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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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清,你弟弟下周订婚,这房子得腾出来给他做婚房。”继母周婉宁坐在客厅沙发上,指甲敲着茶几上的房产证,“你一个外人,住这么久也该知足了。”
我看着那份房产证,封面烫金的“陆氏集团”四个字刺得眼睛发疼。三年前父亲去世时说过,这套房子是留给我的。可现在,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我根本不知道。
“搬。”我说了一个字。
周婉宁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她身后站着的陆景川,我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哥,你放心,我给你找好了住处,城东那个老小区,一个月八百,够你住了。”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三天后搬家那天,我叫了一辆货车。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装着我妈留下的几件首饰和父亲的遗物。陆景川靠在门框上看我搬东西,手里转着车钥匙,嘴里哼着歌。
“哥,你那破吉普车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了?停楼下怪碍眼的。”他笑着说。
“不用。”
“啧,好心当成驴肝肺。”他耸耸肩,“那你自己想办法吧,反正这车位我也要用。”
我搬完最后一个箱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年的家。玄关处还有父亲生前挂的那幅字——“家和万事兴”。周婉宁走过来,把那幅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旧东西留着晦气,你爸走了三年了,也该换换风水了。”
我没吭声,转身下楼。
货车开到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我下车去登记,保安老张看了看我的车牌,又看了看货车上那些寒酸的行李,叹了口气:“小陆啊,你这是……搬走?”
“嗯。”
“这房子……”老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摆摆手让我过了。
车子开出不到两百米,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陆衍清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我是鼎盛地产的中介小刘,您名下那套翡翠湾的房子,最近有客户想看看,您方便安排个时间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说什么?翡翠湾哪套?”
“就是翡翠湾三期B栋1201啊,您名下的那套。”小刘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热情,“两年前过户到您名下的,系统显示您是唯一产权人。怎么,您不知道这事?”
我把车停在路边,心跳突然快了起来。翡翠湾三期B栋1201——那是我现在正要搬离的地方,是周婉宁口口声声说属于陆景川的婚房。
“你确定?”我的声音有些发哑。
“确定啊,陆先生。我们中介系统查得一清二楚,产权证编号我都看到了,2024年3月15日过户完成的,当时办理的是赠与手续,赠与人叫……”小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翻资料,“赠与人叫陆振华。陆振华是您父亲吧?”
陆振华,是我父亲。
三年前他去世的时候,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以为他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周婉宁母子,毕竟这些年我在那个家里就像个透明人。可原来,他在去世前一年,就已经把这套房子过户到了我名下。
“陆先生?陆先生您还在吗?”小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在。”我深吸一口气,“你刚才说,有客户想看房?”
“对对对,是一位姓周的女士,她说她是您继母,想帮您弟弟看看房子。她还说您同意出售这套房产,让我们帮忙挂牌。”小刘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不过按规矩,我们还是得跟产权人本人确认一下。所以我才给您打这个电话。”
周婉宁。
她要卖我的房子。
不,不对,她根本不知道这房子是我的。她以为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所以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让我搬出去,让她儿子住进来。
我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那个下午。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周婉宁打断了。她说:“老陆,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父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他是想告诉我这件事。
“小刘,”我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麻烦你把那份产权证明发给我一份。”
“好的陆先生,我马上发您微信。另外,那位周女士那边……”
“不用管她。”我说,“房子我不卖。”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盯着前方发呆。手机震动了一下,小刘发来了产权证明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产权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陆衍清。身份证号也是我的。下面的附记栏里有一行小字:本房屋为赠与所得,赠与人陆振华,受赠人陆衍清,双方自愿办理过户手续。
时间是2024年3月15日。
那是父亲去世前八个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有点发酸。父亲一辈子不善言辞,跟我这个前妻生的儿子更是很少交流。我一直以为他不爱我,以为他心里只有周婉宁和陆景川。可原来,他用这种方式告诉了我答案。
手机又响了。还是小刘。
“陆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刚才那位周女士又来电话了,催着我们赶紧带客户去看房。她说您已经搬出去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早点卖掉。她还说……”小刘顿了顿,“还说您就是个吃闲饭的,根本没资格住那套房子。”
我笑了。
“告诉她,”我说,“明天上午十点,我亲自过去一趟。”
“好的陆先生,那我通知她。”
挂了电话,我重新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翡翠湾小区的轮廓越来越远。我踩下油门,朝相反的方向开去。
搬家公司的货车跟在我后面,司机打电话问我:“老板,东西搬到哪去?”
我想了想,说:“先找个仓库放着。”
“那您今晚住哪?”
