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沉睡万年醒来,看见妲己的魂魄,第一句话竟是:当年那道让你祸乱商朝的圣旨,根本不是我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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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劈开湘西群山的那个夜里,67岁的程凤仙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她不认识眼前哭成一团的儿女,不记得自己嫁给了谁,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错了……全错了……”

三天后,村里最漂亮的姑娘疯了。

她跪在蔡家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磕头,额头磕破了,血流了满脸,嘴里喊的是:“纣王……我对不起你……”

考古队队长董立诚赶到时,那个疯姑娘被绑在椅子上,眼睛已经变成了一双狐狸眼,又细又长,泛着幽幽的光。

程凤仙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院子。屋里屋外站满了人,可谁都没拦她。

她走到疯姑娘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然后,老人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孩子,你受苦了……”

她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当年那道让你祸乱商朝的圣旨,根本不是我下的。”



01

雨下了一整夜。

湘西村的土路被冲得稀烂,考古队的帐篷在风里摇摇欲坠。谢勇蹲在帐篷口抽烟,手里的烟被雨水打灭了一次又一次。

“董队,明天还挖不挖?”他朝帐篷里面喊。

没人应。

帐篷深处,董立诚坐在一盏应急灯下,盯着手上那块血红色的玉石。玉石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三个字。

天不公。

他看了整整半夜。

这三个字是用甲骨文刻的,但跟正常的甲骨文不一样。笔画朝下,像是有人临死前用手指头抠出来的。

“挖。”董立诚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明天继续挖。”

谢勇吐了口烟:“这几天净下雨,土方塌了好几回,弟兄们都累得不行了。”

“我说挖。”

谢勇不再吭声。

他不知道董立诚为什么非要挖这座山,也不知道这块破玉有什么好看的。但他知道一件事:董立诚是上面派来的人,有背景,得罪不起。

雨渐渐小了。远处的山坳里传来几声狗叫,叫得人心慌。

“董队,你听。”谢勇突然竖起耳朵。

董立诚抬起头。

狗叫声不对劲。不是护院的那种叫法,是哭。狗在哭,一声接一声,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山里出事了。”谢勇站起来。

“别去。”董立诚说。

谢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坳,最后还是坐下了。

但两个人谁都睡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考古队的小王跑过来拍帐篷:“董队!出事了!山下村子有人死了!”

“死人就死人,关我们什么事。”谢勇不耐烦。

“那人……那人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董立诚手里的玉石“啪”地掉在地上。

“程凤仙。”他喃喃道。

小王没听清:“董队,你刚才说什么?”

董立诚捡起玉石,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

谢勇,带上家伙。

“去哪?”

“下山。”

山下的湘西村已经炸开了锅。

程凤仙的儿子程大明跪在自家院子里,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老娘昨天晚上还好好躺在床上,但天亮的时候,他去看一眼,老太太不见了。

他找了半天,最后在后山的棺材洞里找到她。

老太太穿着寿衣,坐在一副棺材里,眼睛睁得大大的。

妈!”程大明吓得腿都软了,“你咋跑到这儿来了?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谁?”

“我是大明啊,你儿子啊!”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摇摇头:“我不认识你。”

程大明以为他妈撞邪了,赶紧找来村里的神婆。

神婆看了半天,说这老太太魂魄不全,得找个阳气重的人压一压。

可神婆还没来得及动手,程凤仙又开始说话了。

“天不公……天不公……”

翻来覆去就是这三个字。

到中午的时候,她又换了一套词。

“错了……全错了……那道圣旨,不是我的意思……”

没人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考古队的人进村时,程凤仙已经被程大明绑在床上。董立诚进了院子,没去看老太太,而是先看了看院子里的布置。

这家子穷。三间土房,院子里堆着干柴,墙角种了几棵白菜。正屋里供着祖先牌位,香炉里的灰都积满了。

人呢?”董立诚问。

程大明指了指里屋。

董立诚走进去。程凤仙躺在床上,手脚被布条捆着,但捆得很松,像是捆她的人都下不去手。

您好。”董立诚坐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程凤仙转过头。

董立诚看见她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是一双老迈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

您刚才说,圣旨不是您的意思。”董立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说的圣旨,是哪一道?

