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春天,87岁的邓小平踏上南巡之路。1月19日到23日,他在深圳视察时讲了一段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深圳特区报》记者陈锡添将这次谈话写成《东方风来满眼春》发表后,传遍全国。这篇文章后来被与1978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并称为中国改革“历史关头的雄文”。
那一年,中国经济的两个侧面同时展开。
一面是国有企业的阵痛——上海55万纺织产业工人,正站在历史转折的关口。一面是民营制造业的萌芽——在深圳,一家名叫华为的小公司销售收入首次突破亿元;在顺德,美的主动请缨成为全省首批股份制改造试点;在江苏吴江,一个叫陈建华的年轻人正在酝酿收购濒临倒闭的镇办织造厂。
一面向阳而生,一面破茧而出——这两个场景构成了那个时代中国经济最真实的切面。它们之间有一条隐秘的线索:国有企业的阵痛,恰恰为民营制造业的崛起让出了空间。
而在浙西小城龙游,一个名叫项青松的年轻人,也在同一时期悄然开始了他的创业。1984年,项青松带着374元钱举家迁到龙游县城,开办了一家家电修理部。1988年,他发明了“有源多方向全频道电视接收天线”,创办龙游县宏声电讯电器厂,开始批量生产后来家喻户晓的“001天线”。1991年3月,“001”商标正式注册完成。
“母亲工业”的黄昏
上海的纺织业,从1861年英商怡和洋行建成第一家动力机器缫丝厂算起,到90年代初已有130多年历史。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上海的棉纺锭曾占全国“半壁江山”,纺织工业孕育了庞大的产业大军——这是上海当之无愧的“母亲工业”。
到了80年代中后期,情况急转直下。曾经一年能创造40多亿利润的纺织业,到1992年利税降至13亿元。而当时只有2.4万职工的上海汽车工业,利税却突破14亿元,一举取代了纺织产业的龙头地位。
原因并不复杂。改革开放后,江苏、浙江等地的乡镇企业、私营企业凭借灵活的策略和低廉的成本迅速崛起。电视剧《繁花》里来自宁波的“范总”,就是这些民营企业主的缩影——他们身段灵活、反应迅速,而机制僵化的国营纺织企业节节败退。
1993年12月31日,国家提出“压缩棉纺生产能力1000万锭”。1998年1月23日,上海申新纺织第九厂砸响了全国纺织压锭第一锤。现场悬挂的横幅写着:“全国压锭1000万,上海敲响第一锤”。按照规划,从1998年起用三年时间,压缩淘汰落后棉纺锭1000万锭,分流安置下岗职工120万人。
一锤下去,砸掉的不只是机器,更是几十万人的饭碗。申新九厂厂长陈春馥当时说:“敲锭,真敲在自己心上,敲在这些职工的饭碗上。”申新九厂3000多名职工失去了工作。曾任上海市纺织局党委书记的朱匡宇后来回忆:“40多年来,上海的第一大支柱产业被动摇了,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百万人的“从头再来”
下岗之后,人往哪里去?
