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先生,真的很抱歉,这套房产在九分钟前已经被挂到了中介平台,挂牌价五百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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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窗口里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手里的购房合同被我捏出了褶皱。未婚妻乔以宁站在我身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谁卖的?”
“系统显示,委托人是业主本人——林淑慧女士。”
我妈攒了一辈子的钱,我爸把老家那套老宅都卖了,凑了两百八十万首付。我工作五年省吃俭用存下的四十万,加上以宁家里说好出的六十万,刚好够这套学区房的首付。可现在,房子还没过户,就被她妈卖了。
我叫沈砚庭,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做助理工程师。三年前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了乔以宁,她是那种让人一眼就心动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我们交往了一年多,感情一直不错,去年年底订了婚。
乔以宁家境比我家好不少。她爸乔远峰开了个小装修公司,在本地也算有些门路。她妈林淑慧是家庭主妇,但据说娘家那边有些底子。说实话,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林淑慧不太看得上我。
第一次上门吃饭,林淑慧坐在沙发上打量我的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打折商品。她问了我家的情况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转头对乔以宁说了句:“你眼光倒是独特。”
我当时心里不舒服,但想着以后是一家人,忍了。
订婚那天,按照本地规矩,男方要给彩礼。我妈拿出十二万八,这在当地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了。林淑慧接过银行卡的时候,嘴角撇了一下:“砚庭啊,你们家就这点诚意?”
我妈脸都红了,我攥着拳头没吭声。乔以宁拉了拉她妈的袖子,林淑慧才没再说下去。
后来商量买房的事,我说首付我家出大头,贷款我来还,房产证写我和以宁两个人的名字。林淑慧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说要考虑考虑。过了几天,乔以宁跟我说,她妈同意出一部分首付,但条件是房产证必须写她一个人的名字。
我问为什么。
乔以宁支支吾吾地说:“我妈说……说你收入不稳定,怕以后还不上贷款影响征信。”
我当时差点笑出声。我在设计院干了五年,虽然工资不算高,但胜在稳定,每个月一万二左右,房贷完全能覆盖。反倒是乔远峰的装修公司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听说外面还欠了些材料款。
但为了不让乔以宁为难,我妥协了。我说那就写我们俩的名字,首付我家全出也行。结果林淑慧又说,那不行,你家全出了以后万一离婚说不清楚,还是一人一半好。
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各出一半,写两个人的名字。
看房那段时间,林淑慧特别积极,每个周末都要跟着去看。她挑房子的标准很奇怪,不看户型好不好,不看采光怎么样,专挑那些挂牌价虚高的房源。每次看完都说:“这房子好啊,地段值钱,以后肯定涨。”
我跟我妈说了这事,我妈叹了口气说:“人家可能是想给你们留点资产,别多想。”
我没多想,直到今天。
这套房子是我们千挑万选定下来的,一百一十平的三居室,小区环境不错,对口的小学是本区排名前三的公立学校。总价三百八十万,首付三成就是一百一十四万。我家出七十四万,乔家出四十万。
昨天刚签完购房合同,今天就约好了来办过户手续。我还特意请了半天假,早上六点就起来收拾,穿了件新买的衬衫。
结果就听到这句话。
“等等,”我转过头看着乔以宁,“你知道这事吗?”
乔以宁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妈人呢?给她打电话。”
乔以宁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了几次都没人接。她又打给她爸,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我心里那股火蹭地往上窜,但我还是压住了。我对窗口的工作人员说:“同志,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套房子现在是什么状态?是已经卖出去了,还是只是挂着?”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目前只是挂牌状态,还没有成交记录。但是产权人已经签署了委托协议,如果要撤销,需要产权人本人到场办理。”
“那我现在还能办过户吗?”
