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薪550万,回老家二婶问我收入,我谎称月薪5000,二婶:那你表弟结婚,35万彩礼你来出吧!我懵了,让一个月薪5000的人拿35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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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砚秋啊,你表弟周明辉下个月结婚,女方要35万彩礼,家里实在凑不齐。你在大城市上班,一个月挣多少?”

“二婶,我……我月薪5000。”

“5000?那正好!反正你也攒不下钱,这35万彩礼就你来出吧!”

电话那头,二婶赵秀兰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握着手机,站在上海陆家嘴某栋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叫沈砚秋,今年三十二岁,现任盛恒资本投资部高级副总裁,年薪550万,算上项目奖金和股权激励,年收入稳定在八百万左右。可就在刚才,我对老家的二婶撒了个谎——我说我月薪只有5000块。

这个谎,是我回老家前就决定要撒的。

三天前,我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我爸的忌日快到了,让我回去一趟。我爸沈国栋去世十三年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回柳溪镇。但这次不一样,母亲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说,二婶赵秀兰最近总往她那儿跑,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我的收入情况。

“你二婶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碎得很。”母亲压低声音说,“你要是挣得多,她肯定到处嚷嚷,到时候七大姑八大姨都来找你借钱,你怎么办?”

我明白母亲的意思。柳溪镇不大,谁家出了个有出息的,立马就成了全村的提款机。我当年考上名牌大学,后来又进了投行,这事儿在镇上早就传开了。这些年我很少回去,就是怕应付这些事。

但我没想到,二婶会这么直接。

那天下午我刚到家,凳子还没坐热,二婶就拎着一篮子鸡蛋上门了。她穿着一件花哨的碎花衬衫,头发烫得卷卷的,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哎呀,咱们家的大才子回来了!”

我妈客气地给她倒了杯茶,她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滴溜溜地打量我。我穿着普通的T恤和休闲裤,手表也没戴,看起来确实不像个有钱人。

“砚秋啊,在上海干得怎么样?”二婶笑眯眯地问,“听说你在什么投行上班,一个月能挣多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山露水:“二婶,我就是个普通职员,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钱。”

“几千?具体多少?”

“五千。”

“五千?”二婶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就挣五千?”

我点点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上海消费高,房租就得三千多,剩下两千吃饭都不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二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还是没走,继续跟我妈东拉西扯。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她才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砚秋啊,你表弟明辉谈了个对象,姑娘家要35万彩礼。”二婶一边夹菜一边说,“我和你二叔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还差一大截。你看你能不能帮衬帮衬?”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二婶,我一个月就挣五千,哪来的钱帮衬?”

“你跟同事借借嘛!”二婶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大城市的人工资高,你那些同事肯定有钱。再说了,你一个人在上海,也没什么花销,攒几年总能攒出来吧?”

我被她的逻辑惊呆了:“二婶,我一个月五千,不吃不喝一年也才六万,35万我得攒六年。而且我还得交房租、吃饭、坐地铁……”

“那就让你妈帮你出!”二婶打断我的话,转头看向我妈,“嫂子,你家砚秋好歹是个大学生,总不能看着弟弟娶不上媳妇吧?”

我妈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忍着没发作:“秀兰,砚秋刚工作没几年,手里确实没钱。要不这样,我们凑一万块给你,算是心意。”

“一万?打发叫花子呢?”二婶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嫂子,你可别忘了,当年国栋生病的时候,我们家可是借了两万块钱给你们!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连利息都没还!”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我爸当年查出肝癌,治疗费花了二十多万,家里的积蓄全部掏空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二婶说的那两万块钱,确实是她家借的。但后来我爸还是走了,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还债还了整整八年。

“二婶,那两万块钱,我妈早就还清了。”我压着火气说,“而且当时还多给了两千块利息。”

“利息?那点利息够干什么的?”二婶撇撇嘴,“你知道现在物价涨成什么样了吗?两万块钱放银行存到现在也不止那个数!”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二婶,我现在真的没钱。”我重复道,“月薪五千,你自己算算能剩多少。”

二婶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砚秋啊,你别以为二婶不知道。你表哥在县里上班,他说你们投行的人工资都很高,一年几十万都是少的。你是不是怕二婶找你借钱,故意瞒着呢?”

