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电话那头的声音五年没变过,还是那种带着点江南口音的软糯腔调。
“阿深,是我。”
我正在出租屋里煮泡面,煤气灶的火苗舔着锅底,水还没开。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我腾出手撕调料包。
“我知道。”
我说。
“我公司上市了,市值三十亿。”
她顿了顿。
“我手里有三亿的股份,我想给你百分之十。”
三千六百万。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了,我把面饼放进去,用筷子戳了戳。
“不用了,沈念棠。”
“你听我说完——”
她的声音急了起来。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这笔钱是你应得的,要不是你卖了那套房供我出国……”
“房子是我自愿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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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火关小了些。
“钱也是我自愿给的。
你没必要觉得亏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在哭,她以前哭的时候就是这个动静——不出声,只是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阿深,求你了,让我补偿你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忽然觉得很可笑。
五年前她跟我说分手的时候,语气也是这样的,软软的,带着哭腔,好像受了委屈的人是她。
那时候我刚收到房东的催租短信,银行卡里还剩四百二十块钱。
而她即将嫁给一个在华尔街做对冲基金的男人,婚礼定在长岛的庄园里,婚纱是VeraWang的定制款。
这些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朋友圈里共同好友发的照片,一张张滑过去,像刀子一刀刀割在心上。
“沈念棠,”
我把声音放得很平。
“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也替你高兴。
但那笔钱我真不要,你留着好好过日子吧。”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没有。”
我说的是实话。
“早就不恨了。”
挂了电话,我把泡面盛出来,坐在那张吱嘎作响的折叠桌前吃。
面条有点坨了,酱油放多了,咸得发苦。
其实我骗了她。
我不恨她,但我恨我自己。
恨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蠢,蠢到把一切都押在一个女人身上。
我叫陆止渊,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二线城市的建筑设计院画图纸,月薪到手八千出头。
这间出租屋三十平米,月租一千二,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
墙上贴着几张效果图,都是我给甲方改了十几遍的方案,最后也没选上。
五年前我不是这样的。
五年前我在一家业内还算有名的设计公司做项目主管,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人,年薪加奖金能拿到四十万。
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同龄人里也算混得不错了。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遗产。
他们走得早,大三那年出了车祸,留给我一套老城区的两居室,还有二十多万存款。
房子不大,八十多平米,但地段好,当时能卖一百八十万。
沈念棠是我大学同学,学金融的,长得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们在学校谈了两年恋爱,毕业后又在一起三年。
她家里条件不好,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也不好,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她想出国读MBA,想去投行工作,想过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会发光,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阿深,你等我两年,等我读完书回来,我们就结婚。”
说这话的时候她靠在我肩膀上,手指绕着我衬衫的扣子玩。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把房子卖了。
一百八十万,一分不少地打到了她的账户上。
学费加生活费,刚好够两年的开销。
同事们都说我疯了。
项目经理老周拍着我的肩膀叹气。
“小陆啊,你这不是谈恋爱,你这是搞风险投资。
问题是,你这投的还是个天使轮,连个商业计划书都没有。”
我没听。
我觉得沈念棠不一样。
她聪明,漂亮,有野心,她一定会成功的。
而我愿意做那个在她身后托举她的人。
她走的那天我去机场送她,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白色风衣,拉着行李箱过了安检,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等我回来。”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发生的事情很俗套,俗套到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讲。
她去了纽约,进了哥大商学院,认识了一个叫顾长钧的男人。
那人是美籍华人,家里做私募基金的,身家少说也有十几个亿。
一年后她跟我提了分手,措辞很客气,大意是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感谢我曾经的付出,希望我能找到更好的人。
我打电话过去,她不接。
我发消息过去,她隔了一天才回,只有四个字:别找我了。
再后来就是朋友圈里那些照片。
婚礼,蜜月,曼哈顿的顶层公寓,汉普顿的度假别墅。
她穿着昂贵的衣服,出入高级餐厅,笑容明媚而疏远。
就像我们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整整一个月,不去上班,不回消息,每天就是喝酒睡觉。
公司那边打了无数个电话过来,最后是老周亲自上门把我拽出来的。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指着我满地的酒瓶子。
“为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我只知道我什么都没了。
房子没了,钱没了,人也走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废墟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后来我换了工作,从一线城市搬到了现在的二线城市,重新开始。
工资不高,但胜在清闲,不用没日没夜地加班改方案。
我开始学会省钱,每个月雷打不动存两千块,想着再过几年攒够了首付,买个小房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沈念棠有任何交集了。
直到今天下午那个电话响起来。
三千六百万。
说实话,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千六百万,够我在这座城市最好的地段买一套大平层,够我还清所有的债,够我下半辈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我不能要。
不是因为骨气,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自尊心。
而是因为我太了解沈念棠了。
她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
五年了,她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现在突然打电话说要给我三千六百万?
