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从外面领回一个智力障碍的女孩,我当亲妹妹养了16年,就在我婚礼当天,她突然开口说话,我听完第一句就取消了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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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我那个从没说过话的傻妹妹,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哥,”她开口说话,声音发颤,“别结这个婚。”我愣住了,捧花掉在地上。

“她……吴莉姿,她不是好人。她……”雨薇的眼眶红了,咬着嘴唇,像是在强忍什么,“她妈妈就是那个害死爸爸的凶手。她嫁给你,是要报仇。”门外司仪催促声响起:“新郎准备好了吗?”我死死盯着妹妹,脑子轰的一声。

16年了,她第一次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明白——这些年,我活在一个天大的谎言里。



01

我叫罗阳成,32岁,今天是2022年11月18日,我的婚礼。

化妆间的镜子里,我穿着白色西装,领结打得板板正正。

吴莉姿给我选的这套,她说我穿白色精神。

她总能把事情想得周到,这也是我愿意娶她的原因之一。

电话响了,是莉姿打来的。

“你好了没?别磨蹭,我妈她们都到了。”她的声音有点急。

“好了好了,这就来。”我挂了电话,对着镜子又理了理头发。

门开了。我以为是司仪,头也没回:“马上就好。”

“哥。”

是个女孩的声音,不高,但特别清晰。我僵住了。

16年了,我听过无数种声音,但从来没听过这种——罗雨薇在叫我。

我转过身。

她站在门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条粉色连衣裙。

那是莉姿挑的,说雨薇穿粉色好看。

我花了两千多,心疼了好几天,但看她穿着在镜子前转圈的样子,值了。

可此刻,她的眼神不对。

没有那种呆滞和茫然,她看着我,眼神清亮得像一汪泉水。她的手紧紧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

“哥,”她往前走了一步,拉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甩不开,“你不能娶她。吴莉姿和你说什么你不知道,她妈就是当年害死你爸的那个女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

雨薇8岁那年摔了一跤,从那以后说话就含混不清。

我妈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智力发育迟缓。

这些年,她只能说出简单的字眼,比如“饿”、“疼”、“哥”。

偶尔能完整说出一句话,也是磕磕绊绊的。

可现在,她说话一口气说了这么大一段话,一句都没卡壳。

“你……”

“我知道你不信。”她松开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你看。”

照片泛黄,边缘都卷了。

上面有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妈,另一个我不认识。

两个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勉强。

照片背面有字,钢笔写的,时间久了有些模糊:“2013年春,秀云和秀梅。”

秀梅。吴莉姿叫吴莉姿,她妈叫吴秀梅?

“妈姓曹,吴莉姿的妈姓吴,怎么会扯上关系?”我盯着照片,心跳得厉害。

“你让妈自己说。”雨薇把照片塞到我手里,“她欠你一个解释。”

外面传来脚步声,司仪的声音越来越近:“新郎,还有五分钟,准备了啊。”

我手里的照片像烙铁一样烫手。我想喊住雨薇,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话。

“哥,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门关了。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捧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脚边。我弯腰捡起来,花瓣稀稀落落。

手机震了一下,是莉姿的微信:“快点啊,大家都在等你。”

我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看照片。我该出去,外面有几十桌客人,有我妈,有莉姿,有岳母。可我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

我拨了妈的电话。

没人接。

我又拨,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响了很久,终于通了。

“妈,”我说,“雨薇她……”

“我知道。”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先把婚礼办了。”

“你说什么?”我攥着手机,“你知道她能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你告诉我,那张照片到底什么意思?吴莉姿她妈到底是谁?”

阳成,”妈的声音终于有点抖了,“有些事,今天不是讲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讲?”我几乎是吼出来的,“16年了!”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化妆间,外面喜乐响起,司仪在喊:“欢迎新郎入场!”

