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近300万分红全让给团队,他们反手12票把我淘汰,我当场辞职,看他们项目解散,分红清零,哭着求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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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投票纸上,十二个叉排成一列。

高翔清了清嗓子:“萧总,这是大家的意见。”我把纸叠好,装进口袋。

行,我尊重。”走出公司大门,我回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

三个月前,我把近三百万分红全让给了团队,换来的就是这十二个叉。

我没坐车,一个人走了三条街。

路过药店时停了停,我妈的药该续了。

手机震了十七次,我没接。

我知道,他们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01

分红会在腊月二十三那天开的。

北方小年,天冷得厉害,公司的暖气烧得足,一屋子人脸上都红扑扑的。我站在投影幕布前,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列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分红数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炸了锅,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拍着桌子喊“萧总大方”。

我压下双手,说这是大家一起挣的,我拿一万意思意思就行,剩下的两百九十五万,按贡献分。

我说完这话,底下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高翔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眼睛里头亮晶晶的,说:“萧总,您就是我们亲大哥。”他声音有点抖,像是真动了感情。

我拍拍他肩膀,说这一年你辛苦,明年咱们再干票大的。

孙金坐在角落里没动,手里攥着茶杯。

我走过去拍他:“老孙,你妈在老家身体怎么样?”他愣了愣,说还行,好多了。

我说那行,等开春了把老太太接来,我安排人照顾。

他点了点头,没接话。

那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

高翔喝多了,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说“萧总你放心”。

我看着他通红的脸,心里觉得踏实,这个团队跟了我五年,什么风浪都见过,钱上面我从没亏待过谁。

回家的路上,出租车暖气开得很足,我靠在座椅上,手机里弹出消息提示,公司的付款通知,两百九十五万分红已经按名目转出去了。

我媳妇儿坐在旁边,半天没说话。

到家她才开口:“你疯了吧,你那几个合伙人一分钱没掏,你把大头全让了,将来怎么办?”我脱了外套挂在门后,说:“让了就让了,团队稳住了,钱还能挣回来。”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我听见她打开水龙头洗杯子,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她一声叹气。

那个晚上我没睡踏实。

不是心疼钱,是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冬天夜里一个人站在站台上,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

我做这行二十年,见过的老板多了,有的把钱攥在手里最后被团队架空,有的把钱散出去结果人心不足。

我一直觉得自己能拿捏好分寸。

腊月二十八那天,公司放了年假。

我收拾完办公室,站在门口看着大厅里的工位。

高翔说他最后一个走,把绿植浇一遍水。

我说行,那我先走了,年后见。

他笑着冲我摆摆手。

我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高翔站在大厅正中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他侧着身子,手挡在嘴边,像是怕人听见。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人的背叛从来不是突然发生的。它像墙角的裂缝,从第一根丝那么细。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在。

大年初六,我提前三天回公司。

保洁阿姨还没上班,我拎着水壶自己擦桌子。

擦到一半,看见工位上放着一份落款日期是年前的内部文件,抬头写着“关于公司管理层优化调整的初步方案建议”。

我翻了两页,里面提到了“总经理岗位职责重新评估”的字样。

我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回了原位。

想了想,又拿起来,拍了一张照片存进手机。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该留个底。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四个小时,什么也没干,就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

树皮皲裂,冬天的枯枝朝天支棱着。

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我妈。

她在那头说,药快吃完了,让我记得给她寄钱。

我说行,过了年就寄。

她说别心疼钱,妈这身子撑得住。

我笑着说你撑什么撑,我还指望着你看着我退休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没开灯的办公室里。

走廊尽头高翔的房间亮着灯,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的手机上是那条转账记录,两百九十五万,一分不差地到了他们账上。

