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推掉我爸告别会去陪男闺蜜,我没闹起草离婚,她生日才懂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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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父亲告别会那天,沈南星没有来。
礼厅里冷得像一口井。
周砚站在遗像旁,手里捏着一朵白菊,指节白得发青。
司仪低声问他:“周先生,家属都到齐了吗?”
周砚看了一眼门口。
门口只有风吹进来。
没有沈南星。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消息。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他给沈南星发:“爸走了,九点告别会,你来送他最后一程吧。”
八点二十,她回:“顾成昨晚情绪崩溃,我得陪他去医院。你爸那边你先撑着,别那么小气。”
别那么小气。
周砚盯着那五个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父亲病到最后一个月,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可每次沈南星去病房,父亲都会撑着眼皮,笑着点头。
“南星来了啊。”
“路上累不累?”
“阿砚脾气闷,你多担待。”
那时沈南星坐在床边,手指飞快回着消息。
父亲却还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包。
“给南星买件衣服。”
沈南星当时笑着收下,说:“爸,您安心养病,我和周砚好好的。”
好好的。
周砚把手机扣进掌心。
身后,二婶低声叹气:“南星怎么还没到?老周走前不是一直念她吗?”
大伯皱眉:“这孩子工作忙?”
周砚没解释。
他只是说:“开始吧。”
音乐响起那一刻,他看见父亲的照片。
照片里的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笑得很拘谨。
那是去年周砚结婚纪念日,父亲被他硬拉去照相馆拍的。
沈南星嫌等得久,在门口跺脚。
“拍个照要这么久吗?顾成那边还等我回电话。”
父亲听见了。
他从相机前站起来,局促地说:“不拍了不拍了,别耽误南星。”
后来那张照片,还是周砚偷偷加钱让摄影师修出来的。
现在成了遗像。
鞠躬时,周砚的腰弯下去,眼泪砸在地板上。
旁边的刘姨递来纸巾。
刘姨是父亲老邻居,嘴上从不饶人。
她压低声音骂:“你媳妇呢?老周疼她疼得跟亲闺女似的,她今天不来?”
周砚接过纸巾,声音哑得厉害:“她有事。”
刘姨眼圈一红。
“什么事能比送老人最后一程大?”
周砚没答。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沈南星改了主意。
打开却是顾成发在朋友圈的照片。
医院走廊里,沈南星坐在长椅上,给顾成递热粥。
配文是:“还好最难的时候,有你。”
照片里,沈南星穿着黑色大衣。
那件大衣,是周砚昨天晚上替她熨好的。
他以为她今天会穿来送父亲。
她确实穿了。
只是去了别人身边。
告别会结束后,亲戚陆续离开。
父亲的骨灰盒很轻。
轻得让周砚不敢用力抱。
刘姨跟在他身边,嘴里还在骂:“你爸临走前还惦记给你们留那个存折,说南星爱喝甜豆浆,让我教你怎么打。老周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临了还替你们操心。”
周砚脚步一顿。
“存折?”
刘姨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
“你爸放我那儿的,说你这孩子死心眼,怕你看了难受,等办完事再给你。”
纸袋封口处,父亲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三个字。
给阿砚。
字迹歪歪扭扭。
像他病床上发抖的手。
周砚没有当场拆。
他把纸袋塞进怀里,抱着骨灰盒走出礼厅。
门口阳光刺眼。
沈南星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周砚接了。
她那边很吵,像医院大厅。
沈南星语气疲惫:“你那边结束了吗?”
周砚说:“结束了。”
她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顾成刚打完点滴,医生说没大事,但他不能受刺激。我晚点回去,你把家里亲戚应付一下。”
周砚看着怀里的骨灰盒。
他问:“南星,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我知道你爸告别会,可人已经走了,我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顾成是活人,他现在真的需要我。”
周砚闭了闭眼。
“我爸临走前,喊过你的名字。”
沈南星有些不耐烦:“周砚,你能不能别拿这个压我?你爸对我是不错,可我也没义务把自己绑在你家的丧事上。再说了,你不是在吗?”
不是在吗。
四个字落下来,比礼厅的冷气还凉。
周砚说:“好。”
沈南星像没听出他的声音变了。
她接着说:“对了,晚上别做饭了,我可能在顾成那边吃。他刚离婚,情绪很差,你别多想。”
周砚低声说:“我不多想。”
他挂了电话。
刘姨看着他。
“阿砚,你别憋着。”
周砚把骨灰盒抱紧。
“刘姨,我不闹。”
刘姨急了:“你还替她说话?”
周砚摇头。
“我爸今天走,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在门口跟人吵。”
他把父亲送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手机又亮了。
沈南星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理所当然的熟稔:“周砚,顾成说想吃你爸以前腌的萝卜干。家里还有吗?你晚上找找,给我送一点过来。”
周砚站在殡仪馆门口。
风从胸口穿过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牛皮纸袋,忽然想起父亲走前那天,拉着他的手,用尽力气说了一句没说完的话。
“阿砚,抽屉里那份……”
当时沈南星正在走廊接顾成电话。
周砚没听清。
现在,纸袋边角硌着他的肋骨。
他第一次没有回沈南星的消息。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抱着父亲的骨灰盒上了车。
车子开出殡仪馆时,顾成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一次,他晒出了一只男士保温桶。
配文是:“有人记得我的口味,比什么都重要。”
周砚看着那只保温桶。
那是父亲住院时用过的。
而下一秒,沈南星发来一行字。
“你怎么不回?我已经把你爸那个保温桶拿给顾成用了,你不会介意吧?”
第2章
周砚没有回家。
他先把父亲送去了墓园。
下葬的时候,天阴了。
刘姨撑着伞,伞沿歪向周砚那边。
她自己半边肩都淋湿了,还嘴硬:“我不是心疼你,我是怕老周在底下骂我没看住你。”
周砚跪在墓前,手掌按着湿冷的石沿。
“爸,我带您回家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点砸在伞面上。
周砚想起父亲第一次见沈南星。
那年他和沈南星刚领证,父亲特意提前两天坐绿皮车来城里。
他舍不得打车,拎着一袋老家鸡蛋,在地铁口迷路。
周砚赶到时,父亲正站在自动售票机前,脸涨得通红。
沈南星当时也在。
她看见父亲脚边那只蛇皮袋,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周砚赶紧说:“爸,你怎么不等我去接?”