“按照规定,挂牌期间房屋处于待售状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购房合同、银行贷款审批单、身份证复印件全部拿了出来。一张一张,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撕成了两半。
“砚庭!”乔以宁慌了,伸手来拦我。
我把碎纸往柜台上一放,对工作人员笑了笑:“麻烦您了,今天先不办了。”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交易大厅。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乔以宁追出来,眼泪已经掉下来了:“砚庭,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妈会这样做……”
我没说话,狠狠吸了一口烟。
“你先回去问问你妈,到底怎么回事。”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房子的事,等你问清楚了再说。”
“那你……”
“我先回公司上班。”
我掐灭烟头,大步朝地铁站走去。走出十几步,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的账户于今日10:23支出人民币400,000.00元,备注:购房首付款。
这笔钱是昨天下午打到乔以宁账户上的,说是两家把钱凑到一起,今天一起去办手续的时候统一转账。现在钱已经转出去了,但房子却没拿到。
我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很陌生。我和乔以宁认识三年,订婚一年,我以为我已经了解她了。但现在我发现,我可能连她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砚庭,房子办下来了吗?”
我沉默了几秒,说:“妈,出了点状况,回头跟你说。”
“什么状况?你别吓妈。”
“没事,就是流程上有点问题,我处理好了告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四十万块钱,现在在哪?
我打开手机上的房产中介APP,搜了一下那个小区的名字。果然,有一套房子刚刚上架,户型、楼层、面积都对得上,挂牌价五百三十万,比我们买的价格整整贵了一百五十万。
房源详情页写着:房东急售,价格可谈。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林淑慧就没打算让我们真的买下这套房子。她出那四十万首付,不过是为了让我家也跟着掏钱。等钱都到账了,她再把房子挂出去卖掉,赚这一百五十万的差价。
至于我那四十万和她的四十万怎么分,估计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我收起手机,重新走进地铁站。
这件事,没完。
回到设计院已经是下午两点。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图纸上一个线条都画不进去。同事周磊端着咖啡路过,敲了敲我的隔板:“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昨晚没睡好。”
周磊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他是院里少数知道我今天请假去办过户的人,但我不想多说。家丑不可外扬,何况这事还没搞清楚。
手机震了一下,是乔以宁发来的微信:“砚庭,我妈回来了,她说晚上想见你一面,当面解释清楚。”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久,最终还是打了两个字:“几点。”
“七点,就在我们家附近的茶楼,就是上次咱们去过的那家。”
我没回。
下班前,我接到了银行的电话。信贷经理的语气很客气:“沈先生,您申请的住房贷款已经审批通过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办理抵押登记?”
“暂时办不了,房子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如果是产权纠纷的话,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我知道,等我这边处理好了再联系您。”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贷款批了,首付交了,房子却没了。更讽刺的是,那四十万块钱是从我妈的养老卡里转出来的。我妈退休金不高,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了这点钱,本来是想留着给自己看病养老的。我跟她说等我买了房就把她接过来一起住,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夸儿子孝顺。
现在我该怎么跟她开口?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那家茶楼。乔以宁和她妈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林淑慧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正慢悠悠地喝着。
看见我进来,她放下茶杯,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笑容:“来了?坐吧。”
我在她们对面坐下,没碰桌上的茶。
“砚庭啊,”林淑慧先开口了,“今天的事,我得跟你道个歉。不过你也别太着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套房子呢,我确实挂到中介网上了。但这不是要把房子卖掉,而是想看看市场行情。你知道的,现在房价波动大,我找人评估了一下,说这套房子至少值五百多万。你们花三百八十万买,那不是亏了吗?”
“所以您就把它挂到了网上?”
“对,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如果有人出价超过四百万,那咱们就把这套卖了,换一套更好的,差价还能赚一笔,这不是好事吗?”
我听着她这番逻辑,觉得荒谬至极:“阿姨,这套房子的购房合同已经签了,首付款也已经转了。您现在把房子挂出去,属于违约。到时候中介费、违约金加起来,损失谁来承担?”
“哎呀,合同的事好商量嘛。”林淑慧摆了摆手,“我跟中介那边熟,他们不会追究的。至于首付款,反正钱都在以宁账户里,又没丢,你急什么?”
