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僵关系三年,姑姑突然登门:你表姐嫁妆你准备怎么样了,我对着猫眼说:抱歉,户主变更,您要找的人已经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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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眼里,姑姑王玉琳的脸扭曲成椭圆形。

她又按了一下门铃,不耐焦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瑞霖,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我没动。手指攥着钥匙扣,指节发白。

“你表姐要结婚了,嫁妆的事得商量商量。”她顿了顿,“你爸留下的那套红木家具——”

“不好意思。”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户主变更,您要找的人已经搬走了。”

门外安静了五秒。

然后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是舅舅董德明的来电,还有一条消息,来自我三年没联系过的号码——表姐周薇。

“我妈去找你了?她是不是拿错了房产本?”



01

门外的骂声持续了快十分钟。

我靠在门后,听着姑姑的声音穿过门板。

她骂我没良心,骂我记仇,骂我不配做王家的后人。

邻居家的门开了又关上,有人探头张望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我没有说话。

玻璃上还留着她刚才拍门的掌印,五个指头清晰地印在灰蒙蒙的玻璃上。

那把钥匙还插在鞋柜上的钥匙盒里——三年前她拿走的那把,今天又带回来了。

我以为自己会生气,会发抖,会忍不住拉开门跟她吵一架。

但很奇怪,我只是累。

那是一种像被人抽干了力气一样的累。

三年了,她没打过一个电话,没来给父亲上过一次坟。

现在突然冒出来,张嘴就是红木家具。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像三年前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

我听见她在门外骂累了,开始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中介说那套家具有人估价……我闺女马上结婚了,总得有个像样的陪嫁……”

中介?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知道红木家具的事?那套家具是父亲生前放话要传给孙辈的,我从没跟外人提起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表姐周薇发来的消息:“我妈拿了个房产本出门,我拦不住她。哥,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我没回。

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窗外夕阳正好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橘黄色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父亲生前最喜欢坐的那把老藤椅靠在墙角,椅背上搭着一条旧毛巾。

三年前,父亲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电视。现在毛巾还在,人没了。

门外终于安静下来。我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姑姑走了。但地上多了一个保温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我没出去捡。

那个保温袋在地上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开门上班时,看见袋子里装着的几个饭盒,已经凉透了。

饭盒盖子有点歪,里面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露出来半截,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蹲在门口看了很久。

最后把饭盒一个个拿出来,倒进了垃圾桶。

纸袋底部压着一张字条,笔迹歪歪扭扭的:“瑞霖,姑姑做错了。但那是你爸留的东西,是王家的根。你不能——”

后面的字被油渍洇花了,看不清了。

我攥着那张字条,站在楼道里,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中介打来的,问老房子的房产证还在不在手里、需不需要续约。

我回了一个字:“在。”

然后删掉了姑姑的号码。

02

三年前的夏天比现在热得多。

母亲走后的第四个月,父亲的身体也垮了。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瘦得像一把柴火,手背上扎着输液管,眼睛却一直盯着走廊尽头。

“你姑姑今天怎么还没来?”他问我。

我正蹲在地上给他系鞋带,手停了停,没说姑姑上星期刚跟我吵了一架。

她说她要拿父亲那套老房子去抵押贷款。

理由很充分——表姐周薇刚考上驾照,想买辆车。

“年轻人嘛,总要有个代步的。”姑姑说这话的时候,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菜价便宜了一毛。

我问她抵押贷款谁还。

“当然是你爸还啊,房子是他的,他退休金不是够吗?”

“我爸还在住院。”

“住院又不耽误还钱,你操什么心?”

我没搭话,低头把父亲的鞋带系好。

这个动作,那天我在医院重复了几十遍——父亲坐久了脚肿,鞋带松了就再系,再松再系。

护士过来喊他去输液,我扶着他站起来。

路过窗户时,看见楼下的停车场上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小轿车。

那是三天后挂到表姐名下的那辆。

签合同那天,姑姑没叫上我。

她拿着父亲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去中介公司办了抵押手续。

中介问“房主本人同意吗”,她说“我是他妹妹,他住院了,我代办”。

手续就办下来了。

等我发现的时候,贷款已经打到姑姑账上,表姐周薇已经开着新车在路上兜风了。我从医院冲到她家,正是晚上七点。

姑姑正在厨房炒菜,油烟味混着辣椒的呛味,满屋子都是。

“你凭什么拿我爸的房子去抵押?”