我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揣进口袋,打开门走了出去。

喜宴大厅灯火辉煌。

我看见了吴莉姿,她穿着白色婚纱站在舞台一侧,冲我笑。

看见了我妈,她坐在第一排,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见了雨薇,她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低着头。

我走上舞台,接过司仪递过来的话筒。

“各位来宾,大家好。”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有点失真。

“今天是我和吴莉姿结婚的日子,按理说我应该高高兴兴的。但是……”我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下,看见我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个人。”

所有人都安静了。

“吴秀梅阿姨,”我看着台下靠前的那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色刷地白了,“我想问您,2013年8月,您是不是在县医院上班?”

全场哗然。

吴莉姿跑过来夺我的话筒:“你干什么?”

我不放手,盯着那个女人:“您回答我。”

那个女人的手抖得厉害,茶杯翻了,茶水淌了一桌。

“罗阳成你有病啊!”吴莉姿喊起来,“婚礼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没理她,继续问:“您认识我妈吗?”

“够了!”我听见一声怒吼,是我妈。她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有什么话,回去说。”

“回去说?”我看着妈,“你瞒了我16年,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舞台下面炸开了锅,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拍照,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吴莉姿一把把我的话筒夺下来,摔在地上。话筒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然后安静了。

她红着眼睛看着我,声音在发抖:“罗阳成,你就这样对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张我熟悉的脸,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对不起,”我放下话筒,走下舞台,拉着雨薇往外走。

背后传来吴莉姿的哭声,我妈的叫喊,还有一屋子人的议论声。

我什么也听不见,只记得雨薇的手,冰冷冰冷的,一直在发抖。

02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脸埋在手里。雨薇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说话。我站在门口,手里的照片捏得皱巴巴的。

“说吧,”我把照片放在茶几上,“从头说。”

我妈抬起头,眼睛红肿。

“你爸是2013年8月死的,死在手术台上。兰尾炎,小手术,活过来没问题。但手术出了事,主刀医生是你爸的老熟人,她叫陈小芬。”

陈小芬。这个名字我听过,小时候跟我妈一起在县医院当过护士。

小芬那天喝了酒,上了手术台手都是抖的。一刀下去,划到了动脉。你爸大出血,抢救了三个小时,没救过来。

我靠着墙,腿有点软。

“出了事,小芬吓坏了,连夜跑了。医院查下来,说她是醉酒上岗,要追刑事责任。她跑出去三个多月,最后在火车站被抓。抓回来那天,她从警车上跳下来,一头撞在栏杆上,当场就死了。”

“那吴莉姿她妈呢?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特别复杂。

吴秀梅是我表妹,你该叫她一声小姨。当年是她告诉医院小芬喝了酒,才把人揪出来的。小芬的死,她算是推了一把。

“那雨薇……”

“雨薇,”我妈顿了一下,“是小芬的女儿。”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小芬死后,她女儿没人管。我……我可怜她,就把她领回来了。”

可你跟我说她是路边捡的!

“那是骗你的。”妈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知道了会恨她。”

“你为什么要领养她?”我吼了出来,“她妈害死了我爸!”

“因为她也是被牵连的!”妈也吼了起来,“小芬喝酒,是因为那天她刚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晚期。她说她不想活了,就喝死算了。没想到喝了一杯酒,毁了你自己,也毁了你爸。”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小芬知道自己做错了,死前托人给我带了封信,说把孩子托付给我,让我替她赎罪。”妈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泛黄的信,“你自己看。”

我拆开信,字迹歪歪扭扭:“秀云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全家。我这条命不要了,但孩子是无辜的。求你把雨薇养大,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信纸上有泪渍的痕迹,已经干透了,泛着褐色的光。

“你把仇人的女儿领回来养,这16年,你心里不难受吗?”

妈抬头看着我,眼泪哗哗地流。

“难受。每天看见她,就想起你爸。可她慢慢长大了,会叫我妈了,会给我洗衣服了,会在我发烧的时候给我熬粥了。我能怎么办?她是无辜的啊!”

