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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科任命刚下,省委书记在楼梯口叫住我:来省委宣传部当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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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科任命刚下,省委书记在楼梯口叫住我:来省委宣传部当处长

正科任命文件刚拿到手,我还没来得及拍照发给妻子,就在省委办公楼的楼梯口被何书记叫住了。

那天晚上,机关大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夹着公文包,从三楼侧楼梯往下走,想避开电梯口那几拨寒暄的人。

刚拐到二楼,身后有人喊:“梁远。”

我一回头,脚差点踩空。

何书记站在楼梯平台上,白衬衫袖口卷着,手里拿着一叠材料,像是刚从会议室出来。

“书记好。”我赶紧站直。

他看了一眼我怀里的文件袋,问:“任命下来了?”

“下午刚下,正科。”我说完,自己都觉得声音有点紧。

他点点头,没祝贺,也没客套,只说了一句:“明天来省委宣传部报到,新成立的民声传播处,你当处长。”

楼梯间里很静,声控灯亮着,墙皮有一块旧水渍。我握着文件袋的手一下僵住了。

“书记,我才刚正科。”我下意识说。

何书记看着我:“我知道。”

我又说:“宣传部那边,我没干过。”

“你干过。”他把手里的材料翻开一页,“去年暴雪,三十七个县停运,你写的那份《给滞留旅客的一封信》,我看过。没有一句套话,解释得清楚,也让人心里稳。”

我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那封信是我在省政务服务热线值班时写的。凌晨两点,电话打爆了,有人骂,有人哭,还有个抱孩子的母亲在高速服务区等了十几个小时。我把交通、供暖、救助点信息一条条核实,写成一封通告发出去。

署名不是我,表扬也没到我头上。

我以为没人知道。

何书记把材料合上:“宣传不是把话说漂亮,是把人心接住。你愿不愿意去?”

我喉咙发干。

下午拿到正科任命时,我还跟妻子说,以后日子总算稳一点了。我们女儿今年刚上小学,我答应她每周三接她放学。可现在,这一句话,像把我从一张刚坐热的椅子上又拎了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文件袋。

纸角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最后我说:“书记,我服从安排。”

何书记看了我两秒,拍了拍我的肩:“不是服从,是去做事。明天九点,宣传部三楼。”

那一晚,我回家很晚。

妻子周敏还在餐桌边等我,桌上有一碗已经坨了的面。她看见我脸色不对,筷子都没拿起来。

“任命不顺利?”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又把楼梯口的事说了。

周敏听完,半天没说话。女儿在房间里背课文,声音一顿一顿传出来。

“你想去吗?”她问。

我说:“怕去。”

她看着我:“怕什么?”

“怕干不好,也怕又顾不上家。”

这是真话。

这几年我一直在热线办,白天接材料,晚上盯舆情。女儿发烧那次,我在单位守突发事件,周敏一个人抱着孩子去急诊。她没跟我吵,只在第二天把缴费单压在我杯子底下。

那张单子,比任何一句埋怨都重。

周敏把那碗面端去厨房热了热,回来放到我面前。

“梁远,你以前总说,最难受的不是加班,是明明知道群众急什么,却只能写‘已转相关部门’。”她坐下来,声音很轻,“现在有人让你去把话说清楚,把事往前推,你要是真想去,就去。”

我抬头看她。

她又补了一句:“但你答应孩子的事,不能每次都让工作替你忘。”

我点头:“我记着。”

第二天九点,我去了省委宣传部。

民声传播处在走廊最里面,门牌还是临时打印的,胶带贴得歪歪斜斜。屋里三张桌子,两台旧电脑,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同志站起来喊我:“梁处。”

我听得心里一颤。

桌上已经放着第一件急活。

全省养老认证系统升级,很多老人不会用手机刷脸,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政策冷冰冰,有人说老人被一道屏幕拦在门外。

办公室副主任老丁把材料递给我:“按惯例,发个情况说明,解释系统维护,呼吁理解。”

我翻了两页,问:“老人不会认证,怎么办?”

老丁愣了一下:“基层会解决。”

“基层怎么解决?谁上门?电话打给谁?认证失败几次以后有没有人工通道?”

