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送醉酒男闺蜜回家,家门反锁被丈夫撞见,他坐楼道一夜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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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念,你还知道回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顾明舟站在家门口,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他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脸色很白,像是在风口里站了很久。
江念扶着沈亦和,手臂酸得发抖。
沈亦和醉得厉害,额头抵着墙,嘴里还含糊地说:“念念,别吵……我妈手术单……”
江念低声说:“你先站稳。”
顾明舟看着她的手。
看着沈亦和搭在她肩上的胳膊。
他没吼。
也没摔东西。
他只是把钥匙往掌心里一攥。
“深夜送醉酒男人回家。”
“再回自己家,门打不开。”
“江念,你给我解释。”
江念的喉咙像被堵住。
她刚才用钥匙开门,拧了三次都拧不开。
防盗门从里面反锁了。
她打顾明舟电话,没人接。
她站在门外,身边是醉得站不稳的沈亦和。
她怕邻居出来看见。
更怕沈亦和摔下楼。
这栋老楼没有电梯,楼道窄,声控灯一灭,黑得像一口井。
她只能一只手扶人,一只手继续拨电话。
直到顾明舟从楼梯拐角走上来。
像刚好撞见。
江念抬头说:“亦和他母亲今晚急诊,他喝多了,我只是送他回家。”
顾明舟笑了一下。
“送他回家?”
他看向江念身后的楼层。
“沈亦和家在十六栋,你把人送到咱家门口?”
沈亦和听见自己的名字,勉强抬头。
“明舟?”
他眯着眼,语气虚。
“对不住,我喝多了。念念手机叫不到车,我说先送她上来……”
顾明舟打断他。
“你闭嘴。”
江念皱眉。
“顾明舟,他喝醉了。”
“心疼了?”
这三个字一出来,江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已经累了一整晚。
医院的缴费窗口排队。
沈母突然心梗,沈亦和在手术室外哭到站不住。
她帮他签陪护用品,帮他找护士问流程,帮他把人从酒局接出来。
她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她没想到回到家,门会从里面反锁。
更没想到顾明舟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楼下传来脚步声。
邻居秦姨提着垃圾袋上来,看见这一幕,脸色变了变。
“念念,怎么还在外头?”
江念张了张嘴。
“秦姨,我门打不开。”
秦姨看了一眼顾明舟。
“明舟,你不是在家吗?怎么把门反锁了?”
顾明舟没接话。
他只是盯着江念。
“秦姨,您回去吧。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秦姨没动。
她把垃圾袋放到脚边,声音硬了些。
“夫妻的事,也不能让人半夜站楼道里。念念穿这么薄,冻坏了算谁的?”
江念这才低头。
她外套披在沈亦和身上。
自己只穿一件米色针织衫。
袖口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顾明舟的眼睛在那件外套上停了一秒。
那是他去年生日送她的。
“我的外套,给他穿?”
江念解释:“他吐了,身上冷。”
“你倒是体贴。”
沈亦和扶着墙,艰难地说:“顾明舟,你别阴阳怪气。今晚真是我妈……”
顾明舟突然上前,一把扯住江念的手腕。
“进屋。”
江念疼得皱眉。
“你松手。”
沈亦和伸手拦他。
“你别拽她。”
顾明舟猛地回头。
“你算什么东西?”
楼道灯又灭了。
黑暗里,江念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说:“顾明舟,把门打开,让沈亦和先坐一会儿。我给他叫车。”
“你还要让他进我们家?”
顾明舟的声音冷得发硬。
“江念,你是不是觉得我顾明舟特别好糊弄?”
秦姨啪地跺了下脚。
灯又亮了。
她挡在江念前面。
“明舟,话别说太难听。念念这些年什么样,楼上楼下谁不知道?”
顾明舟看着秦姨。
“秦姨,您知道她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上面是一张照片。
医院走廊里,沈亦和靠在江念肩上。
江念低头扶着他。
角度很刁。
像两个人抱在一起。
江念怔住。
“你哪来的照片?”
顾明舟没回答。
他又滑了一张。
地下停车场。
沈亦和坐在副驾驶,江念弯腰给他系安全带。
江念的指尖发凉。
“你跟踪我?”
顾明舟笑意更淡。
“我只是想知道,我老婆晚上到底在忙什么。”
秦姨看着照片,眉头一皱。
“这拍得也太偏了。”
顾明舟收起手机。
“偏不偏,我心里有数。”
江念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
他们结婚七年。
她知道他敏感,知道他要面子,知道他介意沈亦和。
所以这些年,她跟沈亦和见面从不单独吃饭。
微信聊天也尽量说正事。
今晚沈母抢救,沈亦和身边没人,她才赶去医院。
她以为顾明舟至少会问一句“人怎么样”。
可他没有。
他只问她为什么送男人回家。
江念把沈亦和扶到墙边。
她平静地说:“先开门。”
顾明舟不动。
江念又说:“悠悠在里面睡觉。你这么闹,她会醒。”
提到女儿,顾明舟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
他掏钥匙开门。
门打开时,屋里一片漆黑。
江念刚要进去,顾明舟挡住门。
“沈亦和不能进。”
江念闭了闭眼。
她转头对秦姨说:“秦姨,能不能让他在您家坐十分钟?我叫车。”
秦姨立刻点头。
“行,来。”
顾明舟冷冷看着她。
“江念,你还真会安排。”
江念没理他。
她把沈亦和交给秦姨。
沈亦和被扶走前,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念念……这个别丢。”
江念接过来。
是一张医院缴费单。
下面夹着半张银行回单。
她随手塞进自己的包内侧。
顾明舟的目光扫过她的包。
那一眼很轻。
江念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进门后,顾明舟没有开灯。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
江念去儿童房看悠悠。
孩子睡得不安稳,小手抓着被角。
江念替她掖好被子,出来时,看见顾明舟仍坐着。
他一夜未言。
她在餐桌边站了很久。
凌晨四点,窗外传来清洁车的声音。
顾明舟忽然开口。
“江念,明天叫你爸妈过来。”
江念抬眼。
“为什么?”
顾明舟抬起头。
眼底布满红血丝。
“有些账,该当着两家人的面算清楚了。”
第2章
江念在厨房站到天亮。
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
她用勺子搅着,手背上被热气熏出一层薄汗。
卧室门响。
顾明舟走出来,换好了西装。
他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我妈九点到。”
江念动作一停。
“你叫了你妈?”
“我说了,两家人谈。”
江念把火关小。
“我爸这两天血压不稳,受不了刺激。”
顾明舟系领带的手顿了顿。
“那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想过他受不了刺激吗?”
江念转身看他。
“我做了什么?”
顾明舟没答。
他拿起手机,给谁发了一条语音。
“妈,你到了直接上来。”
江念的心沉下去。
卧室里,悠悠揉着眼睛走出来。
“妈妈,爸爸,你们吵架了吗?”
江念立刻蹲下。
“没有,爸爸昨晚工作累了。”
悠悠看着顾明舟。
“爸爸,你眼睛红红的。”
顾明舟别开脸。
“吃饭。”
孩子坐在餐桌前,小心翼翼拿勺子。
粥烫,她吹了好几下。
江念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
顾明舟忽然说:“以后别这么惯她。”
江念抬头。
“一个鸡蛋也叫惯?”
“我说的是你什么都替她做。”
他的声音不高。
“跟你一样,永远觉得自己委屈,别人都欠你。”
悠悠吓得勺子掉进碗里。
江念压着火。
“孩子在。”
顾明舟没再说话。
门铃在八点五十响起。
顾母李桂兰进门时,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后面跟着顾明舟的妹妹顾晓芸。
顾晓芸一进屋,眼睛就往江念身上扫。
“嫂子,昨晚睡得好吗?”
江念没接她的话。
李桂兰把包子往桌上一放。
“明舟说你半夜带男人回来?”
悠悠抬起头。
江念立刻说:“妈,孩子在吃饭。”
李桂兰声音更大。
“孩子也该知道,她妈干了什么丢人的事。”
江念手里的筷子啪地放下。
“妈,请你注意措辞。”
顾晓芸笑了一声。
“嫂子,你还挺硬气。”
她掏出手机。
“照片我都看了。你说你帮朋友,那朋友怎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你?”
江念看着她。
“沈亦和母亲急诊,他当时在外地陪客户喝酒。医院联系不上家属,找到我这里,是因为他母亲去年把我设成紧急联系人。”
李桂兰立刻抓住话头。
“紧急联系人?你一个有夫之妇,给别的男人家当紧急联系人?”