我心里一惊,但脸上依然平静:“表哥那是听别人瞎说的。投行确实有人挣得多,但那都是高层领导,我一个基层员工,哪有那么高的工资。”

二婶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吃完饭她就走了,临走前撂下一句话:“明辉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十八号,你这个当哥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送走二婶,我妈叹了口气:“砚秋,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挣多少钱?”

我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一阵酸涩。这些年我在上海打拼,每次打电话都说自己过得很好,但从不敢告诉她真实的收入情况。不是我不想让她过好日子,而是我知道,一旦说了,麻烦就会接踵而至。

“妈,我真的就挣那么多。”我违心地说,“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妈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妈不指望你挣多少钱,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行。”

那一夜,我躺在小时候睡过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道惨白的光影。

我知道,二婶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二婶又来了。这次她带来了我的表弟周明辉——一个染着黄毛、叼着烟的小青年。

“砚秋哥,听说你回来了?”周明辉嬉皮笑脸地跟我打招呼,“我在县城开了个理发店,生意还不错,就是缺钱扩大店面。你要是有闲钱,借我点呗?”

我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一阵厌烦:“明辉,我昨天跟你妈说过了,我没钱。”

“别装了哥。”周明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听人说,你们投行的人一年少说百八十万。你就帮帮我呗,等我发达了肯定不会忘了你。”

“你听谁说的?”

“我有个同学在上海打工,他说他们老板就是搞金融的,开的是保时捷。”周明辉一脸羡慕,“哥,你也买保时捷了吧?”

我哭笑不得:“我连电动车都买不起,还保时捷?”

周明辉不信,非要拉着我去镇上逛逛。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去了。

柳溪镇这几年变化很大,修了新马路,盖了新楼房,但骨子里还是那个熟人社会。走在街上,时不时有人跟我打招呼:“砚秋回来啦?”“听说你在上海发财了?”“什么时候带带你弟弟?”

我一一敷衍过去,心里却越来越烦躁。

走到镇中心广场的时候,碰见了几个初中同学。他们有的在工厂打工,有的开了小店,看到我都围了上来。

“沈砚秋,你现在可是咱们班最有出息的了!”一个胖乎乎的同学拍着我的肩膀说,“听说你在上海混得风生水起?”

“没有没有,就是普通上班族。”我谦虚地说。

“别谦虚了,谁不知道投行工资高啊!”另一个瘦高个挤眉弄眼,“什么时候请兄弟们吃顿饭?”

我正要说话,周明辉抢先开口了:“我哥说了,等他发了年终奖,请全镇的人吃饭!”

众人一片欢呼,我却在心里骂娘。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些人,我拉着周明辉到路边,严肃地说:“明辉,你以后别在外面乱说。我真的没什么钱,你这样搞得我很被动。”

周明辉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哥,你就别装了。我又不找你借多少,就十万块,行不行?”

“不行。”

“五万?”

“一分都没有。”

周明辉的脸色变了,语气也变得不好听:“沈砚秋,你别不识好歹。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还端起架子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也火了:“周明辉,你搞清楚,我不欠你的。你结不结婚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哥!”周明辉吼道,“我爸当年还借过钱给你爸呢!你现在发达了就想翻脸不认人?”

“那两万块钱早就还清了!”

“还清?那点钱顶什么用?你知道现在彩礼涨到多少了吗?三十五万!你让我去哪儿弄?”

“那是你自己的事。”

“行,你狠!”周明辉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这就去告诉全镇的人,你沈砚秋在上海挣大钱,却装穷骗亲戚!”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我拼命逃离的地方——一个亲情可以用金钱衡量、血缘可以变成筹码的小镇。在这里,你的成功不是你自己的,而是整个家族的。你有钱了,就必须分给大家,否则你就是忘恩负义、白眼狼。

当天晚上,母亲告诉我,二婶在镇上到处说我坏话,说我忘本、小气、见死不救。更过分的是,她还跑到我爸坟前去哭诉,说我爸养了个不孝子。

“妈,对不起。”我低着头说,“都是我连累了你。”

母亲摇摇头:“傻孩子,你说什么对不起?是妈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妈,要不……我给你们在县城买套房子,你搬过去住吧。离这些人远一点。”

“算了,我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习惯了。”母亲笑了笑,“再说,你爸还在这儿呢,我走了,谁给他扫墓?”