我看着雨薇,她从进门就没说过话,一直低着头。

“雨薇,”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我一直都会。”她说,“我从小就聪明,我妈……就是陈小芬,她教我认字,教我写作文。我摔了那次之后,医生说我脑子没问题。你妈知道我能说话,让我装着,不让我在外人面前说。”

“为什么?”

“因为你爸的事。你妈怕人说闲话,说她养仇人的女儿,也怕你知道了恨她。”

我坐在地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那吴莉姿呢?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莉姿他妈吴秀梅,就是你妈的表妹。她知道你爸的事情,也恨小芬。她女儿吴莉姿从小跟在她妈身边长大,听了太多关于陈小芬和陈小芬女儿的坏话。后来她查到你就是陈小芬女儿的哥哥,就想报复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年前。”雨薇声音低了下去,“我上网上查了,看到吴莉姿发的朋友圈。她说‘找到家了,可以开始干活了’。我怕你有事,就把我留下的那封遗书翻出来看,看到小芬写的信里提到吴秀梅,我才把人和事对上。”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不信。”雨薇哭着说,“你那么喜欢她,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口。外面天快亮了,街上空荡荡的。

“那今天婚礼,你为什么突然开口了?”

“因为吴莉姿昨天来我家,送婚纱的时候,跟我妈说了一句话。她说,你妈当年害死我妈,今天你也别想好过。我听见了,我忍不了。”

我转过身看着我弟妈:“你听见了?

“听见了,”妈说,“但我以为她只是气话,没想到真的……”

“你们全都瞒着我!”我喊出来,“一个瞒了16年,一个瞒了半年,还有吴莉姿,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报复来的!”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雨薇的抽泣声。

“哥,”她抬起头,“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16年前一样,清澈得让人心软。我还能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缩在我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

“不恨,”我说,“但我需要时间。”

我推开卧室的门,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婚礼现场的画面。吴莉姿的白纱,那张笑容灿烂的脸,还有她甩掉话筒时眼里的恨意。

我从未想过,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03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醒了一次。

客厅的灯还亮着,我妈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毛毯。雨薇不知什么时候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听见雨薇房间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她正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手飞快地敲字。

“还没睡?”

她吓了一跳,扯下耳机。

“哥,你还没睡?”

“你在写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把屏幕转向我。

满满的字,是一篇小说。题目叫《沉默的16年》,讲述一个女孩因为家庭变故被迫装傻的故事。

“你写的?”

“嗯,”她脸红了,“我在一个网站写网络小说,写了好几年了。”

我走过去,随便翻了翻。文笔很好,故事情节曲折,评论区有几千条留言,都是催更的。

“你以为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你妈……妈给我买了台电脑,说让我学着上网。我不怎么说话,就写东西。写着写着就有人看了。

我看着她,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雨薇,”我说,“你一点也不傻,你是最聪明的那个。”

她抬起头,眼里有光,但忍着没哭。

“你先睡吧,”她说,“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处理。”

“你不睡?”

我赶个更新,读者等着呢。

我笑了。这丫头,还真是个作家。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见吴莉姿。”我说。

“好。”

我帮她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16年了,我一直以为她是需要我保护的妹妹。可现在,我觉得自己才是被保护的那个。

第二天一早,我妈做好了早餐。小米粥,咸菜,还有油条。跟每天一样,但坐在一起吃的三个人,心情都不一样了。

“你们今天要去哪?”妈问。

“去找吴莉姿。”我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说,“我自己跟她谈。”

雨薇放下碗:“我跟你去。

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吃过饭,我换了衣服,跟雨薇一起出门。

吴莉姿住在城南的公寓,是我们准备结婚后一起住的地方。钥匙她有一把,我有一把。

敲门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门开了,吴莉姿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昨天那件婚纱,还没换下来。

“你来了。”她说,声音沙哑。

“嗯。”

进来吧。

她转身进了屋,我跟在后面。茶几上摆着三个空酒瓶,烟灰缸里满是烟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问,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我。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你妈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也不知道你计划了多久,更不知道你有没有爱过我。”

她愣住,半晌没说话。

“罗阳成,”她说,“你问这些有意义吗?”