“我有地方住。”
其实我没有。银行卡里只剩三千多块钱,租不起像样的房子。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终于知道了真相。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酒店走廊里的吵闹声吵醒了。
开门一看,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正站在隔壁房间门口,跟一个中年妇女说着什么。我没在意,洗漱完下楼吃早餐。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公司人事部经理赵姐的电话。
“小陆,你今天来公司一趟吧,有点事跟你说。”
赵姐的语气不对劲,平时她说话总是笑嘻嘻的,今天却格外严肃。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应了下来:“好,我十点到。”
挂了电话,我没什么胃口吃饭,喝了杯豆浆就出门了。
我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干了四年,业绩一直不错。去年还拿了年度优秀员工,奖金两万块。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的职位,但也足够养活自己。
可今天这份工作还能不能保住,我心里没底。
果然,到了公司,赵姐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表情复杂地看着我:“小陆,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要裁一批人。你……在名单上。”
“为什么?”我问,“我上个月的业绩还是部门前三。”
“我知道,但是……”赵姐叹了口气,“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不瞒你,昨天有人给王总打了电话,说了你一些情况。王总的意思,让你走。”
“谁打的电话?”
赵姐摇摇头:“我不能说。但我劝你一句,小陆,你要是得罪了什么有能量的人,最好低个头。这年头,工作不好找。”
我没再问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看见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看到我出来立刻闭上了嘴。我收拾好东西,抱着一个纸箱走出了公司大门。
四年的工作,就这么没了。
站在公司楼下,我抬头看了看那栋写字楼。阳光刺眼,照得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白光。我眯起眼睛,忽然觉得很可笑。
周婉宁的动作真快。
她大概以为,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就得乖乖低头求她。可她不知道,我这三年在那个家里忍气吞声,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抱着纸箱回了酒店,刚放下东西,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房东老陈。
“小陆啊,你那房子我不能再租给你了。”老陈的声音很为难,“昨天有人来找我,说你欠了外面很多钱,我怕惹麻烦。押金和剩下的房租我退给你,你尽快搬走吧。”
“陈叔,我没欠钱。”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拍了照片给我看。我这也是没办法,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你就当体谅体谅我,行不行?”
我沉默了几秒:“好,我明天搬。”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周婉宁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先是房子,然后是工作,现在连住的地方都不放过。
我拿起手机,给沈律打了个电话。
“沈律,你昨天说的‘有意思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所里吧。”沈律说,“我查到了一些关于你父亲当年资产转移的记录,涉及到一笔不小的数目。”
“多少?”
“见面再说。”
我打车去了沈律的律师事务所。他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里办公,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沈律比我大三岁,是我们那一届法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毕业后进了这家律所,三年就成了合伙人。他长得斯斯文文的,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坐。”他指了指沙发,给我倒了杯水,“我先说说我查到的情况。”
我坐下来,看着他。
“你父亲陆振华生前是一家小型制造企业的老板,企业估值大概在两千万左右。三年前他去世后,这家企业由你继母周婉宁接手管理。但根据工商登记信息,这家企业在你父亲去世前三个月,就已经变更了法人代表和股权结构。”
“变更成谁了?”
“周婉宁和她弟弟周建平。”沈律翻开一份文件,“你父亲原本持有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周婉宁持有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十是几个小股东的。但在你父亲去世前三个月,他把自己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周婉宁和周建平。转让价格很低,几乎是象征性的。”
“也就是说,我爸在去世前,已经把公司交给了他们?”
“从法律上看,是的。但这个转让行为是否有效,要看当时的实际情况。”沈律推了推眼镜,“我怀疑,这笔转让是在你父亲不知情或者被迫的情况下进行的。因为你父亲去世前半年,身体已经很差了,一直在住院。而公司的事务,基本都是周婉宁在处理。”
我攥紧了拳头:“有证据吗?”
“目前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找到了一个证人,是你父亲生前的会计老郑。他说当年股权变更的文件,是你父亲住院期间签的字。但签字的时候,你父亲正在输液,精神状态很差,不一定清楚自己在签什么。”
“老郑愿意作证吗?”
沈律摇摇头:“他不敢。周婉宁现在掌控着公司,老郑还在那里上班,他怕丢了饭碗。而且周婉宁放出话了,谁敢帮她说话,就让谁没好日子过。”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其他线索吗?”