我看着母亲,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更好的生活奋斗,可现在才发现,有些东西,是钱改变不了的。

比如根深蒂固的观念,比如纠缠不清的人情。

第三天早上,我准备回上海。临走前,二婶又来了,这次她带来了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消息。

“砚秋,明辉的对象说了,要是凑不够彩礼,这婚就不结了。”二婶眼圈红红的,“你忍心看你弟弟打光棍吗?”

我沉默不语。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全出。”二婶退了一步,“你出二十万,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

“二婶,我真的没钱。”

“你没钱?那你这几年在上海干嘛呢?难道天天混日子?”二婶的声音尖锐起来,“我可听说了,你们投行的实习生一个月都有一万多!”

我心里一惊:“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撒谎!”二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你看看这是谁?”

照片上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去年公司年会时的照片,不知道怎么被人拍下来了。

“这是你吧?”二婶得意地说,“你表哥在网上搜到的,说是你们公司的宣传照。穿得人模狗样的,还站在豪车旁边,这叫月薪五千?”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这么一出。

“砚秋,二婶也不是贪心的人。”二婶的语气软下来,“但你既然有这个能力,帮帮家里人怎么了?你表弟要是结婚了,以后也会记得你的好。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我看着二婶那张看似真诚的脸,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谎言一旦开始,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而当你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穿的时候,你面对的就是一场无法逃避的审判。

“二婶,那照片是公司活动拍的,车是公司的。”我硬着头皮说,“我确实没什么钱。”

“行,你不承认是吧?”二婶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你在上海租的房子多少钱一个月?”

“三千。”

“三千?你当我没去过上海?”二婶步步紧逼,“三千块钱能在上海租到什么房子?地下室都不够!”

我哑口无言。

“沈砚秋,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二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要是不出这二十万,我就把你的事儿捅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沈砚秋是什么样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轻声问:“砚秋,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挣多少钱?”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出来。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在我脸上,我却感觉浑身冰冷。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回到上海的第三天,我接到了表哥赵鹏的电话。

赵鹏是我二姨的儿子,在县城的工商所上班,平时跟我没什么来往。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开一个项目评审会,手机震个不停。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掉了。

会议结束后,我走出会议室,发现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赵鹏打了八个,我妈打了五个,还有四个陌生号码。

我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先给我妈回了过去。

“砚秋,你可算接电话了。”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二婶昨天又来了,这回带了你们村支书一起。”

“村支书?她带村支书来干什么?”

“她说要查咱们家的扶贫资格。”我妈苦笑了一声,“说咱家有人在城里挣大钱,不符合低保条件,要把你爸的抚恤金都给停了。”

我愣住了。

我爸当年因公去世,单位给了一笔抚恤金,虽然不多,但每个月按时发放,是我妈的主要生活来源。这笔钱跟低保没有任何关系,是独立的政策补贴。但二婶不懂这些,她就是纯粹想给我找麻烦。

“妈,你别担心,那笔抚恤金跟低保没关系,谁也停不了。”我安慰她,“我回头找人问问,给你写个说明,你拿着去村里解释清楚就行了。”

“砚秋,要不……你就给他们一点钱吧。”我妈犹豫着说,“你二婶那人你也知道,不达目的不罢休。你给她三五万,打发她走算了。”

“妈,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耐着性子说,“今天给了她三五万,明天她就敢要三五十万。这种事情,开了头就没完没了。”

“可是……”

“妈,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年我在投行摸爬滚打,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处理过各种棘手的案子,但从来没想过,最难缠的对手竟然是自己的亲戚。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赵鹏。

我深吸一口气,接了电话。

“喂,表哥。”

“砚秋啊,你可算接电话了。”赵鹏的声音很热情,“听说你回老家了?怎么也不来县城找我喝两杯?”

“太忙了,待了一天就走了。”

“哦,这样啊。”赵鹏顿了顿,“那个……你二婶的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鹏试探着问,“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二婶这个人吧,就是嘴碎,心眼不坏。但她那个儿子周明辉,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现在到处说你坏话,说你在大城市发财了就看不起穷亲戚,还说要找媒体曝光你。”

“曝光我什么?”