江念说:“沈阿姨独居。她儿子经常出差。她去年低血糖晕倒,是我送她去医院。她自己填的。”
顾晓芸撇嘴。
“说得多清白似的。”
秦姨端着一碗豆花从门口进来。
她没敲门,门没关严。
“桂兰,话不能这么说。”
李桂兰脸色一沉。
“秦姐,这是我们家事。”
秦姨把豆花放在悠悠面前。
“我给孩子送点吃的。”
悠悠小声说:“谢谢秦奶奶。”
秦姨摸了摸她的头。
“慢点吃。”
她转头看向李桂兰。
“昨晚我看见了。念念冻得手都是凉的,还先顾着那个醉的。明舟在家把门反锁了,孩子妈进不来,你们不问问这个?”
李桂兰立刻说:“明舟为什么反锁?还不是被她逼的。”
江念终于明白。
昨晚不是意外。
顾明舟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
也许在她回家之前,他就已经发了照片。
她看向顾明舟。
“照片谁拍的?”
顾明舟避开她的目光。
顾晓芸却笑了。
“嫂子,别管谁拍的。重点是你有没有做。”
秦姨盯着她。
“晓芸,你怎么知道照片的?”
顾晓芸脸一僵。
“我哥给我看的。”
秦姨哼了一声。
“你哥昨晚人在家里,医院照片谁给他的?”
屋里静了静。
李桂兰瞪秦姨。
“秦姐,你别挑拨。”
秦姨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挑拨。我就是看不惯。”
江念看着秦姨,眼眶发酸。
这几年,秦姨住对门。
嘴上总嫌她太软。
可每次顾母来闹,秦姨都会找借口敲门。
“念念,酱油借我一下。”
“念念,我锅坏了,帮我看看。”
她把江念从最难堪的场面里叫出去。
去年冬天,江念发烧三十九度,顾明舟出差,李桂兰说“女人哪有那么娇气”。
秦姨在门外骂:“烧成这样还做饭,你们顾家娶的是媳妇还是保姆?”
骂完,她把江念拖回自己家。
一碗红糖姜汤,一床厚被子。
江念睡醒时,秦姨还在厨房剁肉馅。
嘴里骂:“没出息。”
手上却给她包了一锅饺子。
江念这些年不是没想过走。
可悠悠三岁那年哮喘住院。
顾明舟跪在缴费窗口前给她父亲打电话借钱。
江念记得他那时眼睛红着说:“念念,我没用,但我一定把孩子治好。”
她也记得父亲心梗那年,顾明舟守在医院三天没合眼。
人不是一天变冷的。
她总想着,再等等。
等他事业稳了。
等孩子大一点。
等婆婆不再把儿子当命。
等这个家能像个家。
可等到现在,她等来一组偷拍照片。
李桂兰拿出手机。
“江念,我话放这儿。你要是还要脸,就给明舟道歉,把城南那套房拿出来。”
江念抬头。
“房?”
顾晓芸接话很快。
“妈意思是,你做错事,总得拿出态度。城南那套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卖了先帮我哥把债还上。”
江念心口一冷。
顾明舟的脸色也变了。
“晓芸。”
顾晓芸不满。
“哥,你昨晚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屋里一下安静。
江念看向顾明舟。
“债?”
顾明舟沉默。
李桂兰立刻打圆场。
“什么债不债,就是生意周转。夫妻一体,你的房子空着,拿出来帮家里怎么了?”
城南那套房,是江念父母婚前全款买给她的。
房本上只有她的名字。
七十平,老小区。
她一直没卖。
不是舍不得钱。
是她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念念,女人要有个能回去的地方。”
这些年,顾家不是没提过。
顾明舟创业缺钱时提过。
顾晓芸结婚要陪嫁时提过。
李桂兰每次都说:“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江念每次都挡回去。
因为那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退路。
现在她终于明白。
昨晚那场沉默,不只是怀疑。
还是一把刀。
顾明舟坐了一夜,是在等她低头。
江念轻声问:“你欠了多少?”
顾明舟喉结滚了滚。
“二十八万。”
顾晓芸小声补了一句。
“加上利息三十二万。”
秦姨倒吸一口气。
李桂兰立刻瞪她。
江念看着顾明舟。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明舟终于开口。
“告诉你有用吗?你会卖房吗?”
江念说:“我可以一起想办法。”
顾明舟笑得疲惫。
“你所谓的想办法,就是守着你那套房,看着我被人催债。”
江念的手慢慢攥紧。
“所以你拍照片,把我堵在门外,再叫两家人来,是为了逼我卖房?”
顾明舟站起来。
“江念,是你先让我丢脸。”
秦姨冷笑。
“丢脸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门铃又响。
顾晓芸去开门。
门外站着江念的父亲江建国。
他扶着楼梯扶手,脸色发青。
“念念。”
江念猛地站起来。
“爸,你怎么来了?”
江建国看着屋里一圈人,又看着女儿发白的脸。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明舟给我发了照片。”
他的手在抖。
“他说,你要是不把房子拿出来,他就让亲戚朋友都看看。”
第3章
江念冲过去扶住父亲。
“爸,您先坐。”
江建国却没动。
他盯着顾明舟。
“明舟,你把话说清楚。”
顾明舟站在客厅中央,表情有一瞬间僵硬。
他没想到江建国真会来。
更没想到老人把那句话当众说出来。
李桂兰立刻走上前。
“亲家,你别激动。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好。”
江建国看着她。
“为了孩子好,就拿照片威胁她爸?”
李桂兰脸色挂不住。
“话别说那么难听。你女儿大半夜跟男人拉拉扯扯,我们顾家还不能问了?”
江建国的手抖得更厉害。
江念忙把他按到椅子上。
“爸,您别说话,先喝水。”
江建国抓住她的手。
“念念,你跟爸说,照片是不是真的?”
江念蹲在他面前。
“是真的。”
顾晓芸立刻轻笑。
“听见没,她自己承认了。”
江念抬头看她。
“我承认照片是真的,不承认你们编的事是真的。”
她把昨晚医院的经过一句句说出来。
沈母急诊。
医院电话。
缴费单。
醉酒的沈亦和。
她扶人下车,上楼拿备用药。
她说得很慢。
不是为了辩解给顾家听。
是怕父亲急。
江建国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顾明舟冷声说:“爸,她说什么你都信?”
江建国抬眼。
“我自己的女儿,我不信她,信偷拍的人?”
顾明舟脸色难看。
李桂兰把包子袋往桌上一摔。
“亲家,你这就偏心了。我们明舟是男人,被老婆戴这种帽子,以后怎么抬头?”
秦姨冷不丁插了一句。
“帽子是谁扣的,还没说清呢。”
顾晓芸烦了。
“秦姨,您能不能别管?”
秦姨站起来。
“能。我现在就回家。”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念念,门别关。有事喊我。”
这一句让顾明舟的脸更沉。
江念心里却暖了一下。
顾晓芸见秦姨走了,声音又硬起来。
“嫂子,别扯东扯西。现在问题很简单。你让哥没面子,就拿出态度。城南房子卖了,钱先还债。你们俩还能过。”
江念看着她。
“那是我婚前房。”
“我知道。”
顾晓芸说得理直气壮。
“可你嫁给我哥七年了,难道还把自己当外人?”
江念忽然想起很多小事。
顾晓芸结婚前,李桂兰带她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顾晓芸把一份首饰清单推到江念面前。
“嫂子,我同事结婚都有三金。我哥没钱,你这个嫂子总该表示吧?”
江念那时刚交完悠悠的住院费。
卡里只剩两千多。
她说:“晓芸,我这个月真拿不出。”
顾晓芸当场红了眼。
“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
李桂兰在旁边叹气。
“我们顾家娶你进门,没要你一分彩礼。现在晓芸出嫁,你连这点忙都不帮?”
顾明舟那天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说:“念念,别让妈难做。”
江念最后把母亲留下的一只金镯子拿出来。
顾晓芸戴上时,笑得很甜。
“嫂子,还是你疼我。”
后来那只镯子,顾晓芸再没提过。
江念也没问。
她以为一家人总要互相帮衬。
现在她才知道,有些人收下你的好,只会觉得你还能再给。
江建国听到房子,脸色彻底变了。
“那房不能卖。”
李桂兰立刻说:“亲家,你别这么绝。明舟欠债也是为了这个家。”
江念问:“什么生意?”
顾明舟沉默。
顾晓芸眼神闪了一下。
江念捕捉到了。
“顾晓芸,你知道?”