“还有一个。”沈律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你父亲名下还有一套房产,不在翡翠湾,是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里。这套房产在你父亲去世后不久,就被周婉宁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她弟弟周建平。成交价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
“这套房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这房子是你父亲婚前买的,写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后来他跟周婉宁结婚后,也没加她的名字。周婉宁大概是一直惦记着这套房子,你父亲一走,她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我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记录的地址和交易信息。城南老小区,一套八十平的房子,市场价至少两百万,周婉宁只卖了七十万。
这明显是恶意串通,低价转让。
“这些证据够不够起诉她?”我问。
“还不够。”沈律说,“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周婉宁在你父亲生病期间,利用他的虚弱状态,非法转移了财产。而且,那套翡翠湾的房子虽然在你名下,但周婉宁如果咬死了说是你父亲糊涂了才过户给你的,也会很麻烦。”
“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沈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找到更多证人,尤其是能证明周婉宁在你父亲生病期间有不法行为的证人。第二,找到你父亲生前的其他资产记录,看他是不是还留下了别的什么东西,能证明他对周婉宁的行为有所防备。”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另外,你要小心。”沈律看着我,“周婉宁既然已经开始动手了,就不会轻易罢休。她现在做的事情,不过是给你个下马威。接下来,她可能会有更激烈的动作。”
“我知道。”
从律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衍清,识相的就赶紧把房子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我没回,把号码拉黑了。
出租车来了,我上车报了酒店的地址。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司机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伙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怎么了?”
“后面那辆黑色轿车,从你上车就一直跟着咱们。”司机指了指后视镜,“我干这行二十年了,这种事见得多。你要是有什么麻烦,我可以把你送到派出所门口。”
我回头看了一眼,确实有一辆黑色轿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不用了师傅,送我去酒店就行。”
“你确定?”
“确定。”
到了酒店门口,我下了车。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马路对面,没有熄火。我看了一眼车牌号,记在心里,然后转身进了酒店。
回到房间,我站在窗前往外看。那辆车还在,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我拉上窗帘,坐在床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婉宁派人跟踪我,说明她已经慌了。她害怕我真的查出什么来,害怕失去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她才会这么急着对我下手,想逼我放弃。
可她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她心虚。
我拿出手机,给老郑发了条短信:“郑叔,我是陆衍清。有些事想请教您,方便见一面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我保证,不会让您为难。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当年的事情。”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回。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放下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不是老郑发的,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号。
验证信息写着:“我是郑叔的女儿,我爸让我加你。”
我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陆哥你好,我爸说他不敢见你,但他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你爸当年留了一样东西在公司保险柜里,是一封信。信是写给你的。但你继母发现之后,就把信拿走了。我爸看过那封信的内容,他说信里提到了一个人,叫林建国。”
“林建国是谁?”
“我爸也不知道。他只记得这个名字,说这个人可能是你爸生前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你继母拿走那封信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速。
林建国。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父亲生前认识的人,我大多都知道。但这个名字,完全陌生。
“谢谢你,替我谢谢你爸。”
“不客气。陆哥,我爸说让你小心点,你继母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了。”
关了手机,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建国。信。保险柜。
这三个关键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父亲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为什么要提到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人?周婉宁拿走那封信,是为了隐瞒什么?
我越想越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林建国”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很多,但都是不相干的人。我翻了十几页,一无所获。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条旧新闻。新闻的标题是:“我市知名企业家林建国因病逝世,享年六十二岁。”
我点进去一看,新闻发布于五年前。内容很简单,说林建国是本市一位成功的企业家,创办了一家建筑公司,因病去世,留下妻子和一个女儿。
新闻下面有一张照片,是林建国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慈祥,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邻家大叔。
我把照片放大,仔细看着那张脸。
不认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张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我关掉电脑,揉了揉太阳穴。
线索太少,一切都还是迷雾。但至少,我知道了一个方向。
林建国。
这个人一定跟父亲之间有什么关联。只要找到这个关联,也许就能揭开所有的谜团。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酒店的房间,拖着行李去了城南。我在那个老小区附近找了家便宜的旅馆住下,然后开始打听林建国的消息。
我先去了小区门口的杂货店,买了瓶水,跟店主闲聊。
“老板,跟您打听个人,您认识林建国吗?”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
“那您知道这附近以前住过一个做建筑生意的人吗?”
“做建筑生意的多了去了,你问的是哪个?”
“姓林的,五年前去世了。”
老头还是摇头:“不记得了。”
我谢过他,又去了附近的几家店铺打听。问了一圈,没人知道林建国这个名字。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太太忽然开口了:“你说的林建国,是不是住在七号楼的那个老林?”
我赶紧走过去:“阿姨,您认识他?”
“认识啊,以前住我对门。”老太太说,“老林人挺好的,就是命苦。老婆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一个闺女。好不容易闺女出嫁了,他自己又得了病,没撑多久就走了。”
“他家还有什么亲戚吗?”
“好像没什么亲戚了。他闺女嫁到外地去了,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老太太叹了口气,“老林走了以后,他那房子就空了,到现在也没人住。”
“阿姨,您知道他生前是做什么的吗?”