“有。”我说,“我至少要知道我这几年到底跟谁在一起。”

她低下头,哭了。

我从小就知道。”她说,“我妈每天天给我讲一个故事,都是关于陈小芬的。说她怎么害了她,怎么让她丢了工作,怎么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她说陈小芬还有个女儿,被曹秀云领养了。她说你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妈说的是真的吗?”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我查过档案,看过当年的卷宗。陈小芬确实害了你爸,但我妈也不是完全无辜。她跟陈小芬有仇,她举报陈小芬,是因为她想当护士长,不是因为正义。”

“那你为什么还要报复我?”

“因为我恨!”她喊了出来,“我妈天天念叨,她说陈小芬的女儿过得那么好,凭什么?她说要让她好看。我不忍心,可我也不想让一个人过得比我好。”

雨薇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你比我好?”雨薇说,“你有恨,有仇,有母亲。我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不是我妈的妈,还有一个养了我16年的哥哥。你觉得你过得比我差吗?”

吴莉姿抬起头,看着雨薇,愣了一下。

“你……你能说话?”

“我一直都能。”雨薇说,“我只是不想说。”

吴莉姿呆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下。

“原来这16年,你们家这一个个的,一个比一个会装。”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一串钥匙放在我手心。

“这是你给我的钥匙,还给你。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

我接过钥匙,看着她。

“你恨我吗?”

“恨。”她说,“但也爱过。”

“真的?”

“假的。”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我不配恨谁。”

我转身往外走,雨薇跟在后头。

走到门口,背后传来吴莉姿的声音。

“罗阳成,你爸的事,其实还有一个人在背后。”

我回头:“谁?”

“刘泽洋。你们家隔壁那个老警察。他知道的事,比你们一家人都多。”

我愣住了。隔壁刘叔?那个天天在楼下下棋的退休警察?

“你怎么知道?”

“我查档案的时候,看到他的签名。你爸的案子,是刘泽洋办的。”

我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雨薇跟在我后面,我们一路跑到小区门口的花园。

刘叔果然在,正和几个人下棋。

“刘叔!”

他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阳成?你不是今天结婚吗?”

“取消了。”

“哦。”他低头下了一步棋,“为啥?”

“因为我爸。”

刘叔放下了手里的棋子,看着我,琢磨了半天。

“你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多少?”

“能知道的都知道了。”

刘叔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你等我一下。”

他上楼去了。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下来。

这是当年的卷宗复印件。”他把信封递给我,“我看过很多遍,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没证据,就当没发生过。

“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吧。”

我拆开信封,抽出几张纸。

第一张是手术记录,上面有陈小芬的签名,时间记录是8月15日晚上8点。

第二张是血液酒精检测报告,报告显示陈小芬的血液酒精含量超标。

第三张是目击者证词,上面写着:“8月15日晚饭时间,我看见陈小芬在食堂喝酒,喝了不少。她当时脸色很难看,有人劝她别喝了,她说反正也活不长了,就喝个痛快。”

证词后面签着名字:吴秀梅。

吴莉姿的妈。

我看着这份证词,又看了看手术记录。

“刘叔,这份证词是什么时候写的?”

“案发后第三天。”

“陈小芬是案发后第几天被抓的?”

“第四天。”

“那她被抓的时候,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有人报警,说看见她在火车站。”

“谁报的警?”

刘叔沉默了。他看着远处,半天才说话。

“报案人的名字,在卷宗里没写。我去查过,查不到。电话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

“查不到?”

“查不到。那个电话亭在城东,附近没有监控,也没人看见是谁打的。”

我手里攥着文件,手脚冰凉。

8月15日晚上,陈小芬喝酒,有人看见。

8月16日,医院发现你爸死在手术台上。

8月17日,陈小芬跑了。

8月18日,有人报警说看见陈小芬在火车站。

8月19日,陈小芬被抓,跳车自杀。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像有人安排好的剧本。

可关键的人死了,死无对证。

“刘叔,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我不知道。”刘叔摇摇头,“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直觉告诉我有点不对劲。但没证据,我没法说。”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又想起吴莉姿今天说的话。

她说她在档案里看到了刘叔的签名。

可刘叔是个管刑事案件的警察,一个医疗事故,怎么会让刑警来办?

