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主任在表彰会上当众贬低我,省领导接过话筒沉声说:这是我亲闺女,能力怎么样,还轮不到旁人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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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会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肖主任在台上举着获奖证书,把那个我改了十二遍的滨江方案,说得好像是他亲儿子一样顺口。

我坐在台下,指甲掐着掌心,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谁料他话锋一转,突然对着我说:“不过要我说,某些年轻人就是好高骛远,图稿画得花哨,要不是组织把关,项目迟早毁在她手里。

满堂的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捂嘴偷笑。

前排贵宾席上,那位来调研的省领导慢慢放下茶杯,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向发言台。

他接过话筒,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肖主任,赵梦婕是我闺女。她行不行,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全场死寂。我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委屈,是看见父亲的眼眶,红了。



01

那把老旧的办公椅一到下午就吱呀作响。我又一次坐在上面,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滨江绿地景观改造方案,从第三稿改到了第七稿。

窗外天色暗下来,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

曹莓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在门口丢下一句:“小赵,肖主任说了,方案明天一早就要交,你今晚辛苦一下。”

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这版方案明天交上去,署名栏里写的是“肖勇”,跟我赵梦婕没有半点关系。

可熬了多少个夜、翻了多少遍规范、改了多少稿,只有我自己清楚。

晚上九点,我下楼买了个面包,就着矿泉水咽下去。

回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灯坏了,我摸黑走进办公室,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

父亲发来的:“最近怎么样?”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回复:“还行。”

发送完毕,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三年,我和父亲之间的对话几乎都是这样。

四个字,两个字,像是两个不熟的人在客套寒暄。

我知道他在省里当他的厅长,忙得很。

他也知道我在这里当我的小设计,倔得很。

我们俩都是硬骨头,谁也不肯先低头。

我打开电脑继续改图。

第十稿的时候,我把滨江段的植物配置重新做了梳理,加了雨水花园的设计,调了驳岸线的曲率。

凌晨两点,终于觉得哪儿都顺了。

保存,备份,关机。我靠在椅背上,累得连眼皮都快睁不开,却睡不着。

母亲走的时候,我二十一岁。

她病了很久,我一直守在床前。

父亲那天在市里开一个重要的会,等他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走了。

谁都没见上最后一面,那是她咽气前唯一念叨的事。

她没等来他。

母亲走后,父亲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扑在了工作上。

他从不跟我谈母亲,偶尔打电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我一个人搬出来住,把户口从家里迁出来的那天,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自己照顾好自己。”

后来我进了市规划院。

没人知道我爸是谁。

我用了三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赵梦婕,而不是赵厅长的女儿。

我承认,这其中有赌气的成分。

我想证明,不靠他,我也能活出个样子来。

凌晨三点半,我终于靠着椅背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母亲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外套,站在老家院子的桂花树下,笑着问:“你爸还好吗?”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屏幕上是我改了十二遍的滨江方案,像一摞没人认领的好东西。

我洗了把脸,把图纸整整齐齐地打印出来,放进了肖勇的办公室。

02

第二天下午,肖勇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翻着我打印出来的图纸,看都没细看,就捻着纸角说:“这个方案思路不行,太琐碎了,领导要看的是大气、有冲击力的东西。”

我站在那里,指甲抵着掌心。忍了忍,说:“肖主任,这版方案我调整了雨水花园的布局,滨江段整体视觉节奏重新梳理过。”

肖勇抬头,目光透过镜片看着我,语气不咸不淡:“我没时间跟你讨论细节,明天省里领导队伍到市里来调研,你今晚重新出一版,重点突出沿江天际线的层次。”

他说完把图纸往桌边一推,曹莓适时地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杯沿上有一颗红红的枸杞。

“肖主任,您忙一天了,喝口茶。小赵,主任说得对,你要多学习。”曹莓冲我笑了笑,笑容里什么含义都有,就是没有善意。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回到自己工位上的时候,郭秀玲端着一杯热水从我身边经过,压低声音说:“丫头,别硬扛,该说的时候要说。”