“曝光你……嗯,就是说你为富不仁呗。”赵鹏干笑两声,“当然,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你想啊,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万一真有人信了呢?对你名声不好。”

我冷笑了一声:“表哥,你这是替二婶当说客来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心提醒你。”赵鹏连忙否认,“咱们是亲戚,我当然向着你。但你也得体谅体谅你二婶,她也是没办法了。明辉那对象家里催得紧,再不凑够彩礼,这婚事真要黄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他堂哥啊!”赵鹏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砚秋,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但咱们中国人讲究个落叶归根。你以后总要回老家的吧?得罪了亲戚,你妈在镇上怎么过日子?”

这句话戳中了我的软肋。

我可以不在乎二婶怎么说我,但我不能不在乎我妈。她一个人在柳溪镇,左邻右舍都是熟人,要是被孤立了,日子确实不好过。

“表哥,你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我松了口,“不过我先说好,三十五万我没有,最多五万。”

“五万?”赵鹏的声音明显失望,“砚秋,五万够干什么的?人家彩礼要三十五万,你给五万,这不是打你二婶脸吗?”

“那我能怎么办?我自己也要过日子。”

“你再想想办法嘛。”赵鹏循循善诱,“你们搞金融的,随便做个投资不就赚回来了?我听说明辉那对象家里条件不错,你要是帮了这个忙,以后说不定还能攀上关系呢。”

我心里一阵厌烦,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试图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专心工作。但二婶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先是我的微信被拉进了一个叫“周氏家族群”的群聊,里面有二十多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亲戚。群主是二婶,她一上来就发了一段语音:“各位亲戚们,今天把大家拉进来,是想说说我家明辉结婚的事。大家都知道,明辉找了个好对象,但人家要三十五万彩礼,我们家实在拿不出来。我想请大家帮帮忙,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尤其是咱们家那个在上海混得好的沈砚秋,他一个月挣好几万,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紧接着,群里就热闹起来了。

“砚秋现在这么有出息了?我记得他小时候还穿补丁裤子呢。”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是城里人了,看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了。”

“砚秋啊,你表弟结婚可是大事,你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消息,手指攥紧了手机。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但这只是开始。

两天后,公司前台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找我。我下楼一看,是二婶和周明辉。

二婶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外套,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见到我就笑得合不拢嘴:“砚秋啊,二婶来看看你。你们公司真气派,这大楼得有好几十层吧?”

周明辉跟在她身后,叼着一根烟,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把他们带到楼下的咖啡厅,点了两杯饮料。

“二婶,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二婶理所当然地说,“顺便也逛逛上海。我还是二十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外滩还没这么多高楼呢。”

“你们住哪儿?”

“还没找地方住呢。”二婶眨眨眼,“这不来找你了嘛。你租的房子应该不小吧?我们凑合几天就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二婶,我租的是单间,就一张床,住不下三个人。”

“没事,我和明辉打地铺就行。”二婶摆摆手,“咱们农村人,没那么娇贵。”

“不行,我那里确实住不下。”我坚决拒绝,“我给你们订个酒店吧。”

“订酒店多浪费钱啊!”二婶心疼地说,“一晚得好几百吧?有那钱还不如省下来给明辉结婚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二婶,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明辉结婚的事。”二婶收起笑容,正色道,“砚秋,二婶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三十五万彩礼,你必须得出。”

“凭什么?”

“凭你姓周!”二婶一拍桌子,“你爸是我们周家的人,你也是周家的种。周家有难,你不能不管!”

咖啡厅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婶,这里是公共场合,咱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跟你好好说了多少次了?你听了吗?”二婶的声音越来越大,“沈砚秋,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准话,这钱你到底出不出?”

“我出不了。”

“行,你不出是吧?”二婶突然站起来,冲着周围喊道,“大家快来看啊!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自己在上海住大房子、开好车,却眼看着亲弟弟娶不上媳妇!大家评评理,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我彻底懵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我赶紧站起来,试图拉住二婶:“二婶,你别闹了,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说。”

“私下说?私下说有用吗?”二婶甩开我的手,继续大声嚷嚷,“我告诉你沈砚秋,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坐在这儿不走了!我还要去你们公司门口坐着,让你们领导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明辉也在一旁帮腔:“哥,你就别犟了。不就是三十五万吗?对你来说还不是毛毛雨?”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二婶,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没钱。”

“没钱?那你把手机给我看看!”二婶伸手就要抢我的手机,“让我看看你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我往后躲了一下,二婶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她站稳之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好啊,你还敢打我?沈砚秋,你真是长本事了!”

