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岁女孩被卖进深山给57岁老汉,怀孕后她认命了,老汉却拼命上山采药换钱,临产的前一天他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蛇皮袋和纸条,写着: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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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二十二岁女孩被卖深山嫁五十七岁老汉,临产前男人不见留纸条快逃。

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被三万块钱卖进了大山深处,成了五十七岁老汉的生育工具。

她哭过、闹过、拼死逃跑过,却在老汉日复一日的沉默与笨拙的温柔中,慢慢红了眼眶。

意外怀孕后,她看着老汉粗糙的手,彻底认了命,打算在这穷乡僻壤安稳过一辈子。

可就在她临产的前一天,老汉凭空消失了。

破旧的土屋门口,只留下一个沉甸甸、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蛇皮袋,还有一张用血歪歪扭扭写着“逃”字的草纸。

01.

孟婉仪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股浓烈的、发霉的旱烟味。

她的头疼得像要裂开,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绑在身后。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硌得她骨头生疼。

“醒了?喝口水吧。”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响起。

孟婉仪猛地缩到墙角,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她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老头。他佝偻着背,穿着一件破旧得看不出颜色的灰色粗布褂子,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黑碗。

“你……你是谁?这是哪儿?”孟婉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决堤。

“这是我家。俺叫王铁柱。”老汉把碗往前递了递,“俺花了三万块钱,从城里人手里把你买来的。以后,你就是俺媳妇了。”

三万块钱。媳妇。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狠狠劈在孟婉仪的头顶。

她想起来了。她只是个出身贫寒的大四学生,为了凑齐下半学期的学费和瘫痪父亲的医药费,她轻信了人才市场上那个面善的“刘大姐”。

那杯说是润润嗓子的温水,那个偏僻的“工厂宿舍”……

再睁眼,她已经在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深山老林里了。

“你放我走!这是犯法的!我会报警抓你的!”孟婉仪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双腿拼命乱蹬。

王铁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碗放在炕沿上。

“俺知道你嫌俺老,嫌俺穷。”他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烟,“可钱已经给了。俺今年五十七了,想要个娃。你给俺生个娃,俺把你当祖宗供着。”

“我死也不会给你生孩子!老畜生!你滚!滚出去!”

孟婉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踹翻了那个粗瓷碗。

温水洒了一地,把本就坑洼不平的泥土地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王铁柱看着地上的水,叹了口气。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孟婉仪想象中的那样扑上来撕扯她的衣服。他只是默默地拿过墙角的破笤帚,把碎瓷片扫干净,转身走了出去。

“嘎吱——”

沉重的木门被关上,紧接着是铁锁落下的清脆响声。

孟婉仪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淌进嘴里,又苦又咸。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孟婉仪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她绝食。整整三天,除了喝几口凉水,她粒米未进。饿得胃里像有火在烧,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第四天傍晚,王铁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面条进来了。

面条上飘着几滴珍贵的香油,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在这样贫苦的山村里,这已经是过年才有的吃食。

“吃吧。不吃,身子就垮了。”王铁柱把碗端到她嘴边,声音依旧沙哑平静。

“拿走……”孟婉仪虚弱地偏过头。

“你就是死在这儿,你爹妈也找不着你。大山里野狼多,死了,俺只能把你埋在后山,连个碑都没有。”

王铁柱的话很直白,没有威胁的语气,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孟婉仪的心里。

是啊,她死了,瘫痪的父亲怎么办?生病的母亲怎么办?那些人贩子拿着买她的钱在外面逍遥快活,她却要烂在这深山里?



孟婉仪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面汤里。

她突然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面条烫得她喉咙生疼,她却连嚼都不嚼,拼命往肚子里咽。

王铁柱看着她,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半旧的干净手帕,放在了炕沿上。

从那天起,孟婉仪开始吃饭。但她没有认命,她在等一个机会。

02.

机会在一个月黑风高的雨夜到来了。

那天村里有人办白事,王铁柱被叫去帮忙抬棺材。临走前,他多喝了两口土烧酒,忘了锁那道沉重的堂屋门。

孟婉仪听着外面的雷声,心跳如鼓。她摸黑下了地,连鞋都没顾上穿好,推开门就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黑夜里的大山,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

没有路灯,没有柏油路。只有泥泞湿滑的羊肠小道和两旁一人多高的野草。

孟婉仪在泥地里连滚带爬,荆棘划破了她的脸和手臂,衣服也被扯成了布条。雨水混合着泥巴灌进嘴里,她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是凭着本能拼命往山下跑。

“快了……只要跑到镇上,只要找到警察……”

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

突然,脚下一空。

“啊——”

孟婉仪从一个陡坡上滚了下去,重重地摔进了一条长满杂草的深沟里。

右腿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试着站起来,却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脚崴了。不仅如此,黑暗中,她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带走了她身上仅存的体温。孟婉仪蜷缩在泥沟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雨夜时,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打了过来。

“婉仪!婉仪!”

是王铁柱的声音。焦急,嘶哑,透着浓浓的恐慌。

孟婉仪下意识地想躲,可她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铁柱顺着滑坡溜了下来。他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一把砍柴的弯刀,看见泥水里冻得发抖的孟婉仪时,他手里的刀“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有预想中的怒骂,也没有拳打脚踢。

这个五十七岁的老男人,竟然在雨中红了眼眶。

他脱下身上那件还算干爽的粗布褂子,严严实实地裹在孟婉仪身上,然后转过身,半蹲下来。

“上来。俺背你回去。”

孟婉仪愣住了。她看着老汉宽阔却有些佝偻的后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那天夜里,王铁柱背着她走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山路。

回到家,他烧了热水给她擦洗,又连夜去村里的赤脚医生那里砸门,弄来了草药糊在她的脚踝上。

孟婉仪躺在炕上,看着老汉忙前忙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炭火盆往她这边挪了挪,然后自己缩在冰冷的长条板凳上对付了一宿。

那一刻,孟婉仪心里坚硬的冰层,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时间一天天过去,孟婉仪不再尝试逃跑。

她冷眼看着这个男人。王铁柱是真的穷,家里最值钱的就是一头老黄牛。可他也是真的对她好。

家里仅有的一点白面,他全用来给孟婉仪贴饼子,自己顿顿啃剌嗓子的粗苞谷面发糕。逢年过节割了半斤肉,他全挑到孟婉仪碗里,自己只拿馒头蘸着盘子底的荤油吃。

“你吃,你年轻,正在长身子。”他总是这么说。

大半年后的一天,孟婉仪在灶台前生火时,突然闻到油烟味,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心头。她冲到院子里,扶着水缸干呕了半天,眼泪都吐出来了。

王铁柱从地里干活回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猛地扑过来。

“咋了?吃坏肚子了?”

孟婉仪苍白着脸,手慢慢抚上平坦的小腹,声音微微发颤:“我的月事……已经推迟两个月了。”

王铁柱整个人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孟婉仪的肚子,足足过了一分钟,这个历经风霜的庄稼汉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

他用那双沾满黄泥的大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嚎啕大哭起来。

“老天爷开眼啊……俺老王家,有后了!俺有后了!”

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孟婉仪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恨他买下了自己,可这大半年来,这个男人给了她从未体验过的、笨拙却毫无保留的疼惜。她外面的世界已经塌了,父母或许以为她失踪甚至死了。

在这里,她是一个被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的女人。

她摸了摸肚子,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地上凉。”她轻声说。

从这天起,孟婉仪彻底认命了。她决定把过往埋在心底,在这大山里,做王铁柱的媳妇,做这个孩子的娘。

03.