这里面一定有事。
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我吃完面,把碗洗了,坐到电脑前继续改图纸。
明天要去甲方那边汇报方案,还有个立面没调整完。
手机又响了。
还是沈念棠。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阿深,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比刚才镇定了一些。
“我后天回国,想见你一面,有些话当面跟你说比较方便。”
“有什么话电话里不能说?”
“不能。”
她停顿了一下。
“是关于顾长钧的事。”
顾长钧。
她那个华尔街的老公。
“他怎么了?”
“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查我。
查我这五年所有的资金往来。
我怕他会查到当年你给我转的那笔钱,到时候可能会牵连到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笔钱是五年前的事了,就算查到了又能怎么样?”
“你不懂。”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长钧不是一般人,他要是想整谁,有的是办法。
他现在正在跟我办离婚,财产分割的事情闹得很僵。
如果他找到什么把柄……”
“你们要离婚?”
“嗯。”
她苦笑了一声。
“豪门婚姻嘛,表面光鲜而已。
他外面有人,早就有了。
我本来想忍的,但他做得太过分了,我不想忍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开的缝。
这栋楼老了,每逢下雨天就会漏水,我已经跟房东反映了好几次,一直没人来修。
“所以你给我那三千六百万,是想让我闭嘴?”
“不是的!”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是真的想补偿你!阿深,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我知道我当年做的事情很过分,但是——”
“行了。”
我打断她。
“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后天下午三点,江北机场。”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传来楼下烧烤摊的喧闹声,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烟火气透过纱窗飘进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一万二千三百块。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三千六百万,足够我的人生翻一百个跟头。
可我怎么就觉得,这钱拿在手里,会烫手呢。
江北机场的到达大厅人很多,我站在出口处,手里举着一张写着她名字的纸牌。
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认得她的脸,就算过了五年我也认得。
航班准点到达。
人群开始往外涌,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打电话报平安的,一片嘈杂。
我往里面张望了几眼,没看到她。
然后她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齐肩,看起来干练了不少。
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柔软。
“阿深。”
她站定在我面前,笑了笑。
“好久不见。”
“走吧,车在外面。”
我转身往前走,没多看她的表情。
她跟在我后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我开的是一辆开了八年的老款大众,漆面斑驳,副驾驶的门有时候还会卡住。
她坐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车子驶上高速,两边是灰扑扑的农田和零星的厂房。
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你瘦了。”
她终于开口。
“你也瘦了。”
我说。
“我这些年过得不太好。”
她苦笑了一声。
“是不是很讽刺?看起来什么都有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我没接话。
车子经过一个收费站,我从储物格里翻出零钱递过去,收费员找了我两块硬币,叮当作响。
“顾长钧那个人,控制欲很强。”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结婚第一年还好,第二年就开始变了。
他不让我工作,不让我有自己的社交圈,连出门买菜都要跟他报备。
我就像他养的一只鸟,关在金笼子里,每天等着他回来喂食。”
“那你公司是怎么回事?”