“好像是搞建筑的,具体的不太清楚。不过他有个习惯,每天早上都会去公园遛弯,跟一群老头下棋聊天。你要想知道更多,可以去问问那帮老头。”
我连忙道谢,问清了公园的位置,直奔而去。
公园不大,在小区后面的一片空地上。几个老头围着一张石桌下棋,旁边还有几个人在看热闹。
我走过去,等一盘棋下完,才开口问:“几位叔叔伯伯,我跟您们打听个人,林建国,您们认识吗?”
一个戴草帽的老头抬起头:“老林?你找他干嘛?”
“我是他一个故人的儿子,有些事想了解一下。”
“故人?”草帽老头打量了我几眼,“你是老陆的儿子?”
我愣住了:“您认识我爸?”
“认识,怎么不认识。”草帽老头笑了,“老林跟老陆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隔三差五就在这儿下棋聊天。你小时候,你爸还带你来过这儿呢,你不记得了?”
我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不记得也正常。”草帽老头说,“后来你爸娶了新媳妇,来得就少了。再后来,老林病了,你爸也病了,俩人就都没再来过。”
“您知道我爸和林叔叔之间,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草帽老头想了想,“他们俩倒是合伙做过生意,好像是一起开了个小公司,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散了。”
“散了?为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老林那人嘴严,不爱说这些。你爸后来也不提了。”草帽老头摇摇头,“你要是真想弄清楚,可以去问问老林的闺女。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她闺女在哪?”
“好像在临市,具体地址我也不知道。不过老林走的时候,留了个电话号码在居委会,说是他闺女的联系方式。你去居委会问问,说不定能找到。”
我谢过几位老人,转身就往居委会走去。
走到半路,手机忽然响了。是沈律打来的。
“陆衍清,你在哪?”
“我在城南这边,查点东西。”
“你先别查了,赶紧回来。”沈律的声音很急,“我刚收到消息,周婉宁那边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要求冻结翡翠湾那套房子的产权。理由是,她说那套房子的过户手续存在欺诈行为,是你趁你父亲神志不清的时候骗他签的字。”
我停下脚步:“她有什么证据?”
“她提交了你父亲生前的病历,证明他当时确实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还有你父亲的主治医生出具的一份证明,说你父亲在住院期间,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经常胡言乱语。”
“那个主治医生是谁?”
“叫王志明,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主任医师。”沈律说,“这个人我查了一下,他跟你继母的弟弟周建平是大学同学。”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这份证明是假的?”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法院已经受理了。”沈律说,“你现在必须马上回来,我们要尽快准备材料,反驳她的申请。不然的话,那套房子会被冻结,你连住都不能住。”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周婉宁这一招,够狠的。
她知道正面跟我争产权没有胜算,就从程序上下手。只要法院冻结了房产,我就无法处置。拖个一年半载,她有的是办法把房子弄到手。
“我这就回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居民楼。
林建国的女儿,只能改天再找了。
我快步走出小区,准备打车回市区。刚到路口,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下来,冲我笑了笑:“陆先生,我们周总想请您喝杯茶。”
“哪个周总?”
“周婉宁女士。”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辆车:“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们就只好用点别的办法了。”男人说着,拍了拍西装口袋,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
枪?
不,应该不是。但不管是什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环顾四周,街上行人不多,最近的派出所也在五百米之外。如果我反抗,吃亏的肯定是我。
“行,我跟你去。”我说,“不过我打个电话。”
“请便。”
我拿出手机,给沈律发了条定位消息,然后打了一行字:“周婉宁的人来找我了,如果半小时后我没联系你,报警。”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进口袋,上了车。
车子发动,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盘算着周婉宁到底想干什么。
威胁我?收买我?还是干脆把我关起来,等我妥协?
不管她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让她如愿。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在一栋别墅门前停了下来。
“请吧,陆先生。”男人做了个手势。
我下了车,跟着他走进别墅。
客厅里,周婉宁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我进来,她放下茶杯,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了?坐吧。”
我没坐,站在她面前:“有话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周婉宁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陆衍清,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你把翡翠湾那套房子的产权转让给景川,我给你一百万补偿。从此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
“一百万?”我笑了,“那套房子市值五百万,你给我一百万?”
“你一个单身汉,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周婉宁说,“一百万够你在郊区买套小户型了。你要是嫌少,我再加五十万。一百五十万,够你花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
周婉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你别怪我不客气。你应该已经尝到滋味了,工作没了,房子也没得住。这只是开始。如果你不识相,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周婉宁说,“你还年轻,没必要为了套房子把自己搭进去。拿着钱走人,对你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婉宁,那套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我不会卖,也不会转让。你有本事,就去法院告我。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周婉宁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陆衍清,你会后悔的。”
“那就走着瞧。”
我转身往外走。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想要拦住我,周婉宁摆了摆手:“让他走。”
我走出别墅,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却一片冰凉。
周婉宁的手段,比我想象的更狠。她不仅有人脉,有关系,还有钱。而我,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套房子,和父亲留给我的那一点点念想。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律的消息:“你在哪?没事吧?”