“你爸是我哥,我借点钱怎么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手上的锅铲没停,“我又没说不还。”

“那是贷款!签了合同要还利息的!”

“你爸退休金够还。”姑姑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里,“你别在这儿咋咋呼呼的,你表姐在里面复习呢,吵着她考试。”

那天晚上,我红着眼睛回到医院。

父亲已经睡下了。护士说他下午吐了一次,血压不稳。

我坐在床边,看着父亲入睡的脸。他的眉毛很淡,呼吸很轻,手背上的血管突出来,像一根根枯藤。

手机不停在口袋里震动——姑姑发来了一条又一条消息:“你别跟你爸说啊,他身体不好,气出好歹来算你的”

“我还不就是想让薇薇以后过得好点”

“再说了,房子早晚是你的,你急什么?”

我没回她,也没告诉父亲。

但父亲还是知道了。



03

父亲知道抵押的事,是从中介公司打来的电话里听到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食堂打饭,父亲的手机搁在病床边的小桌上。中介打来问“贷款第二期的利息什么时候交”,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话,脸色变了。

我端着饭盒推门进去时,看见父亲的手在发抖。

手里攥着手机,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

“爸?”

他没说话,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显示着中介发来的贷款合同照片,借款金额十二万,借款期限一年。乙方签名栏上,写着姑姑王玉琳的名字。

“你姑姑……什么时候办的?”父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实话:“上星期。”

父亲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

很久,很长的一口气,从他嘴里叹出来。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认命。

“她小时候,”父亲睁开眼睛,声音哑哑的,“就跟我要东西。书包、笔、零花钱,什么都跟我要。我要是不给,她就哭,坐在地上哭,哭到我妈来骂我为止。”

父亲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

“你奶奶那时候说,你是哥哥,让着妹妹点。我就一直让,让到现在……”

他伸出手,慢慢摩挲着被子上的花纹。那是条旧棉被,被角上绣着三朵小红花。母亲在世时缝上去的。

“你妈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父亲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她说:老王,你妹妹的事,你别什么都揽着。她说得没错,但我改不了。”

那天夜里,父亲发了高烧。

医生说是肺部感染,连着下了两个病危通知。

我一个人蹲在走廊里,手抖得写不了字。

护士拍着我的肩膀说“没事的,先通知家属”,我翻开通讯录,第一个打给姑姑。

电话响了七声,没人接。

我又打。

响了六声,还是没人接。

蹲在医院走廊里,我一遍遍地打着姑姑的电话。打到第五遍时,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紧接着收到一条短信:“我在外地,回不去,你看着办。”

我盯着那条短信,盯着盯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我想哭。但那几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我爸躺在ICU里,他的亲妹妹说“你看着办”。

后来还是舅舅董德明连夜从老家赶来的。

他穿着睡衣,裤腿湿了半截,一进病房就直奔监护室,隔着玻璃看了父亲半天。回头问我:“你姑姑呢?”

“在外地。”

“在外地?”舅舅愣了一下,然后没再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走到楼梯间,抽了三根烟才回来。

“瑞霖,”他拍了拍我肩膀,“你爸要是好了,这个事我来说。他要是……舅舅给你撑腰。”

我点了点头。

但那天晚上,我背对着监护室的玻璃门,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告诉自己:王瑞霖,从今以后,你没这个姑姑了。

04

父亲挺过来了。

但身体大不如前。

出院以后,他走路要拄拐杖,吃饭要慢慢嚼,说话说快了就喘。

那套被抵押的房子,他再没提过。

只是偶尔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时,会发呆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夏天的时候,叶子哗啦哗啦响。秋天的时候,叶子一片片往下落。

姑姑来过一次,是父亲出院后的第三个星期。

她拎着一袋苹果,站在门口,笑着说:“哥,你身体好点了吧?”