“我没打你。”

“你推我了!”二婶捂着自己的胳膊,做出痛苦的表情,“哎哟,疼死我了!我要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周明辉也跟着起哄:“哥,你怎么能打人呢?就算你不想出钱,也不能动手啊!”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脑袋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公司合伙人陈总打来的。

“砚秋,你在哪儿呢?下午的客户会议提前了,你赶紧回来。”

“陈总,我这边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比客户重要?这个项目可是几个亿的单子,你赶紧的!”

我挂断电话,看着眼前的二婶和周明辉,突然觉得很疲惫。

“二婶,我现在要去开会。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晚上我再跟你们谈。”

“不行,你今天不答应我就不走!”二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咬了咬牙,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在桌上:“你们先去吃饭,找个宾馆住下。晚上八点,我过来找你们。”

说完,我转身就走,任凭二婶在后面喊破嗓子也没有回头。

那天下午的会议,我全程心不在焉。陈总看出了我的异常,会后把我叫到办公室。

“砚秋,你今天状态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家里有点小事。”

“小事?”陈总看着我,“你脸色很差。有什么困难就说,公司能帮的一定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砚秋,我给你一个建议。这种事情,你不能让步。一旦让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你应该明确告诉他们,你没有义务承担他们的彩礼。如果他们继续骚扰你,你可以选择报警。”

“报警?那毕竟是我亲戚……”

“亲戚怎么了?”陈总严肃地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们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甚至可能涉嫌敲诈勒索。你不要因为所谓的亲情就一再退让,那样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们。”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犹豫不决。

晚上八点,我来到二婶住的宾馆。他们选了一家便宜的招待所,房间又小又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砚秋来了?”二婶坐在床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想通了?”

我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看着她和周明辉,缓缓开口:“二婶,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首先,我要声明一点,我不是不愿意帮家里人,但三十五万确实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其次,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把所有钱都拿出来给别人。”

“那你到底能给多少?”

“最多五万。”

“五万?”二婶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沈砚秋,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我坚持道,“如果你不接受,那我也没办法。”

“行,你不给是吧?”二婶突然冷笑一声,“那我明天就去你们公司,找你们领导说道说道。”

“你去也没用,这是我的私事,公司管不着。”

“是吗?”二婶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到我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很多字。标题是《关于沈砚秋同志生活作风问题的举报信》,落款是“柳溪镇全体村民”。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二婶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想让你们领导知道知道,你沈砚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在外面装得人模狗样的,在家里却连亲弟弟都不管。这种没良心的人,你们公司还敢用吗?”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二婶,你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我怕什么?”二婶冷笑,“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沈砚秋,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把这封信寄到你们公司去。不光寄给你们公司,我还寄给电视台、报社,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周明辉在旁边添油加醋:“哥,你就别硬撑了。三十五万对你来说算什么?你一年挣好几百万,拿出十分之一来帮帮弟弟怎么了?”

我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以为只要我退一步,他们就会收敛。但事实证明,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好,我给。”我一字一句地说,“但不是三十五万,是五万。而且我有一个条件——从今以后,你们不许再来骚扰我和我妈。如果你们再闹事,我就报警。”

二婶和周明辉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成交!”二婶痛快地说,“五万就五万,先拿来吧。”

“我没带现金,明天转账。”

“不行,现在就转!”二婶掏出手机,“你微信转给我,我收了才放心。”

我咬着牙,打开微信,给二婶转了五万块钱。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因为心寒。

“行了,钱收到了。”二婶满意地点点头,“砚秋啊,你也别怪二婶。二婶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你弟弟好。你放心,以后二婶不会再找你了。”

我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回到车上,我坐了很久,才发动引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二婶发来的消息:“砚秋,今天的事别跟你妈说啊,免得她担心。”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反复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二婶是怎么知道我公司的地址的?她又是从哪里弄到那份举报信的?还有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我的脑子里。

第二天一早,我给表哥赵鹏打了个电话。

“表哥,我问你个事儿。二婶是怎么知道我们公司地址的?”

赵鹏愣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好像是明辉查到的吧。他不是有个同学在上海嘛,那同学好像也在你们那一片上班。”

“那举报信呢?是谁写的?”