父亲搓着手:“我想省点钱。”
沈南星笑得礼貌。
“爸,您下次别带这些了,城里什么都有。”
父亲连忙点头:“好,好,我不懂。”
那天晚上,父亲做了一桌菜。
沈南星只吃了两口。
手机一直响。
父亲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南星,尝尝这个,阿砚小时候最爱吃。”
沈南星抬头看了看,笑着说:“爸,我减肥。”
父亲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又把排骨夹回自己碗里。
周砚看见了,却没说。
因为沈南星那时刚辞掉一份不顺心的工作。
她说她压力大。
她说顾成懂她。
她说周砚别总拿小事计较。
后来父亲搬来帮他们带装修。
每天早上五点起,去菜市场买菜。
沈南星喜欢喝豆浆,他就买了小机器学着打。
第一次打糊了。
沈南星皱着鼻子:“有股焦味。”
父亲窘得耳朵都红了。
第二天,他四点半起来重新试。
连续试了七天,才打出她爱喝的口感。
可沈南星常常喝两口就放下。
“今天没胃口。”
“顾成约我吃早茶。”
“爸,下次别弄那么多,浪费。”
父亲每次都说:“没事,没事。”
然后把剩下的豆浆自己喝掉。
周砚不是没不舒服过。
有一次,他在厨房说:“爸,您别这么迁就她。”
父亲把锅铲放轻。
“她嫁给你,离开自己家,也不容易。”
周砚沉默。
父亲又说:“你妈走得早,我没教你怎么疼媳妇。爸能做一点是一点。”
父亲总觉得亏欠周砚。
小时候,周砚母亲病逝。
父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
工地上摔断过腿,夜市里卖过炒粉。
周砚大学四年,父亲没让他申请助学贷款。
“你只管读书。”
父亲说这话时,手背全是冻裂的口子。
周砚工作后,第一次拿奖金给父亲买羽绒服。
父亲试了半天,最后问:“能退吗?太贵了。”
可沈南星生日,他会提前一个月问周砚。
“南星喜欢什么?”
“项链行不行?”
“她会不会嫌我眼光土?”
沈南星第一次收父亲礼物,是一条三千多的金手链。
那是父亲攒了半年的钱。
她当面戴上,说:“谢谢爸。”
转身进房间,她对周砚说:“款式有点老气,不过老人家心意吧。”
周砚替父亲解释:“他挑了很久。”
沈南星躺在床上刷手机。
“我又没说不要。”
那天,顾成在她朋友圈评论:“小公主值得更好的。”
沈南星回了个笑脸。
周砚看见后,心里堵了一晚。
可他还是忍了。
因为沈南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刚恋爱时,她会在雨里给周砚送伞。
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坐在便利店等他。
也会抱着他说:“周砚,我最怕被丢下,你别像别人那样。”
她父母离婚早。
母亲再婚后,她常年寄住外婆家。
顾成是她高中同学。
那时候顾成替她出过头,陪她度过最难的几年。
沈南星把那段情分看得极重。
周砚理解过。
甚至一开始,他对顾成也客气。
顾成失业那年,沈南星开口借钱。
“他只是周转一下,三个月就还。”
周砚问:“多少?”
“八万。”
周砚沉默了很久。
那笔钱,是他准备给父亲换膝关节复查用的备用金。
沈南星坐在沙发上,眼圈红了。
“周砚,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朋友都不重要?”
父亲正好从厨房出来。
他听见了,擦着手说:“阿砚,先借吧。我腿老毛病,不急。”
沈南星立刻说:“爸,还是你懂我。”
父亲笑了笑。
那八万,顾成拖了两年。
每次催,他都说:“最近真难,南星懂我。”
沈南星也说:“别逼他,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容易的人太多了。
可父亲从不说自己不容易。
父亲病倒是在去年冬天。
胃癌晚期。
确诊那天,周砚手抖得签不了字。
沈南星陪他去了医院。
可刚到缴费窗口,顾成电话来了。
她接起后,脸色就变了。
“他前妻要把孩子带走,他快崩溃了。”
周砚说:“南星,我爸还在等检查。”
沈南星咬着唇:“我就去两个小时。”
她去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回来,父亲反而安慰她。
“顾成没事吧?”
沈南星愧疚了一瞬。
“爸,对不起。”
父亲摆手:“活人要紧。”
这句话,后来被她原封不动地拿来刺周砚。
墓园雨越下越密。
刘姨从包里掏出一块干毛巾,塞给周砚。
“擦擦脸。”
周砚接过来。
刘姨看着墓碑,声音忽然软了。
“你爸走前一天,找我说了好久。他说你过得太紧,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他让我劝你,别把婚姻过成还债。”
周砚抬头。
“他真这么说?”
刘姨哼了一声。
“他还说,他没本事给你撑场面,但有些东西替你守住了。”
她指了指周砚怀里的牛皮纸袋。
“回去看看吧。”
周砚把纸袋拿出来。
封口被雨气打湿一点。
他没拆。
他怕一拆,里面全是父亲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手机亮了。
沈南星发来新消息。
“你到底送不送萝卜干?顾成胃口不好,今天只想吃这个。”
又一条。
“还有,明天我生日,别因为你爸的事摆脸色。顾成说他也来,大家热闹点,你别让我难堪。”
周砚盯着屏幕。
刘姨也看见了。
她气得手抖:“她爸妈没教过她人情世故吗?”
周砚把手机收起来。
“刘姨,我先回去。”
刘姨拉住他。
“你要回去吵?”
周砚摇头。
“我去拿我爸的东西。”
他走到墓园台阶下时,雨忽然大了。
身后刘姨喊:“阿砚!”
