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宠物贷”究竟是“领养”还是“买卖”？商家精心设计的合同条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消费者如何避免落入“宠物贷”陷阱？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多位法律界人士加以解读。
北京市律师协会民法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北京德翔律师事务所主任安翔指出，商家以“免费”为名，实则要求消费者签订分期购粮协议，是以虚假意思表示掩盖真实交易目的，在法律上应被认定为买卖合同。消费者应仔细审阅“宠物贷”协议，商家须遵循买卖合同的法律规范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北京市政协委员、北京市帅和律师事务所主任沈腾分析，商家推行的“免费领养+分期买粮”模式，是以“免费领养”为噱头，但核心对价并不在宠物本身，而在于后续长期、高溢价的宠物粮分期消费。从合同法角度看，这构成了一个捆绑交易，即宠物交付和粮款分期是一个完整的商业行为，不能割裂看待。如果商家在宣传中只强调“免费”，却将分期义务隐藏在次要页面或格式条款中，就不仅仅是营销话术问题，而是涉及虚假宣传和违法欺诈问题。
需要提示的是，在“宠物贷”合同中，分期付款的金额、期限、违约责任等关键信息，往往藏在冗长的格式条款中，商家未作显著提示。中国互联网协会法工委副秘书长、中国消费者协会律师团成员胡钢指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此种情形构成虚假广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涉嫌构成虚假宣传，侵害消费者知情权。
沈腾认为，刻意突出“免费”、弱化分期义务的做法，本质上侵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公平交易权。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经营者应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价款等重大利害关系内容。在“宠物贷”中，分期付款和捆绑指定高价猫粮是交易的核心对价，却未在同等显著位置提示，导致信息严重不对称。
安翔进一步指出，买卖合同要遵循民法典格式条款的约束。商家制定格式合同时，应秉持公平合理原则，并充分、明确地向消费者提示关键内容。若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则其中不利于消费者的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对消费者没有法律约束力。
记者注意到，“宠物贷”合同普遍包含高额违约金、宠物死亡仍需继续履约、禁止消费者发布负面评价等条款。胡钢指出，依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如果格式条款存在“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该条款无效，尤其是经营者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
安翔强调，宠物作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其健康状态直接影响合同履行基础。若商家未明示格式条款，且宠物在领养后短期内因病死亡，消费者不应继续受该条款约束，可主张终止合同。如已预付费用，可要求退款，甚至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惩罚性赔偿。
沈腾认为，“宠物贷”暴露出数字消费领域的新情况、新问题：对“免费+绑定长期分期”这类复合型交易模式，法律定性存在模糊地带；活体动物交易的资质管理、健康检疫标准、售后责任等各地标准不一；引流、签约、付款分属不同平台时，各方责任划分不够细化。“建议将此类新型消费陷阱纳入消费者权益保护宣传教育内容，特别针对年轻群体进行风险提示，不要落入‘宠物贷’陷阱。同时推动平台建立‘免费+绑定消费’类广告的强制标注制度，并在司法实践中统一裁判标准，降低消费者维权成本。”
胡钢指出，依据电子商务法相关规定，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平台内经营者销售的商品或提供的服务有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行为的，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平台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
安翔建议，对当前宠物行业存在的乱象依据现行法律从严查处，将宠物经营规范与相关法规衔接，形成全链条监管。对打着“免费”幌子的消费陷阱，要强化法律约束与惩戒，防止其消费公众善意，损害社会诚信体系。
（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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