“举报信?什么举报信?”赵鹏的语气明显心虚,“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我冷笑一声,“表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赵鹏叹了口气:“砚秋,我也不瞒你了。那封信,是村支书帮忙写的。你二婶给了他一千块钱好处费。至于地址,是明辉从他同学那儿打听来的,那同学好像在你们公司做过保安。”

我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二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好好商量,她早就准备好了后手。如果我乖乖给钱,那就算了;如果我不给,她就用这些手段逼我就范。

“砚秋,你也别怪你二婶。”赵鹏还在劝我,“她也是没办法了。明辉那对象家里催得紧,再不凑够钱,这婚事真要黄了。你帮了她这一次,以后她肯定记你的好。”

“记我的好?”我苦笑一声,“表哥,你觉得她还会记我的好吗?”

“这……”

“行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仗,还没打完。

回到上海的第二个星期,我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通知——我的工资卡被冻结了。

我以为是系统故障,打电话去银行咨询,客服告诉我:“沈先生,您的账户因涉及司法纠纷,被河南省某县人民法院依法冻结。具体情况请您联系当地法院核实。”

司法纠纷?法院冻结?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刻想到了二婶。

我拨通了二婶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砚秋啊,有事吗?”二婶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甚至还带着笑意。

“二婶,我的银行卡被法院冻结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搞鬼?”二婶慢悠悠地说,“我只是去法院起诉你了而已。你欠我三十五万,现在只还了五万,还差三十万呢。”

“我什么时候欠你三十五万了?!”我几乎吼了出来。

“怎么没有?”二婶理直气壮地说,“你爸当年生病的时候,我们家借了两万块给你们。这么多年过去了,本金加利息,加上精神损失费,算三十五万不过分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那两万块钱早就还清了!而且当时还多给了利息!”

“还清了?谁证明?”二婶冷笑一声,“你有借条吗?有转账记录吗?什么都没有,你说还清了就还清了?”

我愣住了。

当年还钱的时候,因为都是亲戚,我妈没让二婶打收条,而是直接把现金交给了二叔。现在二叔两年前已经去世了,死无对证。

“二婶,你这是敲诈勒索!”

“别说得那么难听。”二婶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法院已经受理了我的案子,到时候开庭,你得亲自来一趟。对了,我还申请了财产保全,你的银行卡、房子、车子,都会被冻结,直到案子审完为止。”

“你……”

“砚秋啊,二婶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二婶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你要是现在把钱补齐了,我就撤诉。三十五万,一分都不能少。”

“我没有三十五万!”

“那就别怪二婶不讲情面了。”二婶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怎么也没想到,二婶会做到这一步。她不仅不满足于那五万块钱,还要倒打一耙,用法律的手段来敲诈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焦头烂额地处理这件事。

先是找律师咨询,律师告诉我,这种陈年旧账很难说清楚,因为没有书面凭证。虽然从情理上讲,二婶的要求不合理,但在法律上,如果对方咬死了说没还钱,我还真不好举证。

“你当时还钱的时候,有没有证人?”律师问。

“没有,当时就我妈和我二叔在场,我二叔已经去世了。”

“那你妈可以作证吗?”

“她是我妈,属于利害关系人,法院可能不会采信。”

律师摇了摇头:“那就麻烦了。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是庭外和解。你给她一笔钱,让她撤诉。”

“她要三十五万。”

“太多了。”律师皱了皱眉,“你可以跟她协商,给个十万八万的,让她撤诉。”

我苦笑了一声。十万八万?二婶要是肯接受,就不会闹到法院去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请问是沈砚秋先生吗?我是柳溪镇派出所的民警李明。”

“李警官你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报案,说你涉嫌诈骗,金额巨大。请你配合调查。”

“诈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诈骗谁了?”

“报案人是你的二婶赵秀兰,她说你以投资项目为名,骗走了她三十五万元养老钱。”

我整个人都傻了。

二婶不仅起诉我欠钱不还,还报警说我诈骗?她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李警官,这完全是诬告!我没有骗过她一分钱!”