我勉强扯了个笑:“郭姐,说了也没用。”

郭秀玲叹口气,拍了拍我的肩,没再说别的。

晚上七点,办公室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打开电脑,看着那个改了十二遍的方案,没有急着动手。

窗户外的天黑得深,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影子,头发用一根橡皮筋胡乱扎着,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坐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翻出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旧照片。

母亲穿着灰蓝色的外套,站在老家院子的桂花树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枝叶。

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听到有人喊她,回过头来笑。

照片的边缘有点卷了,我摩挲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

母亲生前在街道文化站工作,一辈子没出过什么远门。

她最喜欢花花草草,退休那会儿在院子里种了一排兰花。

她跟我说过一句话:“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你记住这句话,做什么事,先问问自己的心。”

我把照片放回钱包夹层,打开电脑,在方案的空白页上敲下一行字:“草木有本心。”

这一版方案我做得极慢,几乎是把每一根线条都重新梳理了一遍。

肖勇要求突出天际线的层次,我没有直接照做,而是用滨江步道的曲线串联起三个景观节点,将人的视线从江面对岸逐步引向城市天际线。

这样的处理,比他要求的更有生命力,也更有说服力。

凌晨两点,我保存了最终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趴在桌上睡了。

第二天早上,肖勇翻了翻我打印出来的图纸,破天荒没说什么。

他把图纸卷起来,放进文件筒里,只说了一句:“下午省领导到市里,你负责会务资料的复核。”

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03

省领导观摩团到的前一天,整个规划院上上下下都在忙。

走廊里堆着展板,会议室在重新布置,花盆换了好几盆,连洗手间里的洗手液都换成新的了。

我的工作内容很明确:核对会务资料,检查每个座位的桌签是否摆对方向,摆放宣传手册和项目介绍。

曹莓负责讲解PPT,肖勇负责汇报方案。

作为滨江项目的设计人员,我甚至连汇报材料的封页都不允许碰。

曹莓把这些材料锁在柜子最底下,钥匙挂在她自己的钥匙串上,像是揣着什么宝贝。

下午四点,郭秀玲拿着抹布帮我擦桌签,低声说:“丫头,我总觉得明天要出事。肖勇那人,到时候不知道要怎么拿捏你。

我一边整理手册一边说:“我也就是个干活的,他拿捏我有什么用。”

郭秀玲停下擦桌签的手,看了我一眼:“你太老实了。这三年,你的方案被他拿去署了多少次名?你那滨江项目,加了多少个夜班?”

我笑了笑,没接话。有些话,说多了就是矫情。我还不想被当成整天抱怨的祥林嫂。

傍晚,肖勇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把明天会议流程再过一遍。

他坐在那把宽大的皮转椅上,手里拿着支钢笔转了转,说:“小赵啊,明天来的可是省厅的领导。你东西都核对了?可别出什么岔子。”

我说:“都核对过了,流程我也背下来了。”

肖勇点点头,钢笔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你明天坐在后排,别往前凑。领导问了什么,你再答什么。不问,你就别主动说话。年轻人,要有分寸感。”

我看着他,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出门。走到走廊尽头,听到身后传来曹莓的声音:“主任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她明天就是个跑腿的。”

我站定了一秒,继续往楼下走。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街道照亮,冷风裹着冬天的寒意吹过来,我裹紧外套,慢慢走了两条街,才在一个公交站台前停下来,发呆。

手机响了,是父亲。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接起来。

“吃了吗?”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平平淡淡的。

“吃了。”我答。

“你们明天是不是有个调研?”他又问。我嗯了一声。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好干。”

“嗯。”

挂了电话,我站在冷风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最终什么也没让它流出来,冬天风大,吹吹就干了。

晚上回到家,我把第二天的工装熨好,按顺序搭在椅背上,然后坐在床边。

钱包放在桌子角落,母亲的相片折在夹层里。

窗外的风呜呜地响,像是有一口说不出口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我到底在犟什么呢?