周砚回头。
刘姨站在雨里,声音被雨打散。
“你爸抽屉里还有个旧录音笔,是我让他留的。你别嫌我多事。”
周砚怔住。
刘姨喘了口气。
“那天南星和顾成在病房外说的话,你爸听见了。”
第3章
周砚回到家时,客厅灯亮着。
沈南星没回来。
茶几上放着一盒拆开的生日蜡烛。
粉色,数字三十。
旁边还有一张顾成写的便签。
字迹潦草。
“南星,明天给你补一个真正开心的生日。”
真正开心。
周砚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这间房陌生。
玄关处还挂着父亲的旧外套。
父亲住院前,总喜欢穿那件灰色夹克去买菜。
袖口磨得发亮。
沈南星嫌它旧,说过两次:“爸,这衣服挂门口不好看。”
父亲第二天就把衣服塞进房间角落。
后来周砚又偷偷挂回去。
现在,那件外套下面,摆着顾成的运动鞋。
鞋底还沾着泥。
周砚弯腰,把鞋拎到门外。
他没有扔。
只是放在门垫旁。
然后进了父亲住过的小房间。
床单已经被沈南星换成了客用灰色。
父亲常用的搪瓷杯不见了。
床头柜上,只有一片空白的灰尘印。
周砚打开抽屉。
最上层是一叠医院缴费单。
每一张,父亲都用夹子夹好。
后面写着日期。
“阿砚交。”
“南星垫,已还。”
周砚看到一张三百二十元的票据。
那是沈南星唯一一次替父亲缴费。
父亲在背面写了五个字。
“记得还南星。”
周砚手指停住。
眼泪一下砸下来。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层抽屉里,有个铁盒。
铁盒里放着一本存折,一串钥匙,一支旧录音笔。
还有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
纸上是父亲的字。
“阿砚,别怪爸藏着。房子是我婚前给你付的首付,贷款也是你婚前开始还的,婚后共同还贷部分该怎么算,你别糊涂。南星要是跟你好好过,你别计较。她要是不把你当家人,你也别把自己赔进去。”
周砚握着纸,半天没动。
这套房,是他和沈南星婚前买的。
父亲卖掉老家两间旧屋,凑了首付。
房本只写周砚名字。
婚后贷款,周砚工资还。
沈南星工资大多花在自己和顾成身上。
可她一直不满意。
去年,她提过加名。
当时父亲还没查出病。
沈南星在饭桌上说:“我们都结婚三年了,房子只写你名字,我没有安全感。”
周砚说:“贷款还没还完,手续也麻烦。”
她立刻红了眼。
“手续麻烦,还是你们父子防着我?”
父亲夹菜的手一抖。
“南星,不是防你。”
沈南星放下筷子。
“爸,您别说了,我知道您心里怎么想。您觉得我是外人。”
父亲当晚没睡。
第二天,他把周砚叫到阳台。
“要不加吧,别让南星心寒。”
周砚拒绝了。
“爸,这是您一辈子的积蓄。”
父亲低着头:“钱没了还能挣,家散了就难了。”
家到底还是散了。
周砚拿起录音笔。
它很旧,按键掉漆。
他想起刘姨的话,手指在播放键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没按。
他把录音笔放进牛皮纸袋,连同存折和那张纸一起收好。
刚收进包里,门响了。
沈南星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顾成。
顾成穿着周砚的拖鞋。
那双拖鞋,是父亲买的,说底软,周砚加班回来穿着舒服。
沈南星看见周砚,愣了一下。
“你在家啊?怎么不开灯?”
周砚说:“开了。”
她这才发现小房间的灯亮着。
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翻爸东西干什么?”
周砚抬头看她。
“我爸的东西,我不能翻?”
沈南星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明天我生日,家里别弄得太沉重。”
顾成站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周砚,节哀。”
他说得很平。
像在会议上走流程。
周砚看向他脚上的拖鞋。
“换鞋。”
顾成愣住。
沈南星也愣住。
“什么?”
周砚声音不高:“那是我的拖鞋。”
顾成笑了笑。
“抱歉,我不知道。南星拿给我的。”
沈南星立刻说:“一双拖鞋而已,你今天非要找茬吗?”
周砚没吭声。
他只是看着顾成。
顾成被看得不自在,低头把拖鞋脱了。
光脚踩在地板上。
沈南星脸色沉下来。
“周砚,你有必要吗?顾成今天刚从医院回来,他身体还虚。”
周砚问:“他哪里虚?”
沈南星被噎住。
顾成马上捂着胃:“没事,南星,别为了我吵。”
这句话一出,沈南星更心疼了。
“你看你,把人逼成什么样?”
周砚站在父亲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我把人逼成什么样?”
沈南星听出他语气不对。
她放软了点声音:“周砚,我知道你今天难受。可我也很累。顾成昨晚差点想不开,他身边没人,我不能不管。”
周砚说:“他前妻呢?”
顾成脸色一僵。
沈南星挡在他面前:“你提他前妻干什么?”
“他孩子呢?”
“周砚!”
“他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同事,只有我老婆?”
客厅一下安静。
顾成低声说:“周砚,你误会了。我和南星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砚看着他。
“我想哪样了?”
顾成说不出话。
沈南星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你阴阳怪气给谁看?我说过多少次,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他离婚后状态不好,我陪陪他怎么了?”
周砚问:“我爸告别会呢?”
沈南星深吸一口气。
“你又来了。”
周砚盯着她。
“我爸最后一次想见你。”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人死不能复生,你非要我跪在那儿哭才算孝顺吗?我不是演员。”
这句话落下,周砚胸口像被钝刀捅了一下。
顾成低声劝:“南星,别说了。”
沈南星却越说越委屈。
“我这几年在你家还不够吗?你爸住院,我也去过。你亲戚来,我也陪笑过。难道我一辈子都要围着你和你爸转?”
周砚点了点头。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沈南星眼神闪了一下。
她像意识到话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砚把抽屉关上。
“明天生日,你想怎么过?”
沈南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语气缓下来:“我订了餐厅。顾成、我几个朋友,还有你。你别迟到,也别摆脸色。”
周砚说:“好。”
顾成松了口气。
沈南星也像把这场争执揭过去了。
她走进卧室换衣服。
顾成站在客厅,压低声音对周砚说:“兄弟,南星就是心软,你别把她逼太紧。她要是真想走,你拦不住。”
周砚抬眼。
顾成笑得很淡。
“她跟你过日子,是因为你稳。可人不能只要稳定,也要情绪价值。”
周砚没有回他。
他走到餐桌边,拿起父亲那只空了的药盒。
药盒旁边压着一张小票。
是今天下午的。
沈南星在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
收货地址是顾成家。
周砚把小票放回原处。
手机亮起,是刘姨发来的消息。
“录音笔别急着听。先想好,你听完以后,还要不要继续装不知道。”
周砚看着那行字。
卧室里,沈南星正在跟顾成说:“明天你别走,我生日你必须在。”
顾成轻轻笑:“那周砚呢?”
沈南星说:“他不会怎样的。”
周砚站在门外,手指按上录音笔。
红灯亮起的一瞬间,他听见父亲虚弱的声音,从旧机器里传出来。
“南星,你要是真不想跟阿砚过了,别骗他。”
第4章
录音里先是一阵杂音。
像病房门没关严。
父亲喘得很重。
沈南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顾成,你别急,我已经跟周砚说了。”
顾成问:“他同意借钱?”
沈南星压低声音:“没同意,但我会想办法。周砚这个人心软,他爸一劝,他就会给。”
父亲似乎动了一下。
床架发出轻响。
顾成笑了:“你公公挺好用。”
沈南星沉默了两秒。
“你别这么说。”
顾成不以为意:“本来就是。他对你比对亲闺女还好,你开口他不拒绝。”
沈南星声音低下来:“我知道爸对我好。”
顾成又说:“那你还犹豫什么?我公司这次真缺钱,二十万周转,过了这个坎就好了。”
沈南星说:“二十万不是小数。周砚最近给他爸看病,手里也紧。”
顾成轻轻叹气。
“南星,我以为你最懂我。连你都不帮我,我还能指望谁?”