“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的。”李警官的语气很公事公办,“沈先生,请你近期回一趟柳溪镇,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可能会采取强制措施。”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天旋地转。

我终于明白了,二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她要的不是三十五万,她要的是把我彻底搞臭,让我在柳溪镇抬不起头来。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反复回想这件事的前前后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二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她怎么会懂什么财产保全、法院起诉?这些东西,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她。

还有那张照片,那个举报信,以及她找到我公司地址的方式——这一切都太有条理了,不像是二婶自己能策划出来的。

背后一定有人。

我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给表哥赵鹏打了个电话。

“表哥,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啊?大半夜的。”赵鹏打着哈欠。

“二婶背后是不是有人指点她?她怎么会懂起诉、财产保全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赵鹏压低声音说:“砚秋,我跟你说实话,但你千万别出卖我。”

“你说。”

“你二婶去找了镇上开律师事务所的张建国。张建国你认识吧?就是你高中同学张志强的爸爸。他在镇上开了个法律服务所,专门帮人打官司。你二婶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帮忙策划这件事。”

张建国?

我想起来了。张志强是我高中同学,他爸确实是开法律服务所的。但张志强跟我关系一般,我们毕业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张建国为什么要帮她?”

“还能为什么?为了钱呗。”赵鹏说,“你二婶承诺,要是能从你这里拿到钱,分给他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那就是七万块钱。

难怪张建国这么卖力。

“还有一件事。”赵鹏继续说,“你二婶还找了你们村支书王德福。王德福跟你爸有过节,你爸当年当过村委会主任,举报过王德福贪污公款。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王德福一直怀恨在心。这次你二婶找他帮忙,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二婶、张建国、王德福,这三个人各取所需,联手给我设了一个局。

“表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砚秋,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赵鹏叹了口气,“但你二婶那边,你还是想办法解决吧。她现在是铁了心要搞你,你不给她钱,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中,脑子飞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是:二婶起诉我欠钱不还,还报警说我诈骗。法院冻结了我的银行卡,派出所要我回去配合调查。而我这边,除了我妈的口述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两万块钱已经还清了。

这局棋,看起来是我输了。

但我沈砚秋能在投行混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可不只是运气。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张建国的信息。既然他要搞我,那我就先把他查个底朝天。

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张建国开的那个法律服务所,根本没有律师执业资格。他本人只是考了个法律工作者证,按照规定只能代理一些简单的民事案件,不能代理刑事案件。但他却在镇上冒充律师,收取高额费用,还曾经因为虚假承诺被当事人投诉过。

我又查了查王德福。这个村支书在任期间,村里的账目一直不清楚,多次被村民举报,但每次都不了了之。我隐约记得,我爸当年就是因为查他的账,才跟他结下了梁子。

至于二婶,她的弱点就更明显了——周明辉。

我这个表弟,从小就不学无术,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他在县城开的那个理发店,名义上是理发店,实际上就是个聚众赌博的窝点。我有个朋友在县公安局上班,之前闲聊的时候提起过,说县城有个叫周明辉的小混混,经常组织人打牌抽水,已经被警告过好几次了。

这些信息,单独看没什么,但串联起来,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第二天一早,我给公司请了假,订了一张回河南的机票。

临走前,我给二婶打了个电话。

“二婶,我明天回柳溪镇,咱们当面谈谈。”

“谈什么?”二婶警惕地问。

“谈钱的事。”我说,“我想通了,三十五万我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二婶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真的?你同意了?”

“同意了。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先撤诉,撤销财产保全。”

“没问题!只要你把钱转给我,我马上就撤诉!”

“不,我要当面交易。”我说,“明天下午三点,咱们在镇上的老茶馆见面。你把张建国也叫上,让他拟一份和解协议,咱们白纸黑字写清楚。”

“叫张建国干什么?不用他!”

“二婶,你找张建国帮你起诉我,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我平静地说,“既然要和解,就得有律师在场,把手续办齐全了,免得以后再生枝节。”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二婶说:“行,那就明天下午三点,老茶馆见。”

挂了电话,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二婶,你以为你赢了?

明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飞机降落在郑州新郑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没有直接回柳溪镇,而是在郑州市区停留了几个小时。我去了一趟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然后又去了一趟省公安厅。

傍晚时分,我才驱车赶往柳溪镇。

车子驶入镇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昏黄,街道上行人稀少。我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这个小镇,承载了我太多的记忆。快乐的,痛苦的,都有。

但现在,我要在这里打一场硬仗。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准时出现在镇上的老茶馆。

这家茶馆开了二十多年了,老板姓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跟我爸是故交。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一下:“砚秋?你咋回来了?”