1994年底,经市妇联牵线,上海纺织局与上海航空公司决定在纺织下岗女工中招收空中乘务员。吴尔愉当时已经年过三十、结婚生子,但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经过层层选拔,成为18名“空嫂”中的一员。此后20多年,她接连获得全国劳模等一系列荣誉。“纺嫂”变“空嫂”,成为上海率先开展再就业工程的标志性事件之一。此后,大批纺织女工实现了再就业——有到地铁工作的“地嫂”,到传呼台工作的“呼嫂”,到大型超市工作的“商嫂”。
但更多下岗工人没有这么幸运。歌手刘欢在《从头再来》中唱道:“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大山。
而在龙游,“001”天线正在创造另一种奇迹。上世纪90年代,001天线曾一度占据国内80%的天线市场份额。1992年,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报道了项青松的事迹。
同年,在邓小平南巡讲话精神指引下,“宏声”当年实现产值564万元,企业升格为“浙江龙游001电子有限公司”。1995年,公司产品从单一的电视天线发展到VCD、全球收音机等十余种,当年产值突破亿元大关,企业进入全国500家最大私营企业第107位。1999年,001集团在全国民营企业500强中排名第70位,“001”品牌价值评估达10.11亿元。这是龙游本土企业至今都未曾到达过的高峰。
从374元到年产值过亿,项青松只用了11年。他的故事,是那个时代无数草根创业者的缩影。他们中没有多少人拥有显赫的背景和雄厚的资本,有的只是一个爱钻研的习惯和一颗不甘平庸的心。
东方风来:制造业的抉择
在纺织工人经历阵痛的同时,另一批人正在做出改变企业命运的选择。
1992年,已经在深圳默默耕耘了五年的华为,迎来了销售收入的首次破亿。43岁创办华为的任正非,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将全部利润投入研制C&C08程控交换机。
彼时的中国通信市场被来自7个国家的8种制式设备瓜分,行业内流传着“七国八制”的说法。代理交换机就能赚钱,自主研发意味着高投入、高风险,很可能“颗粒无收”。但任正非选择了那条更难的路。1992年年初,华为开发的JK1000模拟程控交换机项目失败,耗干了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任正非孤注一掷地将宝押在了C&C08数字程控交换机项目上。1994年,C&C08数字程控交换机成功推出,华为才逃脱了破产的命运。此后,华为年销售额从1992年的1亿多元,攀升到1997年的41亿元,到2002年则上升到221亿元。
几乎同一时间,在广东顺德,何享健带领的美的也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这家1968年由23位居民集资5000元办起的塑料生产组,1980年生产出第一台金属风扇,到1992年主营业务收入已达4.87亿元。
但何享健没有躺在功劳簿上。1992年,何享健主动请缨,美的被广东省政府定为全省首批内部股份制改造企业试点单位之一,在内部发布职工内部股,鼓励员工购买公司股票,逐步建立起现代企业管理制度。1993年,美的电器股票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成为中国第一家经中国证监会批准的、由乡镇企业改造的上市公司。股改上市让美的在体制、机制上具备了先发优势。
在江苏吴江,一个叫陈建华的年轻人也在南巡讲话的鼓舞下燃起了创业的激情。1994年,他得知南麻镇办集体织造厂计划出售——这家厂濒临破产。在当时,镇政府不想把厂子卖给私人老板。陈建华多次找到镇领导恳请,最终以369万元收购了这家织造厂,更名为吴江化纤织造厂。作为民营企业家收购国有资产,陈建华在苏州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今天,恒力已从一家乡镇纺织厂成长为世界500强化纤巨头,业务涵盖炼油、石化、聚酯新材料、纺织全产业链。
在浙江,陈爱莲同样在南巡讲话后看到了非公经济的春天。1994年,在“无资金、无厂房、无设备”的窘境中,陈爱莲靠贷款拿到50万元流动资金,带着七八个人的小团队,租用闲置的造纸厂厂房,赊来50万元设备,创办了万丰铝轮厂。经过调研,她发现摩托车轻量化轮毂的市场空间非常大,于是选择铝合金轮毂制造作为切入口。初期的创业生涯非常艰苦,但万丰后来成功打造出亚洲第一、全球第二的铝合金车轮生产基地。
