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2021年5月，祝融号降落在火星北半球乌托邦平原。它载着激光诱导击穿光谱仪和短波红外光谱仪，在沙土里一寸寸扫描。93个火星日后，一场沙尘暴让任务戛然而止。但拍回的岩石照片，刚刚读出故事的全貌。
香港大学团队在《自然·天文学》上发文：他们重新盯上祝融号拍摄的平顶岩石。岩石表层微微发亮，隐约可见微型晶体——有的像卷心菜叶卷曲，有的像圣诞树杈分叉。结合光谱数据，答案敲定：透石膏。这是一种巨大的石膏变种，只从高浓度盐水里直接结晶析出，没有第二种来路。晶体不是薄膜粉末，是几厘米级的树枝状集合体。这意味着当初不是短暂打湿，而是一池浓盐水在安静蒸发。
▲ 祝融号在其穿越乌托邦平原的旅程中拍摄的扁平岩石图像。图片来源：刘嘉诚等人。
根据矿物层厚度反推，形成这些透石膏，需要累计水层深度6.25米到25米。撞击坑统计定年显示，这片地表年龄约7.57亿年。
过去几十年，行星科学家普遍相信火星在30亿年前就冻透了，表面从此干燥。祝融号发现的透石膏却等于告诉你：7.5亿年前，这里还有一滩能站稳脚跟的盐湖水。团队给出的形成路径很符合火星脾性：地下卤水被火山余热融化推挤，涌到地表低洼处汇聚，再从上往下冻结，盐分不断浓缩，在浅水层里长出透石膏——类似地球寒冷盐湖的冻融浓缩沉积。
▲ 含水矿物晶体的圣诞树形态，类似于石膏（透石膏变种）的鱼骨状晶体双晶。图片来源：《自然·天文学》（2026）。DOI: 10.1038/s41550-026-02917-3唯一的发现者
乌托邦平原是火星最大撞击盆地，直径超3000公里。1976年美国维京2号着陆在偏北位置，没带精密矿物分析仪。祝融号选在平原南部边缘，那里地貌更年轻，风化层薄，恰好把新鲜蒸发岩暴露在巡视路线上。它随身的激光光谱仪原地汽化岩石分析元素，红外光谱仪捕捉矿物基团特征，这才把“看着像含水矿物”的模糊印象，精确到透石膏的晶体类型，甚至能反演出三维生长结构。
祝融号路径上出现的不是一块怪石头，而是一组形态和光谱高度一致的平顶亮岩群。这意味着，这类蒸发岩在乌托邦平原南部可能并不罕见。放到大尺度上看，如果火星北半球低地多处年轻平原下都埋着类似盐层，那么传统认知中早已干透死透的亚马逊纪，其实间歇性地在局部憋出过地面水体。
▲ 板状岩石的内部辐射状结构，类似于地球上的石膏（透石膏变种）的晶体簇。图片来源：《自然·天文学》（2026）。DOI: 10.1038/s41550-026-02917-3树脂般的盐水琥珀
透石膏生长时会包裹住微量母液。那些7.57亿年前的盐水滴，可能完好封在晶体内部，像一个被压进矿物的化学琥珀。未来探测若能钻开这些岩石，就能直接化验火星古水体的酸碱度、盐度乃至有机分子。透石膏的放射性测年还能标定液态水活动的终止时刻。这条线索，给火星采样返回和原地生命探测画出了一道最重点的圈。
设计寿命90天的祝融号，在93天里攒下了一份改写行星演化史的证据链。它已经沉默，但每一步都没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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