顾晓芸别开脸。
“我哪知道。”
江念站起来。
“明舟,你说。”
顾明舟烦躁地扯了下领带。
“我跟朋友投了个餐饮店。”
江念问:“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合同呢?”
顾明舟猛地看她。
“你查我?”
江念被这句气笑了。
“你偷拍我,锁门,威胁我爸。现在我问一句合同,就是查你?”
李桂兰拍桌。
“江念,男人在外面做事,女人少问。”
江建国忍不住咳起来。
江念连忙给他顺背。
悠悠从儿童房门口探出头。
她穿着小睡衣,眼睛红红的。
“妈妈,姥爷是不是生病了?”
江念心里一疼。
她走过去抱住孩子。
“没事,姥爷喝水呛到了。”
悠悠看向顾明舟。
“爸爸,你别凶妈妈了。”
顾明舟表情僵住。
李桂兰却皱眉。
“小孩子懂什么,回屋去。”
悠悠被吓得缩进江念怀里。
江念第一次没有忍。
她抬头,声音很轻。
“妈,别吼我女儿。”
李桂兰愣住。
顾晓芸立刻说:“嫂子,你现在还摆架子?”
江念抱起悠悠。
“爸,我先送您回去。”
顾明舟拦住门。
“今天话没说完,谁都别走。”
江念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顾明舟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协议。”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
“城南房子不一定卖。可以先抵押。钱下来,我把债还清。”
江念看着那几页纸。
不是银行抵押合同。
是一份借款协议。
借款人是江念。
收款人是顾明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到期未还,江念自愿配合处置城南房产。
江念的背一下凉了。
“这不是抵押。”
顾明舟说:“朋友那边急,银行流程太慢。先走民间借款,过两个月周转开,我就还你。”
江建国气得站起来。
“这叫骗!”
李桂兰急了。
“亲家,你怎么说话呢?夫妻之间哪有骗?”
江念盯着顾明舟。
“你让我签这个?”
顾明舟声音低下去。
“念念,我也是没办法。”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回七年前。
那时顾明舟握着她的手说:“念念,我会让你过好日子。”
她信了。
她跟他一起租过潮湿的一居室。
半夜屋顶漏水,她拿盆接,他用拖把扫。
两个人笑着说,以后一定买个不漏雨的家。
她把工资交给他。
替他照顾母亲。
给他妹妹添嫁妆。
替他在人前撑面子。
到头来,他把一份早准备好的协议推到她面前。
江念拿起文件。
顾明舟眼里闪过一点松动。
他以为她会签。
江念却把文件折好,放进自己包里。
“我拿回去看。”
顾明舟脸色一变。
“不行。”
江念问:“为什么不行?”
顾晓芸急着说:“你不会想拿去给沈亦和看吧?”
空气忽然停住。
江念慢慢转头。
“你怎么知道我包里有沈亦和的缴费单?”
顾晓芸嘴唇一抿。
江念心里的寒意越来越深。
昨晚她把那张纸塞进包内侧。
只有门口那一瞬间,顾明舟看见过。
还有一个可能。
有人翻过她的包。
江念把悠悠交给父亲。
她看着顾明舟,一字一顿。
“昨晚我进儿童房的时候,你动过我的包?”
顾明舟没说话。
顾晓芸却慌忙看向李桂兰。
江念的目光落到茶几下。
那里露出一角白色纸边。
她弯腰抽出来。
是一张医院缴费单。
不是她包里的那张。
上面印着沈母的名字。
背面却多了一行字。
“照片已存,协议今晚必须签。”
江念抬起头。
“顾明舟,这是谁写的?”
第4章
屋里没人说话。
江念把那张缴费单放到桌上。
纸很薄。
背面的字被圆珠笔划得很重。
“照片已存,协议今晚必须签。”
江建国拿起老花镜看。
他的手抖了一下。
“明舟,这是你的字?”
顾明舟的嘴唇动了动。
“不是。”
江念看向顾晓芸。
顾晓芸立刻炸了。
“你看我干什么?我没写!”
李桂兰一把抢过纸。
“这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秦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自己写了放茶几底下陷害你们?”
众人回头。
秦姨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梨。
她站在门口,眉眼冷冷的。
“门没关,我听见孩子哭,过来看看。”
李桂兰恼羞成怒。
“秦姐,你这偷听习惯不好吧?”
秦姨把梨放到鞋柜上。
“我年纪大,耳朵还行。你们嗓门那么大,想听不见也难。”
江念忽然低声说:“秦姨,麻烦您帮我带悠悠去您家坐会儿。”
秦姨立刻明白。
“行。”
悠悠抱着江念不肯松手。
“妈妈,你也去。”
江念摸摸她的头。
“妈妈说几句话就来。”
悠悠看着顾明舟。
“爸爸,你不要再让妈妈哭。”
顾明舟垂下眼。
秦姨牵走孩子。
门被虚掩上。
江念把包放到餐桌上。
她拉开内侧拉链。
那张沈亦和塞给她的缴费单还在。
下面夹着银行回单。
江念拿出来时,顾明舟的眼神明显变了。
江念看见了。
“你怕这张回单?”
顾明舟没有答。
江念低头看。
回单是沈亦和昨晚取现金的凭条。
金额两万元。
用途备注:母亲住院备用。
这本来不关江念的事。
可回单下面,还粘着一张小票。
是停车场缴费票。
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二。
地点,市一院地下停车场B区。
她送沈亦和上车的那张偷拍照片,背景正是B区。
江念忽然意识到。
拍照的人离她很近。
不是路过。
是跟着她从医院到了停车场。
她抬头问顾明舟。
“谁在医院拍的?”
顾明舟冷声说:“我说了,我只是收到照片。”
“谁发给你的?”
“朋友。”
“哪个朋友?”
顾明舟烦躁地说:“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江念看着他。
“是你先把我爸叫来的。”
顾晓芸插嘴。
“嫂子,你别装受害者。你要是清白,为什么怕照片?”
江念转向她。
“我不怕照片,我怕有人拿照片逼我签协议。”
顾晓芸被噎住。
江建国忽然站起来。
“念念,跟爸走。”
李桂兰立刻挡住。
“走什么走?今天她不把态度拿出来,谁也别想装没事。”
江建国指着她。
“你们欺人太甚。”
他刚说完,脸色一下发白。
江念连忙扶住他。
“爸!”
顾明舟也伸手。
江念避开了。
她拨了120。
李桂兰慌了。
“这怎么还叫救护车?不就是气着了?”
江念看都没看她。
“我爸有高血压病史。”
电话接通。
她把地址说清楚,又按要求让父亲平躺。
她没有医学知识。
只照着接线员的话做。
“爸,别说话,慢慢呼吸。”
江建国抓着她的袖子。
“房子不能签。”
江念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知道。”
救护车来的十几分钟里,顾家人终于安静。
顾明舟站在窗边,指尖夹着烟,却没点。
顾晓芸低头发消息。
江念注意到她的屏幕亮了一下。
备注是“老公”。
内容只露出半句。
“她没签,哥那边……”
顾晓芸察觉江念看过来,立刻把手机扣住。
救护车到楼下。
顾明舟说:“我送你们。”
江念摇头。
“不用。”
“江念,我是你丈夫。”
江念抬眼看他。
“那昨晚你是以什么身份把门反锁的?”
顾明舟的脸僵住。
救护人员把江建国扶上担架。
秦姨牵着悠悠站在门口。
“念念,孩子我看着。你放心去。”
悠悠哭着问:“妈妈,姥爷会不会有事?”
江念蹲下抱她。
“不会,妈妈去医院,很快回来。”
顾明舟走过来。
“悠悠跟我。”
悠悠往秦姨身后躲。
“我要秦奶奶。”
顾明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李桂兰脸色难看。
“这孩子被你惯坏了。”
秦姨冷眼看她。
“孩子知道谁让她害怕。”
江念没再停留。
她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急诊走廊里,她交费、挂号、等检查。
医生说父亲是血压飙高,暂时没有脑血管意外征象,需要观察。
江念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
手机响了。
是沈亦和。
他声音沙哑。
“念念,我醒了。昨晚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江念闭了闭眼。
“你妈怎么样?”
“手术顺利,在ICU观察。”
沈亦和停了一下。
“秦姨跟我说了点情况。那些照片,是不是跟我有关?”