父亲看了她一眼,说:“嗯。

姑姑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然后把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是那辆车的首付剩下的钱,三万多,你留着用。”

父亲没接。

“哥,你收着啊,我特意省下来的。”

“不用了。”父亲的声音很平淡,“你留着给薇薇吧。”

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站在茶几前,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最后把银行卡收回去,拎着那袋苹果走了。苹果一直放在门口,没动过。

父亲那天晚上喝了很多水。睡前,他坐在床边拆那双袜子。是我上个月买给他的,他舍不得穿,一直放在抽屉里。

“瑞霖,”他把袜子穿上,慢慢抚平袜口上的褶皱,“你姑姑这个人,一辈子都长不大。”

“我知道我心里不舒服。”父亲抬头看着我,“但她是我妹妹,我看着她长大的。她从小被我惯坏了,我也有责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你跟你姑姑的事,我不管了。”父亲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我管了这么多年,管累了。”

“你将来要怎么对她,那是你的事。我不劝你,也不拦你。”

父亲说完这句话,就躺下了。

背对着我,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以为他睡着了。

但后来我听见他在被窝里叹了口气,很轻很轻的那种,像怕被人听见一样。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听见父亲叹气。

那个冬天,父亲走了。

走得很突然。

那天下午他还在看电视,晚上说胸口闷。我打了120,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行了。医生说是心梗,抢救了四十分钟,没抢救过来。

我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门打开,看着医生走出来,看着父亲的脸被白布盖上。

我没哭。

弟弟从外地赶来的路上,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

我只是站在医院走廊的窗户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手机上全是姑姑发来的消息。

“你爸怎么了?”

“我马上过来。”

“你回话啊。”

我没回她一个字。

父亲出殡那天,姑姑来了。

她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眼睛红红的。

进了灵堂就跪下来哭,哭得很伤心,哭声在安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站在遗像旁边,看着她哭。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舅舅董德明扶着姑姑站起来,递给她一杯茶。她喝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我哥怎么就走了呢?他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呢?”

我转身走出了灵堂。

外面空气很冷,冷得吸进肺里会疼。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父亲生前最喜欢的藤椅还放在家里,椅背上还搭着那条旧毛巾。但是他再也坐不回去了。



05

三年很快,快得来不及反应。

我换了房子,换了锁,换了手机号。

姑姑的电话号码被我存进了黑名单。

表姐的朋友圈我也不看了。

老邻居偶尔问起“你姑姑最近怎么样”,我就说“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套被抵押的老房子我一直没动。

贷款到期以后,我自己补上了本金和利息,把房产证拿了回来。

中介公司后来倒闭了,老房子的钥匙还在我手上,但我再没回去看过。

父亲留下的东西,我都搬到了新家。

那把藤椅放在阳台上,擦得干干净净。那条旧毛巾叠好了塞在柜子里。还有那套红木家具,锁在客房里,谁都没让碰过。

舅舅偶尔过来坐坐,带点老家的茶叶,陪我喝杯茶。

有一次他问我:“你姑姑听说你把房子的事处理好了,没找过你?”

“没有。”

“她倒是找过我几次,”舅舅喝了口茶,看着窗外,“问你的新地址,我没给。”

“嗯。”

“瑞霖,”舅舅把茶杯放下,“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瑞霖这孩子,心里藏事。我怕他憋坏了。”

我愣了一下。

“你爸不想你恨你姑姑。”舅舅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三年的事,一件一件往外冒。

母亲生病时姑姑送来的那碗汤,父亲住院时姑姑挂掉的电话,灵堂上姑姑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想不出个结论来。

我只知道,我不恨她。

但我也没办法原谅她。

这个感觉很奇怪——像心里面有个小房子,里面装着我父亲和母亲,装着我从小到大所有温暖的记忆。

姑姑站在门外,敲了敲门,但我打不开那把锁。

我也懒得开。

生活就这么过了三年。

直到那天下班回家,在电梯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表姐,周薇。

她站在我家单元楼门口,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年前成熟了不少。

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手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有些已经剥落了。

看见我,她明显紧张了一下。

“哥。”她叫了我一声,声音有点哑。

我没说话,按了电梯。

“我妈前天去中介那边问房子的事,”她跟在我旁边走进电梯,声音越来越小,“中介的人跟她说,咱爸留下的那套红木家具,有人出价十万。”

电梯门关上了。

周薇低着头,看着脚下。

“我拦不住她。”

电梯上升,楼层数字一格格跳动。

“我知道我不该来,”周薇把那个信封递到我面前,“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电梯停了。门打开,走廊里空荡荡的。

我没接那个信封,走出了电梯。周薇在后面喊了一声:“哥——”

“你妈要什么,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周薇站在电梯口,眼睛红了。

“她不敢来。”

电梯门缓缓关上。周薇的脸在缝隙里慢慢消失了。

我站在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愣住了。

门下,塞着一张纸条。

字迹是姑姑的。歪歪扭扭地写着:“瑞霖,姑姑明天登门。有正事商量。”