程凤仙盯着他,忽然笑了。

“你装什么?你不就是来杀人的吗?”

董立诚脸色变了。

“一万年了。”程凤仙闭上眼睛,“你们以为能瞒多久?”

02

蔡孝琳是在程凤仙出事那天下午开始不对劲的。

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23岁,在县城念过两年大专,后来回村帮家里种地。

她爹蔡贵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她妈马淑兰信佛,家里供着观音像,天天烧香。

那天蔡孝琳去河边洗衣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不对了。她走路直愣愣的,眼睛也不看人。马淑兰叫她,她不答应。

“孝琳?你怎么了?”马淑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蔡孝琳一把打开她的手。

“别碰我。”

马淑兰愣住了。她闺女从小听话懂事,从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妈,我累了,想睡会儿。”蔡孝琳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但听起来有点怪,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马淑兰没多想,以为她洗衣服累了。

到了晚上,蔡家出了事。

马淑兰起来上茅房,路过蔡孝琳的房门,听见里面有声音。她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像是在跟人吵架。

“孝琳?”她推门进去。

屋里黑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蔡孝琳身上。

她跪在地上,对着窗户磕头。

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祸害商朝……”

马淑兰吓得魂都没了,尖叫着跑去喊蔡贵。

蔡贵过来一看,他闺女抬起头,眼睛已经变了。那双眼睛又细又长,眼珠是金黄色的,像蛇,又像狐狸。

“鬼上身了!”蔡贵腿一软,瘫在地上。

村里人连夜请来了神婆。神婆看了看蔡孝琳的眼睛,直摇头:“这不是一般的野鬼,我不敢碰,你们另请高明吧。

整个村子都慌了。

程凤仙和蔡孝琳同时出事,而且说的话都跟几千年前的封神演义有关。这太邪门了。有老人说,这村子底下肯定埋了什么东西,挖出来才能消灾。

但没人敢挖。

第二天一早,董立诚来了。

谢勇带着考古队的人把蔡家围了起来。董立诚走进去,看见蔡孝琳被绑在椅子上,脑袋低垂着,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说什么了?”董立诚问。

就说祸害商朝什么的,听不明白。”蔡贵搓着手,一脸焦急,“董队长,你是大地方来的人,你给看看,我闺女这是咋了?

“你们都出去。”董立诚说。

谢勇带着人撤了。蔡贵和马淑兰站在院子里,不敢走远。

董立诚蹲到蔡孝琳跟前,伸手想把她的头发撩开。

蔡孝琳突然抬起头。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还没死啊。”她说。

声音不是蔡孝琳的。那声音很柔,很媚,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

董立诚的手停在半空中,怎么也不敢碰她。

“一万年了。”蔡孝琳说,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在地底下关了一万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我不知道。”董立诚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知道。”蔡孝琳笑了,“你不知道,你们谁都不知道。你们只知道她下了圣旨,让我去祸害商朝,让我背上千古骂名。可你们谁知道,那道圣旨根本就不是她的意思?”

“谁改了?”

你心里清楚。”蔡孝琳的眼睛忽然变得很悲伤,“你比谁都清楚。

董立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猛地沉下去。

他走出屋子,接了电话。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对谢勇说:“把这片山都封了,谁都不许进出。

“董队,这……”

“我说封就封。”

谢勇答应了,跑出去安排。

董立诚站在蔡家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太阳高照,但他觉得冷。

程凤仙拄着拐杖走过来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跑出来的。程大明在后面追,追不上。

“姑娘。”程凤仙走到蔡家门口,喊了一声。

蔡孝琳在里面应了一声:“在呢。”

