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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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赵丽华,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我老公叫陈大勇,比我大两岁,是个开出租车的。我们结婚五年,有个闺女叫朵朵,刚满三岁。
说起我们家的情况,就是一个字——穷。
不是那种揭不开锅的穷,是每个月掰着手指头算账的那种穷。房租一千八,车贷两千二,朵朵的奶粉尿布五百多,再加上水电煤气、柴米油盐,一个月下来,我和大勇两个人的工资刚好够用,有时候还得啃老本。
所以当我看见大勇拎着个榴莲进门的时候,我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那是个周六下午,我刚下班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朵朵坐在客厅地上玩积木,电视开着动画片,声音放得很大。我正想躺沙发上歇会儿,门锁响了,大勇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那股味儿还没进门就飘进来了。
“你又买榴莲了?”我坐起来,眼睛盯着那个袋子。
大勇嘿嘿一笑,把袋子举高了晃了晃:“朵朵说想吃,我就买了一个。”
“多少钱?”
“呃...一百二。”
一百二。我当时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一百二十块钱,够买五斤排骨,够交半个月的水电费,够给朵朵买两罐奶粉。他就这么买个臭烘烘的榴莲回来?
“陈大勇,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站起来,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上个礼拜刚买了一个,这才几天又买?一百多块钱一个的玩意儿,你就这么糟蹋钱?”
大勇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把榴莲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朵朵爱吃嘛...”
“她爱吃你就买?她要吃天上的星星你也去摘?”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往上冲,“咱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房贷车贷压着,朵朵马上要上幼儿园了,学费还没着落呢!你倒好,三天两头买榴莲!”
朵朵被我的声音吓到了,手里的积木掉在地上,怯生生地看着我。大勇赶紧蹲下身子搂着她:“没事没事,妈妈没说你,乖啊。”
我最烦他这个态度。每次吵架他就这副样子,好像我是个泼妇,他是多通情达理似的。
“你别在那儿装好人!”我指着那个榴莲,“退回去!趁还没开,给我退回去!”
大勇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人家水果店老板说了,开了的不给退。”
“那你就不该买!”我一脚踢在茶几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但心里的火更旺了,“这个月的菜钱都在抽屉里,你自己看看还剩多少!你买了榴莲,明天咱家喝西北风啊?”
大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今天拉了个长途,挣了三百多,这个榴莲是用那个钱买的。”
“那也不行!”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三百多你就存着啊!朵朵的幼儿园学费还差三千呢!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上班的时候,园长跟我说再不交钱就把名额给别人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大勇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朵朵这时候突然开口了,奶声奶气的:“妈妈别骂爸爸,是朵朵想吃榴莲的。”
我看着女儿那张小脸,心里又酸又涩。她才三岁,懂什么呢?她知道一百二十块钱意味着什么吗?
“朵朵乖,”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妈妈不是在骂爸爸,妈妈是在跟爸爸讲道理。咱们家现在没钱,不能乱花钱,知道吗?”
朵朵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
“可是妈妈,爸爸说朵朵开心最重要。”
我当时就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大勇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朵朵会把这话说出来。
“你...你跟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转过头看他,声音都有点发抖,“什么叫朵朵开心最重要?日子不过了?房贷不还了?幼儿园不上了?”
大勇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我冷笑了一声,“你随口一说的话,孩子记得清清楚楚!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惯坏她的?”
朵朵看着我们吵架,小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伸手抱住大勇的腿:“爸爸,我不要榴莲了,你别跟妈妈吵架...”
大勇的眼圈一下就红了,他抱起朵朵,声音有点哽咽:“不吵了不吵了,爸爸不跟妈妈吵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天的晚饭谁都没吃好。大勇把榴莲开了,金黄色的果肉装在盘子里,香气浓郁得整个屋子都是。朵朵吃了一小块,剩下的全进了大勇的肚子。我没碰一口,不是不想吃,是咽不下这口气。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勇背对着我,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我想起五年前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时候他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车,我在服装厂打工。经人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说话憨厚老实,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妈说他这人实在,靠得住。
确实靠得住。结婚这几年,他从来没跟我红过脸,工资卡上交,家务活抢着干,对朵朵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就是太宠孩子了。
朵朵说要吃草莓,三十多一斤的草莓他二话不说就买。朵朵说要玩摇摇车,一块钱一次他能让她玩十次。朵朵说要去看动画电影,八十块一张票他也舍得掏。
我说过他很多次,他总是嘿嘿一笑:“孩子嘛,开心就好。”
开心就好。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可过日子哪有那么简单?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城市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霓虹灯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准备去上班。大勇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豆浆油条,还有一张纸条。
“丽华,昨晚的事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以后我不乱花钱了。豆浆趁热喝。——大勇”
我看着那张纸条,鼻子有点酸。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总是用他的方式对我好。
可我气的是他乱花钱吗?不是。我气的是他不理解我的压力。
每个月工资一到账,我先要把各种账单列出来,精打细算地分配每一分钱。有时候朵朵生病去医院,几百块钱就这么没了,我心疼得整宿睡不着。大勇倒好,永远一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
可高个子是谁呢?不就是我们自己吗?