“那贷款呢?我贷款都批下来了。”
“贷款可以退嘛,又不损失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阿姨,这套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买的。他们指望着我能有个安稳的家,您现在这么做,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林淑慧的脸色变了,笑容收了起来:“沈砚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难道不是为了你们好吗?你以为我愿意操这份心?要不是看在以宁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们的事。”
“妈!”乔以宁急了,“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林淑慧的声音拔高了,“你看看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我好心好意帮他看房子,他倒好,反过来怪我。沈砚庭,我跟你说实话,你那四十万块钱,要不是我们家也出了四十万,你能买得起这套房子吗?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以宁不嫌弃你,你以为你能攀上我们家这门亲?”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进我心里。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妈,你别说了!”乔以宁站起来拉住她妈的胳膊,眼眶红了,“砚庭对我很好,他们家也不容易……”
“不容易就别打肿脸充胖子啊。”林淑慧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沈砚庭,这房子的事就这么定了。要么你接受我的方案,咱们把这套房卖了换大的;要么你就拿着你那四十万走人,我们家不缺你这点钱。”
我站了起来。
“阿姨,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吵架的。”我的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保持理智,“我只是想跟您确认一件事:这套房子,您到底打不打算给我们过户?”
“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清楚。”我点点头,转向乔以宁,“以宁,你怎么说?”
乔以宁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砚庭,我……我会劝我妈的,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多久?”
“一个星期……不,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我曾经觉得无比真诚的眼睛。三年的感情,一年的婚约,我不相信她会骗我。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又让我不得不怀疑。
“好,三天。”我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茶楼,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磊打来的。
“砚庭,你在哪?”
“在外面,怎么了?”
“你快回来一趟吧,院里出事了。张总刚才开会说,咱们组今年的年终奖可能要取消,原因是项目回款不及时。大家都很不满,正在闹呢。”
我愣了一下。设计院今年的效益确实不太好,但取消年终奖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往回赶。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房子的事还没解决,单位又出问题了。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同一时间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回到设计院,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十几个同事围坐在长桌两边,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张总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沈砚庭来了,正好。”张总指了指空位,“大家都说说意见吧。”
我坐下来,旁边的周磊小声跟我说:“刚才吵起来了,有人说要去劳动仲裁。”
“怎么回事?”我低声问。
“今年上半年咱们组做了三个大项目,甲方都验收了,但只结了一个项目的款。另外两个项目的钱一直拖着,甲方说资金紧张。张总就说既然回款不到位,年终奖就不发了。”
“那两个项目是谁负责的?”
周磊看了我一眼:“你负责的那个商业综合体,还有刘姐负责的医院项目。”
我心里咯噔一下。商业综合体项目是我去年年底接手的,甲方是本地一家房地产公司,老板姓孙。项目做完之后,孙总一直说资金周转不开,尾款拖了大半年。我去催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各种理由打发回来。
“张总,”我举手发言,“商业综合体项目的尾款,我一直在跟进。甲方那边说下个月就能结清,能不能再等等?”
“等?”张总冷笑一声,“你已经等了半年了。沈砚庭,不是我针对你,但这个项目是你负责的,尾款收不回来,你的责任最大。”
“我知道我有责任,但甲方确实有困难……”
“有什么困难?孙总上个月刚买了一辆保时捷,我亲眼看到的。这叫有困难?”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这样吧,”张总敲了敲桌子,“我再给大家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谁能把那两个项目的尾款收回来,年终奖照发。收不回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散会后,周磊拉着我到楼梯间抽烟。
“你觉得能收回来吗?”他问我。
“难。”我吐了口烟,“孙总那个人滑得很,每次都说下周下周,下周复下周。”
“那怎么办?咱们组十几个人都指着年终奖过年呢。”
“我再想想办法。”
周磊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瘫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乔以宁发来的消息:“砚庭,我妈答应明天去中介撤牌了,你别担心。”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以林淑慧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松口?
我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砚庭……”乔以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你妈真的答应了?”