自从确认孟婉仪怀孕后,王铁柱整个人就像疯魔了一样。

他不再满足于种地和偶尔去镇上卖点编织的竹筐。他开始夜里坐在院子里抽闷烟,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咋还不睡?”孟婉仪披着衣服走出来,月份大了,她行动开始有些迟缓。

王铁柱赶紧掐了烟,怕呛着她,搬了个小马扎让她坐下。

“俺在盘算。”他指了指后山那片黑压压的连绵绝壁,“村里李家媳妇生娃的时候,在炕上难产没挺过去,一尸两命。俺不能让你在家里生。”

“那去哪儿生?”

“去镇上的大医院!”王铁柱眼睛亮得惊人,“俺打听过了,去医院生娃,加上住院费,得好几千块钱。还得给你买奶粉,买下奶的老母鸡。”

“咱家哪有那么多钱?”孟婉仪皱起眉头。抽屉里的钱,满打满算不到五百块。

“俺能挣。”王铁柱咬了咬牙,“后山的‘鬼见愁’悬崖上,长着野生的石耳和铁皮石斛。镇上的药材老板收得贵,品相好的,一斤能卖上千块。”

孟婉仪脸色大变:“你疯了!那是人能上的地方吗?村里老猎户都不敢去!”

“俺心里有数。俺不能让你和娃受委屈。”

任凭孟婉仪怎么劝,王铁柱还是固执地背上了粗麻绳和药锄。

从那天起,王铁柱每天天不亮就进山,天黑透了才摸回来。

每一次回来,他都像变了个人。

原本就黑瘦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像是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他的双手布满了新新旧旧的血口子,有的地方连指甲盖都翻了过来。最严重的一次,他的额头被落石砸出一个大口子,血糊了一脸,硬是自己扯了把草药敷上,连大夫都不肯去看。



“不碍事,没伤着骨头,看大夫得花钱。”他一边倒吸着凉气让孟婉仪给他包扎,一边从怀里掏出几株沾着泥土的新鲜药材,“你看,这棵老山参年份足,老板看了准高兴。”

孟婉仪看着他浑身的伤,眼泪吧嗒吧嗒直掉。

“别去了,钱够了。我自己在家里生也行,我不怕疼。”

“别说傻话!”王铁柱突然严厉起来,随后又软下声音,伸手摸了摸孟婉仪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俺这大半辈子啥也没落下,临老了老天爷心疼俺,给了俺媳妇和娃。俺就是把这条老命拼进去,也得让你们娘俩平平安安的。”

夜晚,王铁柱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他把卖药材换来的一沓沓零碎钞票倒在炕上,一张一张地捋平。十块、五十、一百……

“婉仪,你看。”他在昏黄的灯泡下笑得见牙不见眼,“有八千多块了。够你住单人病房,够给娃买进口奶粉了。”

孟婉仪看着那些沾着汗水和泥土的钞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意。

这个男人不懂浪漫,甚至买下她的手段是肮脏的。但他现在,是在实打实地拿命给她铺路。

“等生完孩子,我们就好好过日子。你也别去爬崖了。”孟婉仪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道。

“哎,好。都听你的。”王铁柱憨厚地笑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不出现那群人的话。

04.

孟婉仪怀孕八个半月的时候,村里突然变了天。

那是初冬的一个下午,天阴沉沉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村东头开小卖部的李老根,领着四五个眼生的男人进了村。

这几个人穿着统一的黑棉袄,剃着青皮头,走路流里流气。最让人不安的,是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别着家伙。

这大山深处,平时连个收破烂的都很少来,突然出现这么一群煞神,村里人全都不敢吱声,纷纷关紧了门窗。

孟婉仪正在院子里晾尿布,看到那群人从自家门前的小路走过。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停下脚步,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眼孟婉仪的肚子,又看了一眼这间破败的土屋,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李老根在一旁点头哈腰,指着这间屋子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孟婉仪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赶紧躲回屋里,拴上了门。

晚上,王铁柱从镇上卖药材回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天喜地地数钱,而是沉默地坐在灶台前,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整个屋子被烟雾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怎么了?今天药材卖得不好吗?”孟婉仪端着热水走过去。

王铁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

“婉仪,你听着。”他突然抓住孟婉仪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从明天起,除了俺,谁敲门都别开。李老根要是来借东西,你就说没有,千万别搭理他。”

“到底出什么事了?白天村里来了几个黑衣人……”

“别问!”王铁柱粗暴地打断了她,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对她说话。

看到孟婉仪吓得瑟缩了一下,他立刻软了下来,粗糙的手掌捧住她的脸。

“别怕。有俺在,天塌下来俺顶着。”

那天夜里,孟婉仪睡得很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院子里传来“嚓、嚓、嚓”的刺耳声响。

她悄悄下床,顺着窗户缝往外看。

借着惨白的月光,她看到王铁柱正坐在磨刀石前,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那把用来砍柴的长柄开山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他的背影佝偻却紧绷,像是在准备赴死。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那几个黑衣人没有走,就住在李老根家。他们白天在村里瞎溜达,有时候会站在王铁柱家远处的土坡上抽烟,眼睛死死盯着这边的动静。

王铁柱不再上山采药了。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家里,连上茅房都要在门外等着孟婉仪。

他把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拿了出来,连同孟婉仪的身份证,一起缝进了一件破棉袄的内衬里。

“婉仪。”一天傍晚,他突然拉住正在做饭的孟婉仪。

“嗯?”

“如果……俺是说如果。”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如果哪天俺不在家,外面又乱起来。你不要管别人,不要信村里任何人。”

他指了指后山的一个隐秘的小道:“顺着那条道,一直走,走到大路上,拦车去镇上找警察。千万别回头。”

“你胡说什么呢?你不在家你能去哪?”孟婉仪生气地瞪着他,心里却恐慌得要命。

王铁柱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05.

算日子,明天就是孟婉仪的预产期了。

昨天晚上,王铁柱破天荒地烧了一大锅热水,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他还把那件缝了钱和证件的破棉袄压在了孟婉仪的枕头底下。

他说:“明天一早,俺去村口借赵大爷家的骡子车。咱不去镇上了,咱直接去县里的大医院生。”

孟婉仪带着安心的期待睡去了。

可是,当第二天清晨的寒风吹醒她时,屋子里冷得像个冰窖。

灶台里没有火。炕也是冰凉的。

“铁柱?”孟婉仪拥着被子坐起来,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只有屋外的风吹过破窗户缝,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披上衣服下床,挺着巨大的肚子走到外屋。

堂屋的门大敞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孟婉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王铁柱从来不会在出门时不锁门,尤其是在村里有陌生人的情况下。

她走到门口,刚要往外看,脚尖突然踢到了一个软绵绵、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一个装化肥的蛇皮袋。

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上面用一根粗麻绳胡乱地扎着口子。

更让人胆寒的是,袋子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孟婉仪颤抖着后退了一步。她看到蛇皮袋旁边,压着一张发黄的草纸。

草纸上,是用暗红色的血迹,歪歪扭扭写着的一个大字:

逃!