我问。
“你不是说你公司上市了吗?”
“那家公司是我偷偷做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用我妈的名义注册的,法人也是她。
顾长钧不知道。
我做跨境电商,赶上了风口,三年时间做到了年营收两个亿。
去年在纳斯达克挂牌,市值三十亿。”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所以你当年跟我分手,是因为他有钱?”
她沉默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大片大片的麦田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有一部分原因吧。”
她终于承认了。
“我当时觉得自己配不上更好的生活,而他正好出现了。
阿深,我知道这么说很残忍,但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害怕。
我怕跟你在一起一辈子都只能过那种紧巴巴的日子,怕永远看不到头。”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回来找我?”
“因为我后悔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走,后悔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后悔——”
“行了。”
我打断她。
“这些话你留着说给自己听吧。”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窄巷子。
我把她送到提前订好的酒店门口,熄了火。
“房间我已经帮你订好了,住三天。
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你不上去坐坐吗?”
她问。
“不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发动车子准备走,她突然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背。
“阿深,小心顾长钧。
他已经知道我要来找你了。”
我看了她一眼,把手抽了出来。
“他能把我怎么样?我一个画图的,身无分文,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你不了解他。”
她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关上车窗,一脚油门离开了酒店。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我煮了碗面,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新闻频道放着。
主持人正在播报股市行情,说什么纳斯达克指数创了新高,几家中国概念股表现抢眼。
我忽然想到沈念棠说的那家公司。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星辰科技”之类的名字。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果然找到了。
股票代码NSDQ:STAR,发行价十五美元,现在已经涨到二十八美元了。
招股说明书上写着创始人兼CEO是沈念棠,持股比例百分之二十一。
二十一,算下来确实差不多三个亿。
我又搜了一下顾长钧的名字。
网上关于他的信息不多,只知道他是凯丰资本的合伙人,主要做跨境并购,手底下管着几十亿美元的资产。
有几篇财经报道提到过他,说他眼光毒辣,作风强硬,在圈内有个外号叫“秃鹫”。
意思是他盯上的猎物,没有一个能跑掉的。
我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第二天上班,我正对着CAD图纸发呆,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说有人找我。
“是个男的,西装革履的,说是顾先生的助理。”
小姑娘压低声音说。
“陆工,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让他进来吧。”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走进来的时候打量了一圈我们办公室的环境,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种不屑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陆先生您好,我叫韩旭,是顾总的私人助理。”
他把名片放在我桌上。
“顾总想请您喝杯咖啡,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我跟你们顾总不认识,没什么好聊的。”
“顾总说了,是关于沈小姐的事情。”
韩旭笑了笑。
“他说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咖啡厅就在我们公司楼下,韩旭带我进去的时候,角落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大概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腕上露出一块百达翡丽的表。
他看见我走过来,站起身伸出手。
“陆先生,久仰大名。”
他的手很凉,握上去像握住了一块冰。
“顾总找我有什么事?”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
顾长钧笑了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那我就直说了。
沈念棠这次回国找你,想必跟你提过我们正在办理离婚的事情。”
“她提了一句。”
“那我也不瞒你。”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们的婚姻走到这一步,双方都有责任。
但在财产分割的问题上,我们存在一些分歧。
她名下有一家公司的股权,我认为应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她不这么认为。”
“这是你们的家务事,跟我没关系。”
“本来是没关系的。”
顾长钧的笑容淡了几分。
“但是我最近发现,五年前她出国留学的费用,是由你提供的。
一百八十万,对吧?”
我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那是我借给她的钱,她后来还给我了。”
“是吗?”
顾长钧从韩旭手里接过那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从银行调取的流水记录。
她出国的第二年,你的账户上没有任何大额入账的记录。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还你这笔钱。”
我低头看着那些纸张,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我和沈念棠的转账记录。
“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为难你,陆先生。”
顾长钧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如果你愿意出庭作证,证明这笔钱是她向你借的,而不是赠与,那么在法庭上,这对我会非常有利。”
“我凭什么帮你?”