“嗯,她说她想通了,不想因为一套房子伤了和气。”
“那她有没有提什么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说……说想把首付的比例改一下,改成三七开。你家出七成,我家出三成,这样房产证上写我的名字。”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以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房产证只写你的名字,那这套房子在法律上就是你一个人的婚前财产。我出了七十多万,到头来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可是砚庭,我妈说这也是为了我好。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咱们结了婚就是一家人……”
“行了,我知道了。”我打断了她,“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心底涌上来的那种无力感。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房子的事可能要缓一缓,你别着急。”
发完之后,我又补了一条:“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发完消息,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反复浮现今天在交易大厅里,那个工作人员说的话:“这套房在九分钟前已被您未婚妻的母亲挂到中介网,售价五百三十万。”
九分钟。
就差九分钟。
如果早到九分钟,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三天后,会是什么结果?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我没有主动联系乔以宁,也没有去找林淑慧。我把自己关在设计院的办公室里,白天画图,晚上加班,用工作麻痹自己。周磊看出我状态不对,好几次想找我聊聊,都被我搪塞过去了。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乔以宁的电话。
“砚庭,今晚你有空吗?我妈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我沉默了几秒:“好,几点?”
“六点半,你来我家就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周磊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兄弟,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没事,私事而已。”
“私事也是事。”周磊在我旁边坐下,“我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我没说话。
“行了,我也不问了。但你记住,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我点了点头,拧开水喝了一口。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去乔家,而是先回了趟出租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站在镜子前,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疲惫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二十八岁的年纪,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我现在的样子,活像一个被打败了的丧家之犬。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精神一些。
乔家在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里,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算不上豪华但收拾得很整洁。我到的时候,乔远峰开的门。这位未来的岳父平时话不多,在家里也没什么存在感,见了我只是点了点头:“来了?进来坐吧。”
客厅里,林淑慧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茶几上摆着几碟水果和点心,看起来确实是准备招待客人的样子。
“阿姨。”我打了个招呼。
“嗯,坐吧。”林淑慧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以宁在厨房做饭,一会儿就好。”
我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乔远峰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低头刷着手机,也不说话。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过了大概十分钟,乔以宁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了。看见我,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砚庭来了?再等一下,还有一个汤就好了。”
“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
她又钻进了厨房。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女人,是我真心喜欢过的。可现在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套房子,还有她那个精于算计的妈。
又过了十来分钟,饭菜终于上齐了。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林淑慧率先举起了筷子:“吃吧,边吃边说。”
我夹了一块排骨,味同嚼蜡。
“砚庭啊,”林淑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几天我想了想,觉得之前的事确实做得有些不妥。但是呢,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抬起头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那套房子呢,我已经让中介撤牌了。”林淑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你也知道,现在房价涨得快,咱们花了三百八十万买下来,过两年说不定就值五百万了。这笔账你得算清楚。”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这房子咱们还是要买,但产权分配要重新谈。”林淑慧伸出三根手指,“我家出四十万,占三成;你家出七十四万,占七成。房产证写你和以宁两个人的名字,但要以以宁为主,她占六成,你占四成。”
我愣住了:“阿姨,这不合理吧?我家出了七成首付,凭什么只占四成产权?”
“怎么不合理?”林淑慧的声音提高了,“以宁嫁给你,以后要给你生孩子,要操持家务,这些都是付出。再说了,你们结婚以后,以宁的工资也要拿来还贷的,这难道不算贡献?”
“以宁的工资是她自己的,我从没想过要动她的钱。房贷我一个人还就行。”
“你一个人还?你一个月挣多少?一万出头吧?房贷一个月就要八千多,你还了房贷还剩什么?还不是要靠以宁补贴家用?”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妈,你别说了。”乔以宁拉了拉她妈的袖子,“砚庭已经很努力了,你别总是这样说。”
“我说错了吗?”林淑慧瞪了女儿一眼,“我这是在帮你争取权益,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阿姨,”我深吸一口气,“我尊重您是长辈,但这件事我真的没办法接受。我家出了七成的钱,却只能拿四成的产权,这说不过去。如果非要这样分配,那我宁愿不买了。”
“不买?”林淑慧冷笑一声,“不买也行啊,那四十万块钱我可退不了。”
“为什么退不了?”
“因为那四十万已经转到以宁账户上了,而以宁又把钱借给她舅舅了。她舅舅做生意急需周转,至少要半年才能还回来。”
我猛地转头看向乔以宁:“以宁,这是真的?”