正事。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

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她就来了。带着那把三年前拿走的钥匙,站在猫眼外面。

然后我告诉她:户主变更,您要找的人已经搬走了。

06

其实那句话说完,我心里也没有痛快。

就是空。空得跟父亲出殡那天一样。推开一扇门,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阵穿堂风,吹得人后背发凉。

姑姑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墙上父亲的遗像看了很久。

照片是父亲六十岁那年拍的,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蓝衬衫,笑得很腼腆。

他这个人一辈子就这样,做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

连走,都走得很安静。

手机又震了一下。周薇发来的消息:“中介说我妈拿的那套房本的抵押记录还没消,她以为房子还归她处理。”

我愣了一下,赶紧打开手机银行的贷款记录。

那笔十二万的贷款,我三年前就已经还清了,还特意让中介公司出了结清证明。

但我翻了一遍,却没找到房产证的解押记录。

我脑子嗡了一下。

中介三年前就倒闭了,当时负责这事的人早就找不到了。如果房产证没解押,那这套房子名义上还背着十二万的债。

说白了,我替姑姑还了钱,但手续没走完。

姑姑要是较真,她可以说我“私下处理遗产”,甚至可以拿这个来做文章。

我放下手机,坐回沙发上。

阳台外,天快黑了。

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父亲的藤椅靠在阳台上,椅背上搭着条新毛巾,是我上周刚换上的。

我翻着手机通讯录,找那个中介的号码。打过去,提示音说“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我又打了两个电话,都是空号。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舅舅董德明。他正在吃饭,听我说完,沉默了几秒。

“你姑姑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她要是拿着房产证去找律师,你这事就难办了。”舅舅放下筷子,“你手上有结清证明吗?”

“有。”

“那就行。”

“但问题是她不知道我替她还了钱。”我补了一句,“她以为那笔贷款还在。”

舅舅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说:“我明天去趟房管局。”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带着那叠材料去了房管局。接待我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一边翻材料一边叹气。

“你这事有点麻烦,之前的公司已经注销了,解押手续需要你姑姑本人到场签字。”

“她不可能来。”

“那你可以起诉。”

我愣了一下:“起诉?”

“对。”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你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她协助办理解押手续。判决以后,可以强制执行。”

走出房管局的时候,我站在门口,把材料夹在胳膊底下,看了一会儿楼顶的红旗。正午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响了。是我没想到的一个号码。

姑姑。

我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手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

“瑞霖,”姑姑的声音听起来跟三年前不太一样,没有以前那种理所当然的劲儿,甚至有点低声下气,“那个房子的事,姑姑想跟你好好说说。”

我没说话。

“你表姐下个月结婚,嫁妆的事别人家都看着呢。那个家具……”

“家具是我的。”我打断了姑姑,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爸遗嘱上写得很清楚:红木家具,传孙辈,不赠外姓人。”

姑姑沉默了几秒。

瑞霖,你跟你爸一样,心太硬了。

“心硬的是我,还是你?”我拿着手机,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我爸住院的时候,你人在外地,说‘你看着办’。他走的时候,灵堂上你哭成那样,但你三年没来上过一次坟。现在你说我硬?”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姑姑,”我说,“那套家具,你想要,你可以来商量。但你拿着我家的钥匙,跑中介那儿打听我爸留下的东西,你觉得合适吗?”

姑姑没回答,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恍惚。三年前那种“空”的感觉又回来了。我站在那里,周围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认识我。



07

事情比我想象的发酵得快。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公司工位上整理装修图纸,就接到了表姐周薇的电话。

“我妈把事儿闹到亲戚群了。”

我愣了愣。

三年前退群以后,那个群我一直没回去。

周薇说,姑姑昨晚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语音,说“我哥走了以后,侄子不认我了,连家具都不让我沾”,还配了一张房产证的截图。

群里炸了锅。

有人替姑姑说话,“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也有人私信问我怎么回事。甚至有人觉得我“心狠”,“连亲姑姑都不认”。

“哥,”周薇在电话那边声音很轻,“我妈发完语音以后,还把你家地址发群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说要去找你。”

我放下手机,看着桌上摊开的图纸。

线条画得整整齐齐,尺寸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这个月接的第三个装修项目——业主是个六十多岁的退休教师,要把老房子翻新。

早上还给我泡了一杯茶,说“小王啊,房子就交给你了”。

现在,我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挂断。又震。再挂断。第三次,我接了。

“瑞霖,我是你表姨。”

我表姨,常年在乡下的那个,跟我们家一年都不见得通一次电话。

“你姑姑说的事是真的吗?”

