吉林
长江三鲜里头，河豚脾气大，刀鱼性子细，可排头一位一位的还得是鲥鱼。老辈子人嘴馋，提起鲥鱼就咂嘴：那层鱼鳞亮闪闪的，蒸熟了油汪汪的，肉嫩得能在舌尖上化开。
当年这种鱼在长江里可不是稀罕物，听老渔民讲，五六月份鲥鱼成群往上游蹿，一晚上能捞半船。可眼下你再问长江渔民：“您见过野生鲥鱼吗？”大多数人摇头，说这东西有二十年没瞅着了。那它到底算不算绝种了？
鲥鱼跟别的鱼不一样，它是洄游的，生在长江上游，长大以后入海，成熟了再回长江产卵。老一辈人常说“鲥鱼不过镇江”，其实早年间鲥鱼能一直游到湖北宜昌，运气好还能往四川去。
每年夏至前后，鱼群聚到固定的河床上甩籽，那那阵仗，水面哗啦啦全是银白色。可恰恰是这个习性，要了它的命。渔民摸准了它6到7月回江的时辰，把网一横，，守在几段狭窄的水道上。
鲥鱼又憨又实在，认准一条道，死活不懂绕弯，于是整群整群地进了网。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长江鲥鱼年产量曾达到过上千吨，后来一年比一年少，到了八十年代，已经形不成渔汛，九十年代，几条船忙活一季，能捞上几条就算烧高香。
科学家说，这鱼扛不住围追堵截，也得怪上游的产卵场变了样：采砂的采砂，灌污水的灌污水，江底的地盘全毁了。
到了2000年以后，长江鲥鱼的消息几乎绝迹，2019年底，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的专家根据多年的长江鱼类监测数据，宣布宣布长江鲥鱼已经已经功能性灭绝。
什么叫功能性灭绝？就是这鱼在野外还剩零星几条，但那点子数量根本撑不起一个家家，没法自己繁殖出一代一代来。说白了，它还没从地球上彻底消失，可已经跟没了差不太多。
2021年，国家调整《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把鲥鱼鱼列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是能给物种的最高保护待遇，可这份待遇来得太迟。
名录公布那天，长江边上许多老渔民一声没吭，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名单再厚，也换不回一条真的鲥鱼。
这里得给给大伙提个醒，现在市面上卖的那些“鲥鱼”，十有八九是外国货。有美洲鲥鱼，有东南亚鲥鱼鱼，长得长得跟长江长江鲥鱼有点像，但味道差着成色。
真正的长江鲥鱼鱼，鳞鳞片底下有一层脂肪，一蒸就化，那股鲜劲儿是别的鱼比不了的。老话说“鲥鱼吃鳞，刀鱼吃骨”，说的就是吃鲥鱼不能去鳞，连鳞带肉一块一块儿进口进口才正宗。
可这口正宗滋味，如今只能在老一辈人的念叨里咂摸咂摸了。
长江鲥鱼早先不是没人保护，只是那时候保护也来不及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科研人员试着搞鲥鱼人工繁殖，可鲥鱼有个怪毛病，离了长江的沙石河床，怎么哄都不产卵。
好不容易抓到几条怀卵的母鱼，放在池塘里，大鱼不吃食，小鱼不出来，折腾好几年，没个结果。后来野生鱼越来越少，连试验用的亲本都凑不齐了。
所以保护一种鱼，光靠水族箱和保温箱根本不够，得先保住它肚子里那股认准老家的倔劲儿。
那长江鲥鱼还有救吗？现在说死还太早。长江十年禁渔给江里的鱼类松了绑，刀鱼往回返了不少，江豚也多了，可鲥鱼这脾气脾气拧得很，到现在也没露头。
科学家还在等，等哪一年汛期，江水涨起来，某个监测站的水下镜头里忽然闪过一道银光。可能那是个侥幸活下来的老鲥鱼，也可能它的孩子已经在某个暗弯里悄悄孵出来了。
只不过谁都说不准，这道光要是真来了，是盼头还是告别。所以你要问“真正的真正的长江鲥鱼绝种了吗？”准确说法是：野外种群没了，物种名还挂着。
这份遗憾，不只是少了一口鲜，而是长江这条母亲河，又又少了一个亲生的孩子。咱们能做的，就是把就是把江水洗干净，把江底护周全，等着那个倔家伙哪天想明白了，再回来看看也不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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