接着是很长一段安静。
父亲的呼吸声越来越急。
然后沈南星说:“我试试。”
录音到这里停了几秒。
再响起时,声音近了很多。
父亲开口:“南星。”
沈南星明显吓了一跳。
“爸,您醒着?”
父亲喘着说:“顾成那钱,别拿阿砚的。”
沈南星声音慌了:“爸,您听错了。”
“我没聋。”
父亲咳了两声。
“阿砚这些年攒得不容易。你要帮朋友,用自己的钱。夫妻过日子,不能一头热。”
沈南星没说话。
父亲又说:“你和顾成,走太近了。”
沈南星语气一下变硬:“爸,您也这么想我?”
“不是想你坏。”
父亲慢慢说:“我是怕你糊涂。”
沈南星吸了一口气。
“顾成救过我。没有他,我高中那几年根本撑不过来。你们只看见我陪他,没人看见他以前怎么陪我。”
父亲说:“恩情要还,但不能拿婚姻还。”
沈南星像被刺中。
“爸,您不懂。周砚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他不会问我开不开心,也不会懂我为什么难受。顾成不一样。”
父亲喘得更重。
“那你跟阿砚说清楚。”
沈南星突然哭了。
“我怎么说?说我不确定自己还爱不爱他?说我离不开顾成?爸,我不想把家弄散。周砚稳定,他不会离开我。可顾成现在真的只有我。”
父亲的声音很轻。
“你不能因为阿砚不会走,就总往他心上踩。”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砚坐在书桌前,耳朵里嗡嗡作响。
原来父亲知道。
原来父亲临走前,不是糊涂。
他是在替周砚疼。
卧室门开了。
沈南星换了睡衣出来,看见他坐在小房间,皱眉。
“你还不睡?”
周砚把录音笔扣在掌心。
“睡不着。”
她走过来,目光落到桌上牛皮纸袋。
“那是什么?”
“我爸留的东西。”
沈南星伸手要拿。
周砚挡住。
她一怔。
“你防我?”
周砚抬头:“你想看什么?”
沈南星表情不自然。
“我只是关心。爸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周砚看着她。
“有。”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说什么?”
周砚说:“他说,让你别骗我。”
沈南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什么意思?”
周砚站起来。
“你知道什么意思。”
她很快反应过来,声音发紧:“你是不是听了什么?谁给你的?刘姨?她一天到晚挑拨别人家事!”
周砚没有说话。
沈南星上前一步。
“周砚,你别被外人带偏。我承认,我今天没去告别会是我不对,可顾成当时真的很危险。”
周砚问:“他危险到需要你拿我爸的保温桶?”
沈南星张了张嘴。
“那只是一个桶。”
“那是我爸最后住院用的。”
“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
“我在意过很多事。”
周砚声音很平。
“你一次都没认真听。”
沈南星脸上露出委屈。
“所以你现在要翻旧账?周砚,我爸妈离婚那年,我一个人被丢在外婆家。顾成陪我走过来的。你不能因为你爸去世,就要求全世界都围着你悲伤。”
周砚心口一痛。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过去。
他曾经因为知道,所以一次次退。
顾成半夜打电话,她披衣服出去,他等。
顾成搬家,她请假帮忙,他开车送。
顾成离婚,她在他家待到凌晨,他给她留灯。
每一次沈南星都说:“你别多想。”
他也真的努力不多想。
可父亲告别会那天,她连一束花都没有送来。
周砚说:“南星,我累了。”
她愣住。
这句话比争吵更让她不安。
“你什么意思?”
周砚把牛皮纸袋放进包里。
“没什么意思。明天不是你生日吗?我会去。”
沈南星盯着他。
“你别阴阳怪气。明天我朋友都在,你要是让我难堪,我们就真过不下去了。”
周砚看着她。
“好。”
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顾成从客房探头:“南星,怎么了?”
周砚目光扫过去。
客房。
顾成今晚要住在这里。
沈南星解释得很快:“他刚出院,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睡客房而已,你别又敏感。”
周砚说:“随你。”
他说完,拿起外套往外走。
沈南星追上来。
“这么晚你去哪?”
“刘姨家。”
“你宁愿去邻居家,也不愿跟我好好说话?”
周砚停在玄关。
“今天我爸下葬,我想找一个记得他的人说说话。”
沈南星脸色白了一下。
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周砚,我不是不记得爸。我只是……”
周砚轻轻抽回袖子。
“只是顾成更重要。”
她唇动了动,没说出反驳。
门关上时,顾成低声说:“他是不是知道那笔钱的事了?”
周砚脚步一停。
屋里沈南星压低声音:“小点声!”
顾成说:“你不是说转账备注写的是装修款吗?”
沈南星急了:“别在这说。”
周砚站在门外,手慢慢握紧。
原来不止二十万。
原来还有一笔他不知道的钱。
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沈南星发来消息。
“明天生日宴,你一定要来。我们当面把话说开。”
周砚看着屏幕,第一次回了她两个字。
“会来。”
然后,他打开手机银行。
在家庭共同账户的流水里,看见三个月前一笔转账。
金额十五万。
备注:主卧装修预付款。
收款人:顾成。
第5章
刘姨家灯还亮着。
她开门时,手里拿着擀面杖。
看见是周砚,先骂了一句:“大半夜杵门口吓谁呢?”
骂完,又把他拉进去。
“鞋换了,地滑。”
周砚低头换鞋。
刘姨给他端来一碗热汤面。
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
“吃。”
周砚说:“我不饿。”
刘姨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你爸以前最烦你这德行,难受了就不吃饭。你不吃,他在底下也不安生。”
周砚握着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热气冲进眼睛。
他差点又哭。
刘姨坐在对面,嘴不饶人:“哭就哭,男人眼泪又不是金豆子。你爸走了,你还装给谁看?”
周砚哑声说:“刘姨,我发现沈南星给顾成转了十五万。”
刘姨一拍桌子。
“用你们共同的钱?”