我回了一句:“没事,回去了。”
然后我又发了一条:“沈律,帮我查一个人。林建国,五年前去世,生前是做建筑生意的。他跟我爸是朋友,可能一起开过公司。”
“好,我查查。”
我收起手机,沿着马路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一辆出租车停在我身边。我上了车,报了个地址。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他临终前那个下午,拉着我的手,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爸,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那个林建国,跟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我一定会找到答案。
从周婉宁别墅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画面:周婉宁得意洋洋的眼神,那个穿西装男人口袋里露出的黑色物体,还有沈律说的那句“法院已经受理了财产保全申请”。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林建国的所有信息。
白天在公园得到的信息太少了,我需要更多。我翻遍了网上所有能找到的新闻报道、企业注册信息、甚至是一些论坛帖子,但关于林建国的信息寥寥无几。这个人就像是刻意被人从互联网上抹去了一样。
我试着搜索“林建国 陆振华”这两个名字的组合,结果为零。
又搜了“林建国 建筑公司”,跳出来几条旧新闻,都是关于一家叫“建华建设”的小公司。新闻内容很简单,无非是这家公司承接了某个小区的绿化工程之类的,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算了,先睡吧。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是沈律打来的。
“陆衍清,你让我查的那个林建国,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什么?”
“这个人确实跟你父亲有过合作。他们一起注册过一家公司,叫‘振华建设’,注册资本五百万,你父亲占股百分之六十,林建国占股百分之四十。公司成立于十年前,经营了大概两年就注销了。”
“为什么注销?”
“工商登记信息上写的是‘经营不善,亏损严重’。但我查了一下那两年的财务报表,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沈律顿了顿,“公司注销前三个月,有一笔三百万的资金被转走了。转账去向不明。”
“三百万?被谁转走的?”
“账面上显示是你父亲签字的。但那笔转账的日期,正好是你父亲第一次住院的那天。”沈律说,“你父亲是因为突发脑溢血住院的,当天就做了手术。你觉得,他有精力去银行转账吗?”
我的心跳加快了:“你是说,有人冒充我爸签了字?”
“很有可能。而且,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目标就很明确了。”沈律说,“他是想通过这笔转账,把公司的资金掏空,然后让公司破产。这样一来,你父亲投入的钱就全都打了水漂。”
“这个人是谁?”
“目前还不知道。但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账目,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名字——周建平。”
周建平。周婉宁的弟弟。
“他跟这家公司有什么关系?”
“表面上没有。但我在那笔三百万转账的凭证上,看到了一个签名。签名的位置是‘经办人’,名字写的是‘周建平’。”沈律说,“也就是说,这笔转账是他经手办理的。”
我攥紧了手机:“有证据吗?”
“有复印件。我托人从银行的档案室里调出来的。”沈律说,“不过这张凭证只能证明他是经办人,不能证明他参与了造假。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按照你父亲的指示办事的。”
“那林建国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就不知道了。公司注销后,林建国就消失了。我查了一下他的个人信息,发现他五年前去世后,他的女儿林雨桐就搬到了临市,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能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可以。但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沈律说,“林建国当年因为公司破产,背了一屁股债,最后是郁郁而终的。他女儿对这件事,恐怕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我知道。但我必须见她。”
沈律沉默了几秒:“好吧,我等会把她的电话和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三百万。十年前的三百万,够在市中心买两套大房子了。如果这笔钱真的是周建平偷偷转走的,那他就是导致父亲和林建国合作破裂的罪魁祸首。
而周婉宁,很可能也是知情的。
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去了车站。临市不远,坐大巴两个小时就到了。
到了临市,我按照沈律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超市。超市不大,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底商,门口摆着几筐打折的水果。我走进去,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玩手机。
“请问,你是林雨桐吗?”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很清秀,但眼神里带着一股疲惫。
“我是。你是谁?”