父亲的电话明明就在那里,只要我说一句“爸,我在这里过得不好”,他就能帮我。

可我死也不肯开口。

十九岁那年在医院走廊听来的那句话,像根刺一样卡了我许多年。

母亲进手术室前,他还在电话里跟下面的人交代工作。

我站在走廊那头,看着母亲被推进那扇门,身边的护士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刻我心里就生了怨。

后来母亲走了,这根刺就再也拔不出来。

我恨的不是他没保住母亲的命,我恨的是他把所有的时间和心思都献给了工作,一丝一毫都不留给家人。

现在轮到他来关心我,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回一句“还行”,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大体谅了。

04

表彰会设在市规划院三楼会议厅。

早上八点,我提前到了,把桌签又核对了一遍,检查了资料袋里的文件顺序和印刷质量。

曹莓踩着高跟鞋姗姗来迟,手里端着杯豆浆,看了看整齐的会场,没什么可挑的,皱皱眉走了。

八点半,市局领导陆续到场。

九点整,省厅的车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赵德厚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神情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庄重感。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见他下车的那一瞬间,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三年了,他好像都没怎么变。

还是那样的站姿,挺拔得像一棵松。

倒是眉间比三年前深了一些,鬓角也白了几道。

市局的刘局长迎上去握手,一行人说着话往会场方向走。我赶紧低下头,转身要往后台躲。

“赵梦婕。”

声音不高,但在走廊里格外清晰。我脚步一僵,停在原地。身后的脚步声近了,我听到他说:“抬头,让我看看。”

我慢慢转过头来,迎上他的目光。他站在那里,离我三步远,仔细打量了我一下,声音很轻:“你瘦了。”

我嗓子发紧,挤出几个字:“我挺好的。”

赵德厚还想再说什么,刘局长已经迎过来了:“赵厅,这边请。”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并不知道,这一幕恰恰被从后台走出来的肖勇看见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我和赵德厚背影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眉头皱了起来。

他大概万万没想到,我这个“没人脉没背景的小设计”,会和省领导搭上话。

表彰会九点半正式开始。

会议厅里坐了上百号人。

省厅领导、市局领导、各科室负责人、优秀员工代表,满屋子的人,空气里飘着茶叶和定型水混合的味道。

赵德厚坐在前排贵宾席,面前摆着茶杯和桌签。我坐在后排角落,远远地看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杯沿的热气,没有喝。

会议流程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领导致辞,宣读表彰决定,优秀项目负责人上台领奖,代表发言。

最后一个环节是“基层干部代表交流发言”,落到我头上是一个副科长的名头,我根本不认识他。

表彰决定宣读完毕,掌声响起。

肖勇从座位上站起来,拉了拉西装的衣角,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台。

他接过奖牌,举了举,面带微笑,对着话筒说:“谢谢组织对我的信任,也谢谢单位各位同事一直以来的支持。滨江绿地景观改造这个项目,我带着团队扎扎实实搞了几个月,心里有很多感想想跟大家分享。”

我坐在台下,听着他熟练地讲述方案的设计理念、施工过程的种种困难、如何带领团队攻坚克难。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动作恳切自然,好像那个方案真的出自我口中那个人的手里一样。

我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指甲抵着封皮,没有抬头。郭秀玲坐在我身侧,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像是安慰,又像是提醒。

我没有回应,只是盯着自己膝盖上那本笔记本的扉页。上面写着四个字:草木有本心。

肖勇的发言讲了足足十几分钟。

讲完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目光扫过台下,忽然停住了。

他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嘴角勾了一下:“我听说在座有一位年轻同事,对我这个方案有些想法,甚至觉得她自己那套思路比我这个更好。正好今天领导在场,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如起来说说?”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我感到自己的后背僵住了。



05

人群的目光像是钉子一样扎过来,空气里静了几秒。

我还没有站起来,肖勇已经先一步在台上开口了。

他笑了一下,语气像是拉家常,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咱们院里有些年轻人,仗着读过几本书,就觉得自己比谁都懂。画出来的图纸花里胡哨,动不动就加什么雨水花园、生态廊道,看着是好看,实际施工谁来做?预算谁来担?”