周砚点头。
“账户是我工资卡绑定的家庭账户,她也有权限。那段时间她说要换主卧衣柜,让我把钱放进去。”
刘姨冷笑。
“衣柜换到顾成兜里去了。”
周砚放下筷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姨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办,你是不舍得。”
周砚沉默。
刘姨起身,从电视柜里拿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外甥女,做律师的。你先问清楚,别冲动,也别让人牵着鼻子走。”
周砚接过名片。
上面写着:陈静,婚姻家事律师。
他看着那行字,觉得陌生。
离婚这两个字,以前离他很远。
远到沈南星再晚回来,他都只会坐在客厅等。
远到顾成在朋友圈阴阳怪气,他都觉得忍一忍就过去。
可今天,父亲的骨灰还没凉。
沈南星已经在准备自己的生日宴。
刘姨说:“阿砚,有些人不是不知道你疼,是知道你疼,所以才敢。”
这句话像针。
扎得周砚低下头。
第二天上午,周砚请了假。
他没有回家。
他先去银行打了流水。
柜台工作人员核验身份证后,提醒他:“周先生,这张卡是您本人名下账户,明细可以打印。家庭账户绑定的授权记录,也可以在手机端查看。”
周砚点头。
他没有要求银行做任何不可能的事。
只打印了自己能查的流水。
十五万那笔转账,清清楚楚。
收款人顾成。
备注主卧装修预付款。
周砚又翻到聊天记录。
那天沈南星给他发过一张衣柜效果图。
“这个样式不错,定金要先交。”
他回:“钱够吗?”
她回:“够,先放家庭账户,晚点我转给设计师。”
设计师没有收到钱。
顾成收到了。
中午,周砚在刘姨外甥女的律所见了陈静。
陈静三十多岁,讲话很稳。
她看完流水,又听了录音。
没有立刻下结论。
她问:“你确定要离婚,还是只是想吓吓她?”
周砚握着纸杯。
“我爸告别会,她没来。”
陈静点点头。
“感情问题,法律不评价。但财产问题要讲证据。婚姻期间,大额共同财产单方转给异性朋友,如果配偶不知情不同意,可以在离婚时主张返还或少分。具体要看证据链。”
周砚问:“我能把钱追回来吗?”
陈静说:“可以先协商。协商不成,走诉讼。你别私下威胁,也别动手。所有沟通留痕。”
周砚点头。
陈静又说:“房子婚前登记你名下,父亲出资首付,这部分一般认定为你的婚前个人财产。婚后共同还贷及增值部分,她有权主张相应补偿。别想着一分钱不给,也别被她吓到说房子必须平分。”
周砚听得很认真。
他不懂法。
他没有突然变成什么都懂的人。
他只是把每句话记下来。
陈静最后问:“生日宴你还去?”
周砚说:“去。”
陈静看了他一眼。
“那就只送文件,不吵架。对方如果情绪激动,你离开。你父亲留的录音,先别公开乱发,只作为协商证据。别让自己从受害者变成麻烦制造者。”
周砚说:“我明白。”
下午五点,沈南星开始催。
“你到哪了?”
“别穿黑衣服,今天我生日,不吉利。”
“顾成说订了蛋糕,你别空手来。”
周砚看着这些消息。
最后去商场买了一束白色桔梗。
店员问:“送爱人吗?”
周砚说:“送一个告别。”
店员没听懂。
他也没有解释。
生日宴订在一家江景餐厅。
周砚到时,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都是沈南星的朋友。
顾成坐在沈南星右手边。
那个位置,以前一直是周砚的。
沈南星穿着红裙,妆容精致。
看见周砚,她先看他的衣服。
黑色衬衫。
她脸色一沉。
“我不是让你别穿黑的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顾成笑着打圆场:“算了,周砚今天心情不好。”
有人问:“怎么了?”
沈南星立刻接话:“他爸刚去世。”
那人尴尬:“啊,节哀。”
沈南星又说:“所以我本来不想办,但顾成说人总要往前看。”
顾成把蛋糕推过来。
“南星值得开心。”
周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花。
沈南星看见白色桔梗,眉头更紧。
“你买白花来我生日宴?”
周砚说:“店员说它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爱。”
顾成轻笑:“兄弟,生日送这个不太合适吧?”
周砚把花放在空椅上。
“确实不合适。”
沈南星压着火:“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
周砚坐下。
“给你过生日。”
服务员开始上菜。
包厢里的气氛慢慢恢复。
有人举杯:“南星,生日快乐!”
沈南星笑着碰杯。
顾成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丝绒盒。
“送你的。”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朋友们起哄。
“顾成,你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男闺蜜做到这份上,周砚有压力了。”
顾成看向周砚。
“别误会,朋友之间。南星值得。”
沈南星脸红了一点,却没有拒绝。
“你又乱花钱。”
顾成说:“给你花,不算乱。”
周砚看着那条项链。
他忽然想起父亲送沈南星金手链时,她说款式老气。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南星似乎想证明什么,转头问他:“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所有人都看过来。
顾成也看。
周砚放下杯子。
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牛皮纸袋。
和父亲留下的那个颜色很像。
沈南星脸上的笑僵住。
“这是什么?”
周砚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生日礼物。”
顾成挑眉:“这么正式?”
沈南星当着朋友的面,不好发作。
她拆开封口。
里面第一张纸露出来。
离婚协议书。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沈南星瞳孔一缩。
“周砚,你疯了?”
周砚看着她。
“我没闹。”
他声音很稳。
“我只是来通知你。”
沈南星手抖着把协议塞回去。
“今天是我生日!”
周砚点头。
“我知道。”
顾成站起来:“周砚,有话回家说,你这样太过分了。”
周砚看向他。
“十五万主卧装修款,好用吗?”
顾成脸色瞬间变了。
沈南星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查我?”
周砚说:“我查的是我的账户。”
桌上有人小声问:“什么十五万?”
顾成立刻说:“误会,是我借的,会还。”
周砚问:“借条呢?”
顾成说不出话。
沈南星眼眶红了。
“周砚,你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毁我?”
周砚把另一张打印流水放到桌上。
“不是我毁你。”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是你把我爸最后一程,换成了陪他打点滴。”
沈南星脸色惨白。
而这时,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服务员抱着蛋糕进来,笑着说:“沈小姐,顾先生给您订的蛋糕到了。”
蛋糕上写着一行字。
“南星,愿你永远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
第6章
那行字像一记耳光。
打在包厢里每个人脸上。
沈南星最先反应过来。
她伸手要把蛋糕牌子拔掉。
顾成却按住她的手。
“南星,没必要。”
周砚看见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灭了。
沈南星压低声音:“顾成,你别添乱。”
顾成看着周砚,语气仍旧温和。
“既然都说到这了,我也不装糊涂。周砚,你一直知道南星过得不开心吧?”
