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邳州方言考之二十:邳州人做饭,至少有14种特色说法 | 徐景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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邳州方言看着朴实土气,实则藏着最正宗的古汉语精髓,而最能印证这一点的,就是咱们邳人日常挂在嘴边的——做饭的各类说法。

普通话里,无论煎炒烹炸、蒸煮焖炖,统统笼统归为“做饭”,千篇一律、毫无差别。可在咱们邳州老话里,做饭从来不是简单一个词。老一辈传下来的乡音,把生火、煮饭、热饭、做菜、做面食分得明明白白,火候大小、水量多少、新旧食材、干湿做法、成熟程度,各有专属字词,细分到极致,半点不混乱,字字藏着老祖宗的生活智慧。

邳州人最熟、最万能的说法,当属揍饭。

这是刻在每个邳州人骨子里的乡音,也是咱们本土最地道的专属表达。不管是清晨的稀饭小菜、晌午的正餐硬菜,还是晚上的家常简餐,哪怕是逢年过节待客的丰盛席面,只要是下厨忙活、打理三餐,统统都叫揍饭。一句“在家揍饭嘞”“赶紧揍饭吃”,朴素又踏实,藏着邳州人家最暖的烟火气。

相比于郑重的揍饭,日常懒得折腾、随便凑活一口饱腹,我们又叫弄饭。随性又简单,不讲究菜式品相,只求填饱肚子,专指省时省力的家常简餐,是普通人最日常的生活写照。

若是大火宽水、旺火快煮,粗放省事的做法,咱们称之为烀饭。

农家柴火灶最常用这种做法,烀地瓜、烀黄豆、烀玉米,添足清水、开足大火,靠着沸水翻滚快速把食材煮熟。不讲究精细调味,主打一个粗放便捷、原汁原味,是老一辈农家最省心的炊煮方式。

还有很多人常说的ao饭(爊饭),这是实打实的古法用词,本字为火字旁、鹿下带四点的“爊”,读第三声。

不同于大火沸煮,爊饭讲究文火闭锅、少水慢焖,全程不沸腾、不翻滚,靠着灶台余温慢慢把食材焖透焖香。咱们熬绿豆稀饭、炖杂粮粥,都得慢慢爊才够软糯入味;凉了的剩饭剩菜,不用大火加热,盖锅微火焖热,也叫爊一爊。不止煮饭,做菜也能用,家常一锅爊白菜豆腐、爊杂菜,文火慢煨,入味醇厚,是古籍有据可查的古法炊艺,妥妥的古字古意。

在邳州,还有徐淮地区独有的专属做饭动词——馇饭。

专门用来形容煮杂粮粥、菜米混合的饭食,馇稀饭、馇麻糊都是本地高频说法。因为杂粮、米面、青菜混煮容易糊底,所以煮的过程中必须不停搅拌,“馇”字精准概括了边煮边搅、防粘防糊的动作,一字传神,是别处少有的方言妙词。

煮好饭关火之后,不着急开盖,盖紧锅盖静置,靠锅内余温收汁、褪去夹生、锁住米香,这个过程叫焖饭。

烀是大火沸水、爊是微火慢煨、焖是关火余温,三种火候、三种状态,对应三个专属方言词,细微差别分得清清楚楚,足见邳州方言的精细讲究。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快要失传的老辈古语,藏着旧时灶台的烟火记忆。

老式柴火灶烟火氤氲,靠着柴火的热气慢慢熏蒸、把饭浸熟,这种古法做法叫腌饭,是柴火灶台独有的说法,如今只有年长的老人还偶尔提及。还有更小众的煏bi饭,专指用小火慢慢烘干受潮的干粮,细碎又精准,是濒临失传的濒危乡音,再过些年,怕是再也没人说起。

单单是热饭、热馍馍,邳州老话也绝不笼统,干湿两种加热方式,分得一清二楚。

隔水用蒸汽加热,馍馍、剩饭松软不干不焦、口感温润,这叫馏饭;不用加水,直接靠锅壁干热烘透,专门用来熥煎饼、干粮、硬馍,口感干爽酥脆,这叫熥teng饭。馏、熥二字读音、用法截然不同,各司其职,精准又考究。

针对面食制作,还有专属的特色说法。摊煎饼、做薄饼,轻摊慢烙的技法叫摊饭;小火慢烙、压实定型做面饼,叫塌饭,都是邳州独有的面食炊煮术语,带着浓浓的乡土特色。

最特别的还有一个熰饭(ōu三声)。特指柴火将尽、火力微弱,没柴没炭的余火,慢慢熏焖出来的饭。这种饭往往半生不熟、口感发闷,味道不佳,是旧时物资匮乏、柴火不足年代的专属生活印记,生动又写实。

细细数来,简简单单“做饭”一件小事,邳州方言足足分出了十几种说法。大火、微火、余温、蒸汽、干热、熏蒸、杂煮、慢烘,每一种烹饪状态、每一种火候细节,都有专属的字词对应。

外人眼里的土话乡音,实则字字有出处、句句含古意。看似随口的方言俗语,不是粗浅的市井俚语,而是代代口耳相传、鲜活存续的古汉语文脉,藏着邳州千年的乡土底蕴。

当然,以上种种,都只是我个人信口开河的一家之言。老话讲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方言更是十里改规矩。一方水土一方口音,地域不同、说法有差,再正常不过。你跟我说的不一样,你是对的;我说的这些,也不算错。说到底,俺从小长在邳州运河街,打小听的、说的、学的,就是这般地道的邳州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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