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山泉钟睒睒再次炮轰电商平台，被指“看到了疾病给错了药方”

近日，农夫山泉创始人、董事长钟睒睒做客央视财经《对话》栏目。节目中，钟睒睒再次“炮轰”电商：电商平台打着“去中间化”的旗号消灭了传统中间商，自己却演变成了一个掌控定价权与流量分配权的“更强势的中间商”。部分媒体与业内人士认为，钟睒睒虽洞察到行业弊病，却给出了错误的解决思路。

多次“炮轰”电商平台

在访谈中，钟睒睒单刀直入，为电商平台明确定性——板上钉钉的中间商。

在他看来，平台将自己包装成“技术平台”，但这只是换了一个帽子。“真正的交易平台（如股票交易平台）是有规则的，交易收取的费率是恒定的，不是每一单都调的，如果每一单生意我都调你的价格，那就是中间商。”电商平台打着“去中间化”的旗号消灭了传统中间商，成为掌控定价权和流量分配权的“更强势的中间商”。

钟睒睒在节目中直言不讳地表示：“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传统产业的税收会支持高技术企业。高技术企业本身就应该赚高技术企业的利差，这是它的能力。”

钟睒睒为什么会这么说？这里涉及一个存在已久的“税收公平”问题。一般企业的企业所得税税率为25%，而互联网平台在获得高新技术企业认证后，可以享受15%的优惠税率。钟睒睒认为，很多平台一方面享受着税收政策的扶持，另一方面却想向更加弱势的消费者和劳动人民赚取差价，这是非常不公平的事情。

钟睒睒明确提出，“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传统中间商的抽成是固定的，利润相对透明。但在互联网平台的算法下，一切都变成了动态的——动态定价、动态佣金、动态流量分配。

从经济学角度，算法是高效的资源配置工具，它能够最大化促成交易，提升市场的整体周转率。对于平台而言，是实现全局最优解的手段。

但这种宏观上的全局最优解，建立在微观个体的不确定性之上。钟睒睒指出，一个小老板在平台上卖出一单商品，甚至连这一单的收益率有多少都不知道。算法成了黑箱，小经营者对生意的掌控权被剥夺。钟睒睒认为，这种权力的不对等，让实体经营者的风险大幅加剧。

平台的触角不仅停留在数字世界，也在影响着实体生态。钟睒睒指出，“无处不在的中间商，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杀光了。”

电商平台的崛起为消费者带来了史无前例的便利性和极致的性价比。但钟睒睒认为，城市里的许多店铺是依附于人们的感性消费和即兴消费而存在的。当人们的活动轨迹减少，整天被耗在手机屏幕前，思想被禁锢在方寸之间，社会的感性与创造力便无从谈起。

钟睒睒直言，“一个社会只有感性才有创造力”。

事实上，这并非钟睒睒第一次“炮轰”电商平台。

2024年8月初登《对话》节目，钟睒睒批评平台用科技手段利用人性弱点作恶。

2024年末，钟睒睒公开批评直播带货和电商平台，指出电商平台“让价格体系下降”，随后在《对话》节目中进一步表达观点，认为直播带货会给农民制造“畅销”错觉，导致其盲目扩大生产，最终面临滞销风险。

2025年初，钟睒睒对平台的质疑进一步加剧，他在朋友圈连发动态，把平台定性为“中国经济的绞肉机”和“周扒皮”，提出“全国的农民兄弟及整个传统产业都在为互联网平台打工”。

在钟睒睒的逻辑之中，平台和价格战压缩了产业链利润，最终受损的是农民、制造商乃至整个实体经济。

“吴晓波”们不认同

钟睒睒的言论一定程度戳中了当下商业现状的痛点。然而，就此将责任全部归咎于电商平台，将零售商塑造成“完美受害者”，也不免有失偏颇。

媒体人吴晓波发文，直言钟睒睒讲的十句话中，有七八句他是认同的，但部分观点偏激，虽洞察到行业弊病，却给出了错误的解决思路。

吴晓波明确表示，他并不认同钟睒睒的核心观点，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其一，他把电商与其他商业形态进行了敌我矛盾式的对立。这既不符合基本事实，也无益于现状的改变。其二，他把电商与实体经济同样进行了敌我式的对立，这更加荒唐和罔顾事实。其三，他把民众消费完全地归拢于“物质消费”，从而认为电商的发达与城市经济的繁荣是一种零和游戏的关系。

吴晓波指出，钟睒睒对超级平台“黑箱性”规则的指控以及压缩供应链利润，自己非常认同，也认为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了。但是，钟睒睒并没有提出建设性的改进意见。“他是看到了疾病，却给错了药方。”

“六神磊磊”发文称，钟睒睒认为平台挤压实体店、加剧价格战，建议限制平台权力。六神磊磊认为，电商比价削薄了品牌溢价，这才是双方真正的矛盾。

“六神磊磊”指出，钟睒睒反对“中间商”，自己也赚着差价。农夫山泉从水源、建厂到铺货都有成本。但“大自然搬运工”本身也承担中间环节，同样依靠加价销售。

润米咨询创始人刘润表示，线上购物会拿走一部分逛街时的即兴消费。但推荐、直播和即时零售，同样可能触发冲动购买。消费场景变了，只是换到了手机屏幕上。“它只是不在钟睒睒熟悉的那条街上了。”