我起了身,想着该回家了。

推开公司大门那会儿,我回头看了一眼高翔办公桌上的绿萝。叶子很绿,藤蔓朝窗户的方向爬过去,攀住了百叶窗的叶片。

我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02

年后开工第一天,办公室气氛就不太对。

前台林雅琴给我倒了杯茶,没像以前那样喊“萧总早”,只是笑了笑,就赶紧回了工位。

我端着茶杯往会议室走,路过设计部,平时抢着跟我打招呼的那几个小年轻,今天都低头盯着屏幕。

我以为是节后综合征,没多想。

十点开例会。

我照常把今年的工作计划和数据目标投到屏幕上,说到一半,发现底下没人抬头看我。

高翔坐在我右手边,端着茶杯,眼睛盯着桌面。

孙金低头玩手机,手指头漫无目的地滑来滑去,一条也没点开。

“有什么意见直接说。”我合上电脑,扫了一圈。

会议室里静了大概十几秒。

高翔抬起头,笑了笑:“萧总,您继续,我们都听着呢。”他笑得很自然,没什么毛病。

但我看见他搁在桌沿的手指头,指尖微微泛白,像是在使劲按着桌面。

散会后,何倩跟着我进了办公室。她关上门,顺手把百叶窗拧了一个角度。我让她坐,她没坐,站着说:“萧总,高翔最近不太对劲。

我说知道,这两天人人都不太对劲。

何倩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我桌上。

我打开一看,是公司近三个月的考勤记录摘抄,高翔的三次外出和孙金的两次请假在下面被画了横线。

日期跟我见客户的时间完全错开,刻意避开了所有人。

我说这可能就是巧合。

何倩说:“那这个呢?”她翻到第二张纸,上面是会议室预约记录。

上周四下午两点到四点的会议室,没有活动记录,但预约人是高翔。

我问他预约会议室做什么用,何倩说不知道,保洁阿姨说那天进去收垃圾,桌上摆了一整排一次性纸杯,大概坐了十来个。

十来个人。

我靠回椅背,心里慢慢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没走,坐在办公室里翻公司员工名单,一共三十二个人。

能投投票的骨干也就是那十几个人,每个人我都熟悉。

有的跟我熬过最难的年份,有的家里老人病了我亲自开车送去医院,有的刚毕业进来没什么钱,我私人借了几万给垫了房租。

我不相信他们会背着我搞什么名堂。

第二天中午,我下楼买烟,在电梯口碰见孙金。他夹着包往外走,看见我,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萧总。”他喊了一声。

我说老孙你干嘛去。

他说医院,复查。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妈的复查。”我看着他,他眼神往上飘了一下,没跟我对视。

我说去吧,车够不够油,不够我兜里有两百。

他说够了够了,转身就走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他肩膀轻轻松了一下,像卸下一副重担。

我站在电梯口,手里那根烟没点,捏了很久。

下午三点多,何倩又来了。

这回她没进办公室,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萧总,明晚七点,公司大会议室,他们安排了全员投票。”她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我点了点头,没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沉。

她说:“萧总,您要有个准备。”



03

投票的前一天,我去了一趟孙金家。

他住在城东的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家具。

门开了一条缝,孙金看见是我,愣了一两秒。

那表情很难形容,不是惊讶,也不是欢迎,更像是一个好学生忽然被班主任逮到没交作业。

萧总,你怎么来了。

我说来看看老太太。他挡在门口,半天没动。我看着他,说:“怎么,不方便?”他没说话,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屋里乱。

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医院的白袋子,一地药盒,电视柜上摆了半碗没吃完的粥,已经结了皮。

孙金他妈躺在里屋床上,听见动静,虚弱地喊了一声“是正华吗”。

我走进去,老太太瘦得脱了相,颧骨支棱着,手背上的血管青得吓人。

“婶,我来看您。”我弯下腰说。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她说:“正华啊,你是个好人,我们老孙家欠你的。”我摇了摇她的手,说您说什么呢,我那就是顺手的事。

老太太的眼珠子转了转,看见站在门口的孙金,嘴张了两次,最终说道:“你跟小高……别做亏心事。”苍老的声音像枯叶蹭在路面上。

我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走的时候,孙金送我下楼。

他一路低着头,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钥匙尖一直往掌心戳。

我说老孙,你妈的医药费还差多少?