“我叫陆衍清。陆振华是我父亲。”
听到“陆振华”三个字,林雨桐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你父亲和我父亲之间的事。”
“没什么好聊的。”她低下头,继续玩手机,“我爸已经被你爸害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知道当年那家公司出了问题,但那件事可能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
“那笔三百万的转账,可能不是我爸签的字。”
林雨桐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爸当时正在医院做手术,根本没有精力去银行办业务。”我说,“而且,经办人是我继母的弟弟,周建平。”
林雨桐沉默了。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你有什么证据?”她问。
“我有那笔转账的凭证复印件。上面有周建平的签名。”我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证据发给你看。”
林雨桐咬了咬嘴唇,最后说:“下班后,我们在对面的奶茶店聊。”
下午六点,林雨桐下班了。她换了身衣服,带着我去了超市对面的奶茶店。店里人不多,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我想知道你父亲当年是怎么跟你说的。关于那家公司,关于我爸。”
林雨桐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爸跟我说,你爸坑了他。他们说好了一起做生意,结果你爸把钱全转走了,公司破产了,我爸背了一身债。那几年,我爸天天被人追债,家里的房子都被抵押了。我妈本来身体就不好,因为这事气得病情加重,没多久就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眶已经红了。
“我爸后来去找过你爸,想讨个说法。但你继母不让见,说你在爸病重,不方便见客。我爸没办法,只能自己扛着。后来他也病了,没钱治,拖了一年多,也走了。”
我听着,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你爸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信件、日记之类的?”
林雨桐想了想:“有一封信。是我爸临终前写的,说要寄给你爸。但那时候你爸也已经不在了,我就没寄出去。”
“那封信还在吗?”
“在。我一直留着。”林雨桐看着我,“你想看?”
“可以吗?”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明天吧。信在家里,我今天没带。”
“好,明天我来找你。”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临市。林雨桐在超市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就是我爸写给你爸的信。”她把信封递给我,“我没拆过,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我接过信封,看着上面泛黄的纸张和歪歪扭扭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我当着林雨桐的面拆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振华兄:
我知道你快不行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那年公司的事,我不怪你。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你身边的人,比我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只恨自己当时太软弱,没有坚持查下去。如果我当时报警了,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你保重。
弟 建国 绝笔”
我看完信,手有些发抖。
林建国到死都没有怪过我父亲。他知道那件事另有隐情,知道是我父亲身边的人动了手脚。他只是恨自己当时没有勇气追究到底。
“这封信,能借我一段时间吗?”我问林雨桐。
“你想干什么?”
“我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我说,“我要让害死你父亲和我父亲的人,付出代价。”
林雨桐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查清楚了,告诉我一声。”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让我爸走得安心一点。”
“我答应你。”
从临市回来后,我直接去了沈律的律师事务所。我把林建国的信给他看了,又把林雨桐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律听完,沉思了很久:“这封信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林建国知道那笔转账不是你父亲操作的。如果他当时愿意站出来作证,事情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了。”我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还有一条路。”沈律说,“查周建平的银行账户。如果那笔三百万真的是他转走的,那他一定会留下痕迹。比如,他转走钱之后,肯定会把钱存到自己或者亲近的人的账户里。”
“但银行的流水记录,我们能查到吗?”
“正常情况下查不到。但如果有人举报他涉嫌经济犯罪,公安机关就可以依法调取他的银行流水。”沈律看着我,“你愿不愿意去报案?”
“报。”
“好,那我帮你整理材料。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我知道。但我必须试试。”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泡在沈律的律师事务所里,整理材料,梳理证据链。我们把林建国的信、那笔转账的凭证复印件、林雨桐的证词,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线索,全部整理成了一本厚厚的材料。
周五下午,我和沈律一起去了市公安局,正式报案。
接待我们的是一名姓陈的警官,三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他翻了翻我们提交的材料,皱了皱眉:“这些证据,说实话,不是很充分。尤其是那笔转账,时间太久了,十年了,银行的监控录像早就没有了。光凭一张凭证复印件,很难立案。”
“但我们有证人。”沈律说,“林建国的女儿愿意出庭作证,证明她父亲生前说过,那笔转账有问题。”
“证人证言的效力有限。”陈警官说,“而且,你们指控的对象是周建平,他现在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很难对他采取行动。”
“那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呢?”我问。
“那就另当别论了。”陈警官说,“如果你们能找到周建平和那笔转账之间有直接关联的证据,比如他本人的银行流水记录,或者能证明他当年经手了这笔钱的书面材料,我们就可以立案侦查。”
从公安局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夕阳西下的天空,心里有些茫然。
陈警官说得对,我们的证据确实不够充分。周建平做事很小心,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把柄。想要扳倒他,还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别灰心。”沈律拍了拍我的肩膀,“至少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我们可以从周建平的社交关系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怎么找?”
“周建平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贪财。他名下有五家公司,三家房地产公司,两家建材公司。这些公司的资金来源,很可能有问题。”沈律说,“如果能查到其中一家公司的账目有问题,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更多证据。”
“但这些公司的账目,我们怎么查?”
“我有朋友在税务局工作。”沈律压低声音,“如果这些公司有偷税漏税的行为,税务局的系统里会有记录。我可以托朋友帮忙查一下。”
“会不会连累你朋友?”
“我会小心的。”
一个星期后,沈律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兴奋:“陆衍清,有大发现。”
“什么发现?”