“因为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推到我面前。
五十万。
“这是定金。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百五十万。”
我看着那张支票,忽然笑了。
“顾总,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什么事都可以用钱摆平?”
顾长钧的脸色冷了下来。
“陆先生,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五十万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够你在这座城市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了。
你要是拒绝我,那就等于拒绝了这笔钱,同时也得罪了我。
你觉得划算吗?”
“我觉得挺划算的。”
我站起来,把那张支票推回去。
“这钱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缺。”
“你会后悔的。”
顾长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得像一把刀。
我没回头。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掏出手机给沈念棠打了个电话。
“你老公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想让我出庭作证,证明那笔钱是你向我借的。”
“你答应他了?”
“没有。”
沈念棠长长地舒了口气。
“谢谢你,阿深。”
“你不用谢我。”
我说。
“我只是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萧瑟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冬天,我在火车站送她走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光。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去追梦的。
现在我才明白,她追的不是梦,是钱。
而我,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顾长钧没有再出现,沈念棠也没有再来找我。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人事部的通知。
“陆工,公司这边考虑到业务调整,你这个岗位可能要取消了。”
人事经理刘姐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你放心,赔偿金我们会按照劳动法规定的标准给,绝对不会少你的。”
“理由呢?”
我问。
“这个……”
刘姐犹豫了一下。
“上面说是战略调整,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收拾东西离开公司的时候,老周追了出来。
“小陆,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他压低声音问我。
“我听上面的人说,有人专门打过招呼,要让你在这一行混不下去。”
我愣住了。
“谁打的招呼?”
“不知道,反正来头不小。”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说。
实在不行,我给你介绍别的活儿干。”
我拎着纸箱走在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长钧的动作真快。
这才几天,他就让我丢了工作。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先生,听说你今天离职了?”
电话那头是韩旭的声音,带着笑意。
“顾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这只是个开始。
如果您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街对面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画面里是纳斯达克的交易大厅,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
主持人兴奋地宣布某只中国概念股再创新高,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字:星辰科技股价突破三十五美元,市值突破四十亿美元。
沈念棠的身价又涨了。
而我站在街头,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知道从哪里来。
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有人轻轻松松就能拥有一切,有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活着。
我蹲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很累。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念棠发来的消息。
“阿深,我听说你的事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我明天就要回美国了,走之前想再见你一面,可以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两个字。
“哪里?”
沈念棠约的地方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茶馆,门脸很小,招牌都褪了色。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茶香袅袅。
“这家店是我上大学时常来的。”
她说。
“没想到现在还开着。”
我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环顾四周。
店面不大,装修也旧了,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架落了灰的古筝。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念棠给我倒了杯茶,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纽约。
走之前,我想把这个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的面前。
我没动。
“什么东西?”
“一份授权委托书。”
她抿了抿嘴唇。
“我委托你作为我在国内的全权代理人,处理我名下所有资产的日常管理事务。
包括那家公司的股权分红、房产租赁、银行账户的监管等等。”
我盯着那份文件,没伸手。
“沈念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守住这些东西。”
她的眼神很认真。
“顾长钧在查我,他在美国那边找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想把我的股权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我不确定能不能赢,所以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你为什么不找专业的信托机构?找我一个画图的有什么用?”
“因为我不信任他们。”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只信任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某个早就麻木的地方。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苦。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信得过你?”
“我知道你没理由相信我。”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但这五年我确实变了很多。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一心只想往上爬的小姑娘了。
我吃过亏,摔过跤,也知道什么人是对我真心的。”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次。
每次想到答案都不一样。
有时候觉得是为了钱,有时候觉得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有时候觉得只是因为不爱了。
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怕。”
她终于开口了。
“我怕跟你在一起,一辈子都只能过那种精打细算的日子。
我怕穷,怕被人看不起,怕我妈生病了没钱治。
顾长钧出现的时候,他给了我一种错觉,好像只要跟着他,这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那你现在不怕了?”