刘润称，他尊重钟睒睒对平台权力的提醒，也理解他为品牌价值和企业利润辩护。但限制平台要有依据——可证明的市场权力、排除竞争的行为和消费者利益受损。不能因为旧渠道受伤，就把交易成本下降也判成有罪。

时代周报认为，实体零售的困境并非始于电商时代。在电商崛起之前，传统零售业就存在效率低、层级多、加价率高的问题。一些零售商长期依赖信息不对称赚取差价，而非靠提升服务、改善体验来留住消费者。当电商打破原有的信息壁垒，部分零售商未能及时转型，才是陷入困境的根本原因。

钟睒睒提出的“中间商”，并非否定电商的产业价值，而是直指行业长期存在的低价内卷。按照钟睒睒对交易平台的定义，电商应依托透明、固定的服务费率赚取服务收益，尊重商户的自主定价权，坚守交易撮合的服务本位。但电商之间存在激烈竞争，为了抢占市场份额，平台通过多种手段深度干预商品定价，从常态化的平台大额补贴、满减优惠券、专属低价活动，到被严厉整治的“全网最低价”强制承诺、低价流量倾斜规则等等，不一而足。

电商平台与线下零售，从来都不应该是零和博弈的关系。它们要做的，是共同打造一个更丰富的商业生态。在这个生态里，线上有线上的效率，线下有线下的温度，各归其位，各展所长。

钟睒睒在怕什么？

作为常年稳居中国首富榜单的实业企业家，钟睒睒一贯坚持线下实体产业逻辑，对电商模式的质疑与批判早已不是新鲜事。但多次反复、态度强硬的公开表态，早已超出了单纯的行业观点探讨，钟睒睒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江瀚视野观察撰文分析称，过去五年，钟睒睒凭借农夫山泉稳固的市场地位，持续蝉联中国首富宝座，依托快消品刚需属性、稳定的现金流和扎实的实体产业底盘，构建了属于传统实业的财富壁垒。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市场默认实体消费产业是最稳健、最抗周期的财富赛道，这也让钟睒睒的实业思维根深蒂固。

从产业本质来看，农夫山泉能够稳居国内饮用水行业龙头，不靠花哨的营销创新，也不靠高端的技术壁垒，核心依靠的是密不透风、渗透全国的线下经销网络。经过数十年的深耕，农夫山泉构建了覆盖城市、乡镇、村落的全层级经销体系，渠道下沉能力是所有新兴饮品品牌难以企及的核心优势。

依托这套体系，农夫山泉形成了极致的规模经济效应，以2元一瓶的亲民定价长期霸占大众饮用水主流市场，凭借性价比和渠道覆盖率形成绝对市场优势，构筑了稳固的行业护城河。在传统快消产业的竞争规则里，渠道就是流量，覆盖就是销量，规模就是壁垒，这套逻辑支撑了农夫山泉的长期盈利，也塑造了钟睒睒的产业认知。

但电商模式的出现，直接跳过了层层分销的传统链路，打破了线下渠道的垄断格局，相当于从根本上瓦解了农夫山泉赖以生存的产业根基。在业内人士看来，这是钟睒睒无法接受、也极力抵触的核心痛点。

这些年，在农夫山泉引以为傲的线下经销体系之外，市场风向变了。大量的竞争对手开始从互联网上兴起，元气森林、果子熟了、让茶等等品牌持续创新。

这些品牌的特点是不在线下硬碰硬，走的是差异化竞争路线，更重要的是，它们凭借着互联网的流量优势，正在对传统快消品形成一种"降维打击"。以前一个新品牌想铺遍全国，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现在一个爆款视频、一场头部主播的带货，可能一夜之间就能让一个新品家喻户晓。这就是互联网原住民品牌和老牌线下品牌的基因差异。

虽然农夫山泉也在气泡水、无糖茶等赛道上迎战，推出了一些新品，但给人的感觉是有些力有不逮。因为农夫山泉的对手玩的是流量逻辑、是用户心智逻辑。这种"基因层面的差异"，让习惯了掌控渠道的钟睒睒感到不适，他发现自己熟悉的战场规则被改写了。

从宏观经济的大视野来看，电商的发展已经逐渐形成了属于自己的优势体系，这不是谁一句"炮轰"就能抹杀的。在全面电商化以及这些年直播电商、即时零售的持续扩展下，电商产业已经无处不在，渗透进了我们生活的每一个毛细血管。

业内人士认为，对于钟睒睒和农夫山泉而言，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电商，而是自己内心那份对过往成功路径的过度执念。只有打破这份执念，才能真正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商业江湖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新坐标。

（内容综合自央视、时代周报、吴晓波频道、江瀚视野观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