屋里没人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何书记为什么让我来。

不是因为我会写字,是因为我听过电话那头的喘气声。很多人不是不讲理,是找不到门。

我没有立刻发说明。

我带着小同志去了一个老旧小区。门卫室里坐着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拿着老年机,手抖得厉害。

“我不是不配合,”她对着我们急得眼眶发红,“它老让我眨眼,我眨了,它又说我不是真人。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被手机说不是真人。”

这句话扎得我心里发酸。

我蹲在她旁边,帮她试了三次,还是失败。最后打了人工电话,排队二十六分钟才接通。

回单位后,我把原来的情况说明删了。

新稿子第一句写的是:认证不是为了难为老人,是为了把钱准确发到老人手里;如果一部手机挡住了路,我们就必须给老人留一扇门。

我列了四件事:开通人工复核热线;社区每周两次上门认证;认证失败三次自动转人工;所有县区公布帮办电话。

老丁看完,皱眉:“梁处,这不像宣传稿,像给部门派任务。”

我说:“群众要的不是安慰,是路。”

他没再说话。

稿子发出去那晚,我守在办公室看留言。骂声少了,追问多了。第二天,人社部门把人工通道补上,社区帮办电话也陆续公布。

周敏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女儿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朵小红花。下面一句话:“她问你今天还记不记得周三。”

我看着屏幕,心里一紧。

那天下午五点半,我第一次准时关电脑。老丁看着我拎包,有点意外:“梁处,今天不盯了?”

我说:“盯,但我要先去接孩子。手机开着。”

我跑到校门口时,女儿正坐在花坛边,书包抱在怀里。她看见我,眼睛一下亮了,又故意板着脸。

“爸爸,你迟到了三分钟。”

我蹲下来给她系鞋带:“下次争取只迟到一分钟。”

她撇嘴:“那也算迟到。”

我笑了,牵住她的手。

那天晚上,我带她吃了小馄饨。她一边吹汤,一边问:“爸爸,处长是干什么的?”

我想了想,说:“就是别人有话不知道跟谁说的时候,爸爸要想办法让他们被听见。”

女儿点点头,像懂了,又像没懂。

一个月后,民声传播处第一次开现场发布会。

不是在大会议室,而是在一个社区活动中心。台下坐着老人、社区干部、窗口工作人员,还有几个一直在网上提意见的年轻人。

我没有念长稿。

我把老太太那句“我被手机说不是真人”放在了开头。现场一下安静下来。

我说:“技术可以往前走,但不能把走得慢的人落在后面。政策有温度,不是写在文件里的形容词,是老人打得通的电话,是有人敲门问一句‘您会不会弄’。”

台下有人低头记,有人举手机拍。

发布会结束,一个戴帽子的老人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梁处,我上个月骂过你们。今天我道个歉。”

我忙说:“您不用道歉,骂得对的地方,我们就改。”

老丁站在旁边,眼圈有点红。他后来跟我说,他干了二十年宣传,第一次觉得一场发布会不是把话说完,而是把门打开。

那天下班,我又经过省委办公楼的侧楼梯。

声控灯亮起来时,何书记正好从上面下来,跟一个月前几乎一样。

他看见我,停住脚:“梁处长,干得怎么样?”

我笑了一下:“还在学。”

“群众认不认?”

“有骂的,也有愿意坐下来讲的。”

何书记点头:“有人愿意讲,就说明你们的门没关。”

我想起一个月前,我站在这个楼梯口,手里攥着刚下的正科任命,心里又慌又空。那时候我以为“来省委宣传部当处长”是一句突然砸下来的提拔。

现在才明白,那更像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我说:“书记,我会把这个处守好。”

他看了我一眼:“不是守好,是用好。”

说完,他往楼上走去。

我站在楼梯口,听见声控灯又灭了一盏。可我心里反倒亮着。

晚上回家,女儿已经睡了,周敏在客厅给她缝校服扣子。桌上放着一碗热汤。

她问:“今天顺利吗?”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汤,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走。

“顺利。”我说,“我好像知道这个处长该怎么当了。”

周敏抬头看我。

我把那份正科任命文件从包里拿出来,重新压平,放进抽屉。又把新的工作牌挂在门口衣架上。

上面写着:省委宣传部民声传播处,梁远。

那一刻,我没有觉得自己升了多高。

我只是觉得,楼梯口那句叫住我的话,终于有了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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