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千年的东方生活美学，原来是辛追夫人严选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人有时候确实对时间无能为力。

可是，走到这缤纷绚烂的文物面前，又觉得自己一眼望穿了千年。

之前读过的那些诗书，那些看不懂的美学意象，此刻就有了具体的形状、鲜明的颜色与内涵。

《楚辞》里的香草、《诗经》里的衣裳、汉赋里的云气、乐府里的宴饮。原来都不是停在纸上的浪漫，它们曾经真实存在过。

1972年马王堆汉墓出土时，人们看到了西汉辛追夫人，也看到了她的世界。而2026年的“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大展，将这些沉睡的文物重新呈现。

波折纹“千金”绦，西汉初期（前206—约前163），辛追墓出土

波折纹“千金”绦，上绣篆体“千金”，绛红色调古朴雅致。宽仅仅0.9厘米。

——“千金”二字，也是这次大展命名出处。两千年前的辛追夫人，她拥有怎样的一方天地？马王堆给出的答案，并不是一份高奢清单，而是一幅徐徐展开的东方生活美学图景：

1.衣橱里的风雅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两千年前，屈原用荷叶与荷花编织衣裳，那是楚人骨子里对飘逸与清雅的执念。而展柜中的 "素纱单衣"，薄如蝉翼，轻若云烟，重量不过一枚鸡蛋。原来诗人的浪漫，并没有停留在纸上：这样的直裾素纱单衣，确实能把风穿在身上。想想现在我们衣柜里的那些真丝、亚麻，极简天然的剪裁。

原来审美的高级感是让材料自己表达。

素纱单衣

“衣长160厘米，通袖长195厘米，整件仅重49克，是世界上现存年代最早、保存最完整、厚度最薄、重量最轻、制作工艺最精湛的丝织衣物。汉代人描述它“薄如蝉翼，轻若云雾”。这件衣服用“三眠蚕”丝织成，蚕丝细度仅及头发丝的六分之一。”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诗经》里记载着古老的岁时节律。辛追墓出土的 "印花敷彩纱" 与 "信期绣"，那些流云、卷枝、长尾小鸟的纹样，就是时序流转的另一种叙事诗，所谓"信期"二字，本身就藏着对节令、对归期、对万物有时的郑重。

辛追夫人的衣橱在说话：“最好的衣服，不是改变身体，而是尊重身体。”

2.纹样里的宇宙

印花敷彩纱需要先印后绘，七道工序。

图案枝蔓为印制，蓓蕾、花穗和叶则手工描绘，因此“千花千面”，这是“画衣”最早的实物证据。

"丝衣其紑，载弁俅俅。"《诗经·周颂》里庄重的丝质祭服，针脚细密，流云飞鸟在经纬间流转。书里读到的"绮"与"绣"，此刻就在眼前，纹理清晰。

“纹样之镜”中的光影画面原图

绛红绢地“长寿绣”残片

赭黄绢“茱萸花”辫绣残片

汉代人的纹样，从来不是单纯装饰。

云纹，代表升腾。植物纹，寄托生命。动物纹，连接力量。"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3.两千年的香气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这不仅是《楚辞》里的高洁象征，更是辛追夫人枕边的日常。那件 "黄褐色绢地长寿绣药枕" 里，填塞的正是佩兰香草。枕着草木的清芬入眠，一呼一吸之间，香气仍在展柜里散逸残留。

黄褐色绢地长寿绣药枕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千年前的香囊里面装的茅香、花椒、辛夷。送香，送出了一份牵挂；佩香，留下了一份念想。

我们点起香薰，喷满香水，置好香氛，做的还是与两千年前一模一样的事情。依然是香气，它传递无法言说的情意。中国人对于气味的审美，早已存在于楚辞时代之前。

而气味，则是我们在定义自己与空间相处的方式。

辛追墓出土的各类香料

彩绘陶熏炉

这是现存最早炉、罩成套的熏香用具，在出土时炉盘内还有辛夷、茅香、高良姜和藁本等香料药物。炉盘内盛辛夷、茅香等香料，使用时以竹熏罩罩住，香气透过细绢均匀散发。

4.器物中的诚意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诗经》里写的，是古人宴饮相乐的温柔。在辛追夫人的漆案上，绘着狸猫的漆盘，盘底写着 "君幸食"、"君幸酒"。

这是主人家最诚恳的待客之道：请你吃好，请你喝好。有了如是可爱诚恳的餐具酒器，即使是再不爱吃的菜，也会认真对待。

“君幸食”狸猫纹漆食盘

为什么在食器上画猫猫呢？

官方回答：“汉代家具以低矮型为主。贵族们席地跽坐、分餐而食。“敞口+平底”的餐具被放置在很矮的食案上，很容易被老鼠惦记。因此，古人就在食器上画猫来吓唬它们。”

盘内底中心猫纹右上方卷云纹间隙中用朱漆书“君幸食”三字，

下图则是“君幸酒”

“君幸食（吃好）”，“君幸酒（喝好）”。

油彩云纹双层长方漆奁

这件漆奁出土时盛装有墓主人利豨（辛追之子）的一顶漆纚纱冠。

据官方介绍：漆奁所用技法为“堆漆”。这是中国漆艺中极为高古和珍稀的技法。工匠以漆黑漆面为画布，取白色漆灰沥粉塑形，一笔笔堆塑出云气纹的立体骨架，让线条拥有了浮雕般的立体感。随后蘸取调和油脂的矿物颜料，为这立体骨架添上朱红、石黄、石绿的华彩。

最终云气纹挣脱平面桎梏，奔腾于器表，色彩雍容内敛，韵律生生不息。

那些读过的诗句，在文物面前活了过来。

那些看过文物的人，回去再读诗，心里就有了画面。

时间像一条长河，我们站在下游，文物是上游漂来的船，满载着西汉的风、楚地的草木、《诗经》里的乐声与《楚辞》中的云霓。伸出双手，摸到是两千多年前的一个平常黄昏——熏炉里升起一缕茅香的轻烟，窗外传来楚声的吟唱。

一眼千年，不过如是。

展览信息：

2026年7月3日至10月7日，"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大展在上海美术馆17号展厅举行，195件（套）共472件展品中，包含3件禁止出境展览文物、31件（套）一级文物。

票价：全价98元/优待票68元/儿童票9.9元

特别注意：

*8月16日一号墓帛画撤展后，国内首展的马王堆三号墓T形帛画将于8月18日接棒登场。

*一定要在帛画前多站一会儿，静静感受整首《非衣》，好听极了！

安静时很有沉浸感。

本文致谢：

千金之家官方、马王堆研究院院长喻燕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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