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湖藏岁月 山水续新章

（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一

　　瑶池一般的长白山天池、歌声飞扬的抚仙湖，都是知名度很高的高山深水湖泊。说实话，接到凉山州文联的邀请，我才知道中国还有个马湖。

　　马湖没有我们想象的人潮涌动。码头上游艇很多，沿着长长的码头排开，码头上除了我们几位应邀而来的人，没有一个游客。

　　“野渡无人舟自横”，我心中突然涌出这么一句诗。

　　环湖仰望，马湖周围群山环抱。马湖北面是玄武岩、石灰岩碎块堆积而成的“天然石坝”，谁也不知道石坝的年龄，谁也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长出了石坝。石坝连着“大旗山”，“坳口峰回”由此得名，此处也是马湖大堰的起端。马湖的水从这里流向金沙江，流向田野。

　　西边是对门山、老君山，听着这山的名字，就知道其有着厚重的传说。

　　东边是唐家山，湖岸有悬崖峭壁倒映湖中。有“蓝蛇撵龟”“双龙入海”“鹅公飞渡”……有半山腰茶园叠翠，有“点将台”。穿越彝家新寨能看到成片人工林连着原始森林，竹木苍翠，古树参天。我们晚上住在唐家山上的“半山居”，那里可以看到星空下的马湖。

　　南边是箐口山，沟壑纵横，清泉叮咚，山花烂漫，鸟儿长鸣。湖畔的马湖田坝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景观，春天菜花金黄，夏天莼菜鲜润，秋天稻谷飘香。

　　事实上，我们在湖上只能看见那些大山手牵手、肩并肩地护卫着这汪湖，那些关于山的细节描述是雷波人告诉我们的。马湖是凉山雷波县的封面，这方山水更多丰富的章节还得我们一页一页去翻阅。雷波人希望能留住我们，让雷波告诉我们这里曾经的时光，让我们告诉人们雷波更多的时光。

　　三国时期诸葛亮征战孟获的故事在《三国演义》中，而这里是孟获传说重要的流传地之一。湖中的金龟岛有一座孟获殿。除了这一处孟获殿，马湖很多地方都有相关传说的印迹，如大陷槽、小陷槽、倒马坎、龙湖雄关、诸葛亮点将台、城墙岩、诸葛亮藏兵洞……

　　二

　　继续问湖，湖从何来？

　　在小凉山口传叙事长诗《甘嫫阿妞》中，彝家姑娘甘嫫阿妞，生得绝世容颜，被地方恶官掳入牢狱，上天悲悯，派天马下凡搭救。当阿妞骑马腾空时，怀中揣着一面铜镜，她想带到天上，时时照见家乡。没想到铜镜失手跌落，落地化作碧波万顷的湖泊，就是马湖。这个充满诗意的传说，在彝语“哈琅署火”（意为“母虎栖息的圣湖”）的称谓中，沉淀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

　　地质学家给出了更理性的解释——

　　或称第四纪冰川消融，冰碛堆积成堤，潴水成湖，属冰川堰塞湖；

　　或称岩溶塌陷形成；

　　或称构造断裂形成盆地，积水成湖；

　　或称构造—岩溶共同作用形成……

　　虽然没有定论，但是我们已经知道，马湖的形成始于远古时大地上的一场灾难，是这场我们至今无法确认时光的灾难在群山之中围成一汪湖。天上的雨水，溪流的溪水，藏在山里暗河中流淌的水，屋檐滴落的水，蓑衣斗笠上滴下的水，汇成这样一汪大湖。

　　我们无法定位时光中的马湖，但我们能够定位大地上的马湖，马湖位于凉山彝族自治州雷波县黄琅镇。马湖水域面积约7.3平方公里，储水量据说相当于30多个西湖。马湖海拔1113米，平均水深近70米，是中国第三大高山深水湖泊。马湖是很有高度和深度的湖！

　　湖水之下有什么秘密？因为湖水太深，湖底有很多被湖水淹没上万年的地下森林。

　　我们没跟彝族老人讲述关于科学推测的事情，他们更愿意相信，湖底沉睡着甘嫫阿妞的铜镜。他们说，每当月圆之夜，铜镜会泛起粼粼波光，指引着迷途的灵魂。

　　三

　　美丽神奇的马湖为什么这么冷清？

　　雷波人告诉我们，不是马湖受人冷落，是雷波人让马湖冷清下来的。为了给大地留下一汪清亮的湖，他们果断按下暂停键，让马湖暂时封存，让人和湖一起想一下我们的前世今生。

　　马湖所在的县叫雷波，雷波县境内有个叫“雷波荡”的地方。天上打雷的时候，雷波荡里面经常会翻起波浪，让人感觉雷波荡似在接受天地之间的信息，取名“雷波”自然是很妥帖的，取通天接地之意，其彝语名为“嘎尔莫波”。