“刘叔,”我说,“你当年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

“因为你爸找过我,”刘叔说,“他手术前一天还约我喝酒,说第二天做完手术就来找我。我说好。结果他没来,我等来的,是他的死讯。”

我脑子里彻底乱了。

我爸在手术前一天找过刘叔?他要说什么事?

“刘叔,我爸找你,说了什么?”

“没说。他就说有一件事要跟我说,等手术完再说。”

“什么大事要等到手术以后?”

“我不知道。”刘叔低下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老罗那天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可我想不出来。”

04

回到家,我把所有文件摊在茶几上。

手术记录。血液酒精报告。目击证词。报警记录。死亡证明。

我妈坐在旁边,眼睛盯着那些纸。

雨薇站在一旁,死死盯着手术记录上的签名。

“妈,”我问,“你认识我爸手术前一天见过谁吗?”

“没见过。”她摇摇头,“他那天早上正常去上班,说晚上想吃饺子,让我多包点。我还买了韭菜,剁了肉馅。结果晚上他没回来,等来的是……”

她说不下去了。

“我爸出事之前,有什么异常吗?比如精神压力大?或者跟谁有矛盾?”

“没有。”她想了想,“就是有一阵子老跟隔壁刘叔出去喝酒,回来也不怎么说话。”

“所以他跟刘叔关系挺好的?”

“挺好的。”妈说,“年轻的时候一起当过兵,后来你爸转业回来,当了中学老师。刘叔当了警察。两人常来往。”

我爸出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她想了想,突然脸色变了。

出事前两天,你爸好像说过一句‘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照顾好阳成’。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妈,这是原话吗?”

“原话。”她点点头,“我还骂他瞎说什么,他说没事,就是随便说说。”

我已经坐不住了,心里有个恐惧挥之不去。

“妈,我爸是不是知道自己会出事?”

她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这时,雨薇开口了:“哥,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

“你看这份手术记录,日期是8月15日。你爸原本定的手术日期,是这个吗?”

我翻了翻,手术记录上写着“8月15日。20:00”。旁边有个铅笔写的日期,是“8月16日”。

“好像改成过日期。”

“改过。”雨薇指着那个铅笔写的日期,“你看这个字迹,跟报告上的不一样。铅笔写的是后来改的。”

我凑近了看。确实,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仓促加上去的。

“要是手术原本是安排在16日,但临时改到15日呢?”

“我不知道。”雨薇咬了咬嘴唇,“但有个问题,8月15日晚上,陈小芬喝了酒。要是她清醒的时候做手术呢?手术记录上写的20:00,可谁看见了?”

我脑子里亮了。

你说,改日期,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

“有可能。”雨薇说,“改了日期,又让陈小芬喝酒,等她上了手术台,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妈猛地站起来:“那天晚上,吴秀梅来我们家了!

“她来干什么?”

“她说你爸让她来拿东西,说你爸说有一份文件要交给她,让她转交给单位。我就让她在你爸书房找,她找了半天,说没找到,就走了。”

“几点?”

“晚上七点多。她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医院就打电话来了。”

我心跳加速。时间线越来越清晰。

吴秀梅来我家拿“文件”,走了一个小时之后,医院打电话说我爸出事了。

刘叔说过,案发后第三天,是吴秀梅提供的证词,说她看见陈小芬喝酒。

第四天,有人报警,说看见陈小芬在火车站。

“妈,”我说,“吴秀梅跟陈小芬以前是什么关系?”

“同事,也是表姐妹。”

“表姐妹?”

陈小芬姓陈,她妈姓吴,和吴秀梅的妈是亲姐妹。所以陈小芬和吴秀梅是表姐妹。

“那她们关系怎么样?”