周砚没说话。
顾成继续说:“她跟你在一起,像在过一潭死水的日子。她要照顾你的情绪,照顾你爸的病,还要忍受你那种闷得让人窒息的性格。你给过她什么?”
周砚问:“你给了她什么?”
顾成笑了。
“至少我懂她。”
沈南星脸色难看:“顾成,够了。”
顾成却像终于等到这个舞台。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人。
“你们都知道,南星这些年有多压抑。她想旅游,周砚说要存钱。她想换车,周砚说他爸要复查。她想被人记得生日,周砚穿一身黑来送离婚协议。”
有人小声附和:“今天这样确实太难看了。”
刘姨的声音却从门口响起来。
“难看?”
所有人回头。
刘姨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
她冷着脸说:“我倒想问问,谁家儿媳妇在公公告别会当天,拿公公住院用的保温桶给男闺蜜送粥?”
沈南星震住。
“刘姨?你怎么来了?”
刘姨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
“我来还东西。这桶老周用过,我嫌脏了你们的生日宴。”
包厢里彻底没人说话。
顾成皱眉:“阿姨,这是我们的私事。”
刘姨瞪他。
“谁是你阿姨?老周活着的时候,你一口一个叔叔叫得亲。现在他骨灰刚下葬,你坐这儿给人家儿子上课?”
顾成脸色铁青。
沈南星眼圈红了。
“刘姨,我知道今天我没去是错,可你们不能这么逼我。”
刘姨冷笑:“谁逼你了?老周在病床上还替你说话,怕你难做人。你倒好,拿他的好当垫脚石。”
周砚站起来。
“刘姨,别说了。”
刘姨看他一眼,火气压了压。
“行,我不说。你自己说。”
周砚从包里拿出父亲留下的那张纸。
没有给别人看。
只递给沈南星。
“这是我爸写给我的。”
沈南星迟疑着接过去。
她看了几行,脸色越来越白。
“他……他怎么会写这个?”
周砚说:“因为他听见了你和顾成的话。”
顾成猛地抬头。
沈南星手里的纸抖了一下。
周砚拿出录音笔。
按下播放。
包厢里响起父亲虚弱的声音。
“南星,你要是真不想跟阿砚过了,别骗他。”
沈南星瞬间捂住嘴。
录音继续。
“恩情要还,但不能拿婚姻还。”
“你不能因为阿砚不会走,就总往他心上踩。”
每一句,都轻。
却像钉子一样落在桌面上。
沈南星眼泪掉下来。
“爸……”
周砚按停录音。
他没有放后面关于借钱的部分。
因为父亲的体面,他还想替他留住一点。
可顾成不这么想。
他脸色发白,立刻说:“录音能说明什么?老人病糊涂了,误会我们几句话。”
刘姨怒了:“你再说一遍?”
周砚抬手拦住她。
他看着顾成。
“你公司缺二十万,是假的吧?”
顾成眼神一闪。
“你什么意思?”
周砚说:“我查了你给沈南星发的收款账户。收款方不是公司账户,是你个人账户。”
顾成硬撑:“个人周转也正常。”
周砚点头。
“那这条朋友圈呢?”
他打开手机。
顾成三个月前发过一张旅行照片。
海边酒店,定位三亚。
配文:“人总要在低谷时犒劳自己。”
日期正是十五万转账后的第三天。
桌上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南星怔怔看着顾成。
“你说你拿钱去补项目款。”
顾成立刻说:“我那是陪客户。”
周砚问:“客户是谁?”
顾成嘴唇动了动。
没有答。
沈南星的一个朋友忽然开口:“顾成,那阵子你不是说心情不好,一个人去散心吗?”
顾成脸色彻底变了。
沈南星盯着他。
“你骗我?”
顾成急了:“南星,我不是骗你。我当时压力真的很大,我需要喘口气。”
周砚看着这一幕,没有觉得痛快。
只觉得荒唐。
父亲躺在病床上省止疼针的钱。
沈南星替顾成转十五万。
顾成拿去三亚喘气。
沈南星忽然转向周砚。
“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今天故意来羞辱我?”
周砚摇头。
“我昨晚才知道。”
她哭着说:“那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谈?为什么要在我生日这天?”
周砚平静地说:“因为你说,别因为我爸的事摆脸色。”
沈南星哑住。
周砚把离婚协议重新推到她面前。
“协议你可以带回去看。房子按法律处理,婚后共同还贷部分我给你补偿。十五万和之前八万,顾成写借条,或者我起诉。”
顾成急声说:“凭什么?八万是南星自愿借我的。”
周砚看向沈南星。
“那就让她在离婚财产里承担。”
沈南星像被抽走力气。
她坐回椅子上。
“周砚,你一定要这么绝吗?”
周砚想起父亲最后瘦得凹下去的脸。
他说:“我爸教我别把人逼到绝路。”
沈南星眼里亮了一下。
可下一秒,周砚说:“但他也教我,别把自己赔进去。”
包厢门口,服务员尴尬地站着。
蛋糕蜡烛还没点。
顾成突然拿起那条钻石项链,塞回盒子里。
“既然这样,生日也没必要过了。”
沈南星猛地看向他。
“顾成?”
顾成避开她的眼神。
“你们夫妻的事,别拉我下水。”
周砚看着沈南星。
她终于明白,那个被她一次次优先选择的人,在麻烦真正落到头上时,第一反应是抽身。
可更大的钩子还在后面。
顾成刚走到门口,包厢外忽然冲进来一个女人。
她盯着顾成,冷笑一声。
“我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原来在这儿给别人过生日。”
沈南星脸色一变。
“你是谁?”
女人把一张法院传票拍在桌上。
“我是他前妻。沈小姐,他欠我的孩子抚养费,你替他还吗?”
第7章
顾成前妻叫林蔓。
她穿着一件灰色风衣,头发扎得很紧。
她不像来闹事。
更像是终于堵到一个躲债的人。
顾成脸色难看:“林蔓,你别在这发疯。”
林蔓冷笑:“我发疯?你三个月不付孩子抚养费,电话不接,地址不回。我去你公司找你,才知道你早辞职了。”
沈南星愣住。
“辞职?”
顾成急忙解释:“我只是暂时离开原公司,准备自己创业。”
林蔓看向沈南星。
“他跟你说公司周转?”
沈南星唇色发白。
林蔓说:“他去年就没公司了。所谓项目款,全是拿来还信用卡和旅游。”
桌上鸦雀无声。
顾成伸手去抢传票。
林蔓退后一步。
“别碰我。法院文书你也敢抢?”
顾成压着声音:“我们出去说。”
林蔓说:“我找你找了两个月,你跟我说出去说?顾成,你骗这个,骗那个,最后连孩子的学费都拖。你还是人吗?”