　　为了这一汪清水，现在的雷波人不敢越“雷池”一步，从“靠湖吃湖”到“护湖兴湖”。

　　离马湖不远有一个神奇的地方叫龙头山大断崖，青青的草地走到断崖处，草地就到了尽头，只见云海翻滚，万丈深渊，被人们称为“地球边缘”。

　　闪电划过，雷声响起，雷波荡翻起波浪没有？

　　湖没见长大，环湖乡亲们的收入却“长”了，人均收入比十年前增长了几倍。湖水没见长深，却更加清澈。这背后是38项生态补偿机制的落地，是每年200万人次游客的“无痕旅游”，是当地群众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化为日常的坚守。

　　在马湖边的山坡上，有一方比较平坦的地方，那个地方叫横梁子，马湖风情小街正在这里抓紧建设之中，湖边那些曾被拆掉的宾馆、酒店和农家乐将会按照规划集中安置在横梁子，让马湖从此在这里开始新的发展。

　　马湖住水过风，横梁子住人。

　　站在横梁子上可以俯瞰浩渺的马湖，这里可以吹到马湖的风，这里可以尝到马湖“四宝”——马湖鲶鱼、马湖莼菜、雷波青茶、罗汉竹笋。

　　我们在湖畔的生态教育基地，看见孩子们正在种植索玛花，那是他们的“成长树”，每棵树都挂着主人的名字和环保承诺。有一棵树在马湖，就对马湖多一份牵挂，人走开，树不会走开，心就不会走开——

　　这是马湖最动人的未来契约。

　　走过凉山，我们在很多草地上都能看见一汪眼睛一样的泉眼，凉山人称为“大地之眼”。马湖比那些草地上的“眼睛”大很多亮很多，它看着天，看着地，看着人，传递着天地之间的信息。

　　四

　　湖上的时光让我们忘记了时间，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就挂在了西边的山头。

　　马湖环湖路上出现了很多人，大家穿着彝族盛装，也有一些外地来的游客。环湖路之外的公路上停满了车，稍微平坦一点的竹林草地上都支起了帐篷，当湖周围的酒店宾馆关门之后，露营是最好的选择。今天他们不是奔着马湖来，是奔着马湖火把节来。

　　环湖路隔上一段就被摆上了柴火堆，马湖边背着火把卖的彝族人有很多，是那种用红布条捆得很漂亮的火把。

　　等待火堆点燃的时光，我们看见湖边有一个捡垃圾的汉子，其实我们在湖上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人了。

　　走近他，这汉子并不是彝族人，他的老家在云南，5岁的时候随父母一起来到马湖，在马湖已经度过了55年的时光。早些年开农家乐，他给各地来的游客讲述马湖的故事，自己还写了很多关于马湖的故事，是一个很了解马湖的人，所以他家的农家乐生意好得很。后来，马湖为恢复生态拆掉了岛上的农家乐，在两座海岛的山包上建起了高高的瞭望台，上面站满了看湖的人、照相的人。

　　他给我们看他家的营业执照，未来的农家乐在横梁子的图纸上，在等待风情小街建好的日子，他在湖边开了一家小卖部，每天总会烧很多开水，就为到马湖的人能够泡上一碗方便面，喝上一口热水。更多的时候，他让老伴儿看店，自己背上背篓到湖四周捡垃圾。

　　湖干净，心就干净，他坚信未来的马湖一定会更美，更多天南海北的人一定会踏波而来。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如今是一方人在养着一方水土。

　　太阳落下西山，马湖上的灯光全部点亮，这是马湖一年中最盛大的日子。在彝族高腔与长号声中，盛装的彝族姑娘手持黄伞缓缓走过，彝族毕摩手持火把，口诵古老的祈福经文，点燃消灾驱邪、象征五谷丰登的火堆。随着第一簇火焰在毕摩的手中点燃，环湖路上几十个火堆、环湖路上上万火把同时亮起，火光照亮了天空，照亮了湖水，照亮了人们心头。

　　身着盛装的彝族同胞和各地游客手执火把，万人齐呼“孜莫格尼”（彝语：吉祥如意）。

　　当古老的音乐响起，大家踏歌而行，跳起欢乐的达体舞。

　　这是对火的向往，这是对火的致敬，这是对火的敬畏，这是对火的希望。

　　万千舞动的火把将马湖环湖大道映照得如同一条奔腾跃动的“火龙”，沿途手机的闪光灯、电筒光与火光交相辉映，还真是天上星河，地上“银河”。人们手持火把，围着火堆跳舞，围着火堆祈福巡游。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传递着希望和祝福。

　　回到“半山居”，这是当地人很早就给我们预订的房子。

　　远望马湖，繁星点点洒落在湖面上，马湖又换上了一袭神秘的黑色长袍。星辰倒映其中，和湖底的沙石、水草、水下森林相互映衬，藏着无数的秘密与梦想。

　　俯瞰这片水域，恍惚间似看见时光的河流在此分岔：一条流向远古的传说，一条奔向未来的期许。

　　远离城市的喧嚣，夜空格外清澈，星星仿佛触手可及。银河横跨天际，流星偶尔划过，为这片神秘的土地增添了几分浪漫与神秘。在这样的夜晚，我们围坐在篝火旁，分享彼此的故事，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或许马湖的神奇力量能帮助我们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