“开门,让我进去。”

董立诚想拦,但程凤仙看都没看他,直接推开他,推开了门。

她走进屋,走到蔡孝琳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蔡孝琳的金黄色眼睛里流下两行泪。

“您来了。”她说。

“来了。”程凤仙说,“孩子,一万年了,你受苦了。”

不苦。”蔡孝琳说,“就是……想他。

“我知道。”

蔡孝琳哭了。那是蔡孝琳的声音,也是妲己的声音,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听着让人心碎。

“那道圣旨,真不是您的意思吗?”她问。

“不是。”程凤仙说,“我当时被困住了,他们趁我虚弱的时候下的手。”

“是谁?”

我还在查。

能查到吗?

“能。”程凤仙摸了摸她的额头,“一万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天?”



03

考古队发现的古墓在村子后山。说是古墓,其实更像一个祭祀坑。方方正正,约莫十米见方,里面堆满了龟甲和兽骨。

谢勇带着人清理了一天,清出几十片甲骨。上面都刻着字,但字很怪,笔画朝下,像是有人倒着刻上去的。

“这是什么?”谢勇拿了一片给董立诚看。

董立诚看了看,脸色变了。

“倒文。”

倒文?

“诅咒。”董立诚说,“古代人诅咒对手的时候,会把字倒着刻,意思是天翻地覆,天道逆转。”

“这……”谢勇咽了口唾沫,“那这诅咒的谁?”

董立诚没回答。

他把那片甲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拿起铁锹,往祭祀坑中间挖。

“董队,慢点!有东西!”

铁锹碰上了硬物。

几个人上去帮忙,七手八脚挖出一块石碑。青石质地,约莫半米宽,一米高,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甲骨文。

“抬上来!”

六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石碑抬上来。董立诚用水冲洗干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一半,他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谢勇凑过来。

“封神名单。”董立诚的声音在发抖,“这是封神榜的原始名单。”

“什么?”

“你还记得封神演义吗?”董立诚说,“姜子牙封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但这个名单上,只有一百零八个名字。”

“那剩下的呢?”

“被人涂改了。”董立诚指着石碑,手指在颤抖,“你看这里,这些字的颜色不一样。原来刻了一百零八个名字,后来又加上了两百多个,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些被加上的名字,都是原来名单上没有的人。也就是说,封神榜的名单,被人篡改过。”

现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怎么可能?”谢勇说。

“这不是最可怕的。”董立诚站起来,看着那块石碑,声音很轻,“最可怕的是,这个名单的原版,刻于商朝灭亡之前。”

“封神榜不是应该在商朝灭亡后才制作的吗?”

“所以我才说,可怕。”

谢勇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但有一条线索他抓住了:如果这个石碑是真的,那封神演义里说的那套,就是假的。

那天夜里,董立诚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对着那块石碑,看了一整夜。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

“明天开大会。”他对谢勇说,“把村里的老人请来。”

“请来做什么?”

“让他们认祖归宗。”

会是在祠堂里开的。

湘西村不大,姓程和姓蔡的占了一大半。来的人都是些老人,七八十岁的,头发都白了。他们坐在祠堂里,不知道这个考古队长要干什么。

董立诚站在祖宗牌位前面,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伯,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打听一件事。”

老人们看着他。

“你们村的程家和蔡家,祖上有没有传下来什么东西?”

老人们面面相觑。有人问:“我们家几代都是种地的,能有啥?”

“我不是说值钱的东西。”董立诚说,“是族谱,或者信,或者什么口诀。”

没人说话。

程凤仙的儿子程大明站出来了:“我们家有。”

“什么东西?”

“他妈……不,我奶奶传下来的一个木匣子。说里面是姜子牙的东西。”

董立诚的手握紧了。

姜子牙。果然。

“东西在哪?”

“程凤仙出事以后,我翻了一遍,没找到。”

可能在哪?