台下的笑声此起彼伏。

我感觉到脸上烧起一阵火辣的灼热,坐在那里,手指攥着笔记本的边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想反驳的,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像块石头。

肖勇又补了一句:“当然,年轻人嘛,有想法可以理解。但要是因为自己不成熟的想法,拖累了整个项目的进度,那就不应该了。我说这话也不是针对谁,小赵,你不要多想。

他说的是“不要多想”,可全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那种意味深长的。

曹莓在台侧抿着嘴,微微弯着嘴角,像是在努力忍住笑。

郭秀玲在桌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小,像是怕我拍桌子站起来。

我没有站起来。

我坐在那里,把笔记本的边角捏皱了,呼吸放得很慢很轻。

我想起这三年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想起每一张画到眼睛酸胀的图纸,想起母亲那棵桂花树下笑意盈盈的脸。

她跟我说过,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谁的赞美,我只是想好好做一件事,做出点名堂来。

可现在我连自己做的方案都保不住,还被人当着全院和上级领导的面,说得一文不值。

前方座位上有了动静。

赵德厚慢慢放下茶杯,动作很轻,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他站起身,没有跟旁边的刘局长打招呼,也没有看任何人,就那样朝发言台的方向走。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皮鞋落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肖勇还没意识到什么,他正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赵德厚走上发言台,目光扫过他,然后伸手,按住了话筒。

肖勇的动作停住了。

“肖主任。”赵德厚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我能不能用一下话筒?”

肖勇愣了一瞬,赶紧把话筒递过去:“赵厅长,您请,您请。”

赵德厚接过话筒,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台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我这个方向。

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眼里的表情,但我感觉到他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可能不太清楚,我为什么今天要来参加这个会。”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沉稳,清晰,像一把钝刀,缓缓地,却每一个字都用力。

“这个滨江绿地景观改造项目,我比较关注。所以今天特意抽空过来看看基层的同志。”他停了一下,“但我没想到,我今天看到了一出好戏。”

肖勇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僵。

06

“赵厅长,您误会了……”肖勇赶紧往前凑了一句。

赵德厚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并不锋利,也不带火气,就是那么平静地看过去。肖勇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说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全场再一次安静下来。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攥着笔记本边角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不知道父亲要做什么,我也不确定他今天来,到底是为了公事,还是为了我。

赵德厚转回身,面对台下,声音不高不低:“我认识这个项目的一个设计人员。她为了这个方案,前后改了十二稿,加班到凌晨是常事。画图纸的人是谁,我不说大家可能不知道。但我今天听到肖主任在台上的发言,有一点觉得很奇怪。”

他顿了顿,目光朝我这边扫过来:“这个方案的设计思路,跟我了解到的那位设计人员提出的思路,几乎一模一样。”

会场上开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肖勇的脸色变了:“赵厅长,这个方案是我们团队……是我们团队集体……”

赵德厚没有接他的话,反而淡淡地补了一句:“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喜欢把事情打听清楚。刚才肖主任说有些年轻人思路不成熟,那我倒想问一句,这个项目从概念稿到施工图,一共改了十二稿。第一稿和最后一稿之间,改了什么?为什么改?肖主任能跟我说说吗?”

肖勇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赵德厚没有等他回答,声音低沉下来:“肖主任答不上来,因为那十二稿图,没有一稿是他画的。”

话说到这一步,台下的交头接耳声已经压不住了。

我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没想到父亲会做这些事。

他什么时候了解到这些的?

