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资本补血观察：二永债火热放量，多元工具分化前行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余诗棋

经历一季度短暂发行空窗之后，二季度以来，二永债（永续债、二级资本债）供给持续放量，8月发行节奏进一步提速。据记者统计，截至8月11日，年内商业银行二永债发行总规模突破1.08万亿元，较去年同期明显增长，月内多家中小银行发行二永债。

从发行主体来看，市场呈现高度集中的特征，国有大行是本轮二永债发行潮的绝对主力。年内，工商银行以3400亿元的发行规模“领跑”商业银行，建设银行、中国银行发行规模均超2000亿元。7月以来，工商银行、交通银行相继各发行600亿元规模的二级资本债，建设银行则发行400亿元规模的二级资本债，票面利率约1.88%—1.89%；中国银行落地300亿元永续债，票面利率1.91%。

（数据：Wind，截至2026年8月10日）

二永债密集发行的背后，是银行业资本充足指标的边际承压。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末，我国商业银行整体资本充足率15.00%，一级资本充足率12.05%，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10.71%，三项指标较2025年末均出现小幅回落。

监管层面也多次明确，支持银行多渠道补充资本，拓宽资本工具供给。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多渠道加大资本补充力度，稳妥处置金融机构不良资产。

未来的供给方面，记者了解到，申万宏源固收团队预计，监管要求下，为了更好补充资本，商业银行二级资本债和银行永续债的未来供给较为刚性。

二永债为何成为大行优先选择的补血工具？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研究员娄飞鹏认为，大行发行二永债的优势在于发行门槛相对较低、程序简便、审批周期短、不稀释股东股权、融资成本低，能快速补充其他一级资本和二级资本，优化银行的资本结构。

但二永债的短板也十分明显。有业内人士受访表示，大规模发行二永债可以优化资本账面指标，但不能掩盖部分机构核心一级资本的潜在压力。

“二永债有三大不足，”东方金诚金融业务部执行总监李柯莹指出，“一是因为次级属性，利率通常比普通债高出二三十个基点；二是只补中下层资本，无法填补核心一级资本缺口；三是对于中小银行而言，获取批文难度较大，投资者认可度也有限。”

多元工具“扛起”资本补充“重任”

当二永债只能解决部分层级的资本缺口时，其他层级资本该如何补充？

可转债曾经被视作上市银行补充核心一级资本的优质工具，发行时为债券，一旦投资者转股，其将直接转化为普通股，增厚核心一级资本。但当前这一工具已经明显遇冷。2023年至今，银行可转债维持“零上新”，存量转债陆续迎来到期考验。

7月底紫金银行的紫银转债到期案例便极具代表性。45亿元发行规模，到期累计转股金额仅数十万元，未转股比例99.98%，几乎全额兑付本息，发行之初补充核心一级资本的目标完全落空，反而形成一笔刚性债务支出。

银行可转债为何发行难、转股难？娄飞鹏表示，主要原因是银行股长期破净，而政策要求转股价不得低于每股净资产，下修空间受限；同时，正股低迷使转股溢价率偏高，投资者转股动力不足，多数到期以还本付息收场。叠加再融资新规统一监管、特别国债注资及二永债等替代渠道的影响，新发可转债的需求也有所降低。

当然，市场也存在少数成功样本，近年成都银行、南京银行凭借估值修复实现近乎全额转股；7月，浦发银行依靠大股东，引入“白衣骑士”进行大额压哨转股，完成收官。但总体来看，大股东“接盘”模式复制门槛较高。

当前，市场上仅存5只银行可转债，其中，青农转债本月底即将到期。值得关注的是，部分可转债的正股价已低于转股价。

（数据：Wind，截至2026年8月10日）

展望后续，李柯莹认为，该工具短期使用空间比较有限，转股效率偏低导致资本补充效果弱，上市银行仍需依靠其他渠道补充核心一级资本。

可转债工具效力受限，二永债又难以触及核心一级资本，增资扩股（上市银行定增、非上市银行定向募股）就成为中小银行资本“补血”最现实的抓手。

今年以来，多地中小银行定向募股方案陆续获得监管批复，地方国企、地方金控平台成为重要出资方，部分机构借助地方政府专项债间接入股完成增资，在补充资本的同时优化股权结构。

对国有大行而言，在各类资本补充工具中，特别国债注资作为政策层面推出的创新渠道，成为其补充核心一级资本的重要途径。

2025年以来，财政部先后推进两轮特别国债注资计划，首批5000亿元特别国债已落地，专项支持中国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邮储银行补充核心一级资本。2026年又拟发行3000亿元特别国债，持续为国有大行“补血”。

“补血”工具未来或分化

综合来看，不同资本工具已经形成清晰的能力边界，没有万能的“补血”方案，未来银行业资本补充的分化格局或将进一步强化。

娄飞鹏预计，资本补充有可能呈现“大行发债、小行定增”的分化局面。

国有大行依托特别国债注资补充核心一级资本，再以二永债、TLAC债补充附属资本；股份行以二永债为主，辅以定增、配股；城商行分化明显，优质头部机构可发债、转债强赎，多数依赖增资扩股和专项债；农商行受评级、规模限制，二永债参与度低，主要靠增资扩股、地方国资注资和专项债，东部优质农商行仍可发债。

李柯莹也预计，国有大行与头部股份制银行信用评级高、市场接受度强，叠加特别国债持续落地补充核心一级资本，将继续主导二永债发行市场；而多数城商行、农商行核心一级资本缺口突出，资本市场认可度偏弱，二永债发行难度显著抬升，后续将更多依靠地方专项债注资、增资扩股、区域合并重组等本土化渠道补足资本。

此外，两位专家均表示，银行要增强长期资本实力，关键还是要从“被动输血”转向“主动造血”，构建长效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