“可能在……”程大明想了想,“在我奶奶的棺材里。她活着的时候,一直藏着。”

董立诚当晚就去了后山的棺材洞。

程家是湘西村的老户,祖祖辈辈都葬在后山的山洞里。棺材一口摞着一口,新棺材压着旧棺材,有些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程大明带路,找到了他奶奶的棺材。

董立诚把棺材盖推开。里面除了骨头,什么都没有。

但他在棺材底部的木板上,摸到了一个暗格。

暗格是用蜡封着的。他打开,看见一封用黄帛包着的信。

封皮上用毛笔写着两个字:“遗书。”

笔迹苍劲有力,但写得很急,收笔的时候划出了笔锋。落款是:“姜尚绝笔。”

董立诚把信折好,揣进口袋。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带着信回了营地。

帐篷里,应急灯的光照在信纸上。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最后,他的手在发抖。

信的末尾写着:“封神榜名单,实为天庭所改。女娲娘娘,亦为所困。请后世子孙,务必找寻真相,还天地一个公道。”

董立诚把信烧了。

灰烬飘散在夜风里。

他坐在帐篷里,看着灰烬一点一点熄灭,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很久没打过的号码。

电话那头接通了。

“老爷子,我找到了。”

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就别让人知道。”

电话挂了。

董立诚走到帐篷门口,看见远处的山坳里有一点亮光。

那是程凤仙家的方向。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能让真相出去。”

04

程凤仙被程大明关在家里了。

她儿子拿绳子把她捆在床上,用布条把她的嘴堵上,又在她房间门口贴满了符纸。

程大明是个粗人,但他不傻。

他妈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妈,你别怪儿子。”程大明跪在床前磕了个头,“儿子没办法,你就安稳在这待着,等事情过去了,我把你放出来。

程凤仙看着他,眼睛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恨。

是可怜。

程大明关上门,上了锁。

院子里,马淑兰来了。她端着一碗鸡汤,眼睛红肿着:“大明,你妈她……”

“没事,就是中邪了,过几天就好。”

“那我家孝琳……”

“也快了。董队长说,他在找人治。”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磨牙,又像是老母鸡在叫唤。声音从山上传来的,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动静?”马淑兰缩了缩脖子。

“多半是野兽。”程大明嘴上这么说,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野兽。

那是蔡孝琳在哭。

蔡孝琳被关在家里最里面的屋子。窗户钉死了,门上也钉了木板。蔡贵请了邻村的法师,在屋子的四角都埋了铜钱和朱砂。

但没管用。

蔡孝琳一到夜里就不正常。她会笑,笑得很吓人,像狐狸叫。有时候她又哭,哭得撕心裂肺,喊着:“纣王……我回来了……”

马淑兰每天晚上都跪在观音像前烧香,念经,念到天亮。

蔡贵已经不回家了。他怕看他闺女的眼睛。

村子里人心惶惶。

有人说是后山古墓里的东西动不得;有人说是程凤仙和蔡孝琳撞了同一个邪;还有人说是当年封神演义死的人太多,冤魂不散,现在找上门来了。

谢勇向上面申请封锁村子,理由是有传染病。

上面批了。

不到半天时间,村口就拉了警戒线。两个穿防护服的人站在路口,不让任何人进出。村民们不太懂这些,只知道考古队说了,要想活命就别出去。

程凤仙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来防疫的。

是来封口的。

她闭上眼睛,试着回忆万年前的事情。

但记忆是碎片,东一块西一块,拼不起来。

她只记得补天的时候,有人从背后偷袭了她。

她倒下去之前,听见有人在笑。

那笑声她记得。

董立诚的笑。

不对。

是董立诚祖上的笑。那笑声穿越了一万年,刻在她骨头里。

当天晚上,有人来敲程大明的门。

大明打开门,看见一个老头站在门口。干瘦,驼背,脸上全是褶子。他穿着一件破棉袄,手里拄着拐杖。

“你是谁?”程大明警惕地看着他。

“肖长根。”老头说,“村里人都叫我老肖。”

“你找我妈?”

