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曼春死后,明楼整理她的遗物,无意间发现一封没发出去的密电,看完破译的内容,他当场后背一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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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晃了晃。

明楼把汪曼春的日记本翻开,里面夹着的头发丝断了。

他拿小刀划开衬纸,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掉出来。

对光一看,纸角有枚血指纹。

他哆嗦着掏出破译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译到最后一行,他的手停在半空。

纸上不是名单。

是一行字:“我在敌人心脏里待了六年,你只用了六秒就扣动扳机。下辈子,别那么急。”那枚血指纹,是汪曼春的右手拇指。



01

1945年秋天,上海的傍晚来得早。

明楼站在汪曼春生前住的那间小阁楼里,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灯泡坏了。灯泡是三个月前坏的,他懒得换,或许是不想再来这个地方。

墙角的木箱子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蹲下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件旧旗袍和一床棉被。

棉被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缝着补丁。

汪曼春活着的时候,最讲究的就是体面。

就算最穷的时候,她也要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明楼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物件。

他不是第一次来收拾遗物。

三个月前,汪曼春被处决后的第七天,上级就通知他,把汪曼春的个人物品清理干净,该烧的烧,该丢的丢。

但那天他没来,他借着伤还没好的借口,拖了三个月。

今天不能再拖了。邓青山派人传话,说那间阁楼要腾出来给新来的电台员住。

明楼掀开棉被,被套里掉出一本硬皮日记本。

日记本边缘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火漆上盖着汪曼春的私章。

明楼愣了一下。

他和汪曼春处了七年对象,从来没见过她用火漆封日记。

他拿着日记本站在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隔壁弄堂传来炒菜的声音。人世间的烟火气还在,可汪曼春已经没了。

明楼用小刀划开火漆。

日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根头发丝,头发丝断成了两截,衬纸翘起来一个角。

他用手指顺着那个角扯开衬纸,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滑了出来。

那纸比宣纸还薄,半透明,像是什么化学药水处理过的。纸角上有枚血指纹。

明楼的手开始发抖。

他认识那个指纹,汪曼春的右手拇指。

当年他们一起在情报站受训的时候,每个人都留下了指纹档案。

那时她还笑着说:“我的指纹跟别人不一样,是个残缺的螺纹,好认。

他把纸举到煤油灯下仔细看。纸上写满了数字,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是密电码。破译本就在他贴身的衣兜里,这三年他没离过身。

可就在他掏出破译本的时候,他犹豫了。

如果这是一份没发出的密电,那汪曼春是在什么情况下预留了这封信?

她临死前什么都没说过,一个字都没交代。

他亲自执行的任务,他亲手开的枪。

明楼想起那天。

天刚蒙蒙亮,汪曼春被两个战士押到城郊的那个土坡上。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没洗干净。看见明楼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快点。”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明楼把眼睛闭上。枪响了一声。

他睁开眼的时候,汪曼春已经倒在地上,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临死前她连一句辩解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所有人都说她投敌了。证据确凿。

丁高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站长,你还没吃东西呢。”

明楼回过神,把纸重新夹回日记本里。“放桌上吧,我一会儿吃。”

丁高兴把碗搁在桌上,看了看墙角那堆衣物,又看了看明楼。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一句:“邓主任派我来催您,说明天上午必须把房间腾出来。”

“知道了。”明楼点了根烟,烟圈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丁高兴走后,明楼把日记本揣进怀里,走出阁楼。

下楼的时候,他的腿在打颤,膝盖像灌了铅。

走到楼梯拐角,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阁楼的窗户。

窗户上的玻璃缺了一角,是汪曼春搬进去第一天就打碎的,一直没换。

02

明楼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住在情报站后院的一间平房里,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添置。墙上挂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各种符号。

他把煤油灯拧亮,从怀里掏出日记本,翻开夹层,拿出那张薄纸。破译本就在桌上,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数字很密,五码一组,一共二十七组。按照正常的密电格式,这二十七组数字可以译出大概一百三十个字。