江念没说话。
沈亦和声音沉下来。
“我昨晚虽然醉,但我记得停车场有人拿手机拍。我以为是路人。”
江念坐直。
“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看清脸。”
沈亦和说:“但那人穿了一件蓝色外卖骑手服,车尾贴着一个红色小葫芦。”
江念想起顾晓芸的丈夫。
冯涛。
他跑同城配送。
电动车尾箱上,确实贴着一个红色小葫芦。
因为顾晓芸说那是转运。
去年过年,冯涛骑车送礼来家里,悠悠还摸过那个贴纸。
江念握紧手机。
“亦和,昨晚你从酒局到医院,是谁通知你的?”
沈亦和愣了愣。
“医院通知我,没打通。后来有人用我妈手机给我发消息。”
江念问:“消息还在吗?”
“在。”
“截图给我。”
沈亦和很快发来截图。
发信时间晚上八点十七。
内容只有一句。
“你妈急诊,江念在医院,你快来。”
署名没有。
江念盯着那几个字。
她忽然想起昨晚沈母送进急诊时,手机一直在护士站。
谁能拿到沈母手机?
沈亦和又发来一条。
“我妈手机昨晚不见了,早上在病房床头找到的。”
江念的后背慢慢发凉。
这件事不是顾明舟一时吃醋。
是有人提前知道沈母急诊。
提前拍照。
提前准备协议。
她刚要回消息,医院走廊尽头传来顾晓芸的声音。
“哥,你别心软。她爸住院更好,正好逼她快点签。”
江念抬起头。
顾晓芸拿着手机,站在安全通道门后。
她不知道,江念就在门外。
下一秒,顾晓芸压低声音。
“冯涛拍的照片可不能让她知道。”
第5章
江念站在安全通道外。
手心凉得发麻。
顾晓芸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哥,你听我说。”
“现在不是你讲夫妻感情的时候。”
“你那边债主催得那么急,她不签,你拿什么还?”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顾晓芸急了。
“她城南房子放着就是浪费。”
“她爸妈给她买的怎么了?她嫁给你了,就是顾家人。”
“你别忘了,冯涛昨晚跑了一晚上。”
“医院、停车场、小区门口,全拍了。”
江念轻轻靠到墙上。
她没有推门进去。
她甚至没有立刻冲进去质问。
她的脑子很乱,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听见顾晓芸继续说:“对,她没跟沈亦和开房,这我知道。可别人不知道啊。”
“照片发出去,谁还管真相?”
“她爸最要面子,她肯定扛不住。”
“协议先让她签,房子到手,债还了,你再哄她。”
江念的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他们都知道。
知道她没有背叛。
知道照片只是角度。
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是局。
顾晓芸又说:“妈那边你放心,她肯定站你。”
“她一直觉得嫂子藏私房,结婚这么多年还留个退路。”
“妈说了,女人有退路,心就不在家。”
江念忽然想笑。
笑不出来。
安全通道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顾晓芸拿着手机走出来。
四目相对。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
“嫂……嫂子。”
江念看着她。
“继续说。”
顾晓芸往后退了一步。
“你偷听?”
江念平静地问:“冯涛在哪?”
顾晓芸眼神乱飘。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江念拿出手机。
“你刚才说的话,我录下来了。”
其实她没有。
她刚才手太抖,根本没想到按录音。
可顾晓芸的脸白得更厉害。
“你敢录我?”
江念就知道。
她赌对了。
顾晓芸伸手来抢。
江念后退。
“这里是医院。”
顾晓芸咬牙。
“江念,你别把事情做绝。”
江念看着她。
“这句话,你该对你哥说。”
顾晓芸压低声音。
“我哥欠的不是普通债。”
江念停住。
“什么意思?”
顾晓芸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口。
江念盯着她。
“他到底欠谁的钱?”
顾晓芸梗着脖子。
“我凭什么告诉你?”
江念转身就走。
顾晓芸一把拉住她。
“你去哪?”
“报警。”
顾晓芸慌了。
“你疯了?一家人的事报什么警?”
江念甩开她。
“偷拍、威胁、伪造事实逼签协议,这不是家事。”
顾晓芸急得眼圈都红了。
“你报了警,冯涛工作就完了!”
江念冷笑。
“所以他拍我的时候,没想过我的工作和名声会不会完?”
顾晓芸哑住。
这时顾明舟从电梯口匆匆走来。
他看见两人站在走廊里,脸色一沉。
“你们在干什么?”
顾晓芸立刻跑过去。
“哥,她要报警!”
顾明舟看向江念。
“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江念问:“冯涛拍照,是你安排的吗?”
顾明舟沉默。
江念又问:“沈阿姨手机,是谁拿的?”
顾明舟眉头皱起。
“什么手机?”
他的反应不像装的。
江念看向顾晓芸。
顾晓芸眼神闪躲。
顾明舟也意识到不对。
“晓芸,你做了什么?”
顾晓芸急了。
“我能做什么?我就是让冯涛帮你拍点照片。”
“沈亦和正好在医院。”
“我怎么知道他妈手机的事?”
江念抓住重点。
“你怎么知道沈亦和在医院?”
顾晓芸脸色一变。
顾明舟也看着她。
顾晓芸支支吾吾。
“朋友圈看到的。”
江念说:“昨晚沈亦和没发朋友圈。”
顾晓芸嘴硬。
“那就是听人说的。”
江念拿出沈亦和发来的截图。
“这条消息,是谁发给他的?”
顾晓芸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慌了。
顾明舟伸手拿过手机。
他看完,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晓芸!”
顾晓芸被吼得一抖。
“我没有拿老太太手机。”
“我就是……我就是让冯涛去医院看看。”
江念问:“谁告诉你沈母急诊?”
顾晓芸咬着唇不说。
顾明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他走到旁边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赵哥,我今天一定想办法。”
“不是不还。”
“房子那边在办。”
“你再给我三天。”
江念听见“赵哥”两个字。
她的心往下沉。
顾明舟挂电话回来。
江念问:“赵哥是谁?”
顾明舟烦躁地说:“你别管。”
“欠债的人是你,可你要我签借款协议。”
江念看着他。
“我有权知道。”
顾明舟沉默很久。
“民间借贷。”
“利息多少?”
“正常利息。”
江念说:“合同给我看。”
顾明舟不耐烦。
“你看得懂吗?”
这句话像一巴掌。
江念是公司财务。
她看过的合同,比顾明舟签过的都多。
可在这个家里,她常常被当成只会做饭带孩子的女人。
她笑了笑。
“我看不懂,所以你让我签?”
顾明舟避开她眼神。
江建国检查完,被护士推出来。
他看见女儿站在走廊里,立刻问:“念念,怎么了?”
江念收起手机。
“没事,爸。”
江建国喘着气。
“别瞒我。”
江念蹲到轮椅前。
“爸,我不会签。”
江建国点头。
“好。”
顾明舟走过来。
“爸,您先养身体。协议的事,我们回家慢慢谈。”
江建国抬手指他。
“别叫我爸。”
顾明舟脸色一白。
李桂兰正好赶到医院。
她一听这话,立刻哭起来。
“亲家,你这是要拆散孩子啊!”
走廊里不少人看过来。
李桂兰索性坐到椅子上拍腿。
“我儿子命苦啊,娶了个心不在家的女人!”
“家里欠点钱,她一毛不拔!”
“外头男人一喝醉,她跑得比谁都快!”
江念站在原地。
周围的目光像针。
护士过来提醒:“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李桂兰哭得更大声。
“我不活了!”
“儿媳妇逼死婆婆了!”
江念闭了闭眼。
她想扶父亲回病房。
顾明舟却挡住她。
“江念,你让妈先起来。”
江念看着他。
“我让她起来?”
顾明舟压低声音。
“她年纪大了,你别刺激她。”
江念忽然问:“那我爸呢?”
顾明舟怔住。
“我爸刚被你们气进急诊。”
“你妈在走廊撒泼,你让我哄她。”
“顾明舟,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顾明舟的唇抿成一条线。
李桂兰见她不低头,哭声更尖。
“我知道了!”
“你就是想离婚!”
“你早跟那个沈亦和勾搭好了!”
这句话落下,走廊尽头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李阿姨,说话要有证据。”
沈亦和扶着墙站在那里。
他脸色苍白,手背还贴着输液胶布。
身后,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女人。
江念认得她。
沈亦和的小姨,罗静。
市里一家律所的合伙人。
罗静走到众人面前。
她看了一眼江念,又看向顾明舟。
“顾先生,沈亦和母亲急诊期间,有人拿走患者手机,向家属发送误导信息。”
“医院监控已经申请调取。”
顾晓芸脸色瞬间惨白。
罗静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另外,昨晚在停车场拍照的那位骑手,车牌号已经拍清楚了。”
“你们现在要不要先解释一下?”