“找。”

“我妈病了,不见客。”

“我不是客。”肖长根说,“我是你爷爷的朋友。”

程大明愣住了。

他爷爷死了几十年了,从没听家里人提起过这个朋友。

“你让我进去。”肖长根推开他,直接往里面走,“事情大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程大明想拦,但老头力气大得很,一把推开房门,进了程凤仙的房间。

程凤仙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肖长根走到床前,跪下了。

“娘娘。”

程凤仙看了他半天,然后问:“你是谁家的后人?”

“姜子牙的后人。”

“姜子牙……”程凤仙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他当年还欠我一个条件。”

“他说了,”肖长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他让我交给您的。”

布包里是一串骨制的项链。骨头已经发黄,上面刻满了符文。

程凤仙一看那项链,眼泪就下来了。

“他还记得。”

“老爷子记了一辈子。”肖长根说,“临终前交代,说娘娘要是醒了,就把这个交给您。”

程凤仙把项链戴上。

骨头一碰到皮肤,她的身体就颤抖起来。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万年前的画面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补天、被困、被偷袭、昏睡万年……

还有那道圣旨。

她想起来了。

那道圣旨被人改了。

改的不是普通的字,是用“天道笔”改的。天道笔只有天帝才有资格用,一笔下去,天命逆转。

“是天帝改的。”程凤仙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锋利,“姜子牙知道吗?”

“知道。”肖长根说,“所以他才会留下遗书。他猜到了真相,但没有证据。”

“天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封神榜。”肖长根说,“封神榜其实是天庭的权力名单。谁上谁下,谁死谁活,掌权的是天帝。但天道规则不是这样的,天道规则是各凭本事。天帝怕自己的位置坐不稳,所以要借着封神榜,把那些不听话的神仙都换掉。”

程凤仙沉默了很久。

“那妲己呢?”

“她发现了。”肖长根说,“她看见了圣旨上的红笔改痕。所以天庭必须让她背锅,让她万劫不复。”

“我可以作证。”

“您能作证,但您一开口,天道就乱了。”肖长根说,“这是天庭最怕的事。他们宁愿让真相烂在地底,也不让您说出来。”

程凤仙看着手里的骨链。

所以姜子牙让你们找真相,但又让我闭嘴?

“不是闭嘴。”肖长根说,“是让您选择。真相可以说出来,但代价是天道崩塌,万物重铸。您愿意吗?”

程凤仙的手抖了一下。

“孩子们……”她说,“这世上的活人,会有感觉吗?”

“会有。”肖长根说,“天塌地陷,至少死一半人。”

程凤仙闭上眼睛。

她把骨链握在手里,用力握紧。

让我想想。



05

天眼阵是在第三天的夜里启动的。

董立诚站在后山最高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根青铜杖。

四周围着谢勇和几个考古队员,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块玉佩。

月光照在玉佩上,反射出幽幽的青光。

“开始吧。”

他举起青铜杖,狠狠往地上一插。

地面猛地一震。

那根青铜杖钻入石头里,发出一道青色的光。光从山尖往下照,一层一层扩散开,把整座山笼罩了进去。

青光照到的地方,空气像是凝固了。虫子不叫了,鸟不飞了,连风都停了。整座山安静得像一座坟。

可以了。”董立诚说,“天眼阵布好了。

这能挡住什么?”谢勇问。

“挡住不该闯进来的东西。”董立诚看着山下的村子,“也挡住不该跑出去的东西。”

“比如?”

比如真相。

谢勇不再问了。他越来越觉得,这个考古队的工作根本就不是考古。

山下,村民们都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惊醒的。像是有人在你耳朵边吹了口气,你睁开眼睛,什么都没看到,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程凤仙躺在床上,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眼阵。”

她坐起来,发现身上的绳子已经被她挣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挣断的,也许是那串骨链帮的忙。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光变了。原来银白色的月光,现在泛着青光,像是蒙了一层滤纸。

“想困住我?”