字迹潦草凌乱,收笔处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像是写字的人在极度痛苦或虚弱的状态下拼死写下的。

孟婉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铁柱……”她哆嗦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突然,山下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狗吠声。

“就在上面!快!”

一个粗犷男人的声音穿透寒风传了上来。

孟婉仪扶着门框往山下看去。

通往她家的小路上,几个穿着黑棉袄、腰里别着家伙的男人正大步走上来。

为首的那个,不再是那个刀疤脸,而是村东头开小卖部的李老根!

平日里那个见谁都笑眯眯、弓着腰的李老根,此刻却挺直了腰板,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铁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狂热。

距离不到三十米了。

李老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孟婉仪,他停下脚步,用铁棍指着她,大声吼道:

“孟婉仪!王铁柱已经完了!你跑不了了!把孩子留下,你可以滚!”

这句话像一个炸雷在孟婉仪耳边炸开。

她低头看那个刚刚松了一半的蛇皮袋,又抬头看山下那几个穿着黑棉袄、腰里别着家伙的男人——为首那个,是村东头开小卖部的李老根。

可李老根什么时候带过这种人?什么时候说过"孩子留下"这种话?

她下意识捂住肚子,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踢到了门槛,蛇皮袋被她带翻,里头的东西哗啦一下滚出来一半——

孟婉仪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像被掐住的尖叫。

06.

从蛇皮袋里滚出来的,是一件被血完全浸透的黑棉袄。

孟婉仪认得那件衣服。那是昨天那个带头的刀疤脸穿的。

棉袄里面包裹着一个沉甸甸的、冷冰冰的铁家伙——一把双管的土制猎枪。枪管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几根粗硬的头发。

在土枪旁边,还散落着几根带着血肉的断指。

这不是恐吓,这是王铁柱留给她的保命底牌。

那个佝偻着背、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的五十七岁老农,为了保护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在黎明前的黑夜里,单枪匹马去截杀了那颗最危险的煞星。

“呕——”

孟婉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心脏。

“婉仪妹子!开门呐!”

山下,李老根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贪婪,“那老东西已经掉下‘鬼见愁’悬崖摔成肉泥了!你乖乖把门打开,生下孩子,哥哥我给你寻个好去处!”

摔成肉泥了?

孟婉仪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王铁柱死了?那个笨拙地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她、拼了命去悬崖采药的男人,死了?

“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了天塌下来他顶着……”孟婉仪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原本的恐慌,一点点被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狠所取代。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大学生了。她现在是一个母亲,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

李老根要孩子。他们不仅是人贩子,他们还是想要拿她的孩子去卖高价的畜生!

“砰!砰!砰!”

院子外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砸得震天响。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砸开!”李老根在外头气急败坏地吼道。

孟婉仪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去管地上的断指,而是弯下腰,用颤抖却用力的双手,一把抓起了那把沉重的土猎枪。

她不懂怎么开枪,但她把枪管死死攥在手里,当成了一根铁棍。

接着,她冲进卧室,一把掀开枕头,将那件缝着八千块钱救命钱和身份证的破棉袄紧紧裹在身上。那是王铁柱拿命换来的钱,是她和孩子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轰”的一声被踹开了。

“在屋里!我看见她了!”一个干瘦的男人指着堂屋大喊。

孟婉仪毫不犹豫,抓起灶台上那把锋利的切菜刀,转身就往后门跑去。

“想跑?追!”

孟婉仪撞开后门,一头扎进了屋后那片一人多高的枯黄草丛里。顺着王铁柱曾经指给她的那条隐秘小道,拼命往山上爬。

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隆起的肚子沉重得像一块巨石,每走一步都坠得她骨盆生疼。

07.

刚跑出不到两百米,孟婉仪突然停下了脚步。

“嘶——”

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从下腹部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痛苦地弯下腰,一手撑着旁边粗糙的树干,一手死死捂住肚子。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贴身衣物。

阵痛开始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在那边!草在动!”山下传来了恶狗的狂吠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李老根他们竟然牵了狗!

孟婉仪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继续往上爬。她的鞋底在泥泞的山路上打滑,膝盖磕在石头上,磨出了血,但她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如果被抓住,孩子会被卖掉,她也会沦为这群畜生的玩物,最后惨死在深山里。

“铁柱……你在哪儿……你保佑保佑我们娘俩……”孟婉仪在心里绝望地祈祷着。

突然,前面的小路被一片茂密的荆棘丛挡住了。

无路可逃了。

狗叫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那畜生粗重的喘息声。

孟婉仪靠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把土猎枪横在胸前,右手死死握着菜刀。

“汪汪汪!”

一条半人高的大黑狗率先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呲着惨白的獠牙,直奔孟婉仪扑来。

孟婉仪没有躲。在黑狗扑上来的那一瞬间,她猛地扬起手里的菜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劈向了狗的脑袋。

“噗嗤”一声闷响。

热血溅了她一脸。黑狗惨叫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草!这娘们把老黑砍死了!”紧随其后的干瘦男人大吃一惊。

孟婉仪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她抓起地上一把混合着辣椒面的草木灰——那是她从灶台跑出来时顺手抓的——狠狠地朝男人的眼睛撒了过去。

“啊!我的眼睛!”男人捂着脸惨叫起来,脚下一滑,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孟婉仪不敢停留,拖着沉重的身子,继续往后山的深处挪动。

腹部的绞痛越来越频繁,从半小时一次,变成了十几分钟一次。每一次收缩,都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锯子在锯她的腰。

天色渐渐亮了,但深山里依然被浓重的白雾笼罩。

孟婉仪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她只觉得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全凭着一口气在硬撑。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看到了前方石壁上,有一个被枯藤遮掩的隐秘山洞。

那是王铁柱以前进山采药时,躲避暴雨和野兽的“老窝”。

孟婉仪扒开枯藤,跌跌撞撞地爬了进去。

山洞里很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孟婉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谁?”黑暗中,传来一个虚弱、沙哑,却如同困兽般警惕的声音。

孟婉仪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铁柱……是我。”

08.

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接着是重物挪动的声音。

孟婉仪摸索着走过去。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她看清了角落里的人。

王铁柱靠在石壁上。他的左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裤腿被鲜血完全染成了黑红色。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他没死。但他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婉仪……你咋跑这来了?俺不是让你去镇上吗?”王铁柱看到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心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路被他们堵死了。”孟婉仪扑通一声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捂他的伤口,“你怎么伤成这样?李老根说你掉下悬崖了……”

“俺命大,挂在树杈上了。”王铁柱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惨白的笑。

他咳出一口血沫,紧紧抓住孟婉仪的手,“那个带头的刀疤脸……被俺剁了。俺把他的枪留给你了……看见没?”

“看见了,看见了。”孟婉仪哭得不能自已,“你是个傻子!你为什么要去跟他拼命!”

“他们是冲着娃来的。”王铁柱喘着粗气,“俺昨天夜里听见李老根跟他们嘀咕。他们联系了外省的买主,男娃五万,女娃三万。他们要把你肚子里的娃挖出来卖了……俺不能让他们动你们娘俩一根指头。”

孟婉仪浑身发冷。果然,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铁柱,你撑住,我带钱了,棉袄里有八千块钱,我们下山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孟婉仪拼命去解身上的破棉袄。

“别脱!你当心冻着!”王铁柱一把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俺不行了。腿断了,血流得太多了。婉仪,你听俺说……”

“我不听!”孟婉仪厉声打断了他,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凶的语气对他说话。

她用袖子粗鲁地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王铁柱,你花三万块钱买了我,你还没让我过上一天好日子,你休想就这么死了!你得亲眼看着孩子出生,你得听他叫你一声爹!”