第6章
顾晓芸腿一软。
她扶住墙,嘴硬地说:“解释什么?拍照又不犯法。”
罗静看着她。
“拍照本身不一定违法。”
“但如果拍照是为了捏造事实、威胁他人签署财产协议,就不是一句家事能盖过去的。”
李桂兰听见“财产协议”,哭声卡在嗓子里。
她立刻看向顾明舟。
“明舟,这律师谁叫来的?”
沈亦和冷声说:“我叫来的。”
顾明舟脸色难看。
“沈亦和,这是我和江念的婚姻。”
沈亦和点头。
“所以我只说和我有关的部分。”
“我母亲急诊,我醉酒,是事实。”
“江念帮忙,也是事实。”
“你们把事实拍成脏水,再往她身上泼。”
“这部分,和我有关。”
顾明舟的拳头攥紧。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罗静往前一步。
“我是沈母的亲属,也是律师。”
“如果有人擅自拿走患者手机,我们会按程序处理。”
“如果有人利用患者急诊制造局面,我们也会保留追责权利。”
顾晓芸立刻尖声说:“我没拿手机!”
罗静淡淡地问:“我说是你了吗?”
顾晓芸一下闭嘴。
江念站在父亲轮椅旁。
她没有说话。
她看见顾明舟眼底的慌。
也看见李桂兰脸上的怨。
这家人不是不知道怕。
他们只是以为她不会反抗。
护士把江建国推进观察室。
江念跟进去,替父亲盖好被子。
江建国抓住她的手。
“念念,那个律师……”
江念轻声说:“是沈亦和小姨。她会按规矩办。”
江建国叹气。
“爸没用。”
江念摇头。
“您别这么说。”
江建国看着她。
“你妈走前说,那套房谁都不能动。”
江念眼眶发热。
“我记得。”
门外传来争执声。
李桂兰压低的哭腔还是钻进来。
“明舟,你说句话啊!”
“她现在有律师撑腰,要把我们全送进去吗?”
顾明舟声音疲惫。
“妈,你先回去。”
“我不回!”
“你妹妹要是出事怎么办?”
顾晓芸哭着说:“哥,我都是为了你。”
沈亦和冷笑。
“为了他,所以毁别人?”
罗静打断。
“亦和,少说两句。”
江念走出观察室。
罗静把一张名片递给她。
“江女士,你先照顾父亲。相关证据我建议你保存原件。”
江念接过名片。
名片很简洁。
罗静,律师。
下面有律所地址和电话。
江念看着那张名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见过一张相似的。
那是她母亲去世前一个月。
母亲把她叫到床边。
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念念,这里面有房本复印件,还有一个律师电话。”
“将来如果有人逼你卖房,你就打这个电话。”
江念当时哭得只知道摇头。
“妈,明舟不会。”
母亲摸着她的头。
“妈不是说他一定会。”
“妈是怕你太心软。”
那个信封后来一直放在城南房子的旧木柜里。
江念从没打开过。
她甚至忘了里面那个律师姓什么。
直到此刻,罗静的名片被她握在手里。
她忽然想回去看看。
顾明舟走过来。
他的声音低了许多。
“念念,我们谈谈。”
江念把名片放进包里。
“我爸还在观察。”
“就两分钟。”
她跟他走到走廊角落。
顾明舟的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丝恳求。
“我承认,照片的事我做错了。”
江念看着他。
“只是做错了?”
顾明舟闭了闭眼。
“我被逼急了。”
“赵哥那边每天催。”
“店投进去的钱全亏了。”
“我不敢告诉你。”
江念问:“为什么?”
顾明舟低声说:“因为我知道你会说我。”
江念笑了一下。
“我说过你什么?”
顾明舟沉默。
江念替他说:“你第一次要创业,我说先做预算,你说我泼冷水。”
“你第二次要借钱投加盟,我说合同里违约金太高,你说我不懂男人做事。”
“你这次欠债,不是怕我说你,是怕我看出你又被骗了。”
顾明舟脸色微微发白。
“江念。”
江念继续问:“餐饮店合同给我看。”
顾明舟摇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现在正是。”
江念盯着他。
“你要我拿婚前房救你,总得让我知道,你掉进了什么坑。”
顾明舟没有拿合同。
他只是说:“赵哥是我朋友介绍的。他说有个连锁小吃项目,半年回本。”
江念问:“你见过店面吗?”
“见过。”
“营业执照谁的?”
顾明舟卡住。
江念心里已经有数。
“你投的是股权,还是借款?”
顾明舟烦躁地说:“我哪记得那么细?”
江念冷静地说:“你记得让我签协议,却不记得自己签了什么。”
这句话让顾明舟脸上挂不住。
他压低声音。
“你非要这样挖苦我?”
江念看着他。
“你昨晚让我在门外站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冷不冷?”
顾明舟说不出话。
李桂兰突然冲过来。
“江念,你够了!”
“明舟都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
江念转向她。
“我想知道真相。”
李桂兰气得发抖。
“真相就是你不肯帮丈夫!”
“你有房,你有钱,你却看着他被逼债。”
“你妈留那套房给你,是让你防谁?防我们顾家?”
江念的脸一下冷下来。
“是。”
李桂兰愣住。
江念一字一句说:“现在看来,她防对了。”
顾明舟猛地抬头。
“江念!”
罗静从旁边走过来。
她声音不高。
“江女士,提醒一句。”
“婚前个人房产,不因婚姻关系自动变成夫妻共同财产。”
“任何人要求你以此承担配偶个人投资债务,都需要你本人真实自愿。”
李桂兰恨恨地看她。
“律师了不起啊?挑拨人家夫妻。”
罗静平静地说:“我只说法律事实。”
沈亦和扶着墙,忽然开口。
“念念,医院监控那边有消息了。”
江念看向他。
沈亦和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截图。
昨晚八点零六分。
急诊护士站前,一个穿蓝色骑手服的男人低头拿走了桌上一部手机。
车尾红葫芦挂件在镜头里一晃而过。
顾晓芸尖叫:“那不是冯涛!”
可下一张截图里,男人抬头。
脸拍得清清楚楚。
正是冯涛。
沈亦和声音发冷。
“他用我妈手机给我发消息,把我引到江念面前。”
“再拍照片给顾明舟。”
“顾先生,这就是你说的误会?”
顾明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可更让江念心凉的是,李桂兰下一句话。
她不是骂冯涛。
她是冲江念吼。
“你满意了?非要把晓芸一家逼死,你才高兴?”
第7章
江念看着李桂兰。
她忽然不想争了。
一个人心偏到尽头,讲道理就是把自己磨碎。
罗静把监控截图保存好。
“医院会按流程出具调取记录。”
“沈家这边,会先向医院保卫科和派出所说明情况。”
顾晓芸扑过去拉顾明舟。
“哥,你帮我说句话啊!”
顾明舟站着没动。
他看着监控里冯涛的脸,眼神复杂。
江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是怕。
也许是后悔。
也许只是觉得事情失控。
她只知道,自己那点残存的期待,在李桂兰那句质问里彻底断了。
江建国留院观察。
江念陪到下午。
秦姨给她打电话。
“悠悠睡着了。”
“我给她煮了面,吃了半碗。”
江念哑声说:“秦姨,谢谢您。”
秦姨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谢什么。你少犯傻,比谢我强。”
江念鼻子一酸。
秦姨又说:“你家门口刚才来了两个男的,问顾明舟在不在。”
江念立刻坐直。
“什么男的?”
“不像正经朋友。”
秦姨压低声音。
“一个胳膊上有纹身,一个夹着包。他们没进门,敲了半天就走了。”
江念握紧手机。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说晚上再来。”
秦姨停了停。
“念念,你听我一句。孩子今晚别回那屋。”
江念看向观察室里的父亲。
父亲闭着眼,眉头还皱着。
她轻声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江念做了一个决定。
她回城南房子。
那套房空了两年。
钥匙一直在她包里。
下午四点,她先去秦姨家接悠悠。
悠悠一见她,就扑进怀里。
“妈妈,我想回家拿小熊。”
江念摸摸她的头。
“妈妈带你去姥姥留给我们的房子住几天,好不好?”
悠悠眨眨眼。
“爸爸去吗?”
江念喉咙一紧。
“爸爸有事。”
秦姨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我给孩子收了两身衣服。”
江念接过来。
“您怎么进去的?”