“不好。”妈说,“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在单位里也争,为了评优,为了护士长。结了婚之后也不来往。”

“陈小芬死了,吴秀梅什么反应?”

她……来参加了葬礼,还哭了。

我脑子里把所以事情串在一起。

陈小芬死了,吴秀梅顺利当上了护士长。她举报陈小芬,看起来是正义之举,实则就是为了上位。

可手术改期的事,她一个人做得到吗?

“妈,你认识医院管排手术的人吗?”

“认识。外科护士长,叫周惠萍,现在应该退休了。”

能联系上吗?

“能。她都七十多了,还在县里住着呢。”

“打电话给她。”我把手机递给我妈,“你问她,8月15日那天,我爸的手术是谁改的日期。”

妈看了看我,拨了电话。

“喂,周姐,是我,秀云。这么多年没联系了,你还好吗?……嗯,有件事想问你,2013年8月15日那天,我家老罗的手术,日期是谁改的?……什么?你也不记得了?那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旧档案?……好……好……”

她挂了电话。

“她说要查查档案,明天给我答复。”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家,从16年前开始,就藏着无数个秘密。一个接着一个,像是剥洋葱,剥到最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真相。



05

第二天下午,周惠萍的电话来了。

我妈接的,脸色越来越白。挂了电话,她看着我,声音在发抖。

“她说,改日期的人,是陈小芬自己。”

“什么?”

“陈小芬拿着你爸的病例,去医务科改的日期,说她那天下午有个手术,怕时间冲突,就把你爸的手术提前了一天。”

“她一个人办的?”

“记录上写着,是陈小芬本人申请的,医务科批了。”

我一直以为陈小芬是被害者,是被吴秀梅坑了的替罪羊。可如果手术是她改的日期,那她不是替罪羊,至少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可陈小芬为什么要把我爸的手术提前?”

“周姐说,她不知道。”我妈顿了一下,“但她提到一个人。”

“谁?”

“你爸的邻居,刘泽洋。”

刘叔?

“刘叔跟陈小芬认识?”

“认识。”我妈说,“刘泽洋是陈小芬丈夫的战友。陈小芬丈夫死后,刘泽洋一直照顾她。”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刘叔是刑警,他认识陈小芬,他认识我爸。我爸出事前找过他,他说有件事要告诉我爸。刘叔说,我爸出事前约他喝酒,说“做完手术再谈”。

我爸的邻居、我爸的老朋友、陈小芬的丈夫的战友。这三个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妈,刘叔跟陈小芬很熟吗?”

“挺熟的。她丈夫去世后,刘泽洋经常去她家帮忙。单位里的人都开玩笑,说刘泽洋是她后补丈夫。”

“那陈小芬喝酒这事,刘叔知道吗?”

“这个我不知道。”她摇摇头,“陈小芬得了癌症这事,刘泽洋肯定知道。陈小芬生病后,就是他陪着去看的。”

我已经有点喘不上气了。

“那刘叔知不知道陈小芬改了我爸手术日期?”

我妈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掏出手机,翻到刘叔的微信:“刘叔,我有点事想问你。你现在有空吗?”

等了十分钟,他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认识陈小芬?”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我犹豫了一下,直接打电话过去。

再打,关机了。

我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我冲下楼,跑到刘叔家。敲门,没人应。

刘叔!刘叔!

邻居老太太探出头来:“别敲了,老刘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提着个行李箱,说要去外地看女儿。”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就说去几天。”

十几年的老邻居,这个时候突然走了。

我知道,我猜对了。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响。

如果手术是陈小芬自己改的,如果陈小芬喝酒那晚刘叔知道,如果我爸出事前见过刘叔,如果他说的那件“等手术完再说”的事,就是关于陈小芬的……

我不敢往下想。

雨薇端着杯水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哥,”她问,“你怎么了?”

“刘叔不见了。”

“不见了?”

“他今天早上走了,说是去看他女儿。”

雨薇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沉重的东西。

“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刘叔跟陈小芬那么熟,为什么会同意陈小芬喝醉上手术台?”