王铁柱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原本娇弱的城里女孩,此刻满脸是血和泥,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

“好……俺不死。俺撑着。”他眼眶通红,咬紧了牙关。

突然,山东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顺着血迹找!那老东西受了重伤,跑不远!那个大肚婆肯定也跟他在一起!”李老根阴冷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他们找来了。

09.

孟婉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山洞很浅,只有几米深。只要他们扒开洞口的枯藤,一眼就能看到他们。

“啊——”

就在这时,孟婉仪突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羊水破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流了下来,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仿佛要把她的身体从中间活生生撕裂。

“婉仪!”王铁柱大惊失色,不顾身上的重伤,拼命爬到她身边。

“要生了……孩子要出来了……”孟婉仪死死抓着王铁柱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了他的肉里,疼得浑身抽搐。

不能叫出声。外面全是想要他们命的恶鬼。

孟婉仪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木棍,死死咬在嘴里。她的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像雨点一样砸在地上。

“就在前面!我看到血迹进了那片枯藤!”外面传来了男人的大喊。

脚步声逼近了。三米,两米,一米。

王铁柱猛地转过头。他放开孟婉仪的手,抓起旁边那把卷了刃的开山刀。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关头了。

他拖着那条断腿,像一头濒死的老狼,无声无息地爬到了洞口的最边缘,隐蔽在黑暗的死角里。

“哗啦——”

洞口的枯藤被粗暴地扯开。

“李哥,这有个洞!”一个拿着铁棍的胖子探头往里看。

就在他的头刚伸进山洞的一瞬间,黑暗中寒光一闪。

“噗!”

王铁柱手里的开山刀,精准而狠辣地劈在了胖子的肩膀上,直接砍碎了锁骨。

“啊!!!”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喷血的肩膀倒退了出去。

“草!老东西在里面!给我弄死他!”李老根在外面怒吼。

紧接着,两把手电筒的光柱同时扫进了山洞。

他们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王铁柱浑身是血地堵在洞口,手里举着带血的砍刀。而在他身后的角落里,孟婉仪正躺在地上,双腿大张,身下垫着那件破棉袄,周围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哈哈哈哈!要生了!”李老根疯狂地大笑起来,“弟兄们,那是白花花的钞票啊!男娃五万!给我冲进去,把那老东西乱棍打死!”

两个男人挥舞着铁棍冲了进来。

王铁柱怒吼一声,拖着残破的身躯迎了上去。

铁棍砸在他的背上、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抱住其中一个男人的大腿,手里的刀胡乱地捅刺着。

“砰!”

李老根看准时机,一脚狠狠踹在王铁柱的胸口上。

王铁柱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老东西,你的命真硬啊。”李老根狞笑着走过去,举起手里的铁棍,对准了王铁柱的脑袋。

“不要!”

孟婉仪目眦欲裂。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从她疲惫至极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伴随着一声响彻山谷的啼哭声。

“哇——”

孩子出生了。

但这啼哭声并没有让李老根停手,反而让他眼中的贪婪更加炽热。

“生了!快把孩子抢过来!”李老根回头大喊。

然而,当他再回过头时,迎接他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10.

孟婉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她没有去剪脐带,也没有去抱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她半跪在血泊中,双手死死端着那把沉重的双管土猎枪。

她的头发被汗水和泥土糊在脸上,双眼通红,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别动。”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死寂。

李老根僵住了。他身后的两个男人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刚生完孩子、连站都站不稳的女人,竟然手里还有一把真家伙。

“妹子……有话好说……”李老根咽了口唾沫,试图挤出一个笑脸,“那枪容易走火……”

“后退。”孟婉仪冷冷地说。

“你吓唬谁呢?你敢开枪吗?杀人可是要偿命的!”旁边的一个男人壮着胆子吼道。

“我连死都不怕,我怕偿命?”

孟婉仪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

她想起了自己被拐卖的绝望,想起了王铁柱为了攒钱在悬崖上九死一生,想起了刚才那一顿毒打。

如果今天不把这些畜生弄死,她和孩子,还有铁柱,谁也活不成。

“咔哒。”

孟婉仪毫不犹豫地扣下了击锤。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小的山洞里炸开。火药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孟婉仪根本不会瞄准,但这么近的距离,土枪散射的铁砂威力惊人。

这一枪,直接打在了那个刚才叫嚣的男人的大腿上。

“啊!!我的腿!我的腿废了!”男人惨叫着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李老根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往洞外跑。

“你再跑一步,下一枪就打爆你的脑袋!”孟婉仪的枪口转向了李老根的后背。双管猎枪,还有一发子弹。

李老根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姑奶奶!我错了!我财迷心窍!你放过我吧!”他疯狂地磕着头,裤裆里洇出一大片可疑的水渍。

孟婉仪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她强忍着下体撕裂般的剧痛,艰难地挪动着身体,爬到王铁柱身边。

“铁柱……铁柱你醒醒……”她用颤抖的手拍着老汉满是鲜血的脸。

王铁柱艰难地睁开一条缝。他看着孟婉仪,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在哇哇大哭的、满身胎血的婴儿。

老汉突然咧开嘴,笑了。

“是个啥娃?”他虚弱地问。

“是个儿子。铁柱,你当爹了。”孟婉仪把头贴在老汉冰冷的胸膛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好……好……”王铁柱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摸摸孩子,却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别睡!王铁柱你不能睡!”孟婉仪惊恐地大喊。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呜——”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穿透了山间的白雾,照亮了黎明前的天空。

李老根听到警笛声,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警察怎么会来?这深山老林里,根本没有手机信号!

他不知道的是,半个月前,王铁柱去镇上卖药材的时候,特意去了一趟镇派出所。

他没有报警说自己买了个媳妇,因为他怕孟婉仪被带走。他只是找到了镇上收药材的陈老板。

他把这两年攒下的、一直舍不得抽的几包好烟塞给陈老板,又给了一百块钱。

“陈老板,俺老婆快生了,最近村里来了几个眼生的外地人,看着不像好人。要是俺这几天没下山来卖药,没来找你,麻烦你替俺跑一趟派出所,就说王家村出了人命案。”

这是王铁柱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他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老汉,用自己最笨拙、最卑微的方式,算计了所有人,只为了护住他的妻儿。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上了后山,将山洞团团包围。

当带队的警察冲进山洞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握着一把土制猎枪。

在她的身边,躺着一个重伤昏迷的苍老男人。

而那几个平时嚣张跋扈的恶棍,此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警察同志……”孟婉仪看着那一身身笔挺的制服,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裂。

土枪从她手里滑落。她眼前一黑,晕死在血泊中。

11.

等孟婉仪再次醒来时,入眼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鼻息间不再是发霉的旱烟味,而是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过来,声音温和。

孟婉仪猛地坐起来,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孩子!还有铁柱!他怎么样了?”