这些制造业企业的掌舵者,与那些南下创业的“92派”干部们殊途同归——他们都在同一声春雷中听到了时代的召唤,并做出了改变企业命运的关键抉择。从1992年到2002年,民营企业迎来了加速发展的黄金十年。民营企业户数从近14万户增加到243.5万户,增长了17倍。全国城镇私营企业就业人数从57万人增加到1999万人,相当于1990年的35倍。
此消彼长之间
纺织业的下岗潮与民营制造业的崛起,发生在同一个时间坐标里。它们之间有着深刻的关联。
国有纺织企业的退出,为民营纺织企业让出了市场空间。有研究者指出,民营纺织企业异军突起,使纺织工业实现了经济多元化,非公有经济逐渐占据了行业主导地位。上海产能减少的同时,浙江、江苏等地的纺织企业迎来了大发展。
与此同时,下岗工人的再就业相当一部分流向了民营经济。民营经济以其灵活的用工机制和广阔的市场空间,吸纳了大量从国企分流出来的劳动力。可以说,国有企业的“减员增效”,与民营经济的“增员扩产”,在90年代完成了一次历史性的接力。
在龙游,关于“转型”的故事也在悄然展开。
龙游县茶厂创建于1980年。到了80年代末,随着茶产业生产经营的放开,茶厂前景每况愈下。1988年,茶厂另辟蹊径,与浙江大学茶学系合作开发速溶茶产品。经过4年实践,1992年,龙游茗皇实业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开始生产速溶茶系列产品,成为国内最早实现速溶茶工业现代化生产的企业之一。
从一家传统茶厂到速溶茶行业的先行者,茗皇的选择与那些制造业企业的转型几乎同步——在旧的体制难以为继时,主动拥抱市场、拥抱技术。如今,茗皇天然的产品已从单一的茶提取制品发展至名优茶、精制茶、抹茶、代用茶及深加工茶的全茶产业链,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达4.40亿元,客户包括统一、农夫山泉、雀巢、伊利、古茗、喜茶等国内外知名品牌。从龙游县茶厂到年营收超4亿元的茶深加工全产业链龙头企业,茗皇天然用三十多年时间完成了一次产业跃迁。
而更具意味的是,茗皇的转型故事并未止于父辈。1989年出生的钟甜甜,是茗皇创始人傅竹生的独生女。2018年,她从美国德保罗大学市场营销分析专业研究生毕业后回到国内,进入父亲的企业担任董事长特别助理。2021年,她开始尝试自己创业做品牌。“传统茶企非我赛道,自创品牌我来打造。”她说。
2023年2月,钟甜甜以“茶甜甜”为名开始在抖音发布短视频。起初,团队只有她和助理两个人,她负责策划、编剧、脚本、出镜、账号运营和导演,助理负责拍摄和剪辑。
她自导自演了短剧《茶企千金归来》,讲述留学归来的“厂二代”在自家三十年家族企业“接班”的故事。“1992年,某平平无奇的有志青年白手起家,整了个茶厂。2019年,茶企市值过亿,该有志中年的独生女本该继承家业,商场将风云突变。2021年,该有志老年正准备寻找职业经理人,却不料女儿突然浪子回头……”视频中,她头顶粉色秀发、佩戴黑框圆形眼镜、身穿洛丽塔等潮流服饰,以“满级一代”与“废柴二代”的反差人设迅速走红。
到2026年初,“茶甜甜接班日记”账号在抖音已发布446个作品,粉丝达74.6万,获赞超千万。她创立了自主品牌“茶甜甜”,主打纯茶、花草茶、花果茶以及茶食品,后来又推出原叶养生茶品牌“锦囊妙茶”。2024年3月,茗皇天然出资500万元设立全资子公司“杭州茶甜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25年,钟甜甜的首家奶茶店“甜甜鹅”在杭州开业。
2025年4月,在龙游县罗家乡“一席共富茶园”的露天直播间里,钟甜甜一场直播卖出100万元,其中龙游黄茶单品销售额达55万元,实时观看者达32万人次。董事长傅竹生坦言:女儿是被我“绑架”来的,但没办法嘛,年轻人的东西我不懂,这个市场还是得靠年轻人去攻。
从父亲傅竹生在1992年创立茗皇实业,到女儿钟甜甜在2023年以短视频和电商开拓C端市场——父女两代人,用三十年的时间跨度,完成了同一家企业的两次转身。
茗皇的故事,因此不再只是一家企业的转型史,更是一场跨越代际的接力。父辈从传统茶厂走向工业化的速溶茶生产,完成了B端供应链的布局;女儿从短视频和电商入手,为老牌茶企打开了C端消费市场的新天地。两代人,两条路径,同归于一个方向:在时代变化中找到活下去、走下去的方式。
巅峰与陨落
001集团的巅峰出现在1990年代末到21世纪初。但就在它最辉煌的时候,一些变化已经悄然发生。随着国内有线网络电视和数字电视的快速发展,天线市场快速萎缩,天线销量急剧下降——这是整个行业的衰落,而非001一家之过。