我愣住了。

“他不是一个警察吗?警察不应该阻止犯罪吗?”

“如果,他不是阻止不了,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她咬着嘴唇,“让某个不该发生的事发生。”

我猛地站起来,穿着鞋往外走。

“你干嘛去?”

“我去医院!我去找周惠萍,找那些当年目击的人!”

雨薇拉住我:“你冷静一点!你去了有什么用?16年了,能改的证据早改了,能记住的事也早忘了。你冲动去问,能问出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雨薇说得对,16年了,什么都晚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不算。”雨薇说,“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是写悬疑小说的,找线索是本行。回屋去,我们从头捋一遍。

我看了看她,她眼神坚定得像个战士。

我跟着她回屋。

她把所有文件、照片、信摊在茶几上,拿了个笔记本,开始写时间线。

8月15日上午:陈小芬去医务科,把罗强(我爸)的手术日期从8月16日改到8月15日。

8月15日晚上8点:陈小芬上手术台,手术中出事,罗强死亡。

8月17日:陈小芬失踪。

8月18日:吴秀梅报警,说看见陈小芬在城东火车站出现。

8月19日:陈小芬被抓,跳车自杀。

中间还有几个节点:

8月15日晚:吴秀梅来我家,说“我爸让她来拿文件”,去了书房。

8月15日晚7点:刘叔跟我爸在一起,我爸说“有件事要跟他说”,但最后没说。

8月15日晚7点半:我爸一个人去医院。

8点,他死了。

我盯着这个时间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雨薇,”我说,“你有没有觉得……”

“好像少了一个人?”她看着我,说。

“吴秀梅。”

“对。你爸出事的时候,她不在医院。她去你家了,去你家找‘文件’。”

“可她没找到。”

“她没找到,可你爸出事了。她去医院了吗?”

“去了。”妈在旁边说,“她后来也去医院了,说听见你爸出事了,赶过来看看。”

“可她来之前,先去你家拿了‘文件’。”

“对。”

她去了你家,你爸出事了。她再到医院,你爸已经死了。

我看着雨薇:“你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吴秀梅的行为,有点像在制造不在场证明?”

“制造不在场证明?”

“对。如果她真的是凶手,她就要让别人觉得,你爸出事的时候,她不在现场。所以她去了你家,你妈可以证明,她那个时候在你们家。等你爸出事了,她再赶到医院,看起来是来关心的,实际上是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

“可她没有理由杀我爸啊。”

“她有的。”雨薇说,“她恨陈小芬,陈小芬害她当不成护士长,她要报复。陈小芬害了你爸,她嫁祸给陈小芬。一石二鸟。”

“可她怎么让陈小芬喝醉?”

让一个人喝醉有很多方法。劝酒、下药,只要有渠道。

我深吸一口气,不敢相信。

“妈,”我说,“吴秀梅现在还住哪?”

“她……她应该还在县里。”妈犹豫了一下,“她退休后买了套房子,住在城南。”

“你有她电话吗?”

“有。”

“打给她。”

妈拿出电话,拨了号,开了免提。

嘟……嘟……嘟……

再打,这回响了很久。

“喂?”

一个苍老的声音。

“秀梅,是我,秀云。”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吴秀梅说,“你让你儿子接电话。”

我接过电话:“吴阿姨,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我爸手术的日期,是不是你让陈小芬改的?”

电话那边沉默。

“不是。”

“那是谁?”

“陈小芬自己改的。”

“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她求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死得痛快一点。她说她得了癌症,不想在病床上被折磨。她说她可以在手术台上出错,让法院判她死刑。”

“你同意了?”

“没有。我让她别瞎说,她也没再提。后来她就自己去改了日期。”

“那她喝酒呢?”