明楼开始译。

第一组数字对照破译本对应的汉字是“我”。第二组“在”。第三组“敌”。第四组“人”。“我在敌人”——开头就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继续往下译。

“我在敌人心脏里待了六年。你只用了六秒就扣动扳机。下辈子,别那么急。”

一百三十个字译到最后,明楼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把烟叼在嘴里,烟烧到滤嘴了都没发现。

汪曼春这封信不是举报谁,不是交代什么任务,而是写给他的绝笔信。

信里说,她1939年查出肺结核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到四年的命。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明楼。

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她故意与情报站切断了联系,主动接近日军宪兵队,以变节投敌的名义混进敌人的情报网络。

可这一切都是为了查明1940年那场灭门案。

1940年秋天,情报站下属的一个交通站被日军一锅端了。

七个同志全部牺牲,包括明楼的大徒弟周长山。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交通站出了叛徒,但查来查去查不到内鬼。

案子悬了五年,渐渐没人提了。

汪曼春不信。

她觉得那七个同志的死跟一个人有关,这个人代号“老猫”,隐藏在己方高层已经很多年。

她用自己的命去钓这条鱼,算好了一切。

唯独没算到,执刑的人会是明楼。

信的末尾写着一句话:“我算准了敌人会怎么打我,却算不到你会怎么对我。

明楼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又展开。展开又揉成一团。他的指关节捏得噼啪响。

他想大喊,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想哭,眼睛干涩得像沙漠。

门外传来敲门声。

“站长,您睡了吗?”是丁高兴的声音。

明楼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说:“还没,进来吧。”

丁高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邓主任让我通知您,后天一早去南京报到。调令已经到了。”

“后天?”明楼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怎么这么急?”

丁高兴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站长,我听说邓主任那边好像在催着您走。还有一件事,袁雅静今天下午来找我,说她有事要跟您当面说,很重要的事。”

袁雅静?明楼皱了皱眉。袁雅静是汪曼春生前的搭档,一个小姑娘,今年才二十六岁。汪曼春死后,她一直待在电台室,没怎么露过面。

“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就说一定要当面跟您谈。”丁高兴往门外看了看,压低嗓子,“她还说,曼春姐走之前给她留了东西。”

明楼的瞳孔缩了缩。



03

第二天一早,明楼去了电台室。

袁雅静坐在发报机前,头也没回。直到明楼在她身后站了差不多有一分钟,她才转过脸来。

“站长,您来了。”

她的眼圈是红的。

明楼拉了把椅子坐下,直接把日记本拍在桌上。“曼春给你留了什么东西?

袁雅静愣了一下,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贴着三条封条,封条上盖着汪曼春的私章。

曼春姐生前给我留了这个信封,交代我如果她死了,三个月后才能拆。”袁雅静的声音很轻,“昨天正好是三个月,我拆开了。里面是一张画。

她抽出信封里的东西。一张发黄的速写纸,上面用铅笔勾勒出一个人侧脸的轮廓。画功很粗糙,但右下角有签名,是汪曼春的字迹。

“老猫。”明楼盯着画上那人的耳后位置,画里特别强调了一颗黑痣。

“她说这就是老猫的特征。右耳后有一颗黑痣。”袁雅静的手在发抖,“站长,曼春姐这一辈子……”

“别说这些没用的。”明楼打断她,拿起那张画对着光仔细端详,“她生前还跟你说过什么?”

袁雅静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曼春姐说过,这个老猫很可能已经混进咱们高层了。她查了好几年,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她把最后的资料都锁在日记本里,说如果她死了,就去翻日记本夹层。”

她知道我会去翻?

“她说您会的。”

明楼把画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袁雅静叫住他。

“站长,曼春姐临死前托我带了一封信给您,但是……”袁雅静的声音更小了,“那封信被邓主任派人截走了。我亲眼看见的。”

明楼转过身,眼神凌厉。“什么时候的事?”