“周建平名下的一家房地产公司,三年前曾经有一笔两千万的资金来源不明。税务局的系统里显示,这笔钱是从一个境外账户转进来的,但没有任何合同或者发票对应。”
“两千万?从境外转进来的?”
“对。而且,这笔钱转进来之后,很快就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那个账户的开户人,你猜是谁?”
“谁?”
“周婉宁。”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你是说,周婉宁通过周建平的公司,在洗钱?”
“不一定是洗钱,但至少可以说明,周婉宁和周建平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而且,这笔两千万的资金来源不明,本身就很有问题。”沈律说,“我已经把相关材料复印了一份。有了这个,再加上之前的证据,我们应该可以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取周婉宁和周建平的全部银行流水。”
“太好了。”
“不过你要做好准备。”沈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旦我们申请了调查令,就等于跟周婉宁彻底撕破脸了。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反击。”
“我知道。”我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周婉宁,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把我赶出家门,让我丢了工作,我就只能任你宰割了。
但你错了。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付出代价。
第二天,沈律向法院提交了调查令申请。与此同时,我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我找到了之前被周婉宁辞退的公司老会计老郑。一开始他还躲着不肯见我,但当我告诉他,我已经掌握了周婉宁和周建平之间资金往来的证据后,他终于松了口。
“小陆,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是真的怕。”老郑坐在我家楼下的快餐店里,低着头,声音很小,“周婉宁那个女人,太狠了。你知道她是怎么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人的吗?”
“我不知道。但郑叔,你想想我爸。他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结果呢?被那个女人算计得干干净净。还有林建国,他也是被我爸牵连的,最后家破人亡。”
老郑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出庭作证,证明当年那笔股权转让的签字,是在你父亲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完成的。”
“可是……我没有直接证据。”
“你不需要直接证据。你只需要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如实说出来就行。”我说,“法官会根据所有证据综合判断的。”
老郑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从快餐店出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老郑的证词,再加上沈律查到的那些材料,我们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法院批准了调查令,银行也开始配合调查。沈律说,最多半个月,就能拿到周婉宁和周建平的全部银行流水记录。
但周婉宁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那天下午,我正在旅馆里整理材料,门突然被敲响了。我以为是服务员,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周婉宁。
她穿着一身名牌套装,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陆衍清,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别急着拒绝。”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到我面前,“五百万。只要你放弃那套房子,并且不再追究以前的事,这五百万就是你的。”
我看着那张支票,笑了:“周婉宁,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会为了钱低头?”
“难道不是吗?”她冷笑一声,“你折腾了这么多天,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你钱,你拿着走人,大家都省事。”
“我不要你的钱。”我说,“我要的是公道。”
“公道?”周婉宁哈哈大笑起来,“陆衍清,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这世上哪有公道?只有输赢。你赢不了我的,认命吧。”
“那就走着瞧。”
“你……”周婉宁的脸色变了,“陆衍清,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这个人,从来不吃敬酒。”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周婉宁,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会一件一件查清楚。你欠我爸的,欠林建国的,我都会让你还回来。”
周婉宁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冷冷地说:“好,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直跳。
刚才那番话,我说得很硬气。但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周婉宁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来阻止我查下去。
我必须比她更快。
当天晚上,我去了翡翠湾小区,找到了物业经理老吴。老吴在小区干了十几年,跟我爸关系不错。
“吴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当年我爸生病住院的时候,周婉宁是不是经常一个人来小区?她有没有带什么人进过我爸的房子?”
老吴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次。你爸住院后的第三天,周婉宁带着一个男的来过,说是你爸的律师,要拿什么文件。”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瘦高个,戴眼镜,大概四十多岁。”老吴回忆着,“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你爸都住院了,还找律师干什么。”
“您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吗?”
“好像姓王,叫什么……王建国?不对,王建军?我记不太清了。”
姓王,戴眼镜,四十多岁。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王志明。
周婉宁弟弟周建平的大学同学,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主任医师。就是他出具的那份证明,说我父亲在住院期间精神不稳定。
如果那天跟周婉宁一起去的人就是他,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王志明不仅是医生,还可能扮演了“律师”的角色,帮周婉宁伪造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吴叔,谢谢您。”
“不客气。小陆,你爸是个好人,你可不能让他白白受了委屈。”
“我知道。”
从翡翠湾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上周婉宁的号码,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拨了过去。
“周婉宁,我知道王志明跟你是什么关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婉宁冰冷的声音:“陆衍清,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我不是多管闲事。”我说,“我只是在替我爸讨一个公道。”
“公道?”周婉宁笑了,“好啊,那你就来讨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讨到什么。”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夜色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周婉宁的反应太平静了。她好像一点都不害怕我知道王志明的事。
这不正常。
除非……
除非她还有更大的底牌。
我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陆衍清,你爸的死,没那么简单。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码头见。一个人来。”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心开始冒汗。
我爸的死,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难道……
我不敢往下想。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我爸的死,周婉宁的反应,那条神秘的短信……
这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准时出发去了城南老码头。
老码头早就废弃了,周围荒草丛生,只有几间破旧的仓库还立在那里。我到了约定的地点,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任何人。
就在我准备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陆衍清。”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我身后。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长相。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男人的声音很低沉,“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爸不是病死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你爸是被毒死的。”男人说,“凶手就是你继母周婉宁。”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你爸的骨灰盒里。”男人说,“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做毒理检测。”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骨灰盒。
我爸的骨灰盒,现在还存放在殡仪馆里。如果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恨周婉宁。”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她毁了我的家,我也要毁了她的。”
“你到底是谁?”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我熟悉的脸。
“是你?”