他不说话。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转了二万块钱,说不急着还,先给婶治病。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两下。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了句:“萧总,您……您是个好人。”又是这句。

我没再问,抬脚往楼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萧总!”我停住,没回头。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说了句:“路上慢点。”

回公司的路上,我沿河边走了一段。

那天的风很大,水面被吹得皱巴巴的。

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老太太那句话,又想起孙金在我面前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份年初的“管理层优化调整方案建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有些东西,你盯着看很久,才看得懂。

那份建议书的第二页,“总经理”三个字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了一行小字:“可替代人选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四个人:高翔、孙金、外聘A、外聘B。

我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脚发麻,直到手机响,是何倩发来的消息:“萧总,明天下午三点半,高翔约了全套音响设备,说是要直播唱票。”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唱个票而已,要什么音响设备。

傍晚,我接了个电话,是我妈的主治医生打来的,说住院费和药费都已经欠了快两周了,再不缴可能影响后续治疗。

我说好,这两天就转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静了很久。

其实我账上还有不到四万块钱,原本打算留着给女儿交培训班的钱。

我打开手机银行,转了二万二给我妈的主治医生。剩下的一万八,够我撑一个月。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媳妇儿问我看我脸色不对,是不是公司出事了。

我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什么也没说。

我关了灯,躺下,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块细细的影子。

它在窗帘缝漏进来的月光里晃荡,像一只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来。

04

第二天的会议,我推开门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三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高翔坐在长桌正对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看见我进门,站了起来,笑容妥帖地挂在脸上:“萧总,人齐了,坐。”大家伙都没说话。

主席桌上摆了一个透明玻璃投票箱。有人在里面放了一张打印好的名单,上面列着管理岗位的名字,打头的第一个就是我。

我坐下来,把茶杯放稳,问:“这是干什么?”高翔清了清嗓子,说:“萧总,公司在发展,管理也得跟上时代。今天咱们搞个民主评议,所有管理岗重新竞聘,全员投票决定去留。”

我说:“包括我?”

高翔没回答我。

他看着我,嘴角还挂着笑:“萧总,您也在名单里。”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会议室里死一样安静,连空调吹风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投票箱开始转动。

大家伙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往里投。

跟我干了五年的老工程师低着头,手一抖,纸片掉了进去。

刚来才一年的小伙子,伸手把纸片放进箱子,头也不抬就走。

有个女员工投完票,快步出了会议室,我听到她在门外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哭了。

十二票,加上其他弃权和反对票,唱票用了不到十分钟。

高翔把结果展示在大屏幕上。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二票反对,零票赞成,三票弃权。

我安静地把那个数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茶杯盖拧紧,站起来。高翔喊了一声:“萧总,这是大家的意见,您……”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行,我尊重。”我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放在桌上;摘下手腕上戴了五年的表,放在笔旁边。

有人认出那块表,是三年前公司第一年盈利的时候买的,我没给自己买过礼物,但给团队的每个人发了一个红包。

那块表不值几个钱,是他们一起凑钱送我的,表壳背面刻了一行小字,写着:萧正华,我们一起走。

我把表也留在桌上,转过身,往门口走。

经过何倩的位置,她站起来,把手中的一个U盘塞进我外套口袋里,动作快得几乎没有人看见。

我走出会议室,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抽屉里的相框、茶杯和那枚公章装进纸箱。

高翔跟了进来。“萧总,你听我解释……”他站在门口说。我没抬头,把抽屉关好,抱起纸箱,说:“不用解释。我辞职。”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公司走廊尽头站了个人,何倩,她远远地看着我,没有过来,只是朝我点了点头。

走出写字楼大门,风迎面扑过来,冷得很。

我把纸箱放下来,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从里边摸出那块表,表还在走,秒针滴答滴答地转着,声音很轻。