“表姨,这是我跟我姑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都是亲戚——”

表姨,”我打断她,“我在上班,不方便。

挂断电话,我关了机。

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秋天了,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我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才发现门锁被人动过。

锁眼周围有几道划痕,像是什么东西撬过。

我检查了一下,没撬开。

新换的防盗门锁,质量不错。

但心里还是发毛。

我蹲在门口,看着那几道划痕。

钥匙还没插进去,手指头已经有点凉了。

打开门,屋里一片安静,阳台上的藤椅还靠在老地方。

我开灯,把门反锁,又加了把链子锁。

然后坐在沙发上,摸出手机。

那个亲戚群,我三年没看了。

点进去,最新一条消息是姑姑发的。

长长的一段话,大意是“我哥留下的家具,是王家的传家宝,凭什么让我侄子一个人占着”。

下面有人回复:“玉琳说得对。”

又有人说:“瑞霖这孩子确实有点过分了。”

还夹杂着一条舅舅的消息:“你们别乱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底下马上有人怼他:“你一个姓董的,掺和人家王家的事干嘛?”

我盯着舅舅的灰色头像,看了很久。

舅舅今年六十岁了,一辈子是个老实人,说话慢吞吞的,走路也是慢吞吞的。三年前父亲生病那会儿,都是他起早贪黑陪我跑医院。

现在,他被我自己的亲戚怼了。

我退出群聊,又翻到周薇的对话窗口。她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哥,我妈把房产本照片发群里了,上面写的是我爸的名字。”

我愣住。

赶紧点开周薇发来的图片。是一页房产证的复印件,户主那一栏上,清清楚楚写着“周强”两个字——那是姑父的名字。

姑姑当年抵押老房子的时候,用的根本不是父亲的名字。

她用的是姑父的名字。

也就是说,当初那笔贷款、那本房产证,从始至终都是用姑父周强的身份办的。

中介公司当时被忽悠了,以为姑父和父亲是“直系亲属”,没查清楚就办了手续。

我盯着那页复印件,脑子里飞速地转。

姑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怕贷款还不上影响父亲的征信吗?还是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把这个房子彻底拿走”的准备?

我突然想起了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你姑姑这个人,我一辈子都没看透。”

我拿着手机,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我替她还了十二万,她一分钱没还,还拿姑父的名字做假材料。现在她倒打一耙,到处说我不认她、说我贪图家具。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拨通了周薇的电话。

“喂,哥——”

“你妈现在在哪?”

“她……她在家里,怎么了?”

“我明天过去一趟。”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周薇很小声地问:“哥,你要干嘛?”

“送她一样东西。”

08

第二天是周末。

我起了个大早。

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外套,把那叠材料从抽屉里翻出来——贷款结清证明、中介注销证明、父亲遗嘱复印件、房产证原件、姑父周强的身份信息截图。

一样一样码好,装进牛皮纸信封。

出门前,我站在阳台上看了看父亲的藤椅。

藤椅上落了一片枯叶,我拿起来,放在手心,看了几秒,扔进垃圾桶。

姑姑住在城东那片老小区里。

路上堵了半个小时,到的时候快十点了。

小区里静悄悄的,几只麻雀在花坛边蹦来蹦去,地上散着几片发黄的叶子。

花坛边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我走过来,都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继续打毛衣、剥花生。

单元门口的铁门锈了一半,我按了门牌号,等了快一分钟,门开了。

上楼,二楼。姑姑家的门半开着一条缝,里面飘出一股中药味,又苦又涩。

我敲了两下门。

门拉开,姑姑穿着件暗红色的旧棉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色不太好,眼眶有些凹陷。她看见是我,明显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你来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侧身进了门。鞋柜上摆着表姐周薇的相框,旁边是一个青花瓷的香炉,香灰很久没倒了。

客厅里乱糟糟的,茶几上摊着一堆医院单据。

我瞥了一眼,看见“周强”两个字。姑父。他身体一直不太好,长期吃中药。

我坐下来,把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姑姑站在门口,像是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手指攥着门把手,指节都白了。

“瑞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吵。

我把信封打开,把里面的材料一张张摊开。

贷款结清证明、中介注销证明、房产证原件、姑父的身份信息截图。

还有一张普通的A4纸,上面只印了一行字。

姑姑看着我摆弄那些纸,脸色变了:“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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