他一直在关注我?

“大家可能觉得,我今天是以省厅领导的立场说这些话。”赵德厚声音低下来,缓缓扫视全场,“但其实我今天来,跟领导不领导的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想来看看,那个三年没向我说过一个难字的孩子,坐在哪个位置。”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种我熟悉又不熟悉的东西,不是领导对待下属的神情,更像是一个父亲在大雨里撑开了伞。

他举起话筒,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落进湖里的石头:“肖主任,赵梦婕是我闺女。她能力怎么样,还轮不到旁人指指点点。”

全场死寂。

那个静持续了很长,长到我能听见自己每一次呼吸的声音。

我坐在那里,像被人钉住了,眼眶烫得厉害,鼻子酸得发胀。

我拼命眨眼,可眼前还是模糊了。

我听见有人“呀”地轻呼了一声,是曹莓的方向。

然后是一声轻微的撞击声,像是谁的茶杯碰到了桌沿。

再往后是郭秀玲的声音,极小,带着惊讶:“丫头,你……你爸是赵厅长?”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肖勇站在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着,手扶着发言台边缘,指关节泛白。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几个字:“赵……赵厅长……这是误会……”

赵德厚没有看他。

他把话筒放回桌面,转身,一步步走下发言台。

走到我那一排的过道时,他的脚步放慢了,像是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看了我一眼,径直走出了会议厅。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三年了,他的背影还像从前一样挺拔,但那背脊上多了一丝我看不真切的疲倦。

会场里爆发出了一阵骚动。

无数目光投向我,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我坐在那里,手指还在抖,笔记本的边角被我捏得更皱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赵梦婕这个名字,在市规划院彻底变了味道。



07

会议没开完就散了。

赵德厚离开后不到五分钟,市局的刘局长也沉着脸走出了会议厅,身后跟着办公室主任。

紧接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陆续从侧门退了出去,会场上只剩下议论纷纷的人群。

我坐在原位没有动。郭秀玲也坐在旁边没动,她把自己的茶杯盖子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丫头,你藏得真深。”

我低头看着笔记本扉页上的那四个字,没有回答。

肖勇还站在台上。

他手里那杯水一直没喝,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像是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一记耳光。

曹莓从侧台走过来,伸手想帮他拿保温杯,他猛地甩了一下手,保温杯哐当一声滚落在地,水洒了一地。

会场里还没走的人纷纷看过去,曹莓涨红了脸,蹲下来捡杯子。

我站起来,把笔记本合好,走到台前。肖勇抬起头看见我,目光复杂得厉害,像是想把愤怒、惊慌和悔恨搅成一锅粥。

我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肖主任,滨江方案汇报稿里,第23页有一组数据,是我故意留错的。”

肖勇愣住了。

我说:“那组数据是去年的,不是今年的。你如果认真看过方案,哪怕是翻一遍,你都能发现。但你从来没有看过它。你连自己抢来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站在台上讲那么久。”

肖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我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记沉闷的声响,像是谁一屁股跌坐进椅子里。我没有回头。

出了楼门,冷风迎面扑来。

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掏出来一看,是父亲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三个字:“到家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深吸了一口气,回了一条:“到了。”

发完,我没有回家。我在路边走了一段,找了个长椅坐下来。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我缩在椅子里,把手机屏幕摁亮又摁灭,摁亮又摁灭。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父亲那句“我闺女”,声音低沉却笃定,像是把什么隔着三年的冰墙劈开了一道口子。

我怕的不是他认我,他认我是好的,我是怕他认了,我就说不清我到底是不是靠实力走到的今天。

可转念一想,那十二稿图纸每一根线条都是我画的,每一处改动都是我反复斟酌的。就算他站出来认了我,那些线条也不会因此变成肖勇画的。

我没有做错什么,我怕什么?

可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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