秦姨说:“你早年给过我备用钥匙。放心,我就拿了孩子衣服和药。”
江念低声说:“谢谢。”
秦姨把她拉到楼梯口。
“你那个包,别离身。”
江念愣了一下。
秦姨压低声音。
“上午他们吵的时候,晓芸老盯着你的包。”
江念点头。
“我知道。”
她带着悠悠去了城南。
老小区门口的梧桐树还在。
楼道墙皮有些脱落。
江念打开门时,一股久闭的灰尘味扑出来。
悠悠捂住鼻子。
“妈妈,这里是姥姥家吗?”
江念蹲下。
“是姥姥给妈妈的家。”
客厅里盖着白布。
旧木柜靠墙放着。
江念把窗户打开,又给悠悠铺了干净床单。
孩子抱着小熊坐在沙发上。
“妈妈,姥姥会保护我们吗?”
江念摸了摸旧木柜。
“会。”
她打开柜门。
最底层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
那是母亲以前装针线的。
盒子里有户口本复印件、房本复印件、几张旧照片,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江念拆开信封。
里面有一份文件。
她一页页看下去。
手指慢慢停住。
那不是简单的房本复印件。
是母亲当年购房时留下的赠与声明。
写得很清楚。
购房款由江念父母全额支付,房屋明确赠与江念个人,与其配偶无关。
下面有父母签字、购房转账凭证复印件、公证处编号。
信封里还有一张名片。
罗静律师。
江念怔住。
原来母亲留下的律师电话,竟也是她。
她拨通名片上的号码。
罗静接得很快。
“江女士?”
江念握着文件。
“罗律师,我在我母亲留下的信封里,找到了一份赠与声明。”
罗静沉默了一秒。
“你母亲姓周,对吗?”
江念眼眶一下热了。
“您认识她?”
罗静声音放轻。
“十年前,她来律所咨询过。”
“她说女儿心软,怕将来受委屈。”
“我帮她整理过这套材料。”
江念坐在旧沙发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母亲走了这么多年。
可她早早替女儿留了一盏灯。
罗静说:“这份材料很重要。”
“你拍照备份,原件妥善保管。”
“另外,顾明舟让你签的协议,你带出来了吗?”
江念说:“带出来了。”
“很好。”
罗静语气沉稳。
“你不要签任何新文件。”
“如果对方上门威胁,保留记录,必要时报警。”
江念低声说:“我不会录音。”
罗静说:“你不用勉强自己。”
“你可以让秦姨陪你,或在公共场所沟通。”
“你会做财务,看合同和流水,这是你的能力,不需要突然变成律师。”
这句话让江念鼻尖一酸。
她不是忽然变强。
她只是终于有人告诉她。
她原本会的东西,也可以保护自己。
晚上七点,门被敲响。
悠悠吓得抱住江念。
“妈妈。”
江念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
顾明舟站在外面。
他身后,还有李桂兰和顾晓芸。
顾晓芸眼睛红肿,手里攥着手机。
顾明舟低声说:“念念,开门。”
江念没开。
她隔着门问:“有什么事?”
李桂兰立刻喊:“江念,你把门打开!一家人躲什么?”
江念按下手机录音键。
她不会取证技巧。
但她会保护自己。
“就在门口说。”
顾明舟沉默几秒。
“赵哥的人去家里了。”
“他们说,今晚拿不到钱,就去我公司。”
江念闭了闭眼。
顾明舟的声音哑了。
“念念,看在悠悠份上,你帮我这一次。”
江念还没回答。
顾晓芸忽然尖声说:“哥,别求她!”
“她早就跟沈亦和串通好了!”
“她今天搬来这套房,就是想跟你离婚!”
李桂兰也哭起来。
“江念,你要是不管明舟,我就撞死在你门口!”
门内,悠悠吓得哭出声。
江念的脸一点点白了。
下一秒,楼道里响起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顾明舟,你躲这儿呢?”
江念从猫眼看出去。
两个陌生男人走上楼。
其中一个夹着黑包。
他看了一眼顾明舟,又看向江念的门。
“钱呢?”
顾明舟脸色煞白。
男人冷笑。
“你不是说今晚你老婆签字,房子就能套出来吗?”
第8章
楼道里死一样静。
那男人一句话,把顾明舟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来。
李桂兰先反应过来。
她冲过去挡在顾明舟前面。
“你们谁啊?别胡说!”
夹包男人笑了。
“阿姨,装什么不知道?”
“你儿子借钱的时候,说老婆有套婚前房。”
“还说只要拍到点东西,她爸一吓,肯定签。”
江念隔着门,指尖发冷。
顾明舟怒道:“赵强,你闭嘴!”
赵强耸耸肩。
“急什么?”
“我又没说假话。”
顾晓芸脸色惨白。
她扯着顾明舟袖子。
“哥,怎么办?”
赵强看了她一眼。
“哟,妹妹也在。”
“你老公拍照挺卖力,就是钱没拿到啊。”
顾晓芸尖叫:“你别乱说!”
赵强不耐烦。
“我没空看你们演戏。”
他拍了拍门。
“嫂子,开门聊聊。”
江念没有开。
她把悠悠抱进卧室。
“悠悠,戴上耳机,看动画。不要出来。”
悠悠哭着抓她。
“妈妈,我怕。”
江念蹲下,抱住她。
“妈妈也怕。”
“可是怕的时候,也要把门守住。”
悠悠吸着鼻子点头。
江念关上卧室门。
她回到客厅,拨了110。
声音尽量稳。
“您好,我这里有人上门讨债,言语威胁。”
“地址是城南路……”
门外,赵强还在拍门。
“嫂子,别躲。”
“顾明舟欠我们钱,夫妻共同生活总享受了吧?”
江念隔着门说:“这笔债我不知情,也没有签字。”
赵强嗤笑。
“你说不知情就不知情?”
江念说:“我已经报警。”
门外安静了一秒。
李桂兰急了。
“江念,你真报警?你要害死明舟吗?”
江念声音发颤,却没有退。
“妈,是他欠债,不是我报警害他。”
顾明舟终于开口。
“念念,你先把门打开。”
“我们坐下谈。”
江念问:“谈什么?谈你怎么偷拍我,怎么逼我签协议?”
顾明舟压低声音。
“我承认我混蛋。”
“你让我进去,我给你跪下都行。”
江念靠在门上,眼泪无声滑下来。
她不是没爱过他。
她甚至还记得他第一次抱悠悠时,小心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曾经也是个会为孩子一声咳嗽跑遍半座城的父亲。
可人一旦把最亲的人当成工具,就回不去了。
赵强骂了一句。
“行了,别磨叽。”
他转头对顾明舟说:“你要么还钱,要么把你老婆哄出来签字。”
“再不行,我就把你借钱时说的话发你公司群。”
顾明舟脸色灰败。
江念听到“公司群”,忽然想起什么。
她打开顾明舟带来的协议。
协议最后一页,担保人签名处空着。
旁边夹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个账号。
其中一个账户名,江念认识。
冯涛。
金额五千。
备注:辛苦费。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二十。
那时,她被反锁在门外。
顾明舟坐在客厅里。
顾晓芸在群里看照片。
冯涛收到了辛苦费。
江念把纸条拍下来。
又打开自己公司的财务软件习惯性记账思路。
金额、时间、账户、用途。
这些东西,她看得懂。
她忽然明白,顾明舟不是一分钱没有。
他在借钱逼她之前,还给冯涛转了辛苦费。
门外传来脚步声。
派出所民警到了。
“谁报的警?”
江念打开一条门缝,没有拆防盗链。
“我报的。”
民警看见楼道里一群人,眉头皱起。
“怎么回事?”
赵强立刻换了笑脸。
“警官,经济纠纷,我们来协商。”
民警问:“协商需要堵人家门口?”
赵强不说话了。
江念隔着门,把情况说清楚。
她没添油加醋。
只说有人讨债,有人拍门,有人要求她签字。
民警看向顾明舟。
“你是她丈夫?”
顾明舟点头。
“家庭矛盾。”
民警严肃地说:“家庭矛盾也不能带人堵门。”
“债务问题走合法途径。”
“再骚扰居民,依法处理。”
赵强脸色不好。
“警官,他欠钱总得还吧?”