“处决前一天。曼春姐让我把信转交给您,我刚出门就被邓主任的人拦住了。他们把信拿走了,还警告我不要声张。”

明楼没说话,转身走出电台室。

走廊里阳光很好,刺得他眼睛疼。他靠在墙上点了根烟,烟雾在阳光里变成模糊的蓝色。邓青山为什么要截汪曼春给他的信?

他想起昨天看的那封绝笔信。汪曼春在信里提到了邓青山,只有一句话:“邓青山这个人,我信不过他。”

明楼吐了一个烟圈。烟圈在阳光里慢慢散开,像一朵凋谢的花。

04

明楼去找胡家明。

胡家明是汪曼春的表哥,住在城东的一条老弄堂里。四十多岁的人,瘸了一条腿,在大轰炸中落下的残疾。

他靠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把花生。看见明楼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明站长,好久不见。

“家明哥,我想问你点事。”明楼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曼春生前跟你提起过什么没有?”

胡家明把花生壳丢进垃圾桶,擦了擦手。“你指的是什么?”

关于1940年的那个案子。

胡家明的脸色变了变,花生米掉在地上。“哪个案子?”

“交通站被端掉那个。”

胡家明沉默了很久,手里的花生壳被他捏得稀碎。“那个案子,曼春查过。她查了两年。”

“她查到了什么?”

“她说,那个案子不是一般的情报泄露。是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的位置很高。”胡家明压低声音,“她还说,那个内鬼跟邓主任有往来。”

“邓青山?”

“对。曼春还查到了邓青山借过一笔钱,很大一笔,借给了日本商人。”胡家明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账本,“这是曼春留给我的。她说,如果她有什么事,就把这个交给你。”

明楼接过账本,翻了几页。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汪曼春1938年到1942年之间出入日军宪兵队的时间和地点,每一次出行都有详细标注。

后面的附录里,夹着几张票据的复印件,都是邓青山与日军商人往来的收据。

她就留下了这个?”明楼问。

“还留了一句话。”胡家明坐回藤椅上,“她说,账本里的东西,只有你能看得懂。如果连你都看不懂,那她这辈子的心血就白费了。”

明楼把账本揣进怀里,拍了拍胡家明的肩膀。“谢了,家明哥。”

胡家明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发呆。窗外的梧桐树落了一地叶子,秋风吹过来,叶子在地上打转。

明楼走出弄堂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还没有亮起来。他站在巷子口,掏出账本翻了翻。

账本的最后几页是空白的,但有一页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了几个数字,很小,如果不是仔细看会被忽略。数字只有四组,每一组后面都跟着两个字母。

明楼把那几个数字记在脑子里,然后把账本重新放好。

这个时候,一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邓青山。

这个账本,汪曼春在信里提到过——但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说起过汪曼春跟邓青山有什么过节。

如果汪曼春查到了邓青山的猫腻,为什么不直接上报?

除非她根本就没有机会。

或者她根本就不相信上层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明楼站在原地,脑袋里乱成一团。



05

晚上八点,明楼回到住处。

丁高兴等在门口,一脸焦急。“站长,您上哪儿去了?邓主任打了好几遍电话找您。”

“找我干什么?”

“说是有紧急任务,让您马上去他办公室。”

明楼看了看表,脸色阴沉。他没回去拿笔记本,直接去了邓青山的办公室。

邓青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茶。

看见明楼进来,他的脸上堆满笑容。

“明站长,来来来,坐。”他给明楼倒了一杯茶,“后天就要去南京了啊,临走之前我想跟你谈点私事。”

明楼接过茶杯,没喝。“什么私事?”

邓青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明楼。“关于汪曼春的事。”

她的事已经翻篇了。

“翻篇了吗?”邓青山转过身,眼神意味深长,“明站长,我不瞒你,我查过你最近几天的行踪。你去了袁雅静那里,还去了胡家明那里。你在查什么?”