“她来找我,说让我去食堂看看,她喝多了就没人敢让她上台了。我就去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劝她别喝了。她说要喝,我也没办法。”

“那报警呢?说陈小芬在火车站,是不是你报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

“是。”

“因为她要我把她送去火车站,她要跑。我不想去,她就求我。我答应了。可到了火车站,我突然后悔了。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跑了,那她就死无对尸了。所以我报了警。”

“你知道她会跳车?”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她只是会被抓,会判刑。我真不知道她会跳车。”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真相?”

“告诉她改了手术日期?告诉她她得了癌症?有用吗?她已经死了。说出来,只会让我跟我女儿一辈子抬不起头。我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你恨我吗?”她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恨,”我说,“只是替她可惜。”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原来陈小芬不是替罪羊,她是自己选的。她知道自己活不长,她想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命。

可我爸呢?他做错了什么?

“哥,”雨薇坐到我身边,“我替我妈妈跟你说对不起。”

我看着她,她眼里的泪水快要掉下来了。

“不是你的错。”我说。

“可我妈害了你爸。”

“你也救了我。”

她没说话,眼泪掉了下来。

我抱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妹妹,其实比亲人还亲。

06

第二天一早,我被电话吵醒。

是吴莉姿。

“罗阳成,我昨天晚上去我妈家,看见一个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东西?”

一份信,她写的,藏在箱子最底下。

“写的什么?”

“我不能在电话里说。你来我家,我把信给你看。”

我换了衣服,开车往吴莉姿家赶。

路上堵车,我心情很急。到了她家楼下,我三步并两步跑上楼。

吴莉姿开的门,脸色很难看。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拆开了。

“这是我在我妈卧室的箱子底下翻出来的。她昨天不知道怎么了,打电话给我,说她做了很多错事,让我去看看她。我去了,她就在床上坐着,抱着这个箱子。我问是什么,她不让我看。我就趁她睡着了,自己翻了出来。”

我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是一封信,钢笔写的,字迹稳健,一看就是男人写的。

收信人写的是“秀梅妹亲启”,没有署名。

信的内容很短:“秀梅妹,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好了。8月15日的排班表已经改了,陈小芬是主刀。她喝了酒,上台必出事。你答应我的东西,我希望你信守承诺。刘。”

刘。

是刘叔。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妈跟刘叔的关系,你知道多少?”

“不知道。”她摇摇头,“我只知道你爸出事后,我妈跟刘叔就没联系了。”

我拿着信,脑子里全是刘叔的影子。

那个我从小叫到大的刘叔。我爸最好的战友。我妈最信任的邻居。他一直在我身边,16年。

“你妈在哪?”

“在屋里,睡着了。她昨天折腾了一夜,天亮才睡。”

我现在就去找她。

“你能不能等等?让她缓缓。”

“我等不了。”我站起来,往她妈的卧室走,“等不了了,已经16年了。”

我推开卧室的门,吴秀梅躺在床上的被子里,头发花白,脸上有泪痕。我掀开她的被子,她吓了一跳,睁开眼。

“吴阿姨,这份信,你认识吗?”

我把信递到她面前,铁青着脸。

她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从哪里……”

“从你的箱子里。你藏了16年。”

她张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刘叔为什么要帮你?”

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因为……因为我手里有他的把柄。”

“什么把柄?”

她抬起头,脸上有股绝望的表情。

“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面养了个女人,生了儿子。他不敢让他老婆知道。他老婆是个烈性子,知道了一定会跟他离婚。他舍不得孩子,就瞒着。我知道这事,他怕我说出去,得听我的话。”

“16年,你就拿这事威胁了他16年?”

“他也就帮我这一次。”吴秀梅说,“这件事之后,我跟他之间就没来往了。他后来见了我也不说话,我心里知道,我们之间完了。”

“可你害了一条人命!”

“我不敢!”她喊出来,“我以为只是让陈小芬背个锅,没想到她会死!我真没想到!”

我甩开她的手,站了起来。

“你现在说这些,你觉得我信吗?”

“你不信也得信,这就是真话。”

我拿着信,走出了吴莉姿家,站在楼下,看着天。

正午十二点,太阳很大。

可我心里,冰凉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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