民警说:“那你起诉,别上门威胁。”
赵强哼了一声。
临走前,他看着顾明舟。
“三天。”
“顾明舟,别逼我把东西抖出去。”
人走后,李桂兰又哭。
“明舟,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顾晓芸也哭。
“哥,我真不知道赵强会来。”
顾明舟却没看她们。
他站在江念门外。
“念念,今晚让我见见悠悠。”
江念沉默。
卧室里,悠悠的哭声还没停。
江念说:“她现在不想见你。”
顾明舟眼眶红了。
“我是她爸爸。”
江念隔着防盗链看他。
“爸爸不该把讨债的人带到她门口。”
顾明舟像被这句话打中。
他退了一步。
李桂兰急了。
“江念,你连孩子都不让明舟见?”
江念说:“明舟可以在孩子平静后,约在公共场所见。”
“但今晚不行。”
李桂兰骂:“你心真狠。”
江念关门前,平静地说:“我狠不过你们。”
门合上。
江念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她浑身发抖。
不是不怕。
是终于没让步。
手机响了。
罗静发来消息。
“监控资料已备份。冯涛承认受顾晓芸要求拍摄,但称费用由顾明舟转账。”
紧接着,沈亦和也发来一张截图。
那是冯涛和顾晓芸的聊天记录。
冯涛问:“拍完真能拿钱?”
顾晓芸回:“我哥说了,只要她签房子协议,给你五千。”
最后一条更刺眼。
“放心,我嫂子最怕她爸丢脸。”
江念看着那行字。
门外忽然传来顾明舟压抑的怒吼。
“顾晓芸,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第9章
江念没有开门。
她坐在地上,听着门外的争吵。
顾晓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都是为了你!”
顾明舟声音发哑。
“谁让你拿沈母手机?”
“谁让你让冯涛收钱?”
顾晓芸尖叫。
“我没拿手机!是冯涛拿的!”
李桂兰哭着劝。
“明舟,现在不是怪你妹妹的时候。”
顾明舟冷笑。
“不是怪她,怪谁?”
“怪江念不肯被我们骗?”
门外安静了。
江念的眼泪又掉下来。
这也许是顾明舟第一次把“骗”这个字说出口。
可太晚了。
李桂兰压低声音。
“你现在跟晓芸翻脸有什么用?”
“赵强那边的钱怎么办?”
“你公司要是知道,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顾明舟没说话。
顾晓芸忽然怯怯地说:“哥,要不……你先把车卖了?”
顾明舟声音骤冷。
“那车是谁每天开?”
顾晓芸不吭声了。
江念这才知道。
顾明舟名下那辆车,平时都给顾晓芸夫妻用。
他说是自己工作需要。
江念从不过问。
因为家里没车时,顾晓芸总说:“嫂子,你反正坐地铁方便。”
她以为只是借用。
原来车也可能抵了进去。
门外脚步声渐远。
顾家人终于离开。
江念抱着悠悠睡了一晚。
孩子睡着后还抓着她的衣角。
第二天上午,江念去了律所。
罗静没有替她做决定。
只是把每一条路摆在她面前。
“第一,债务部分。”
“如果你没有签字,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原则上不能当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但具体要看证据。”
江念点头。
“第二,名誉和胁迫。”
罗静把监控截图、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列成清单。
“这些可以证明他们有预谋。”
“你要做的,是保存,不要私下删改。”
江念问:“我能离婚吗?”
罗静看着她。
“能。”
江念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一个字,像把她从水里托上来。
她不是没有路。
她只是被困太久,忘了门在哪里。
罗静说:“你有工作,有婚前房,有父亲和孩子。”
“你不是空手。”
江念低声说:“我怕悠悠受伤。”
罗静说:“孩子已经在受伤。”
这句话很轻,却很重。
江念想起悠悠躲在秦姨身后说“我要秦奶奶”。
她终于点头。
“我想起诉离婚。”
罗静拿出一份委托材料。
“你先看。”
江念看得很仔细。
她没有立刻签。
她把每一项费用、每一项授权都问清楚。
罗静没有不耐烦。
“你母亲当年也这样。”
江念一愣。
罗静笑了笑。
“她说,签字不能凭人情。”
江念低头笑了。
眼泪砸在纸上。
下午,江念回公司请假销假。
财务主管王姐看她脸色不好,关上办公室门。
“家里出事了?”
江念沉默几秒。
“可能要离婚。”
王姐没有追问八卦。
她只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
“先吃。”
江念捏着饼干,眼眶发热。
王姐说:“你这几年请假,不是孩子病,就是老人病。”
“账做得从没出过错。”
“江念,你能把公司的账理清,也能把自己的账理清。”
江念点头。
“谢谢王姐。”
她回工位整理资料。
手机不断震动。
顾明舟发来十几条消息。
“念念,我们见一面。”
“我昨晚没睡。”
“我知道错了。”
“赵强那边我自己想办法。”
“你别起诉,好不好?”
江念没有回。
紧接着,李桂兰发来语音。
江念点开一条。
李桂兰哭得沙哑。
“念念,妈给你道歉。”
“妈昨晚急糊涂了。”
“你别跟明舟离。”
“悠悠不能没有爸爸。”
第二条却变了味。
“你要是真离,别人会怎么说你?”
“你和沈亦和的照片还在。”
“你别逼我们。”
江念把语音转发给罗静。
罗静只回了一句。
“保存。”
傍晚,顾明舟等在公司楼下。
江念走出写字楼,看见他站在路灯下。
他瘦了一圈。
胡子没刮。
手里拿着一袋糖炒栗子。
那是江念以前爱吃的。
“念念。”
他走上前。
“我排了半小时队。”
江念没有接。
“有事在这里说。”
顾明舟苦笑。
“你现在连我买的东西都不敢吃了?”
江念看着他。
“不是不敢,是不想。”
顾明舟的眼睛红了。
“我昨晚想了一夜。”
“我承认,我被债逼疯了。”
“我不该怀疑你,不该拍照,不该锁门。”
“你打我骂我都行。”
江念平静地问:“你为什么锁门?”
顾明舟怔住。
江念继续说:“你知道我会回来。”
“你也知道我钥匙打不开。”
“你想让我站在楼道里,带着一个醉酒男人,被你撞见。”
“顾明舟,你不是一时冲动。”
顾明舟嘴唇发抖。
“我那时候只想让你害怕。”
“让你知道这个家不能没有我。”
江念轻轻点头。
“谢谢你说实话。”
顾明舟像抓住机会。
“念念,只要你不离,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房子我不要了。”
“债我自己还。”
“晓芸那边,我也不管了。”
江念看着他。
“你现在不管,是因为她拖累你了。”
顾明舟脸色一白。
江念说:“不是因为她害了我。”
这句话让顾明舟彻底沉默。
街边有人来往。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明舟忽然把栗子袋塞进她手里。
“就当看在七年的份上。”
江念低头看那袋栗子。
热气从纸袋里冒出来。
她想起结婚第二年冬天,顾明舟下班绕路给她买栗子。
那时他们还穷。
一袋栗子,两个人分着吃。
他把大的都剥给她。
她笑他说:“你别老给我。”
他说:“我老婆就该吃大的。”
记忆是真的。
伤害也是真的。
江念把栗子放回他手里。
“顾明舟,我不否认你曾经对我好。”
“可曾经的好,不能抵现在的刀。”
顾明舟眼泪掉下来。
“念念。”
江念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起诉材料的复印件。”
顾明舟像被烫到。
“你真要这么绝?”
江念说:“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你欠债时,可以告诉我。”
“你怀疑时,可以问我。”
“你害怕时,可以跟我商量。”
“可你选择偷拍、反锁、威胁我爸、逼我签字。”
她停了停。
“路是你选的。”
顾明舟攥着栗子袋,纸袋被捏得变形。
他忽然抬头。
“如果我不同意离呢?”
江念看着他。
“那就让法院判。”
顾明舟的眼神变冷。
“江念,你别忘了,悠悠姓顾。”
江念的心狠狠一缩。
顾明舟往前一步。
“孩子我不会让给你。”
江念还没说话,身后传来王姐的声音。
“顾先生,在公司门口威胁我们员工,不合适吧?”
顾明舟回头。
王姐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
“我刚才录了像。”
顾明舟脸色铁青。
江念看着他。
“你看,顾明舟。”
“你总觉得我一个人好欺负。”
“可我不是没有人。”
顾明舟死死盯着她。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秒,脸色骤变。
“什么?公司群里谁发的?”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
江念隐约听见一句。
“你借钱逼老婆卖房的录音,被人发出来了!”