“刘叔,我来跟人谈点事。”我笑着说,“给我泡壶龙井,找个安静的包间。”

“好嘞。”刘叔打量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泡茶了。

我走进包间,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推开了。

二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那人身材瘦削,穿着一件廉价的西装,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

“砚秋,这是张律师。”二婶介绍道。

张建国伸出手:“沈先生,久仰大名。”

我没有握他的手,只是点了点头:“坐吧。”

张建国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还是笑着坐了下来。

“钱带来了吗?”二婶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三十五万,一分不少。”

二婶的眼睛立刻亮了,伸手就要去拿。但我按住了支票。

“别急。”我说,“先把和解协议签了。”

张建国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沈先生,这是我拟的和解协议,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协议的内容很简单:我一次性支付赵秀兰人民币三十五万元,赵秀兰收到款项后立即撤诉并解除财产保全,双方从此互不追究。

“协议没问题。”我说,“但我要加一条。”

“加什么?”张建国问。

“加一条:赵秀兰及其家属,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骚扰我和我的家人。如有违反,需双倍返还这笔钱。”

二婶和张建国对视了一眼,然后二婶点了点头:“行,加就加。”

张建国当场修改了协议,打印出来,一式三份。

我拿起笔,准备签字。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警察。

“赵秀兰女士,我们是柳溪镇派出所的。”为首的警官出示了证件,“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敲诈勒索,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二婶的脸瞬间白了:“警、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我怎么会敲诈勒索?”

“有没有搞错,回去调查了就知道了。”警官面无表情地说,“还有张建国,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张建国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警察同志,我是律师,我正在帮当事人处理民事纠纷,这怎么能叫敲诈勒索呢?”

“你确定你是律师?”警官冷冷地看着他,“据我们调查,你根本没有律师执业资格。你以律师名义代理案件,收取高额费用,已经涉嫌非法执业。”

张建国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婶慌了,转头看向我:“砚秋,是不是你报的警?”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砚秋!你竟然报警抓你二婶?!你还有没有良心?!”二婶歇斯底里地喊起来。

“良心?”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二婶,你起诉我欠钱不还、报警说我诈骗的时候,想过良心两个字吗?”

“我……我那都是被逼的!谁让你不给钱!”

“所以你就联合外人,设局坑我?”我冷笑一声,“二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张建国帮你策划,找王德福帮你写举报信,还让周明辉去查我的公司地址。你们三个人联手,想要从我这里榨出三十五万。”

二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扔在桌上,“这里面是张建国的违规执业记录,还有王德福在村里的账目问题。我已经把这些材料分别提交给了省司法厅和省纪委。二婶,你觉得他们还能帮得了你吗?”

二婶彻底傻了。

张建国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声音都在发抖:“沈先生,有话好说,这都是误会……”

“误会?”我转向他,“张建国,你冒充律师,非法代理案件,光是这一条,就够你喝一壶的了。再加上你帮赵秀兰策划敲诈勒索,你觉得你还能在镇上混下去吗?”

张建国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这时,警官走到我面前:“沈先生,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赵秀兰和张建国我们先带回去了,后续的调查还需要你配合。”

“没问题。”我点点头。

二婶被带走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和不甘。

“沈砚秋,你会遭报应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被押上车。

茶馆里恢复了安静。刘叔端着一壶茶走进来,看了看空荡荡的包间,叹了口气:“砚秋,你二婶这事,做得确实过分了。”

“刘叔,我知道。”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她不该把我当傻子耍。”

刘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签字的和解协议,突然觉得很讽刺。

三十五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不想给,是因为我不能让二婶觉得,只要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种风气一旦助长,后患无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我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沈砚秋,你以为把赵秀兰送进去就完了?你等着,这事没完。”

我盯着这条短信,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谁发的?

我正准备回拨过去,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这次是我妈。

“砚秋,不好了!”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有人往咱家门口泼了红油漆,墙上还写了字,说你忘恩负义、不得好死!”

我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而且,背后那只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站起身,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沈砚秋,你二婶的事,只是个开始。你爸当年做过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你不想你妈出事,最好乖乖听话。”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个声音冷冷地说,“明天晚上八点,柳溪镇北边的废弃砖厂,一个人来。如果你报警,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烈日下,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我爸当年做过什么?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委会主任,一辈子老实巴交,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但那个人的语气,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李队,我是沈砚秋。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什么事?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柳溪镇的,可能是跟我爸有过节的人。”我顿了顿,“另外,明天晚上,可能要麻烦你带几个人,去一趟北边的废弃砖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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