“别激动。”医生按住她的肩膀,“孩子很好,六斤八两的胖小子,在保温箱里。至于你丈夫……”

医生顿了顿,叹了口气:“他伤得很重。断了三根肋骨,左腿粉碎性骨折,加上失血过多。我们抢救了十个多小时,命是保住了,但左腿……可能要留下终身残疾了。”

命保住了。

只要人活着,什么都好。

孟婉仪捂着脸,在病床上放声大哭。把这一年来的委屈、恐惧、绝望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全部哭了出来。

下午,两个警察来到了病房。

他们给孟婉仪做了一份详尽的笔录。

真相彻底大白。

那个刀疤脸,正是当初在人才市场把孟婉仪拐卖的人贩子团伙的头目。他们不仅拐卖妇女,还盯上了偏远山村里的新生儿。

李老根为了三万块钱的“介绍费”,出卖了王铁柱一家。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孟婉仪生下孩子,就把王铁柱弄死制造意外,然后把孩子卖给外省的买家,再把孟婉仪转手卖到更偏远的山沟里去。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五十七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竟然为了保护妻儿,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孟女士,关于你被拐卖的案子,我们已经立案侦查,这个团伙被一网打尽了。”年轻的警官看着她,眼神复杂。

“另外……关于王铁柱。他购买被拐卖妇女,按法律规定是违法的。但考虑到他在案件中的自卫行为,以及……他拼死保护你的事实。如果你愿意出具谅解书,他的刑罚可以得到很大程度的减轻,甚至可能适用缓刑。”

孟婉仪看着窗外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警官,”她轻声说,声音却异常坚定,“我要写谅解书。他不是买我的恶人,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警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法律之外,总有超越常理的人情与救赎。

12.

一个月后。县医院的缴费大厅。

孟婉仪穿着一件干净的旧羽绒服,站在窗口前。

“王铁柱的手术费和住院费,一共是一万三千五百块。加上孩子的保温箱费用,总共一万六。”收费员面无表情地报出数字。

孟婉仪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这些钞票边缘有些卷曲,有的甚至还沾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

这是王铁柱在悬崖上,用命一分一分抠出来的钱。

“给。”她把钱递了进去。

收费员看着那些沾着血迹的钱,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点钞、盖章。

交完费,孟婉仪推着轮椅,来到了医院的住院部楼下。

王铁柱坐在轮椅上。他老了十岁不止,头发全白了,左边裤腿空荡荡地垂着。但他怀里,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被红布包裹着的婴儿。

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婉仪……”王铁柱看着走到面前的女人,局促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钱……花光了吧?”

“花光了。”孟婉仪笑着说,“一分不剩。”

“哎……”王铁柱低下头,满脸愧疚,“俺成了废人,以后没法去悬崖采药了。俺不能给你们娘俩挣大钱了。要不……你带着娃回城里吧。俺听警察说,你还能继续上大学。”

孟婉仪没有说话。她走到轮椅前蹲下,伸手接过了那个正在熟睡的孩子。

然后,她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王铁柱那双粗糙、残破的大手。

“钱没了可以再赚。”她看着老汉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这辈子欠我的,得用下半辈子来还。等你出院了,我们回村里,我包下后山那片地种草药,你教我怎么认药材。等孩子长大了,送他去镇上念书。”

王铁柱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滴落在孟婉仪的手背上。

“哎!哎!俺教你!俺把毕生会的东西都教给你!”老汉哭得像个孩子,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孟婉仪站起身,推着轮椅,慢慢向医院大门外走去。

她二十二岁被卖进深山,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但现在,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牢笼里的绝望女孩了。

她是母亲,是妻子,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初冬的阳光驱散了寒意,生活,才刚刚开始。18岁准大学生扶摔倒老头,却被讹85万,父母卖房赔钱,然而他大学毕业时,老头却出现在了台上

十八岁准大学生扶老头被讹八十五万,毕业典礼上老头竟上台了。

18岁那年,我满怀憧憬步入大学,却因为在暴雨中扶起一个满身是血的老人,彻底跌入了命运的十八层地狱。

老人死死抓着我的手,一口咬定是我撞的他。

监控死角,百口莫辩。

为了不让我背上案底、毁掉一生,我那老实巴交的父母含泪贱卖了家里唯一的房子,砸锅卖铁凑够了85万赔给对方。

大学四年,我背着“撞人赖账”的骂名,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我爸为了还债去工地拼命,不幸坠楼残疾。



01.

我叫宋景岭。

四年前的那个夏天,是我这辈子最风光、也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我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

拿到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爸破天荒地买了两瓶好酒。

他是个干了一辈子泥瓦匠的糙汉子,那天却在饭桌上红了眼眶。

“老婆,去,把我床头柜底下的那个铁盒拿出来。”

我爸猛灌了一口酒,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在裤腿上局促地搓了搓。

我妈解下围裙,眼角带着笑,从屋里抱出一个生了锈的月饼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一沓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有红色的百元大钞,也有五十、二十的零钱,甚至还有硬币。

“儿子,这是我和你妈给你攒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我爸把盒子推到我面前,昏黄的灯光打在他深深的皱纹里。

“一共是四万两千块钱。”

“你放心去读你的书,在城里别舍不得吃穿,别让城里的同学看不起。”

“我和你妈还能干,我们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供出个人样来!”

看着那一盒带着汗水味的钱,我的眼泪“吧嗒”一下掉在桌上。

我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是我爸在四十度的高温下,站在十几米高的脚手架上,一块砖一块砖垒出来的。

是我妈在超市生鲜区,冬天把手泡在冰水里杀鱼,一双手冻得全是冻疮换来的。

我们家很穷,住在老城区一套只有六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那是爷爷奶奶留下来的唯一遗产,也是我们一家三口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避风港。

但我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的出生。

因为我的父母给了我最完整的爱,和最正直的家教。

从小我爸就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带着父母的期盼,我提着褪色的帆布行李箱,踏入了省城大学的校门。

那时的我,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规划。

我要好好学习,拿国家奖学金。

我要找个好工作,毕业后把爸妈接到大城市享福,让他们住上带电梯的大房子。

我要让他们成为全县最骄傲的父母。

大一开学的第一周,是极其艰苦的军训。

虽然每天累得浑身酸痛,但我的精神却无比亢奋。

那时候的我,看路边的树是绿的,看天上的云是白的。

我觉得我的前途,就像每天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耀眼的太阳,很快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浇灭了。

连带着我的人生,一起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02.

军训结束的那天晚上,省城下了一场几十年难遇的特大暴雨。

狂风夹杂着暴雨,把路两旁的树枝都吹断了。

我和室友王强刚从外面的网吧查完资料往学校赶。

路灯在暴雨中闪烁不定,整条街上几乎看不到半个人影。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学校后街的一个十字路口时,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前面不远处的积水里,趴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马路牙子旁边。

暴雨疯狂地砸在他身上,他身下的积水,竟然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是血!

“强子,那边有人晕倒了!”

我心里一紧,指着前面大喊了一声,本能地就要冲过去。

王强却一把死死拽住了我的胳膊。

“宋景岭你疯了!这大半夜的,这么大的雨,你管什么闲事!”

王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惊恐。

“现在新闻里碰瓷的还少吗?你忘了网上那些扶老头倾家荡产的事了?”

“咱们赶紧回学校,当没看见!”

王强的话让我犹豫了半秒钟。

可是,当我看到那个老人在血水里微微抽搐了一下时,我脑子里我爸那句“做人要对得起良心”瞬间响了起来。

“不行,他流了好多血,再不救人会出人命的!”