我把它翻到背面,用指腹摸过那行字,然后戴上,继续走。

走过三条街的时候,手机开始震动。

先是高翔的电话,我没接。

然后是孙金的电话,我没接。

再然后是一些不认识的号码,我都没接。

走到路口等红灯时,我摸到口袋里何倩塞进来的那个U盘,捏了捏,指尖冰凉。

绿灯亮了,我迈开步子,肩膀上的风越来越紧。



05

回到家,我把纸箱放在餐桌上。

媳妇儿当时正在阳台晾衣服,转头看见我,手里的衣架掉在了地上:“怎么回来了?拿这么多东西?”我没说话,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弹出扫描件。

我滚动鼠标,一行一行看下来。

那是一份五年前公司成立时签的补充协议,抬头写着《技术保密与成果归属特别约定》。

协议第四条写得很清楚:设计院核心技术成果归创始人个人所有,公司仅获得一年免费使用权,续约须经授权人本人签字公证,逾期未续约视为自动终止合作。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翻出一个旧画面。

五年前注册公司时,高翔特别积极,说萧总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技术归你个人,公司用你的技术得签个正式授权,省得以后掰扯不清。

我当时真以为他是在帮我。

原来他那时候在想的,不是怎么保护我的权利,是怎么绑住我的手脚。他加了这条协议,将来他想动我,授权一停,公司就没了根。

可他没想到,这把锁从第一天起就是双向的。他要锁住我,我手里也攥着那把钥匙。

U盘里还有一份文档,是何倩整理的客户合同台账。

宏远地产那笔总包合同被红色标注,签了三年框架协议,第一期已经施工验收,第二期的启动前提是所有技术文件在有效期内。

有效期的最后一天,是那场投票之后的第二十一天。

我合上电脑,坐在客厅里,一动没动。媳妇儿端着饭碗出来,看见我的表情,把碗放在桌上,说:“你就这么认了?”我说:“嗯,认了。”

她愣了一下:“你认得也太老实了。”

我把U盘收进口袋,站起来去盛饭。

饭盛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高翔发的短信:“萧总,宏远赵总那边今天打电话问授权的事,麻烦您抽空续个约,回头我请你吃饭。”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盛饭。

宏远二期项目,占公司全年收入的六成。那条条款没续约那天开始,他们手里剩下的,就只有一个空壳。

第二天早上,何倩发来一条消息:宏远赵总让助理转达,原话是“我们认的只是萧正华本人”。我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那天中午我去了医院,把欠款交了,我妈躺在病床上问我哪来这么多钱,我说公司发年终奖了。

她笑了笑,说那你们老板人真好。

我没告诉她,我就是那个老板。

我坐在病床边削了一个苹果,手有点抖。我告诉我自己那是昨晚没睡好。

但我知道,不是。

06

高翔来我家那次,是辞职后的第十二天。

他带着孙金,站在我家门口。

孙金跟在后面,一直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复杂。

高翔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锃亮。

他在门外敲了三声,我媳妇儿开门,他叫了声嫂子,笑得十分殷勤。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图纸,没起来。高翔走进来,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我瞟了一眼,上面写着五十万。

“萧总,”高翔的声调跟当年喊我亲大哥时一模一样,“您人在,技术授权续一下,这五十万您拿着,咱们从此两清。”

我没动那张支票,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让出去的是两百九十五万,你拿五十万来买我手里的钥匙?”高翔笑道:“萧总,这不一样,那两百九十五万是您自愿让的,这五十万是新的辛苦费。”我放下图纸:“你觉得我是缺这五十万,还是你觉得我只值五十万?”

高翔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站在那里,手指头理了一下大衣的翻领,说:“萧总,您最好考虑清楚。您不续约,公司倒了,您那笔分红也拿不回来。

我说高翔,那笔分红我早就不指望了。你们十二票投我出去的时候,那笔钱就跟我没关系了。现在公司挣钱也好亏钱也好,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高翔沉默了一会儿,又换了一副语气。

他蹲下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萧总,我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您续了约,除了这五十万,以后公司每个季度给您分一成的利润,您躺平了都有钱拿。”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曾经在分红会上掉过眼泪。可我知道,那眼泪是演出来的。

“一成?”我说,“你们现在能撑到下个季度,再说这话也不迟。”