“现在更怕。”
她苦笑了一声。
“怕的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怕没钱,现在怕有钱也没用。
顾长钧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如果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多钱也只是替别人保管。”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
“这份委托书我先收着,但不代表我答应了什么。”
“我知道。”
她点点头。
“你愿意收下就好。”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她说她在纽约养了一只布偶猫,叫雪球,特别黏人。
我说我现在住的房子朝北,晒不到太阳,墙皮都开始掉了。
她说她记得我以前最喜欢晒太阳,周末没事就搬把椅子坐在阳台上看书。
我说是啊,那时候年轻,不怕晒黑。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伤感。
我们都意识到了,那些美好的回忆现在说起来,反而让人觉得心酸。
“我送你回去吧。”
我站起来。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她也站起来。
“对了,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顾长钧下周要来国内处理一些业务。
他可能会再找你。”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说谎。”
“我知道了。”
把她送上出租车之后,我一个人沿着老街往回走。
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一家彩票店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贴的中奖号码。
最高奖金五百万。
三千六百万,够买七个这样的头奖了。
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出租屋,我把那份委托书拆开仔细看了一遍。
内容写得很详细,条款也很专业,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请律师起草的。
其中有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如果委托人发生意外,受托人有权根据委托人的意愿处置其名下所有资产,所得款项将用于设立一个专项基金,资助贫困学生出国留学。
这条写得很有意思。
她把后事都安排好了。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
“是我。”
我说。
“那份委托书我看完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在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顾长钧上周找人跟踪我。”
她的声音很低。
“我怀疑他想对我动手。”
“动手?什么意思?”
“他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史,一直在吃药。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出事,你觉得外人会怎么想?”
我握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出汗。
“你是说……”
“我没证据,只是一种直觉。”
她打断了我的话。
“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所以我必须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以防万一。”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用的话,世界上就没有冤死的人了。”
她叹了口气。
“阿深,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掺和进来。
这份委托书只是个备份,我希望永远都用不上它。”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说月亮上有棵桂树,树下有只玉兔在捣药。
那时候觉得这个故事很美,现在想想,那只兔子捣了一辈子的药,到头来还不是被困在那棵树下,哪也去不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像两根电线杆杵在那里。
“请问是陆止渊先生吗?”
“是我,你们是谁?”
“我们是江北区法院的工作人员。”
其中一个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法院传票,有人起诉您涉嫌侵占他人财产,请您在规定时间内到庭应诉。”
我接过传票,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原告:顾长钧。
案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诉讼请求:被告陆止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转移原告配偶沈念棠名下资金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上述款项并承担相应利息及诉讼费用。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个王八蛋,他竟然反咬一口,说我侵占沈念棠的财产。
“两位,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我试图解释。
“那笔钱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沈念棠还没跟顾长钧结婚——”
“不好意思,我们只负责送达传票。”
那人面无表情地打断我。
“具体情况请您在法庭上向法官说明。”
他们把传票塞到我手里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纸,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手机响了,是沈念棠。
“阿深,我刚刚收到消息,顾长钧在国内起诉你了。”
她的声音很急。
“他找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想把那笔钱定性为你侵占我的婚前财产。”
“我知道,传票我已经收到了。”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她几乎是在哭了。
“我现在就去机场,我回来帮你作证——”
“你别回来。”
我说。
“你回来了正中他下怀。
他巴不得你在国内,好把你拖进这场官司里。”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你在美国那边也要小心,别让他抓到什么把柄。”
挂了电话,我回到屋里,把传票拍在桌子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那张纸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
我盯着那道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顾长钧这一招确实狠。
他不仅要把那笔钱要回去,还要给我安上一个侵占财产的罪名。
如果真的输了官司,我不仅要赔钱,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一百八十万,加上利息和诉讼费,至少要还两百多万。
我一个月薪八千的画图匠,拿什么还?