项青松并非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早早开启了多元化转型:2004年,集团开始进军电动车产业,开发“节能自发电”电动车;集团还涉足VCD、全球收音机、通讯器材等领域。经过十几年发展,001集团形成了电子、电器、线缆、轻工、通讯、信息等多元化产业体系,累计拥有各类专利170多项,成立了“浙江省天线技术研究中心”、“浙江大学—001集团新产品研究开发中心”等研发平台。直至2017年,它还牵头成立了全市首家通讯天线产业知识产权联盟。
但技术使然的多元化成果有限。001的“自发电电动车”未能持续打开局面;天线市场的萎缩不可逆转,而新的增长点始终没有建立起来。与此同时,创始人的代际交接也未能顺利完成——项青松出生于1958年,到2026年已68岁。
今天回望001集团,一组数据令人扼腕唏嘘。巅峰时期,集团拥有员工1800余名,营销网络遍布全国30多个省区市。而据2025年年报,浙江001集团有限公司缴纳社保的员工仅剩10人。与巅峰时期相比,缩水幅度超过99%。“存续”与“辉煌”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令人敬佩和感慨的是,项青松并未就此止步。近几年,他陆续成立了龙游智讯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等企业,从制造业实体转向知识产权服务领域,试图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自己的商业探索。这位68岁的创业者,依然没有放弃“再创业”的念头和追求,令人敬重。
001集团的历程,是一部浓缩的中国民营经济转型史。它提醒我们,企业最大的对手往往是时代本身。 当一个产业被技术革命彻底颠覆时,再多的专利、再响亮的品牌,也难以挽回颓势。它的教训同样深刻——多元化转型需要在守住根基的同时找到新的核心竞争力,建立起足以支撑企业规模的第二增长曲线。
值得注意的是,同在龙游生产天线的“新西帝电子”走出了另一条路。这家成立于1998年的企业,同样生产电视接收天线,但它从一开始就将目光投向海外市场,产品出口全球70多个国家和地区,2024年产值达1.1亿元。同样的赛道,不同的策略,结果截然不同——新西帝没有“转型”而是“换市场”,把国内需求萎缩的产品卖到了还在发展过程中的亚非拉国家。这或许给“转型还是等死”的命题提供了另一种答案。
穿越周期:制造业龙头的启示
华为和美的的穿越周期之路提供了完全不同的参照。
2003年,华为与思科的世纪诉讼和解,任正非随即启动了被称为“华为基本法”之后最重要的管理变革——耗资20亿元引入IBM的IPD(集成产品开发)体系。此后二十余年,华为历经全球金融危机、通信行业洗牌、美国制裁等多轮冲击。2021年营收骤降2000亿元时,华为启动“南泥湾”项目推动“备胎”转正、大力投入鸿蒙OS研发;到2025年,营收已回升至8809亿元。
从2万元注册资本到8809亿营收,华为用三十多年证明:真正的护城河不是某一种产品,而是持续创新的能力。
美的同样在每一次行业低谷前主动转身。2012年,何享健退休、方洪波接任的当年,美的营收锐减250亿元。方洪波判断“靠低成本规模扩张的模式已经走到了死胡同”,毅然卖掉与主业无关的全部资产、退还政府6000余亩土地。经过两年阵痛,2015年美的营收达1384亿元,净利润接近2011年的三倍。
此后,美的收购德国机器人巨头库卡、进军工业互联网,从一家家电制造商蜕变为全球科技集团。2023年营收3737亿元。美的的经验是:每一步转型都是在最好的时候主动转身。
001集团的经历与华为、美的的经验形成了鲜明对比。它们的差异不在于是否“转型”,而在于转型的时机、方向和机制、定力——是在顶峰时主动求变,还是在山穷水尽时被迫转身。
新周期的挑战与突围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改革开放以来的经济周期,本质上是一部产业升级史。1978年至1992年是自下而上的增量改革时期;1993年至2003年是自上而下的整体配套改革时期。每一轮周期更替,都伴随着一批企业的退出和一批企业的崛起。
但转型的阵痛从未真正消失。
“不转型是等死,转型是找死”——这句话在2010年代中期开始,每到经济低谷就再次流行起来。
全国工商联副主席庄聪生调研发现,很多民营企业家表达了这样的无奈。一份调研报告指出,约80%的中小民营企业不敢轻易决策转型。到了2026年,仍有全国人大代表指出,部分传统制造业民企陷入“不愿转、不敢转、不会转”的困境。
然而,龙游新一代民营企业正在用行动证明:转型不是死路,关键在于找对方向。