她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程凤仙快七十岁了,但此刻的她,身手敏捷得不像一个老人。她跳过院墙,落在田埂上,快步往蔡家走。

蔡家的门上钉着木板,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

程凤仙伸手一推,门开了。木板被什么力量弹开,飞了一地。

蔡贵和马淑兰吓了一跳,从屋里跑出来。

“程婶,你……”

“让开。”

程凤仙推开他们,进了蔡孝琳的房间。

蔡孝琳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浑身发抖。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竖直,像蛇一样。

娘娘……”她虚弱地说,“有人来了。

“不止一个人。”

程凤仙走过去,摸着蔡孝琳的额头。蔡孝琳额头上全是汗,汗是冰凉的,像是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们设了天眼阵,要把我困死在这里。”

“你怕吗?”

蔡孝琳摇头。

“我更怕再被关一万年。”

程凤仙的心颤了一下。

一万年。

那是一万年啊。黑暗中,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声。那种日子,想想都觉得要疯了。

“我不会让他们再关你。”

程凤仙把骨链取下来,戴在蔡孝琳的脖子上。

骨链一碰到蔡孝琳的皮肤,她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抽。

“戴着它。”程凤仙说,“这是姜子牙的东西,能护你周全。”

“您怎么办?”

“我老了,也活够了。”

程凤仙转过身,朝门外走。

外面,月光已经全部变成了青色。

董立诚站在村口,身后是考古队的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娘娘。”董立诚说,“您不能出去。”

“如果我要出去呢?”

“那我只能用强的了。”

程凤仙笑了。

“你知不知道,一万年前,是谁改了我的圣旨?”

董立诚的手抖了一下。

“你心里清楚,你祖上是什么人。”

“我只是个凡人。”董立诚说,“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你安安稳稳了,那她呢?”程凤仙指了指蔡孝琳的方向,“她在地底下关了一万年。”

“那是命。”

“那是你们造的孽!”

程凤仙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苍老中带着一股威严。董立诚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青铜杖举了起来。

“娘娘,得罪了。”

他举起青铜杖,往地上一插。

青光猛地炸开,像无数根针刺向程凤仙。

程凤仙没躲,她站在原地,伸出手,接住了那道光。

“你以为天眼阵能困住我?”

她握住青光,狠狠一捏。

咔嚓一声,青光碎了。

天眼阵破了。

月光恢复了银白色。

董立诚吐了一口血,跪在地上。

“娘娘……”

“我知道你也是听命行事。”程凤仙低头看着他,“但你要记住,有些恶,你当了帮凶,就永远洗不清了。”

程凤仙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村外走。

没有人敢拦她。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她看见三个人站在警戒线外面。都穿着古装,腰上挎着剑。

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娘娘,跟我们回去吧。”

程凤仙的拐杖敲了敲地面。

“你们不是来请我的。”

“我们是来拿您的。”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06

月光下,三个青衣人站在村口。他们是天庭派来的执法官,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是镀了银。

领头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托着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封”字。

“娘娘,天帝有令,请您回天外天。”

“回不去了。”程凤仙说,“我在地面上站着,心里踏实。”

“那对不住了。”

领头的人一挥手,三道白光从天上打下来,在地上炸开。地面裂了缝,碎石飞溅。村里的狗叫得跟疯了一样。

程凤仙没躲。白光打到她面前,像撞上了一堵墙,碎掉了。

“娘娘,您这是何必?”

“我不让你们打,是因为你们打不过我。”程凤仙说,“就算我老了,也比你们强。但我不想打,是因为我不想让孩子们看见。”

她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的村子。

家家户户都亮了灯。有人在门缝里往外看,有人在窗户后面探头。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村口有一团光,还有三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程凤仙说,“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跪拜的神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三个青衣人互相看了一眼。

“娘娘,您这是要反了?”