我叹了口气,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里,喝了豆浆,出门上班去了。
超市离我们家不远,骑电动车十分钟就到。我是收银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扫码、收钱、找零,一站就是八九个小时。腿站肿了,腰站酸了,回到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上午生意不错,排队结账的人一直没断过。我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昨晚的事。
“您好,一共八十七块五。”我把东西装进袋子里,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站在面前的是一对母女。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她妈妈三十出头,打扮得很精致,挎着一个名牌包。
“妈妈,我要吃那个!”小女孩指着收银台旁边的棒棒糖。
“买买买,宝贝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买。”女人笑着拿了两根棒棒糖递给小女孩。
我心里突然一阵刺痛。
同样是妈妈,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而我家朵朵,想吃个榴莲都要被她妈骂一顿?
我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能比,人比人气死人。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我端着盒饭坐在员工休息室里发呆。同事小周凑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又跟你家那位吵架了?”小周是我们超市的老员工,四十多岁,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我没说话。
“哎呀,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小周拍拍我的肩膀,“你呀,就是想太多了。你家大勇对你多好啊,上次下雨天还专门给你送伞来呢。男人嘛,有时候是不懂事,但心是好的。”
我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他心好,可光心好有什么用?日子总要过吧?”
“日子慢慢过呗,”小周说,“你看我跟我家那个,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年轻的时候苦一点没什么,等孩子大了就好了。”
等孩子大了就好了。这句话我听过无数遍了。
可朵朵才三岁,等她长大,还要多少年?
下午两点多,我正在收银台前站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大勇发来的微信。
“晚上我带朵朵去公园玩,你在家好好休息。”
我没回。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今天我接了个去机场的单子,应该能挣不少。”
我还是没回。
不是我狠心,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还在生气?说我原谅他了?好像都不对。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骑着电动车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看见老板娘正在收拾摊子。
“赵姐,下班啦?”老板娘跟我打招呼。
“嗯,下班了。”
“你家大勇今天又买榴莲了吧?”老板娘笑着说,“我看他下午抱着一个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又买了?
他不是说以后不乱花钱了吗?
我咬着嘴唇,忍着没发作。回到家,推开门,果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榴莲味。
大勇正坐在沙发上陪朵朵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半个打开的榴莲。
“妈妈回来啦!”朵朵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摸了摸她的头,眼睛却盯着大勇。
大勇讪讪地笑了笑:“那个...今天朵朵在公园看见别的小朋友吃榴莲,馋得不行,我就...”
“你就又买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不是,这个是小的,便宜,才六十多...”大勇赶紧解释。
六十多就不是钱了?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发火。朵朵在旁边,我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他吵。
“吃饭了吗?”我问。
“吃了,我煮了面条。”大勇说,“锅里还有,你去吃点吧。”
我没说话,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是清汤挂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还有一个荷包蛋。
我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面条。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滴在碗里,咸咸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大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我在哭,慌了手脚。
“丽华,你别哭啊,”他走过来想帮我擦眼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买了,真的,你相信我。”
我推开他的手,擦了擦眼泪:“陈大勇,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他摇摇头。
“我不是因为你买榴莲哭,”我说,“我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朵朵。”
大勇愣住了。
“你知道吗,今天在超市,我看见一个小女孩跟她妈妈买东西,她想吃棒棒糖,她妈妈二话不说就给她买了。”我的声音有点抖,“可咱们朵朵呢?她想吃个榴莲,都要看她妈的脸色。我觉得我这个当妈的,太没用了。”
说完这句话,我趴在桌子上,哭得泣不成声。
大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说话,声音很低很低:“丽华,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我抬起头看他,眼睛红肿着。
“什么事?”
大勇搓着手,表情很复杂:“我...我被公司辞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