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国际化”助戏曲“出海”

张小锋 乔雪竹

中国戏曲，作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集古典文学、音乐、舞蹈、美术、武术于一体，是中华美学与精神气质的集中体现，也是中华文化走向世界颇具辨识度的艺术载体，是讲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故事的有力抓手。

今年6月，中国戏曲“在地国际化”项目在北京大学正式启动，“在地国际化”理念的提出与实践，提供了一个富有启发性的新思路——不执着于物理空间的简单位移，而着眼于文化心理的深度连接，让已经来到中国、正在感知中国的海外人士，成为中华文化的亲历者、体验者和二次传播者。

国际传播归根结底是“人”的传播，最有说服力的声音来自亲历者。

以笔者所在的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为例，我们常年有两千余名来自百余国的来华留学生、百余位外籍教师，近年来还承接大量发展中国家政府官员培训。这些群体对华有真实接触、有朴素好感、有表达欲望，是尚未被充分激活的传播基站。试想一位来自东南亚的留学生看过《梁祝》之后，用母语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分享感悟；一位来自非洲的政府官员，在体验过京剧脸谱绘制后，向同胞讲解忠义内涵——这种“人媒合一”的微传播，比精心制作的宣传片更可信、更持久。

长期以来，我们推动戏曲“出海”，组织院团赴海外巡演、参赛、办展，取得了成效，但也存在着事倍功半的苦恼，遭遇过一些困惑：演出落幕，文化回响是否留存？观众是礼貌鼓掌还是真正共鸣？戏曲“出海”的效果怎样才能实现最大化？问题的症结往往在于，我们擅长将文化产品“送达”，却较难确保其在异质文化语境中被准确解码、深度接纳。

“在地国际化”恰好回应这一痛点——将传播场域前移至中国主场，把那些在华学习、工作、生活的外国友人作为首要受众，通过沉浸式观演、导赏、学戏、互动，使他们“零距离”触碰戏曲程式与美学，进而产生情感认同。一旦他们成为自发传播节点，其母国社交圈内的口碑效应，往往比官方推介更具温度与可信度。这种传播方式跳出了“为传播而传播”的刻意感，不用花费大量资源长途跋涉搭建海外传播场景，而是以更低的成本、更巧妙的方式完成文化传播，让中国戏曲的美学神韵在人类的共通情感——爱情、忠义、悲悯等中找到对话的最大公约数。

要充分发挥高校作为中外文化交流的前沿平台作用，依托丰富的外籍师生资源，通过开设戏曲鉴赏课程、邀请名家名角进校园、支持学生艺术团社团建设、举办国际青年文化节等方式，引导外国观众从“看戏”进阶为“懂戏”“爱戏”，进而成长为“能推介戏”的文化使者。实践证明，当亲历者被赋予表达通道，中国戏曲便在他们身上获得了生动的传播端口。

同时，从“翻译语言”到“翻译文化”，要发挥好高校资源优势。高校拥有多语种学科优势和跨文化研究积累，这支力量可以与文联、剧协、院团深度对接，围绕经典剧目的多语种译本打磨、演出字幕的精准呈现、文化意象的恰当转译等环节开展联合攻关，力求在“信达雅”的基础上，兼顾文学美感与海外受众的可接受度，让每一句唱词都能跨越语言的藩篱，直抵人心。

戏曲的程式化表演、脸谱的色彩符号、唱腔的情感逻辑，对于不熟悉中国文化的外国观众而言，往往存在认知门槛。高校可以发挥学术研究优势，组织专家学者编写面向海外受众的戏曲普及读本、制作多语种导赏手册、开发线上微课程，系统解读戏曲艺术背后的美学密码和文化意涵，帮助外国观众从“看热闹”进阶为“懂门道”，在理解中产生共鸣，在共鸣中生发热爱。

高校拥有天然的国际化场景和密集的国际人群——来华留学生、外籍教师、短期访学的海外学者和来访政府官员。这些群体既是戏曲“在地国际化”的理想受众，也是最具潜力的二次传播者。高校可以主动对接院团资源，定期组织上述人群走进剧场观看演出，邀请剧团进校园开展沉浸式体验活动，如脸谱绘制、服饰试穿、身段教学等。更重要的是，要鼓励和引导参与者在体验后进行分享——无论是拍摄短视频，还是在海外社交平台上发布图文，每一次真诚的表达，都是一次有效的国际传播。

(张小锋系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党委副书记，乔雪竹系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党委宣传部副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