我一把甩开王强的手,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暴雨里。

“宋景岭!你特么找死啊!”王强在后面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却没有跟上来。

我冲到老人身边,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满是泥污的积水里。

“大爷!大爷你醒醒!你怎么样了?”

我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老人从水里扶起来。

老人的额头破了一个大口子,血正混着雨水往下淌,脸色惨白得吓人。

我急忙脱下身上的军训服外套,死死捂住他额头的伤口,另一只手手忙脚乱地去掏兜里的手机,准备打120。

就在这时,极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双眼紧闭、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老人,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激、反而透着精光和狠厉的眼睛。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老人突然伸出干枯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之大,根本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老人。

“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小兔崽子骑车撞的我!”

老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暴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完全傻了。

“大、大爷……你胡说什么?我是看你摔倒了,过来扶你的啊!我连自行车都没有,我怎么撞你?”

我拼命想挣脱他的手,但他的手指就像长在了我的肉里一样。

“救命啊!杀人啦!大学生撞完人要跑啦!”

老人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索性整个人在泥水里打起了滚,凄厉地哀嚎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这小子撞了我不管,还要弄死我啊!”

我彻底慌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我转过头,想找王强给我作证。

可是身后的街道空空荡荡,王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远处的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雨夜。

有人报了警。

当我被浑身湿透的警察带上警车时,我还天真地以为,警察会还我清白。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误会,只要解释清楚,只要调出监控,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但我不知道的是,命运的绞肉机,已经向我这个毫无背景的底层青年,张开了血盆大口。



03.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穿着湿透的T恤,像个犯人一样蹲在急诊室门外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急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对中年男女带着几个满脸横肉的亲戚,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谁?是谁撞了我爸!”

为首的那个大肚子男人,也就是老人的儿子,扯着嗓子在走廊里咆哮。

警察指了指蹲在角落里的我。

那男人二话不说,冲上来照着我的心窝就是一脚。

“砰!”

我被踹得狠狠撞在墙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口酸水直接吐了出来。

“小王八蛋!你长没长眼睛!把我爸撞成重伤,我特么今天弄死你!”

男人的老婆也冲上来,尖利的指甲在我脸上疯狂地抓挠。

“杀人犯!你们大学生就是这么缺德吗?没钱就敢出来撞人!”

我死死抱住头,拼命地辩解:“我没有!我没有撞他!是他自己摔倒的,我是好心去扶他!”

“放你娘的狗屁!”

大肚子男人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狠狠往墙上撞。

“我爸说了,就是你撞的!你没撞他,你凭什么去扶他?这世界上有那么好心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插进我的心脏。

警察赶紧过来把他们拉开,把我带到了派出所做笔录。

“警察同志,你们调监控啊!路口肯定有监控的!”我抓着警察的袖子,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面的老警察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无奈。

“宋景岭,我们查过了。”

“事发路段正在修路,那个十字路口的监控上周就坏了,全都是盲区。”

“现场又下着大暴雨,没有任何目击证人。”

“现在唯一的当事人,也就是那个老人,一口咬定是你撞的。”

我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可是……可是我没有自行车啊!我怎么撞他?”我绝望地哭喊。

“对方家属说,你可能骑的是共享单车,撞人后把车扔在路边了。雨水冲刷了现场,没有留下痕迹。”

老警察合上笔录本。

“小伙子,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没撞人。”

“按照现在的司法实践,这种情况下,你大概率是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

当天晚上,我爸妈连夜坐绿皮火车赶到了省城。

看到我满脸是伤地坐在派出所里,我妈直接心疼得晕了过去。

我爸红着眼睛,死死握着拳头,却在老人家属面前,弯下了一辈子没弯过的脊梁。

“大兄弟,大妹子,我儿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他真干不出这种事啊……”

我爸低三下四地给那对中年男女递烟。

“滚一边去!”大肚子男人一巴掌打飞了我爸手里的烟。

“少来这套!我爸现在颅内出血,多处骨折,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

“医生说了,就算醒了,下半辈子也只能坐轮椅!”

男人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单子,“啪”地一声甩在我爸脸上。

“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后续治疗费,加起来一共85万!”

“少一分钱,我就去法院起诉你儿子!我就去你们学校拉横幅!我要让他坐牢!让他一辈子背着案底,书都读不成!”

“85万……”

我爸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像抽干了力气,踉跄着退了两步,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兄弟,我们家就是个砸锅卖铁,也凑不出85万啊!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孩子吧……”

我爸的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看着我那骄傲了一辈子的父亲,像条狗一样趴在别人脚下求饶,我的心都在滴血。

“爸!你起来!别求他们!大不了我去坐牢!我退学!”

我冲过去想把我爸拉起来,却被我爸反手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你闭嘴!”我爸双眼通红,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流下来,“你才18岁!你不能有案底!你不能毁了!”

为了不让我背上官司,为了保住我大学生的身份。

我爸妈做出了一个让我痛不欲生的决定。

他们回了老家,把爷爷留下的那套六十平米的房子,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连夜卖给了一个急等学区房的买主。

那是我们家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根。

卖房的钱,加上家里所有的积蓄,甚至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刚好凑够85万。

交完钱那天,我爸妈租下了一间每个月只有三百块钱、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

搬家那天,我看着我妈把那个生锈的月饼盒藏在破烂的床铺底下,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我躲在地下室的门外,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我家的天,塌了。

而且是我亲手捅塌的。

04.

接下来的大学四年,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人间炼狱。

那85万虽然买来了所谓的“庭外和解”,却没有买来我的清白。

老人一家拿了钱还不满足,居然在我学校的贴吧和论坛里,大肆发帖抹黑我。

《震惊!某重点大学大一新生撞倒老人,拒不承认,逼父母卖房赔偿!》

这种夺人眼球的标题,瞬间引爆了整个校园。

在这个网络时代,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没有人愿意听一个底层穷学生的辩解。

一夜之间,我成了全校公认的“道德败坏的垃圾”。

走在路上,有人对我指指点点,甚至朝我吐口水。

食堂打饭,阿姨看到我就板起脸,勺子里的肉能抖掉大半。

同寝室的室友更绝。

王强在出事后,第一时间就在辅导员那里跟我撇清了关系,说他当时什么都没看见。

回到宿舍,我发现三个室友的柜子上,全都换上了明晃晃的防盗锁。

只要我一回宿舍,他们就停止交谈,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有一次,我听到王强在阳台打电话:“妈你放心,我把东西都锁好了。跟这种撞了人都敢赖账的人渣住一起,我真嫌恶心。”

我站在门外,死死握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却连推门进去理论的勇气都没有。

我能说什么?我连自己都证明不了。

从那以后,我变成了学校里的隐形人。

我不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上课永远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下课就低着头匆匆离开。

我的性格变得极度孤僻、自闭,甚至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为了帮家里还债,我开始了疯狂的打工生涯。

洗盘子、发传单、做家教、送外卖。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吃最便宜的白水煮面,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寄回家。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大三那年的冬天,我正在校外发传单,突然接到了我妈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我妈哭得声嘶力竭。

“景岭……你快回来……你爸从工地的架子上掉下来了……”

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

当我连滚带爬地赶到老家医院时,看到的是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的父亲。

为了多挣点钱还债,我爸瞒着包工头,大雪天偷偷爬上十几米高的外墙去干活。

脚手架结冰打滑,他直接摔了下去。

命虽然保住了,但脊椎严重受损,下半辈子只能瘫痪在床。

由于是违规操作,包工头只赔了一小笔医药费就跑路了。

本来就千疮百孔的家,彻底陷入了无底的绝望深渊。

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如铁塔般壮实、如今却瘦骨嶙峋、连翻身都做不到的父亲;看着旁边头发已经全白、仿佛老了十岁的母亲。

我跪在病房的走廊里,狠狠抽了自己十几个嘴巴子。

那一刻,我真的恨透了自己。

为什么要去扶那个老人?