除非……
我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沈念棠给我的那份授权委托书。
如果我现在签字,成为她国内资产的全权代理人,那我就可以动用她的资金来打这场官司。
但这样一来,就等于正式跟顾长钧宣战了。
我拿起那份委托书,翻开最后一页,签名栏是空白的。
只要签上我的名字,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签了之后呢?
我成了沈念棠的代理人,也就成了顾长钧的眼中钉。
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来对付我,就像他让我丢掉工作一样轻松。
我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先去找个律师咨询一下吧。
我换好衣服出门,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陆先生,别来无恙。”
电话那头是韩旭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听说您收到传票了?顾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愿意配合他出具那份证词,他可以撤诉,另外再加一百万作为补偿。”
“你告诉顾长钧,让他做梦去吧。”
“陆先生,我劝您再考虑考虑。”
韩旭的语气冷了下来。
“这场官司您打不赢的。
顾总在美国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光是诉讼费就能耗死您。
您一个普通人,拿什么跟资本斗?”
“那就试试看。”
我挂断电话,走下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光线很暗。
我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余光瞥见墙角闪过一个黑影。
有人跟踪我。
我装作没看见,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顾长钧的人已经在盯我了。
我沿着街道快步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身后的人群里,似乎总有那么一两个人若即若离地跟着。
我拐进一条小巷子,七拐八绕地从另一个出口钻了出来。
确认没人跟上之后,我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我掏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你认不认识靠谱的律师?”
“咋了?你小子惹上官司了?”
“算是吧。”
我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沈念棠和顾长钧的身份。
老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儿有点棘手啊。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不缺钱。
你要真想打这场官司,得找个厉害的律师才行。”
“你有推荐的吗?”
“我有个大学同学,现在在市里最大的律所做合伙人,专攻民商事诉讼。
我帮你问问,看他接不接这种案子。”
“谢了,老周。”
“谢什么谢,你小子平时也不容易。
对了,工作的事你别着急,我这边有个朋友在开工作室,正缺人手,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行,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人注意到我这个站在街角发呆的普通人。
我忽然觉得很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而是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发现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念棠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阿深,小心韩旭。
他不是普通的助理,他是顾长钧的‘清洁工’。”
清洁工?
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又进来了:
“他帮顾长钧处理过很多‘麻烦’。
有些麻烦,是活人。”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我面前。
车门滑开,露出韩旭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陆先生,顾总想请您吃个午饭。”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车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如果我说不呢?”
韩旭的笑容不变,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恐怕就由不得您了。”
话音刚落,从车里又下来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地站在我旁边。
他们的块头很大,站在那里像两堵墙,遮住了所有的光。
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行,那就去吃顿饭。”
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反正我也饿了。”
弯腰钻进车厢的时候,我感觉到一只手在我腰间迅速摸了一下,把我的手机抽走了。
“抱歉,陆先生。”
韩旭坐在我对面,把我的手机放进一个金属盒子里。
“为了安全起见,在见到顾总之前,您暂时不能跟外界联系。”
车子启动了,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我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但我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场游戏,已经不是我想退出就能退出的了。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郊区一栋独栋别墅门口。
韩旭领着我穿过花园,走进客厅。
顾长钧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我进来,笑了笑。
“陆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顾总好雅兴。”
我环顾四周。
“这地方不错,花了多少钱买的?”
“不多,两千多万而已。”
他放下茶杯。
“坐吧,我们聊聊。”
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一整套茶具,紫砂壶冒着热气,茶香清冽。
“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母树的,市面上买不到。”
他给我倒了一杯。
“尝尝。”
我没动那杯茶。
“顾总,有话直说吧。
你又是起诉我,又是派人跟踪我,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我要沈念棠手里的那部分股权。
只要你帮我拿到,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我再额外给你五百万。”
“我凭什么帮你?”