乔以宁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砚庭,我……我舅舅确实遇到了困难,他说两个月就能还……”
“两个月?”我几乎要笑出声来,“你妈刚才还说半年,你又说两个月。你们母女俩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沈砚庭!”林淑慧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家好心好意请你来吃饭,你就是这么跟我们说话的?”
“好心好意?”我站了起来,“阿姨,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的。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解决问题,而不是互相算计。但您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算计我家的钱。您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我怎么算计你了?我是在帮你们规划未来!”
“规划未来?您把房子挂到网上卖,这叫规划未来?您把我的首付款扣下来不还,这叫规划未来?”
“你……”
“够了!”乔远峰突然吼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站起来,脸色阴沉地看着林淑慧:“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桩婚事你是不是非要搅黄了才甘心?”
林淑慧被丈夫的气势镇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乔远峰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砚庭,这事是我家做得不对。你放心,那四十万块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至于房子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做主,我们不掺和了。”
“你说什么呢?”林淑慧急了,“那钱已经借出去了,你拿什么还?”
“我自有办法。”乔远峰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看了看乔以宁,她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我忽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我先走了。”我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砚庭!”乔以宁追了上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以宁,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把那四十万还给我。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砚庭……”
我没再理会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我靠着墙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磊发来的消息:“砚庭,你让我查的那个孙总,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发现他跟你们未来岳母好像有点关系。”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我朋友说,孙总最近跟一个姓林的女人走得挺近,那个女人经常出入孙总的公司。而且,孙总公司最近有一笔大额资金进账,据说是从一个私人账户转过去的。”
“那个姓林的女人叫什么?”
“叫林淑慧。是不是你未来岳母?”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林淑慧和孙总认识?孙总的公司欠着我们设计院的尾款,林淑慧又在这个时候把房子挂出去卖……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没有回复周磊的消息,而是直接拨通了乔以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乔以宁的声音带着哭腔:“砚庭……”
“以宁,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什么事?”
“你妈认不认识一个姓孙的房地产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时间的沉默。
“以宁?”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在颤抖,“砚庭,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你妈把房子挂到中介网的同一天,孙总欠我们设计院的尾款突然有了动静。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砚庭,你在怀疑什么?”
“我没有怀疑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砚庭,你别乱想,我妈她……”
“够了。”我打断了她,“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你们家楼下等你。你带着那四十万来见我。如果你不来,我们就到此为止。”
说完,我挂了电话。
走出小区大门,我站在路灯下点了根烟。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抬头看着乔家所在的那栋楼,三楼的窗户亮着灯,隐隐能看到有人影晃动。
我不知道乔以宁会不会告诉我真相。但我知道,如果她选择隐瞒,那这段感情也就走到头了。
一根烟抽完,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转身走向地铁站。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我准时出现在乔家楼下。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走过。
九点五十五分。
九点五十八分。
十点整。
没有人下来。
我拨通了乔以宁的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以宁,我在楼下。”
“砚庭……”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犹豫,“我……我拿不出那四十万。”
“为什么?”
“因为我妈说,那笔钱已经转给她了。”
“转给她了?”我攥紧了手机,“你妈不是说借给你舅舅了吗?”
“那是骗你的……”乔以宁的声音带着哭腔,“钱根本没有借给舅舅,是被我妈拿走了。她说她要用这笔钱去做投资,很快就会还回来……”
“投资?什么投资?”
“我不知道……她不告诉我……”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以宁,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妈跟孙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以宁?”
“他们……他们是合作伙伴。”乔以宁终于说了出来,“孙总欠你们设计院的尾款,我妈说只要她把房子挂出去,孙总就会把钱还上。她说这样可以一举两得,既能拿到你们的尾款,又能逼你接受她的条件……”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林淑慧和孙总联手,一个拖着设计院的尾款不还,一个利用房子逼我就范。只要我接受了她的条件,孙总就会把尾款结清,设计院的危机解除,而我则永远被她拿捏在手里。
“砚庭,对不起……”乔以宁哭着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我妈她……她太过分了……”
“你昨天才知道?”我冷笑了一声,“以宁,你真的昨天才知道吗?”