2022年4月28日,浙江禾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上市,成为龙游第一家科创板上市企业。禾川科技是龙游高端智造产业的龙头企业,其生产的伺服电机是工业机器人控制的核心部件,位列工业自动化国产品牌“第一方阵”,是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15年前,创始人王项彬将公司落户家乡龙游,从最初仅有一幢厂房,到如今成为全县智能制造产业的领军企业。
围绕禾川科技,龙游已集聚10余家高度“绑定”的智能制造企业,一个紧密协同的产业集群已然成形。它的成功证明,即便在小县城,只要抓住产业升级的风口,同样可以诞生科创板上市公司。
在传统产业领域,华飞轻纺的故事同样令人振奋。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华飞毅然投资2500万元,从日本预订国际一流的涡流纺设备。同行笑其“用大炮在打蚊子”,但华飞5年内连续投资5亿元,共引进100台涡流纺设备。如今,华飞的涡流纺车间里,7条生产线只需1名工人,用极致智能化重新定义传统纺织,把曾经被视为“夕阳产业”的纺织业做成了“科技产业”。郑永飞常常深情地说:龙游,是我的福地。
从禾川科技的“核心零部件自主化”到华飞轻纺的“极致智能化”,龙游新一代民营企业正在用行动重新定义“制造业”——它不是低端、廉价、劳动密集的代名词,而是高技术、高效率、高附加值的产业高地。
时代的回响:从阵痛中走出的中国经济
三十多年过去,当年的下岗工人大多已步入晚年,而当年那些在困境中抉择的制造业企业,有的成长为世界级巨头,有的在转型中黯然退场。但历史并没有终结,它只是在不断地重演与升华。
2025年5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营经济促进法》正式施行。这是我国第一部专门关于民营经济发展的基础性法律,将“两个毫不动摇”、“促进民营经济健康发展和民营经济人士健康成长”等重大原则首次写入法律。
截至2025年底,注册资本不到500万元的小微企业总量突破1.3亿家——它们贡献了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技术创新成果和80%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这些数字的背后,是1.3亿个微观主体的生命力,是无数民营企业家的坚持与奋斗。
2026年,中国制造业面临的外部环境更加复杂。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全球供应链重构、技术封锁加剧。
但那些穿越周期的企业给出了答案。华为在被制裁的第五年营收回升至8809亿元,美的从家电制造商蜕变为全球科技集团,禾川科技在小县城撑起了一个产业集群。它们证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真正的竞争力,从来不是靠外部环境给的,而是靠自己长出来的。
一些企业的兴衰则提供了另一面的镜鉴:转型从来不是一条平坦的路,盲目转型确实可能“找死”,但不转型一定是“等死”。真正的出路在于:在产业被颠覆之前找到新的立足点,在技术变革的浪潮中保持敏锐的洞察力,在代际传承中完成管理团队的迭代升级。
那些能够穿越周期的企业——无论是华为的“持续创新”、美的的“主动转身”、茗皇天然的“父女接力——从B端供应链到C端新消费”、禾川科技的“核心零部件自主化”,还是新西帝电子的“换市场不换赛道”——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方向对了,路再远也走得下去。
风,从未停歇
三十年前,一纸《东方风来满眼春》传遍全国,激励了整整一代人。今天,从龙游到全国,1.3亿家民营企业正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
风从南方来,从未停歇。那些在风中成长起来的企业家们——无论是任正非、何享健,还是龙游的项青松、傅竹生、钟甜甜、王项彬——他们用各自的方式证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风口,关键在于能不能在风起之时,做出对的选择,并坚持走下去。
时代的阵痛从未消失,它只是以不同的面貌出现在不同的阶段。但正是这些阵痛,逼迫着一代又一代人转身、突围、向上。
而这,就是中国民营经济最真实的力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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