“凭你没有选择。”
他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你的工作没了,信誉毁了,现在又背上了官司。
如果不跟我合作,你会失去一切。”
“可我跟你合作,也不会得到什么好东西。”
“那可不一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
“这是一千万。
只要你帮我拿到股权,这张支票就是你的。”
我看着那张支票,忽然笑了。
“顾总,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能用钱买到吗?”
“大部分可以。”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只是价格不够高而已。”
“那你觉得沈念棠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让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乎你那点钱?”
顾长钧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在找死。”
“也许吧。”
我转身往外走。
“但我宁愿站着死,也不想跪着活。”
韩旭拦住了我的去路。
“让他走。”
顾长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冰冷刺骨。
“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我大步走出别墅,穿过花园,推开铁门。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马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
我沿着马路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尽快找到顾长钧的把柄,否则我迟早会被他玩死。
走了大约十分钟,我看到路边有一个公用电话亭。
我翻了翻口袋,找到几个硬币,投进去拨通了沈念棠的号码。
“是我。”
我说。
“你用公用电话打给我,别用手机。”
“出什么事了?”
“顾长钧今天把我绑到他别墅去了。
他要我帮他拿你的股权。”
“你没答应吧?”
“当然没有。
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东西。”
“查什么?”
“查顾长钧的资金来源。”
我压低声音。
“他一个做私募的,怎么会对你的股权这么执着?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其实……我也有这个怀疑。”
沈念棠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查过他的账目,发现这几年有几笔资金流向不太正常。
但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查清楚。”
“你把资料发给我,我来查。”
“好。
不过你要小心,千万别被他发现了。”
“放心,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我走出电话亭,抬头看了看天空。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云朵像棉絮一样飘浮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回到市区已经是傍晚。
我找了一家网吧,开了个临时账号,开始搜索关于顾长钧和凯丰资本的信息。
网上的公开资料不多,大多是一些财经报道和投资案例。
但从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里,我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凯丰资本在过去三年里,参与了好几起跨境并购案,金额都不小。
但奇怪的是,这几起并购案的标的公司,最后都被低价转手卖给了同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这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
除非……他们在洗钱。
我记下那几个公司的名字,准备回去好好查一查。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数据。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我停下来等。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直直地朝我撞过来!
我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摩托车擦着我的胳膊飞驰而过。
巨大的冲击力把我带倒在地,膝盖磕在路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摩托车没有停,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胳膊。
袖子被刮破了,手臂上蹭破了一层皮,渗出血珠。
旁边有几个路人围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摆摆手说没事。
但我的心里却在狂跳。
那不是意外。
那辆摩托车是冲着我来的。
我踉跄着走回家,一路上不停地回头看,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敢上楼。
回到屋里,我反锁上门,拉上窗帘,坐在床上喘着粗气。
手机被韩旭拿走了,我没办法联系任何人。
我打开沈念棠给我的那份委托书,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还是空白的。
我拿起笔,在签名栏前面悬停了很久。
只要签下去,我就正式卷入了这场漩涡。
不签,我还能抽身,大不了赔钱坐牢。
但那样的话,我就真的输了。
输给顾长钧,输给这个操蛋的世界,输给我自己。
我咬了咬牙,笔尖落在了纸上。
就在这时,我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木屑飞溅,门锁崩断。
三个戴着头套的黑衣人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
“陆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有人让我们带句话给你——”
“识相的就乖乖签了那份协议,不然下次就不是摩托车这么简单了。”
我慢慢站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委托书。
“你们觉得,我会怕吗?”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举起棒球棍——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警察!”
几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冲了进来,黑衣人见状,扔下棒球棍就往窗户那边跑。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老周。
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小子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
“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就觉得不对劲。”
他指了指身后的几个警察。
“正好我一个兄弟在派出所值班,我就拉着他过来了。”
我看了看那几个正在抓捕黑衣人的警察,又看了看老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了,老周。”
“谢什么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先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
我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一片狼藉。
那份委托书还攥在我手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我没有签。
但我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