这话不涉及脏污,却足够让人看清。
沈南星站起来,声音发抖。
“顾成,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成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南星,你听我解释。她就是恨我,故意把话说难听。”
林蔓看着沈南星,忽然笑了。
“我恨他?我当然恨。可我更可怜你。”
沈南星脸色一白。
林蔓说:“当初我没离婚时,他也有个‘最懂他的红颜知己’。他说那只是朋友,说我小心眼,说我不懂他。后来我才明白,他最会找心软的人给他兜底。”
顾成怒了:“你闭嘴!”
周砚站在一旁,手指微微发紧。
这句话,像把过去几年撕开了。
沈南星缓缓转头看周砚。
她似乎第一次意识到,周砚曾经听过多少遍“你小心眼”。
刘姨把保温桶往怀里一抱,冷声说:“今天真是开眼了。”
顾成忽然看向周砚。
“你早安排好的?你故意叫她来?”
周砚说:“我不认识她。”
林蔓接话:“我跟着他手机定位来的。他用孩子平板登录过账号,忘了退。”
顾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不是天降。
是他自己留下的漏洞。
林蔓把传票收好。
“顾成,我今天不是来替谁出气。我只告诉你,下周开庭,你再不出现,后果自己担。”
她看向沈南星。
“还有,他送你的东西,最好问清楚钱从哪来。别哪天债主找到你门口,你还以为那是深情。”
说完,她转身离开。
包厢里沉默到窒息。
沈南星坐回椅子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没有再喊冤。
顾成却急了。
“南星,你别信她。她就是想毁我。”
沈南星抬头。
“你辞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成说:“我怕你担心。”
“十五万呢?”
“我……”
“八万呢?”
顾成的声音低下去。
“我会还。”
沈南星笑了一下。
很难看。
“你拿什么还?”
顾成被问住。
他忽然把矛头转向周砚。
“周砚,你满意了?你把南星逼成这样,你就高兴了?”
周砚看着他。
“我没有逼她转账。”
顾成咬牙:“你就是嫉妒我。”
周砚说:“我曾经嫉妒过。”
这句话让所有人一愣。
周砚继续说:“我嫉妒你一句难受,她就能放下我爸。我嫉妒你一句需要,她就能拿走我们的钱。我嫉妒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却总能站在被偏爱的那一边。”
他停了停。
“现在不了。”
沈南星抬起泪眼。
周砚说:“因为你不值得我嫉妒。”
顾成脸色涨红。
他想上前,被刘姨挡住。
“你敢动一下试试。”
顾成忍了。
周砚拿起外套。
“南星,协议你看完联系陈律师。今天我搬去刘姨家住,明天我会回去拿自己的东西。”
沈南星慌了。
她追上来。
“周砚,你别走。”
周砚停下。
沈南星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顾成骗我。我以为他只是需要我。”
周砚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父亲送的金手链。
她平时嫌老气,很少戴。
今天生日,她却戴出来。
也许是想给周砚一个台阶。
可这个台阶来得太晚。
周砚轻轻抽开。
“你不是不知道我也需要你。”
沈南星哭着摇头。
“我只是觉得你坚强。”
周砚说:“不是坚强,是没人可依。”
她僵住。
周砚转身走出包厢。
刘姨跟上来。
电梯口,沈南星又追出来。
她赤着脚,红裙裙摆被椅子刮出一道褶。
“周砚,我不签。”
周砚回头。
沈南星红着眼说:“我不同意离婚。你爸已经走了,你不能再丢下我。”
周砚心里猛地一疼。
这是她最擅长的话。
把自己放在被丢下的位置。
让别人心软。
从前周砚会抱住她。
告诉她:“我不走。”
可今天,他只是按下电梯。
“南星,我爸走的时候,也没有人能选择留下。”
电梯门打开。
周砚走进去。
沈南星扑过来,却被刘姨挡住。
刘姨低声说:“姑娘,别再拿自己的伤,去扎别人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沈南星的哭声被隔在外面。
周砚以为今晚到此为止。
可半小时后,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先生,我是林蔓。顾成手里还有一份你妻子签的担保承诺,他可能会拿它逼她。你最好尽快看见。”
第8章
周砚把短信给陈静看。
陈静很快回电话。
“不要私下去抢文件。让沈南星自己确认。担保如果只是私人承诺,要看内容和实际债务。先稳住,别被顾成带节奏。”
周砚坐在刘姨家的小阳台上。
楼下路灯昏黄。
他问:“如果她真签了担保,会影响我吗?”
陈静说:“婚内一方以个人名义为他人债务担保,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要看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另一方是否知情同意。你没签字,也不知情,风险相对可控。但要保留你不知情的证据。”
周砚说:“明白。”
刘姨端着热茶过来。
“律师怎么说?”
周砚简单讲了。
刘姨气得想骂,又忍住。
“你睡一会儿。明天还得回去拿东西。”
周砚点头。
可他一夜没睡。
凌晨三点,沈南星发来长消息。
“周砚,我把事情想了一遍。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缺席爸的告别会,不该拿家庭账户的钱借顾成。可你也知道,我从小最怕别人说不要我。顾成一示弱,我就慌。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习惯先救那个看起来快掉下去的人。”
周砚看完,没有回。
五分钟后,她又发。
“我已经让顾成还钱。他说会想办法。你回来,我们谈谈,好吗?”
周砚仍旧没回。
天亮后,他回家。
刘姨陪他一起。
开门时,屋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生日蜡烛散了一地。
顾成的鞋不见了。
沈南星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厉害。
看见周砚,她立刻站起来。
“你回来了。”
周砚说:“我拿东西。”
她急忙说:“我煮了粥。你昨晚没吃多少。”
刘姨在旁边冷哼。
沈南星脸一白。
周砚没有去餐桌。
他进卧室拿衣服。
沈南星跟到门口。
“周砚,我昨晚跟顾成吵了。他承认钱没用在项目上。他说会还。”
周砚把衬衫叠进箱子。
“什么时候?”
沈南星咬唇:“他说一个月。”
周砚抬头。
“你信吗?”
她眼神一暗。
“我不知道。”
周砚继续收拾。
沈南星忽然说:“我可以签借条。那二十三万算我借你的,我以后慢慢还。”
周砚动作停住。
“南星,问题不是钱。”
她哭了。
“我知道不是钱。可我不知道怎么弥补。”
周砚从床头柜里拿出结婚证复印件。
“先看协议。”
沈南星慌忙摇头。
“我不看。”
刘姨站在门口,语气硬邦邦。
“躲着不看,日子就能回去?”