第10章
顾明舟最后还是被自己说过的话拖下了水。
发到公司群里的,不是江念发的。
是赵强。
赵强催债不成,恼羞成怒。
他把顾明舟借钱时的语音截出来,连同借款聊天记录一起丢进群里。
语音里,顾明舟说得清清楚楚。
“我老婆有套婚前房。”
“她爸最要脸。”
“只要拍到她跟那个男的亲近点,她肯定签。”
“放心,钱下来先还你。”
那段语音发出去后,公司领导找顾明舟谈话。
不是因为他的婚姻。
而是他以公司客户资源私下拉投资,还借公司名义给赵强背书。
这件事牵出了他那笔所谓餐饮投资。
江念后来从材料里看到。
顾明舟签的根本不是正规股权协议。
他把钱转给赵强个人账户。
所谓加盟店,营业执照不是他名下。
他以为自己在做生意。
实际上连最基本的收款主体都没核对清楚。
这不是江念害他。
这是他自己签下的字。
顾晓芸家也乱了。
冯涛被平台停了单。
医院那边报了警,派出所对他擅自拿走手机、配合拍摄威胁的行为做了调查处理。
他不敢怪赵强,只能回家跟顾晓芸吵。
顾晓芸哭着来找李桂兰。
“妈,冯涛说要跟我离婚!”
李桂兰坐在顾家客厅里,头发乱着。
“你哥都这样了,我哪管得了你?”
顾晓芸不敢置信。
“妈,当初是你说嫂子有房,得让她拿出来。”
李桂兰立刻否认。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拍照了?”
顾晓芸尖叫。
“你说女人有退路心就野!”
“你说不给她点教训,她不会低头!”
母女俩吵到楼上楼下都听见。
秦姨后来跟江念说起,只摇头。
“以前她们一条心欺负你。”
“现在轮到钱压上来,谁都想把自己摘干净。”
江念没有评价。
她忙着上班、照顾父亲、接送悠悠。
离婚案开庭前,顾明舟来过城南一次。
他没有带李桂兰。
也没有敲很久。
他站在楼下,给江念发消息。
“我想见你一面。”
江念把地点约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玻璃窗很亮。
店员就在收银台后。
她不再把自己放到封闭空间里。
顾明舟来时,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坐下后,第一句话是:“悠悠还好吗?”
江念说:“还好。她这周咳嗽少了。”
顾明舟低下头。
“她还问我吗?”
江念沉默一下。
“她问过。”
顾明舟眼里亮了一点。
江念继续说:“她问,爸爸以后还会不会把坏叔叔带到门口。”
那点光又灭了。
顾明舟捂住脸。
很久,他才哑声说:“我不是故意吓她。”
江念说:“可她被吓到了。”
顾明舟点头。
“我知道。”
便利店的热水机嗡嗡响。
江念看着他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
她忽然觉得,他也不是天生坏。
他只是太怕输。
怕自己没本事。
怕妻子看见他的狼狈。
怕母亲失望。
怕妹妹埋怨。
于是他把这些怕,变成刀,扎向最愿意替他兜底的人。
可理解,不等于可原谅。
顾明舟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写的。”
江念没有接。
“什么?”
“道歉信。”
他把纸推过来。
“给你,也给爸。”
“我不会再争城南房子。”
“悠悠的抚养权,我也不跟你抢。”
江念抬头。
顾明舟苦笑。
“罗律师找我谈过。”
“她说法院会看孩子长期照料情况。”
“这些年,悠悠看病、上学、吃药,都是你在管。”
“我争不过。”
他停了一下。
“也不该争。”
江念看着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是很累。
她问:“债呢?”
顾明舟说:“车卖了。”
“我跟赵强的纠纷,准备起诉。”
“公司那边,我辞职了。”
江念没说话。
顾明舟又说:“我妈让我来求你。”
“她说你心软,只要我跪下,你会回头。”
江念轻声问:“那你跪吗?”
顾明舟眼睛红了。
“不跪了。”
“我以前总拿你的心软当退路。”
“现在我知道,那不是我的。”
江念把道歉信收下。
“我会给我爸看。”
顾明舟看着她。
“念念,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江念望向窗外。
悠悠放学的时间快到了。
校门口会有很多孩子跑出来。
她还要给孩子买雾化药。
还要回家煮饭。
生活没有因为一场背叛就停下。
她也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回头。
“顾明舟。”
她说。
“回不去的不是那天晚上。”
“是你决定把门从里面反锁的那一刻。”
顾明舟低下头,眼泪砸在桌面上。
这一次,江念没有递纸。
开庭那天,江建国坚持去了。
他坐在旁听席,背挺得很直。
秦姨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嘴上还嫌弃。
“我就是来看看,别让你又犯傻。”
江念笑了。
“我不犯傻了。”
秦姨哼一声。
“最好是。”
庭审没有戏剧化的嘶吼。
罗静按证据说话。
婚前房产材料。
母亲留下的赠与声明。
顾明舟债务形成过程。
照片拍摄和威胁签字的聊天记录。
医院监控。
李桂兰那些语音。
每一样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都是他们自己做过、说过、留下的。
顾明舟坐在对面,始终低着头。
李桂兰没进庭。
她在门外等。
庭后,她拦住江念。
这一次,她没有骂。
她头发白了许多,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桶。
“念念,妈炖了汤。”
江念停下脚步。
李桂兰眼里带着讨好。
“以前是妈糊涂。”
“妈就是怕明舟被人看不起。”
“你们女人啊,心大一点,日子还能过。”
江念看着那个保温桶。
她想起无数个晚上。
她下班回来做饭,李桂兰坐在沙发上挑剔。
“咸了。”
“淡了。”
“明舟爱吃热的,你怎么才回来?”
她也想起自己发烧时,秦姨端来的姜汤。
人和人的差别,不在称呼。
在你最难的时候,对方有没有把你当人。
江念说:“妈,汤您带回去吧。”
李桂兰急了。
“你还叫我妈,就说明心里还有这个家。”
江念摇头。
“这是最后一次叫。”
李桂兰愣住。
江念声音很平。
“以后,您保重。”
李桂兰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想拉江念。
秦姨一步挡过来。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李桂兰看着秦姨,嘴唇哆嗦。
“你们都欺负我一个老太太。”
秦姨冷笑。
“以前你们三个人堵念念一个,怎么没觉得欺负?”
李桂兰说不出话。
江念扶着父亲往外走。
阳光落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
悠悠被王姐临时接着,正在台阶下挥手。
“妈妈!”
江念快步下去。
悠悠扑进她怀里。
“妈妈,今天结束了吗?”
江念抱紧她。
“结束了一部分。”
悠悠眨眼。
“那我们回姥姥家吗?”
江念笑了。
“回我们家。”
后来判决下来。
婚姻关系解除。
悠悠随江念生活,顾明舟按月支付抚养费,并享有固定探望时间。
城南房子归江念个人所有。
顾明舟的个人投资债务,由他自行处理。
没有谁一夜暴富。
也没有谁瞬间跌进深渊。
生活只是把每个人推回自己该承担的位置。
顾明舟开始送外卖还债。
有一次,他在小区门口远远看见悠悠。
他没上前。
只是把头盔摘下来,站了很久。
悠悠也看见了他。
她牵着江念的手,小声问:“妈妈,我能跟爸爸打招呼吗?”
江念蹲下。
“可以。”
悠悠跑过去。
顾明舟蹲下来,眼眶红着。
他没有抱她。
只是问:“最近咳嗽吗?”
悠悠摇头。
“妈妈每天给我吃药。”
顾明舟点点头。
“听妈妈的话。”
悠悠想了想。
“爸爸,你以后不要骗人了。”
顾明舟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好。”
江念站在不远处。
没有催。
也没有心软到回头。
她知道,孩子需要父亲的悔意。
但她不需要用余生替他的悔意买单。
春天来时,城南老房子的窗台上开了一盆茉莉。
那是秦姨搬来的。
她嘴上说:“你这屋子太素,看着没劲。”
转身却把花盆擦得干干净净。
江建国坐在阳台晒太阳。
悠悠趴在小桌上画画。
江念在厨房切菜。
手机里收到工资到账提醒。
她看了一眼,笑了笑。
钱不多。
但每一分,都稳稳落在她自己手里。
晚上,悠悠睡着后,江念打开旧木柜。
母亲留下的信封还在。
她把判决书复印件放进去。
又把那份没有签过的协议放在最底下。
不是为了记仇。
是为了提醒自己。
门,可以为爱打开。
但钥匙,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一个女人真正的清醒,不是从不受伤,而是受伤之后,终于不再把别人的贪婪当成自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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