为什么要有那该死的同情心?

如果我当初像王强一样冷漠,如果我装作没看见,我的家就不会毁掉,我爸就不会残疾!

是我的善良,杀死了我全家!

带着这份刻骨铭心的悔恨和负罪感,我熬到了大四毕业季。

我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需要钱来养活我瘫痪的父亲和苍老的母亲。

凭借着拼命熬夜刷出来的还算不错的专业成绩,我投出了几十份简历。

可是,现实再次给了我致命的一击。

每一次面试,只要到了最后背景调查和辅导员评价的环节,HR的脸色就会立刻变冷。

“宋景岭同学,你的专业能力确实不错。”

“但是,我们公司非常看重员工的个人品德和诚信记录。”

“关于你在大一期间发生的‘撞人拒赔’事件,虽然你们达成了私下和解,但这在我们看来,属于极其严重的道德污点。”

“抱歉,我们不能录用一个品行有瑕疵的人。”

几十家公司,几十次拒绝。

那个老头不仅讹光了我的家产,更像是给我的人生打上了一个无法洗刷的贱籍烙印。

没有人听我解释。

在这个社会眼里,我就是一个死不认错的人渣。



05.

六月,蝉鸣声声。

今天是大学的毕业典礼。

大礼堂里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同学们穿着黑色的学士服,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喜悦,三三两两地拍照留念。

而我,同样穿着学士服,却像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我独自坐在礼堂最后一排最偏僻的角落里,整个人隐没在阴影中。

我的口袋里,揣着一瓶事先买好的安眠药。

我已经彻底绝望了。

背负着巨额债务,带着洗不掉的道德污点,找不着工作,拖累着残疾的父母。

我觉得我的存在,就是这个家庭最大的灾难。

也许,只有我死了,用我的命去换一点微薄的意外保险金,才能给我爸妈留最后一条活路。

我木然地看着台上,准备等典礼结束,就去学校的人工湖边,结束这荒诞又灰暗的一生。

“各位同学,今天,是我们四年一度的毕业盛典。”

讲台上,校长红光满面地握着麦克风,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特别的嘉宾。”

“他是我们省著名的慈善企业家,也是我们学校刚刚落成的‘厚德教学楼’的独家捐赠者。”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宏泰集团的董事长——林建国老先生,上台为我们致辞!”

大礼堂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位身价上亿的慈善家。

大礼堂侧面的VIP通道缓缓打开。

几个保镖和助理簇拥着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老人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拄着一根镶金的紫檀木拐杖,虽然步履有些蹒跚,但精神矍铄,满脸红光。

他微笑着向台下的学生挥手致意,在一片敬仰的目光中,缓步走上了主席台的聚光灯下。

我原本低着头,对这些大人物毫无兴趣。

可是,当礼堂的大屏幕上,打出那位“林建国老先生”的脸部特写时。

我随意地瞥了一眼。

轰——!!!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犹如倒流般冲上头顶,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彻骨。

这不就是四年前,在暴雨的十字路口,死死抓住我的手、讹了我家85万、害得我爸坠楼残疾的那个老头吗?!

我看着台上那个满口仁义道德、侃侃而谈的老贼。

看着台下那些被蒙在鼓里、热烈鼓掌的同学们。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愤怒和深深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瞬间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旁边的同学拉了拉我的衣角:“宋景岭,你干嘛。”

我顾不上解释,推开座椅就往外冲。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马上离开。

“宋景岭同学,请留步。”

06.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千双眼睛顺着林建国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

一束刺眼的追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那不是宋景岭吗?”

“就是那个大一时候撞了人还赖账的渣男!”

“他怎么还有脸来参加毕业典礼啊?”

周围立刻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那些鄙夷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我曾经的室友王强坐在前排,转过头满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甚至吹了声口哨。

“保安!保安在哪里?”

前排的教务处主任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大声呵斥。

“赶紧把这个品行不端的学生赶出去!别让他惊扰了林老先生!”

两个身强力壮的学校保安立刻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死死扣住了我的肩膀,就像押解犯人一样。

“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着,压抑了四年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衣冠楚楚的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林建国!你这个老畜生!”

“你讹得我家破人亡,你害得我爸高位截瘫,你现在还想干什么?!”

“大不了我今天把这条命赔给你!我跟你拼了!”

我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想要冲上台去和他同归于尽。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傻了。

教务处主任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还不赶紧把他的嘴捂上拖出去!”

“住手!!!”

就在保安准备动手的时候,台上的林建国突然发出一声极其严厉的怒吼。

他重重地用金丝拐杖拄了一下地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谁敢碰他一下试试!”

林建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保安吓得立刻松开了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全场鸦雀无声,掉根针都能听见。

林建国推开身边想要搀扶他的助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舞台的最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曾经在暴雨夜里透着狠厉的眼睛,此刻却溢满了浑浊的老泪。

接下来的那一幕,成为了全校师生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惊天大反转。

在几千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这位身价上亿、高高在上的宏泰集团董事长。

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拐杖。

他“扑通”一声,双膝弯曲,竟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冲着我所在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宋景岭同学……”

林建国苍老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泪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庞滚落。

“孩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们全家啊!”

07.

轰——!

整个大礼堂瞬间炸开了锅。

校长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过去想把林建国扶起来。

“林老!您这是干什么!您怎么能给一个劣迹学生下跪啊!”

“滚开!”

林建国一把推开校长,双手死死撑着地板,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礼。

我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满腔的怒火瞬间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荒谬感。

他在干什么?

苦肉计吗?还是有钱人羞辱穷人的新把戏?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已经毁了我的一生,你还觉得不够吗?”

林建国在助理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重新拿起麦克风,老泪纵横地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人群。

“四年前的那个暴雨夜,是我这辈子犯下的最大、最不可饶恕的错误。”

林建国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句句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那天晚上,我因为突发急性脑梗,在十字路口晕倒,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马路牙子上。”

“我根本不是被什么人撞倒的,我是自己病发摔倒的!”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四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再次浮现在眼前。

“当我稍微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我只觉得头痛欲裂,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和记忆错乱。”

林建国痛苦地闭上眼睛。

“在那个医学上被称为‘谵妄’的状态下,我隐约看到一个年轻人冲进暴雨里把我扶了起来。”

“我当时已经失去了理智,我像个疯子一样抓住了他,一口咬定是他撞了我。”

“那个善良的、不顾一切冲进暴雨里救我的年轻人,就是宋景岭。”

听到这句话,我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上。

眼泪夺眶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四年了。

整整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背负着“人渣”、“败类”的骂名,连做梦都在奢求能有人还我一个清白。

今天,我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台下的同学们面面相觑,之前那些嘲讽和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震惊和羞愧。

“可是……”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可是你儿子不仅打了我,还讹了我家85万!”

