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傍晚路过老城区，看见一家理发店门口的红白蓝转筒还在慢慢旋转。
那颜色褪得差不多了，转起来咔嗒咔嗒响。
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她，她正站在这样的转筒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裙子，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去拨，指缝间漏出转筒的碎光。
那画面不知道怎么就刻进脑子里了，二十多年过去，清晰得像昨天。
男生为什么总对初恋念念不忘？这个问题被问过无数遍，答案写满了情感专栏。可我觉得，那些答案都不对。
我们念念不忘的，其实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年纪里的自己。
记得高二那年，我攒了三个月的早餐钱，买了一盘周杰伦的磁带要送给她。
磁带用彩色玻璃纸包着，揣在书包里整整一周，每天课间都把手伸进去摸一摸，塑料壳的棱角硌着指腹，凉丝丝的。
可最后也没送出去。
那天放学下雨，我看着她撑着伞走向另一个方向的背影，忽然觉得磁带里的歌她会有的，不差我这一盘。
后来那盘磁带被我听花了，磁条绞出来又塞回去，歌声变得忽快忽慢，像在水里漂。
可直到现在，只要前奏响起，我还能摸到书包里那硬硬的棱角，还有那个雨天潮乎乎的风。
我们忘不掉的，是她第一次对你笑时，你心里那只突然开始乱撞的兔子；是写第一封情书时，划掉又重写、划掉又重写的那个凌晨两点；是第一次牵手时，掌心沁出的汗把两个人的手黏在一起，分开时那细微的“啵”的一声。
这些东西，后来的恋爱里再也不会有了。
后来的我们学会了怎么接吻，怎么送礼物，怎么说甜言蜜语，可那层“第一次”的膜破了，便再也裹不住那种笨拙的、慌张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心跳。
前些天同学聚会，有人提起她。
说她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在镇上开了家小卖部。大家唏嘘了一阵，我却想起那年夏天，她坐在教室窗台上吃冰棍，咬一口，眯一下眼睛，脚后跟轻轻磕着墙壁，一下，一下。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肩膀上跳。她转过头问我：“你要不要尝一口？”我摇摇头，其实心里想得要命。
那个没说出口的“要”，倒比后来所有说出口的话都真实。
所以你看，男生对初恋念念不忘，哪里是因为那个人有多好呢。
我们怀念的，是自己曾经那样干净地、毫无保留地、像没写过字的纸一样地去喜欢一个人的状态。
那时候的爱情没有筹码，没有计算，不知道门当户对是什么意思，也不懂什么情绪价值。
就是看见她笑，你也跟着笑；看见她皱眉，你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乌云都赶走。那种纯粹，像小时候喝过的玻璃瓶汽水，后来再喝什么，总觉得少了点嗞嗞冒泡的劲儿。
理发店的红白蓝转筒还在转。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没有伤感，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像翻到一本旧课本，里面夹着一片压平的银杏叶，虽然已经脆得一碰就碎，但你知道，它曾经绿过。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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