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上海开除13天后,医院花17800请他主刀,主任脸色铁青
我被上海东衡医院开除那天,雨下得很大。
顾明远主任把解除合同通知书推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陈砚,你手术做得再好,也不能把规矩踩在脚底下。医院不是你一个人的手术室。”
我看着纸上的红章,没说话。
三天前,一个十七岁的技校学生被冲床压断了右手三根手指。送到急诊时,断指用塑料袋包着,外面套了半袋冰,孩子疼得脸都白了。他父亲蹲在墙角,手上全是机油,翻遍口袋只凑出两千块钱押金。
手外科的黄金时间就那么几个小时。
顾明远当时在外面开会,电话打了三遍没人接。按流程,高风险断指再植要主任审批,显微耗材也要预登记。
我等不起。
我签了字,把孩子推进手术室,从下午五点做到第二天凌晨一点。三根手指接回去两根,第三根损伤太重,只保住了半截。术后血运恢复得很好,孩子醒来第一句话是:“医生,我以后还能写字吗?”
我说:“能练回来。”
可第二天,顾明远在科会上拍了桌子。
他说我越级手术,擅自使用耗材,给科室惹麻烦。医务科说,患者家属押金不足,万一后期费用纠纷,责任没人担。
我问他:“如果昨天等流程走完,那孩子的手就废了。这个责任谁担?”
顾明远脸色阴沉:“你少拿病人压我。你这么爱当英雄,就别在我科里当。”
当天晚上,人事通知下来了。
我在上海待了八年,从住院医做到副主任医师,最后离开时,只带走一个纸箱。里面有两本显微外科图谱,一只旧保温杯,还有我妈从老家寄来的护腕。
被开除后的前几天,我没出门。
出租屋在虹口一条老弄堂里,窗户漏风,楼下卖葱油饼的阿姨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吆喝。我躺在床上,听见声音就想起医院早交班的铃声。
第十三天上午,我把行李箱拉出来,准备退房回老家。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东衡医院副院长,梁成。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才接起来。
梁副院长开口很急:“陈医生,你现在还在上海吗?”
“在,下午走。”
“别走。”他停了一下,语气明显放低,“院里有台急诊手术,想请你回来主刀。”
我笑了一声:“梁院长,我已经不是东衡的人了。”
“按院外专家会诊走流程,手续我来办。”他说,“专家费一万七千八,财务马上打申请。”
一万七千八。
这个数字说出来时,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不是钱多得吓人,而是这代表医院承认了一件事:他们现在需要我。
我问:“什么手术?”
梁副院长声音沉了下去:“三十二岁女性,地铁扶梯事故,右手拇指完全离断,虎口撕裂,桡动脉损伤。她是幼儿园老师,家里还有个一岁半的孩子。顾主任带人上台探查了,说再植希望不大,建议截指。家属不同意,点名要找你。”
我沉默了几秒。
拇指不只是手指。
没有拇指,一个人连握杯子、扣扣子、抱孩子都会变得困难。
我问:“离断多久了?”
“四小时二十分钟。”
我把行李箱推回墙边:“把影像和照片发我。准备显微镜,备血,通知麻醉。我四十分钟到。”
赶到医院时,门口保安看见我,愣了一下。
十三天前,我就是从这扇门被赶出去的。十三天后,我又穿着洗手衣走了回来。
手术室门一推开,里面安静得像被冻住。
顾明远站在第一助手的位置,手里拿着血管夹。他抬头看见我,脸色一下子铁青,眼角绷得很紧,像有人当众扇了他一巴掌。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梁副院长站在旁边,轻咳了一声:“陈医生,这台手术由你主刀,顾主任协助。”
顾明远的手指猛地收紧,血管夹碰到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我走到手术台前,看了一眼患者的右手。
拇指断端污染不重,但血管回缩明显,虎口裂得深,神经像细白的线一样缩在组织里。再晚一两个小时,成功率就会往下掉。
我伸手:“显微器械。”
器械护士把镊子递到我手心,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低头开始清创。
断端修整、骨骼固定、肌腱缝合、动脉吻合,每一步都不能急。显微镜下,血管细得像红色丝线,针尖落下去时,连呼吸都要压住。
顾明远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忍住。
吻合第二根静脉时,血管壁突然塌了一下,血流没起来。顾明远立刻说:“不行就放弃吧,再拖下去风险更大。”
他的声音不高,可手术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没有抬头,只说:“再给我八分钟。”
“陈砚,你别逞强。”
我这才看了他一眼:“顾主任,手术台上没有逞强,只有能不能做。”
他脸更青了。
我重新修剪血管断端,换了更细的线。第一针下去,血管壁翻起;第二针固定角度;第三针收紧时,血液终于从吻合口慢慢灌进去。
拇指指腹由灰白转成淡红。
麻醉医生低声说:“血运起来了。”
手术室里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继续缝神经,修肌腱,清创虎口。整台手术做了六个小时二十分钟。最后拆开止血带时,拇指颜色稳定,毛细血管反应清楚。
我放下镊子,后背已经湿透。
顾明远站在一旁,脸上的铁青还没散。他看着那根保住的拇指,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走出手术室,患者丈夫抱着孩子等在门口。
孩子太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里攥着一个粉色发卡。男人眼睛红得厉害,看见我就往前冲:“医生,我爱人的手……”
我摘下口罩:“拇指接上了,后面还要观察血运,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
男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扶住他:“别跪。回去陪她。她醒了之后,会想先看见你们。”
小孩忽然把发卡递给我,奶声奶气地说:“给妈妈。”
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把发卡放回她的小手里:“你自己拿着,等妈妈醒了亲手给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胸口堵了十三天的那口气,慢慢散了。
第二天上午,梁副院长叫我去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新的聘用意向书,待遇比我之前高一档。梁副院长看着我说:“陈医生,之前的处理太急了。院里希望你回来。”
顾明远也在。
他坐在沙发边上,背挺得很直,脸色比昨天更难看。那双平时总带着审视的眼睛,这会儿避开了我。
我没有拿那份意向书。
“梁院长,手术费我收。”我说,“因为这是我作为院外专家应得的。病人我也会继续随访到稳定,因为她是我的患者。”
梁副院长一愣:“那回来工作的事……”
我看向顾明远。
他终于抬头,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陈砚,科室需要你。以前的事,可以翻篇。”
我听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顾主任,被开除的人,翻不了别人的篇。”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
我把那份聘用意向书推回去:“我可以回来会诊,可以主刀危急病人,也可以带年轻医生做显微训练。但我不会再回到一个把救人先算成违规的科室。”
顾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堪。他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一点点发白。
我站起来,语气很平静:“规矩要保护病人,也要保护医生。如果规矩只保护位置,那就不是规矩,是墙。”
说完,我转身出了办公室。
后来,那位幼儿园老师的拇指保住了。康复第一个月,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用那只受伤的手,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
她说:“陈医生,我又能抱她了。”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一万七千八到账时,我正在新的医院办入职。不是上海最有名的医院,也没有多大的排场,但手外科主任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这里,急诊断指先上台,手续后补。”
我当场就签了字。
被上海开除十三天后,东衡医院花17800请我回去主刀,顾明远主任脸色铁青。
可真正让我记住那一天的,不是他的脸色。
是显微镜下重新流动的血,是一个孩子攥着的粉色发卡,也是我终于明白,医生这双手,不能只为一张工牌拿起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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