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死的时候,并不缺少金钱。
1126年8月11日,曾经四次拜相、长期把持着宋朝政权的老者,在被流放到潭州的时候因病去世了。有关记载说他身上带了很多钱,但是不能用来买食物。沿路的百姓得知他是蔡京之后,宁可不干买卖也不愿意给蔡京提供酒食。最后,在羞辱、饥饿与疾病之中度过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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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之后就被不断地传播开来,因为这和人们对于蔡京的印象非常契合:一个搜刮百姓财物、讨好皇上、最后受到惩罚的奸佞小人。
但是仅仅把蔡京归结为“奸臣”,就无法解释出北宋历史上的一件怪事,在宋徽宗时代,朝廷曾建立起一套比较全面的社会救助体系,并且是由蔡京来主要推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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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蔡京最难以解决的问题。他是一个有才能而不至于成为贪官污吏的人,并且也不只是一个阿谀奉承的小人。他很有才华,工作很高效,对财政也很了解,并且知道怎样把政策打扮得让皇上喜欢看。也就是说,他所拥有的能力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而服务的,并没有起到安定政治局势的作用。
蔡京年轻的时候没有固定的立场。王安石推行新政的时候,他就积极地去实行新的法令,并且大力推行青苗法和募役法等等措施。司马光上任之后,朝廷打算马上废止新法,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旧有的制度重新恢复起来。很多官员认为这个任务很难完成,但是蔡京很快就完成了,所以得到了司马光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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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宋哲宗即位之后,朝廷又开始推行新政了,于是蔡京也立刻加入了支持新法的一方。新的法令能不能给老百姓带来好处,并不是他所关心的问题。不管是谁掌握权力,他都会向那个人靠拢;什么样的政策可以让他得到晋升,他就去实行什么政策。
由于他很灵活,所以经常被弹劾,但是又因为这个原因而多次回到了权力的核心位置上。宋朝谏官制度对于他有所限制,但是只要皇帝信任不改变的话,蔡京就不可能完全离开朝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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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与他的关系可以更好地来解释这个问题。
宋徽宗虽然会画图、写字,但是没有能力去应对复杂的政务工作。他喜欢过奢侈的生活,但是又害怕被大臣们指责。蔡京自己的书法很好,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是“宋四家”之一,所以很容易用艺术的话题来接近皇上。两人建立起互信之后,蔡京就为皇帝解释享乐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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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出“丰亨豫大”的意思就是国家如果已经很富裕了,那么天子就不用再过于节俭了。表面上是在歌颂国家的强大,实际上却是为宫廷消费、园林建设以及珍奇物品收藏开了一个口子。
花石纲是其中的一个例子。朝廷在江南设立机构收集奇异的石头和花草树木,在运输过程中拆房子、毁桥梁,并且强制征用老百姓作为劳动力,各种费用都由老百姓来负担。普通的百姓要承受财产上的损失,还要付出更多的劳动。方腊造反发生在东南地区,并且与长久以来存在的怨恨有着直接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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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蔡京当政的时候,并不是只有一味地搜刮、奢侈浪费。
居养院接纳孤儿、老人以及残疾流浪人,给予他们最基本的饮食起居;安济坊给穷苦病人看病;漏泽园埋葬没有能力埋葬的人。朝廷也鼓励地方建立学校,并且对于一些地处边远地区想要参加科举考试的人们会给予一定的交通费用以及住宿方面的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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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能消除贫穷的根本原因,但是可以给很多人带来帮助。在古代的社会里,这样的公共福利制度是很少见的。把它们都当成骗局来谈,并不符合实际情况。
但是福利制度并不能代替蔡京来承担其他的罪责。救济所需要的费用还是来自于国家财政,最后还是要老百姓来买单。如果一边增加救济,另一边又用花石纲、额外征发以及各种摊派的方式来制造新的贫穷的话,那么这样的政策就不能算是一个好的政策了。
比较合理的说法就是福利工程有实际效果并且还有政治目的。它可以缓和一些地方上的矛盾,使宋徽宗树立起“爱民”的形象,并且也可以得到皇帝的信任。但是当财政用来满足皇室的需求时,救济制度就会不断地修补漏洞而不能够改善国家管理混乱的情况。
因此,蔡京的争议并不是因为他的能力大小或者做了哪些善事,而是因为他把能力用在了哪里。他会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制度来实施政策,并且能够很快地推行下去;他对百姓的生活很了解,但是并没有把减轻老百姓负担作为首要任务。他所关注的是皇帝是否高兴、自己是否有权力以及仕途是否安全。
这就说明了为什么他会留给我们两种截然不同的历史印象。就制度史而言,他曾推行过一些有益于社会的公共设施;从北宋覆灭的历史进程来看,他是纵容奢侈浪费、助长贪污腐化的罪魁祸首之一。
能力很强的人如果缺乏底线的话,所造成的影响要比一般的官员要严重的多。因为他的错误可以被当作政策来处理,个人的利益也可以被当作国家的方向来进行安排。蔡京最后在流放的路上连钱都买不到食物,并不是历史真实的审判,但是它至少表明,在权力没有受到限制的时候,个人声望也会很快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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