没错,这个男人我认识。
他叫陈志远,是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我爸去世后,他就消失了,谁都联系不上他。
“陈叔,你……”
“别叫我陈叔。”陈志远打断了我,“我跟你爸是兄弟,但我对不起他。当年他出事的时候,我没能帮他。现在,我要弥补这个错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我:“这里面,是周婉宁和你爸的主治医生王志明的通话录音。里面有他们讨论怎么给你爸下药的对话。”
我接过U盘,手在发抖。
“陈叔,你……”
“别问了。你快走吧。”陈志远说,“周婉宁已经知道你来找我了,她很快就会派人过来的。”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脱身。”他说,“陆衍清,记住,一定要查清楚你爸的死因。不能让那个女人逍遥法外。”
说完,他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废墟之中。
我握着U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前面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七八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领头的那个人,正是上次在别墅门口拦住我的那个。
“陆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他笑了笑,“周总说了,请您回去一趟。”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U盘:“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那几个男人就朝我围了过来。
我后退几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们人多,硬拼肯定不是对手。唯一的办法,就是跑。
可我刚转身,就发现身后也站了两个男人。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陆先生,别挣扎了。”领头的男人说,“跟我们走一趟,周总不会为难你的。”
我攥紧拳头,正准备拼一把,手机忽然响了。
是沈律打来的。
“陆衍清,你在哪?出大事了!”
“什么事?”
“我刚才收到法院的通知,周婉宁那边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证明你父亲在去世前曾经立过一份遗嘱,明确表示翡翠湾的房子归陆景川所有!”
我愣住了:“怎么可能?我爸明明已经把房子过户给我了!”
“问题就在这里。”沈律的声音很急,“那份遗嘱的日期,比你父亲过户给你的日期还要晚!也就是说,如果遗嘱是真的,那过户就可能被认定为无效!”
我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我爸明明已经把房子给我了,为什么还会立一份相反的遗嘱?
除非……
那份遗嘱是假的。
是周婉宁伪造的。
“沈律,我这边也有新发现。”我说,“我找到了一段录音,证明周婉宁和王志明合谋,给我爸下了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律的声音响起来:“你说什么?下毒?”
“对。我现在就在城南老码头,刚拿到证据。但周婉宁的人也来了,他们要抓我。”
“你坚持住,我马上报警!”
“来不及了。”我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咬了咬牙,“沈律,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陆衍清……”
“别说了。就这样。”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抬起头,看着领头的男人。
“我跟你们走。但你们别碰我。”
领头的男人笑了笑:“放心,周总说了,请你回去喝茶而已。”
我被带上车,车子发动,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我坐在后排,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夹着我。我的手被绑在身后,口袋里装着那个U盘。
周婉宁,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栋别墅门前。我被带下车,走进别墅。
客厅里,周婉宁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我进来,她放下茶杯,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陆衍清,我说过,你斗不过我的。”
我没说话。
“你以为你找到了证据?你以为你能翻盘?”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太天真了。我既然敢做,就不怕你查。”
“那份遗嘱,是你伪造的。”
“伪造?”她笑了,“你有证据吗?你没有。就像你手里的那段录音,你以为它能证明什么?我可以找人鉴定,说那是合成的。你拿我没办法。”
“你……”
“行了,别挣扎了。”她摆摆手,“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你手里的所有证据,放弃那套房子,我让你平安离开这座城市。否则……”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周婉宁,你以为你赢了?”
“难道不是吗?”
“你错了。”我说,“你以为我只有一段录音?你以为我没有备份?”
周婉宁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段录音,我已经复制了好几份,分别交给了不同的人。”我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些录音就会自动发送到警方和媒体的邮箱里。”
“你……”
“而且,我还有一份更重要的证据。”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猜,是什么?”
周婉宁的脸色终于变了。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周婉宁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怎么来了?”
来人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缓缓开口:
“陆衍清,你爸留给你的,不只是那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