“反?”程凤仙笑了,“我补天的时候,你们还在地上爬呢。我反谁?我只是要一句公道话。”

“公道话不能当饭吃。”

“但能让地底下的人安心。”程凤仙说,“那个被你们关了一万年的女孩,她该走了。”

领头的人脸色变了。

“妲己不能走。”

“为什么?”程凤仙盯着他的眼睛,“是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还是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天帝说了,她必须留在地底下。”

“天帝说了不算。”

话音刚落,程凤仙手里的拐杖变成了剑。一把青色的剑,剑身泛着淡淡的荧光。

“娘娘!”

三个青衣人不但没让,反而亮出了兵器。三把剑,剑尖对着程凤仙。

村里人都在看着。他们不知道这是真的神仙打架还是做梦,但没人敢出声。

程凤仙叹了口气。

“你们非要逼我出手?”

“职责所在。”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一道青光从她身上炸开,像一个巨大的光球,把三个青衣人弹飞了。他们飞出去几十米远,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说了。”程凤仙收起剑,“你们打不过我。”

她转身,朝村外走。

“娘娘!”领头的人爬起来,“您要是走了,天帝会降罪于这个村子!”

程凤仙停下了。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说什么?”

“天帝说了,如果娘娘不回去,这个村子的人……”

他还没说完,程凤仙已经闪到了他面前。剑尖抵着他的喉咙。

“你再说一遍?”

“天帝……会降罪于这个村子。”

程凤仙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你们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是娘娘逼我们的。”

我逼你们的?

程凤仙举着剑,看着他。

她想一剑刺下去。但刺下去又能怎样呢?杀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这个天庭的规矩,不是杀几个人就能改变的。

她把剑收起来了。

回去告诉天帝。”她说,“我不走了。就在这个村子住下了。他要是有种,就自己来拿我。要是他不敢来,就别耍这些花招。

三个青衣人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

他们转身,消失在山林里。

程凤仙站在村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月亮很亮,照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村里的狗不叫了。

程凤仙回头看了看村子。家家户户的灯都还亮着,但没人敢出来。她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把天庭得罪了,把这个村子的人害惨了。

但她就是忍不住。

一万年了。她忍了一万年。不想再忍了。

她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

走到蔡家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蔡孝琳站在门口。不是被绑着的样子,而是站着,身上还穿着那件睡衣,光着脚。

“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感觉到了。”蔡孝琳说,“我感觉到了……他们来了。”

“已经走了。”

蔡孝琳没有动。她站在月光下,金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远处。

“他们走了,但还会来的。”

“我不怕。”蔡孝琳说,“我什么都见过了,不怕了。”

程凤仙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这孩子比她还坚强。一万年的黑暗都没能把她打垮。

“娘娘,我想跟您说个事。”

说吧。

“我不想报仇了。”蔡孝琳说,“我想……放过他们。”

“为什么?”

蔡孝琳低下头。

“因为他死了之后,我在地底下想了很多。我想,如果他活着,他也不会让我去报仇的。他这个人,最怕我受委屈。我要是为了报仇把自己弄得更难受,他在底下会心疼的。”

程凤仙听着,忽然鼻子一酸。

“你这孩子……”

我知道我傻。”蔡孝琳抬起头,笑了笑,“但我就是不想再恨了。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还在流血的地方。

“娘娘,您要回去吗?”

“回去哪?”

“回天上去。”

程凤仙摇了摇头。

“我就在这儿了。你们都在地上,我不放心你们。”

蔡孝琳笑了。

“那您要住哪?”

“你家的鸡圈还空着吗?”

蔡孝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疯了之后第一次笑,笑得很开心。

程凤仙也笑了。

两个人在月光下笑了一会儿,然后蔡孝琳说:“鸡圈脏,您还是住我屋吧。

那你住哪?

我跟您挤挤。

程凤仙看着她,点了点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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