明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收拾曼春的遗物,发现了一些东西,想搞清楚而已。”

“什么东西?”

日记本。

邓青山笑了一下,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明站长,有些东西,不该查的就别查。汪曼春已经死了,你查来查去,对她也没用。”

他把信封推到明楼面前。

明楼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人:明成、汪曼春、袁雅静。

摄于1942年。

照片背面写着:“给我们最敬爱的明大哥,两个妹妹敬上。”

“看见了吗?”邓青山抽了一口烟,“你那个亲哥,明成,三年前假装战死,实际上投了日本人。他现在就在日军特高课,代号老猫。”

“不可能!”明楼猛地站起来,“我哥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你心里最清楚。”邓青山抖了抖烟灰,“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就是因为他在给日本人做事。汪曼春也查到了这件事,所以她才会……”

“所以她才会被你灭口!”明楼脱口而出。

邓青山的脸色冷了下来。“明站长,说话要讲证据。”

明楼把照片拍在桌上,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邓青山叫住他。“明楼,后天去南京,这是命令。如果你不去,后果自负。”

明楼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很暗,他撞上墙角的垃圾桶,垃圾桶翻倒,垃圾撒了一地。他没捡,跌跌撞撞地走下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掏出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明成,他那个亲哥。1941年中弹,尸体一直没有被确认。汪曼春的死,跟他哥有关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张照片上的三个人,汪曼春、袁雅静、明成。如果袁雅静也在场,那她应该知道明成还活着。可她从来没有提起过。

除非她在替谁保密。

06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明楼就去了袁雅静的住处。

门敲了十几下才开。袁雅静穿着一件旧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明楼,她愣了一下。

“站长,您怎么这么早?”

“我问你一件事。”明楼直接走进屋,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这张照片你见过吗?”

袁雅静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变了。“见过。这是1942年拍的。”

“你明明知道明成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袁雅静低下头,“曼春姐不让我说。”

“她为什么不让你说?”

袁雅静抬起头,眼睛里有泪花。“她说,如果你知道了明成的事,你会分心。她说那段时间你正在执行一项很重要的任务,不能有任何私心杂念。”

“她没有告诉你,我哥就是老猫?”

“说过。”袁雅静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她说,老猫不是叛徒。老猫一直在为上层做卧底。他是真正的潜伏者。”

明楼脑袋嗡地一下。

什么意思?

袁雅静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叠信,全是汪曼春的手迹。她翻出其中一封,递给明楼。

“曼春姐1944年12月写的。她说她在重庆见到一个人,那人告诉她,明成没有叛变。他1941年被俘后,一直在替上层传递情报。代号老猫,是经过上层面批的。”

明楼看完信,整个人都懵了。

如果明成是卧底,那老猫不是叛徒。那邓青山说的那些话,全是骗他的。

“曼春姐查到明成的事后,本来想报告上级。但是邓主任警告她,不能再查下去了。她当时已经病得很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袁雅静擦了擦眼泪,“她选择死,是为了保全明成。因为她死了,那些人才会觉得事情已经了结了。明成才能安全。”

明楼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亲手杀掉了一个替他保护亲哥的女人。

他欠她一命。

不,不止一命。

“那个名单呢?”明楼问,“曼春查到的那些贪官名单,在哪儿?”

袁雅静从铁盒子底层抽出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时间,全是邓青山与日军商人往来的记录。

“邓主任才是真正的内鬼。他借曼春姐查老猫的当口,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曼春姐头上。他才是那个想把水搅浑的人。”

明楼把纸和照片全部揣进口袋,转身要走。袁雅静拉住他。

“站长,您别冲动。邓主任已经派人跟着您了。如果您现在去找他,他会杀人灭口。”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明楼推开她的手,“邓青山必须在明早之前搬掉。否则,整个上海情报站都会被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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