“既然你当时是糊涂的,那你后来清醒了,为什么不还我清白?为什么要逼我爸妈卖房?!”

我声嘶力竭地吼道,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学士服上。

提到这件事,林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因为我养了一个畜生不如的儿子!”

林建国的手指深深地抠进麦克风里,指关节都在泛白。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抢救,虽然保住了命,但陷入了长达半年的重度昏迷。”

“我那个混账儿子林志刚,他早就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在外面欠了上千万的赌债!”

“他发现事发路段没有监控,就借题发挥,瞒着所有人,对你进行了敲诈勒索!”

“那85万,根本没有用来给我治病,而是被他拿去填了赌债的窟窿!”

08.

林建国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所有人都炸得头晕目眩。

我浑身颤抖地听着这个残酷的真相。

原来,我父母砸锅卖铁、连夜低价卖掉的唯一房产,我爸在脚手架上拼命赚来的血汗钱。

全都被那个大肚子男人拿去赌桌上挥霍了!

这就是富人的游戏吗?

用底层人扒皮抽筋换来的钱,去填他们欲望的沟壑!

“不仅如此。”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悲凉。

“半年后我醒了过来,我恢复了记忆,我记起了是你救了我。”

“我吵着要见你,要给你平反。”

“但我那个畜生儿子,为了不让敲诈勒索的事情败露,为了夺取宏泰集团的控制权……”

林建国指着自己的头,惨笑了一声。

“他联合了买通的私人医生,给我开了一张‘重度阿尔茨海默症伴随精神分裂’的诊断证明。”

“他借口带我出国疗养,直接把我强行关进了一家全封闭的精神病院!”

“这一关,就是整整三年!”

全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校长和老师们都听傻了,谁能想到,这光鲜亮丽的慈善家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豪门惨剧。

“这三年来,我每天都要被迫吃下大把的神经药物,我装疯卖傻,像狗一样苟延残喘。”

“我唯一的信念,就是我要活着出来!我要把欠这个孩子的清白,亲手还给他!”

林建国转过身,对身后的助理挥了挥手。

大礼堂的巨型LED屏幕瞬间亮起。

那是一段极其清晰的行车记录仪画面。

“这是我半个月前,夺回公司大权后,花了重金,找遍了事发路段所有的车辆,才找到的铁证!”

画面上,狂风暴雨中,一个老人突然痛苦地捂着胸口,一头栽倒在积水里,额头重重地磕在路边。

几分钟后,两个打着伞的大学生路过。

其中一个拉着同伴就跑。

而另一个,也就是穿着廉价T恤的我,毫不犹豫地甩开同伴,一头扎进暴雨里,跪在血水里死死按住了老人的伤口。

紧接着,老人醒来,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开始疯狂地嘶吼。

画面极其清晰,连我当时绝望和惊恐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视频播放完毕,大礼堂里死一般地寂静。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随后,啜泣声连成了一片。

那些曾经在贴吧里辱骂过我、在食堂里孤立过我的同学们,此刻全都红了眼眶,低下了头。

教务处主任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在暴雨中无助的自己,回想起这四年像下水道老鼠一样的生活。

回想起我爸从十几米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的惨状。

我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捂着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爸……妈……你们听到了吗……”

“儿子不是人渣……儿子没有撞人啊……”

我的哭声在空旷的大礼堂里回荡,带着四年来的委屈、绝望和不甘。

林建国走下台,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颤抖着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肩膀。

“孩子,委屈你了……是爷爷对不起你……”

09.

就在这令人心碎的时刻,大礼堂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的情绪。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带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满脸横肉的保镖,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都给我闭嘴!”

那个男人扯着公鸭嗓在礼堂里咆哮。

我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一眼就认出了他。

林志刚!

就是那个在医院走廊里,一脚踹翻我,抓着我的头往墙上撞,指着我爸的鼻子要85万的畜生!

四年没见,他更胖了,穿着一身极度奢华的名牌西装,手上戴着明晃晃的大金表。

他身后的保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保安,硬生生地在大礼堂中间开出了一条道。

林志刚大步流星地走到舞台前,指着林建国破口大骂。

“爸!你是不是真疯了?!”

“你不在疗养院好好吃药,跑这儿来发什么神经?还把咱们家的丑事往外抖!”

说完,他转过头,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穷光蛋小瘪三啊。”

“怎么,我爸脑子不清醒,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林志刚极其嚣张地弹了弹西装上的灰尘,对着全校师生大声说道:

“各位,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我爸他这里,”林志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被害妄想症!根本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林志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得哗哗作响。

“这是精神病院开的强制治疗同意书,我现在就要带我爸回去吃药!”

“来人!把我爸请上车!”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如狼似虎的黑衣保镖立刻冲上前,眼看着就要去抓林建国。

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志刚的鼻子:“畜生!你还想把我关起来?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畜生!”

“爸,我这都是为了您的病情着想啊。”林志刚阴森森地笑了笑。

就在两个保镖的手即将碰到林建国的那一瞬间。

我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

我像一头发了疯的豹子一样,直接挡在了林建国的身前。

“别碰他!”

我死死盯着那两个保镖,眼神里透出一种不要命的狠劲。

四年的底层摸爬滚打,四年的工地搬砖和疯狂打工,虽然让我看起来消瘦,但我的骨子里早就练出了一股子野性。

“呦呵?”林志刚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

“四年前的怂包软蛋,现在居然敢强出头了?”

林志刚迈着八字步走到我面前,用肥胖的手指狠狠戳着我的胸口。

“小王八蛋,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医院,我是怎么把你当狗一样踹在脚底下的?”

“你以为有这个老疯子给你撑腰,你就能翻身了?”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低语:

“告诉你,我不仅要带走这老东西,我还要弄死你全家。”

“听说你那个泥瓦匠的爹,摔成瘫子了?真是报应啊,哈哈哈……”

10.

“你找死!”

林志刚的那句“报应”,彻底点燃了我心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引线。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我爸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的惨状。

闪过我妈在地下室里熬瞎了眼睛的模样。

闪过我这四年吃过的所有残羹冷炙和受过的所有白眼。

我猛地扬起拳头。

没有任何章法,调动了全身所有的肌肉和力气,带着四年的血泪和仇恨。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志刚那张满是横肉的肥脸上。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林志刚的鼻梁骨瞬间塌陷,鼻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他两百多斤的身体,像半扇猪肉一样,被我这一拳直接砸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礼堂的过道上。

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老板!”

十几个保镖大惊失色,立刻如饿虎扑食般朝我冲了过来。

我死死护住身后的林建国,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折叠椅,准备跟他们死磕到底。

今天就是被打死在这里,我也要拉着林志刚垫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礼堂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而且不是一辆,是十几辆警车同时鸣笛的巨大声响。

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防暴盾牌,如神兵天降般冲进了大礼堂。

“警察!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威严的爆喝声震耳欲聋。

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保镖们,一看到荷枪实弹的特警,立刻吓得双腿发软,“扑通扑通”全跪在了地上。

林志刚捂着断裂的鼻梁骨,满脸是血地在地上哀嚎。

“警察同志!快抓他!这个穷学生故意伤人!他打断了我的鼻梁!”林志刚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指着我疯狂大叫。

带队的警官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林建国面前,敬了个礼。

“林老先生,您昨天提供的所有证据,我们市局已经连夜核实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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