高翔的嘴动了动。他站起来,把那支票拿回去,说:“行,萧总,你想好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皮鞋在地板上踩得很响。

孙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低声说了句:“萧总……您保重。”他说完这句话,没等高翔回头,快步跟了上去。

门关上以后,我媳妇儿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茶几上那张支票被我推到了一边。

她说:“五十万你就这么推走了?”我说嗯。她站在那儿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了一句:“你不知道,你闺女的学费下个月又要交了。”

我没说话,把图纸拿起来,继续看,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抽屉里放着一张银行卡,上面还剩一万八千六。

我妈的药费,女儿下半年学费,房贷,物业费,水电。

我有的时候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太逞能了。

宁可死撑,也不肯低下头去求人。

第二天早上六点,何倩发来消息:“宏远项目的合同终止函已经送达公司,赵总说等您授权结束后重新签约。”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捂着被子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去菜市场买了两根油条。

天很冷,油条冒着一股白气,咬了一口,有点硬。



07

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拿着螺丝刀修。楼下忽然闹哄哄的,接着有人敲我家门。

我放下螺丝刀打开门,门外站着乌泱泱一群人。

为首的是高翔。

他瘦了,眼眶深陷,那件灰色羊绒大衣的领子脏了一圈,头发也没那么齐整了,整个人像一根放久了发蔫的黄瓜。

高翔身后站了十二个人,全是那天投了我反对票的。

孙金躲在最后面,半张脸被旁人挡着。

站在最前面的不是高翔,而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设计师。

他手里拎着两兜水果,一兜橘子,一兜苹果,包装得很仔细,结着一根红色的尼龙绳。

他走上前,叫了一声“萧总”,然后低头说:“我们错了,请您回去。”

楼道里很安静。

我站在门框里,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女同事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另一个年纪大的工程师侧过脸去,不敢看我。

高翔挤出个笑容:“萧总,我承认,当时是我们不对,但公司现在实在撑不下去了,您……”

我打断他:“你当初投票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撑不下去?”

高翔卡住了。

楼道里安静了大概几十秒。

那个戴眼镜的设计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颤:“萧总,我们不是人。可是……可是公司里还有二十多个员工,家里都有老有小,要吃饭。”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张脸很年轻,像刚毕业没几年。我忽然想问他一句:投票那天,你举的手,有没有想过你家里也有老有小?

但我没问。我问了一句:“高翔,那两百九十五万呢?”

高翔的脸色变了。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才嗫嚅道:“钱……钱花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投进了三期项目的垫资里,现在……没能回款。”

我说:“钱没了,回来找我要。”

楼道里彻底没人说话了。

远处传来一阵狗叫,叫了几声又停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十二个人的脸。

这些人里,有一半跟了我五年以上。

有一个人的父亲做手术,是我联系的医院。

有一个人买房差几万,是我垫的首付。

我忽然发现自己没那么生气了。不是原谅,是心凉透了以后,连恨都懒得恨了。

我说:“你们不是来求我回去的。你们是来求那三百万的。”

那个戴眼镜的设计师握水果袋的手指微微泛白,没有辩解。高翔往前凑了一步:“萧总,您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好歹……”

他还没说完,我已经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拢的那一声,在楼道里闷闷地响了一下。

隔着门板,我听到他们又站了很久,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后来脚步声散开了,慢慢远去。

又过了很久,门外彻底安静了。

我靠在门背后,膝盖弯了一下,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媳妇儿从卧室出来,看见坐在地上的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把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起来吃饭了。”

我说:“嗯。”

她转身去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门口放了两兜水果,橘子放在苹果上面。”我扭头看向门口。

她弯下腰把水果拎进来,放在餐桌上,解开尼龙绳,发现橘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工整整:“萧总,对不起。不是怕没饭吃才来道歉的。”没有署名。

我翻到背面,背面还写了一行小字:“是良心过不去。”

我把那张字条叠起来,塞进口袋里。我媳妇儿问我:“回去吗?”我摇了摇头:“不回去。”她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厨房。

锅里的水开了,热气从门缝里扑出来,带着一股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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