“我……”
“如果你昨天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我问你的时候,你不敢告诉我?”
电话那头只剩下哭声。
“算了。”我说,“就这样吧。”
“砚庭!砚庭你听我解释……”
我挂断了电话。
站在楼下,我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但我能想象得到,林淑慧此刻一定坐在沙发上,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一切。
她以为她赢了。
她以为我会屈服,会接受她的条件,会乖乖地把房子让给乔以宁,会继续在设计院忍受孙总的刁难。
但她错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陈律师吗?我是沈砚庭。我想咨询一件事——如果有人在房屋买卖过程中涉嫌欺诈,我该怎么维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沈先生,你方便详细说一下情况吗?”
“方便。我今天下午就去您事务所找您。”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转身大步离去。
风大了,雨点开始落下。
我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林淑慧,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但你漏算了一点——我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
下午三点,我坐在陈律师的事务所里,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陈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听得很认真。
“沈先生,根据你描述的情况,这里面涉及的问题比较复杂。”陈律师合上笔记本,“首先,林淑慧在签订购房合同后擅自将房屋挂牌出售,这已经构成了违约。其次,她以虚假理由扣押你的购房款,这涉嫌侵占。第三,如果她能证明她和孙总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那她可能还涉嫌诈骗。”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步,固定证据。你手上的购房合同、银行转账记录、中介平台的挂牌截图,这些都是证据。第二步,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林淑慧侵占你的合法财产。第三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她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
“诉讼周期长不长?”
“如果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般三个月到半年就能有结果。”
我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陈律师了。”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已经放晴了。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积水映成一片金色。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情忽然轻松了许多。
是啊,我确实没有林淑慧那么有钱,也没有她那么多关系。但我有法律,有道理,有证据。
我不信,在这个法治社会里,她还能翻了天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乔以宁发来的消息:“砚庭,你在哪?我想见你,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裂痕,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请问是沈砚庭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孙总的秘书。孙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说,如果您还想在设计院干下去,最好识相一点。有些事情,不该查的就不要查,不该管的就不要管。”
我冷笑了一声:“麻烦你转告孙总,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越是不该管的事,我越想管。”
“沈先生,我劝您还是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了。”我挂断了电话。
站在暮色渐浓的街头,我忽然笑了。
威胁我?
好啊,那就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我正准备拦车回家,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彩信,发件人是乔以宁。
我点开图片,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截图,收款方是我的账户,金额四十万元整。备注栏写着:购房款退还。
下面附着一行文字:“砚庭,钱我已经转给你了。我妈说,她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原谅她。晚上八点,老地方茶楼,她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盯着这张截图,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林淑慧会道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拨通了乔以宁的电话:“以宁,这钱真是你妈让你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乔以宁的声音,但那个声音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沈砚庭,你以为你赢了吗?”
那是林淑慧的声音。
冰冷,讥讽,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你……你怎么拿着以宁的手机?”
“因为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林淑慧轻笑了一声,“你想知道她在哪吗?想知道她现在跟谁在一起吗?”
“林淑慧,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急,晚上八点,老地方茶楼,你来了就知道了。”
“如果我报警呢?”
“报警?”林淑慧笑得更大声了,“报啊,你尽管报。不过我提醒你,如果你报警,你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以宁了。”
“你——”
“八点,别迟到。”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街头,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颤抖。
林淑慧绑架了乔以宁?
不可能……她再怎么狠毒,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除非……
除非乔以宁根本就不是她女儿。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从我脑海中闪过,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颤抖着手,再次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陈律师,我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咨询……”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我站在茶楼门口,看着那块古色古香的招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二楼包间,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看到里面的情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林淑慧坐在茶桌旁,悠闲地喝着茶。她对面坐着一个人,一个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抬起头,冲我微微一笑:“砚庭,好久不见。”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因为,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我导演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人转头看向林淑慧,“淑慧,你跟他说吧。”
林淑慧放下茶杯,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沈砚庭,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算计你吗?”
“因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