沈南星嘴唇发抖。
她终于拿起协议。
看了没几行,眼泪又掉下来。
“房子你要留下?”
周砚说:“房子是我婚前买的,首付是我爸出的。婚后共同还贷部分,该补你的,我会补。”
沈南星抬头。
“那我呢?我住哪?”
周砚声音很低。
“你有工作,有收入。你不是没退路。”
她怔住。
这正是她一直没认真想过的事。
她不是无处可去。
她只是习惯了周砚会兜底。
沈南星坐在床边,手攥着协议。
“我不签。”
周砚没有逼她。
“那就走程序。”
她猛地抬头。
“你真要起诉?”
周砚说:“如果协商不了,只能这样。”
沈南星像被这句话刺痛。
“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
周砚合上箱子。
“我以前也以为,你不会这么对我爸。”
她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南星以为是外卖,擦着眼泪去开门。
门外站着顾成。
他一夜没睡似的,胡子冒出来,眼底发青。
沈南星脸色一变。
“你来干什么?”
顾成越过她,看见周砚和箱子。
他冷笑:“准备跑路?”
刘姨立刻站出来。
“说话放干净。”
顾成没理她。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
“南星,你别忘了,你签过这个。”
沈南星脸上血色尽失。
周砚走过去。
纸上写着一份借款担保承诺。
借款人顾成。
担保人沈南星。
金额三十万。
日期是两个月前。
沈南星声音发颤:“你不是说只是给平台看一眼,不会真的用吗?”
顾成笑了。
“我也没办法。你现在跟我划清界限,债主就会找我。你帮我扛一下,等我翻身了就还。”
沈南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骗我签这个?”
顾成语气不耐:“话别说这么难听。当时你也是自愿的。你说你相信我。”
沈南星眼泪砸下来。
“我生日你还送我项链。”
顾成烦躁地说:“那项链可以退。”
刘姨冷笑:“真深情。”
顾成看向周砚。
“周砚,你不是要离婚吗?离啊。她背着你担保三十万,你以为你能摘干净?”
周砚没有慌。
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你刚才说,她背着我担保。再说一遍。”
顾成脸色一变。
沈南星也愣住。
周砚的声音很平。
“我不懂这些,所以我问了律师。你亲口承认我不知情,这句话对我有用。”
顾成咬牙。
“你算计我?”
周砚说:“我只是学会留痕。”
顾成气急败坏。
“南星,你看见了吧?他根本不管你死活。他只想把自己摘出去。”
沈南星看着顾成,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得更凶。
“顾成,昨晚在餐厅,你第一个走。”
顾成一僵。
沈南星说:“刚才你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样,是拿担保压我。”
顾成皱眉:“我也是被逼的。”
沈南星摇头。
“你一直说只有我懂你。其实你只是知道,我好骗。”
顾成脸色彻底沉下来。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钱你自己想办法。债主找你,别怪我。”
他转身要走。
周砚叫住他。
“顾成。”
顾成回头。
周砚把打印好的流水放在桌上。
“八万和十五万,三天内写还款计划。否则,我和沈南星都会起诉你。”
顾成嗤笑:“她舍得?”
沈南星抬起头。
她声音很轻,却清楚。
“我舍得。”
顾成怔住。
沈南星抹掉眼泪。
“我会请律师看担保,也会追你欠的钱。顾成,从今天起,你别再找我。”
顾成盯着她,像第一次不认识她。
片刻后,他冷笑。
“沈南星,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你以为周砚还会要你?”
沈南星脸白了。
周砚拉起箱子。
没有替她回答。
因为这已经不是顾成能决定的事。
顾成摔门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
沈南星缓缓坐到地上。
她抬头看周砚。
“如果我把钱追回来,如果我把担保处理好,你能不能不离?”
周砚看着她。
窗外阳光照在父亲的旧外套上。
他还没回答,沈南星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顾成的债主。
第9章
沈南星没有接。
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
铃声像催命。
刘姨皱眉:“接。开免提。别一个人扛。”
沈南星手抖着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
语气很硬,但没有脏话。
“沈小姐,顾成说你愿意替他担保。三十万什么时候处理?”
沈南星看向周砚。
周砚没有接话。
陈静说过,不能替她承认任何债务。
沈南星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先核实合同。请你把借款合同、转账凭证、担保原件照片发给我。之后由律师联系。”
男人冷笑:“你现在装不认?”
沈南星声音发颤,却没退。
“我没有装。我签字时,顾成告诉我只是用于资质审核,不实际担保。如果你们有完整材料,请发给我。”
对方顿了顿。
“行,你别想赖。”
电话挂断。
沈南星像脱力一样靠在沙发边。
刘姨看了她一眼。
“这不也会说人话吗?以前怎么一到周砚这儿就不会了?”
沈南星脸红了又白。
“刘姨,我知道您看不起我。”
刘姨哼了一声。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替老周不值。他一个快走的人,还怕你被亲戚说,叮嘱我别怪你。你呢?他告别会那天,你让阿砚给顾成送萝卜干。”
沈南星捂住脸。
“别说了。”
刘姨说:“我偏要说。疼不是嘴上说的,是事上见的。你把最重的事留给周砚,把最软的话给顾成,现在报应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你自己选出来的。”
沈南星哭出声。
周砚站在一旁。
他没有安慰。
也没有落井下石。
他只是把父亲的旧外套取下来,叠好。
沈南星看见,忽然爬起来。
“这件能不能留下?”
周砚动作停住。
她哽咽着说:“爸以前穿它去买菜。我那时嫌旧,现在……我想留个念想。”
周砚看着她。
“你问过自己,是真的想念,还是想抓住一点让我心软的东西?”
沈南星僵住。
这句话很轻。
却比骂她更疼。
她慢慢松开手。
“对不起。”
周砚把外套放进箱子。
“这句话,你该在告别会前说。”
沈南星哭得肩膀发抖。
下午,陈静来了。
她看完顾成债主发来的材料,说得很清楚。
“这份担保承诺不规范,但有你的签名。对方是否能要求你承担责任,要看借款真实性、担保范围、签署过程。你要做两件事,第一,别再私下答应还钱。第二,收集顾成诱导你签字的聊天记录。”
沈南星点头。
她翻手机时,手一直抖。
聊天记录里,顾成说过:“只是走个形式,不会让你掏钱。”
他说过:“你不签,我这次真的完了。”
他说过:“周砚那种人不会懂,你别告诉他,免得他又小题大做。”
陈静保存证据。
“这些有用。”
沈南星低声问:“那周砚会受影响吗?”
陈静看了她一眼。
“目前看,他不知情,也没有共同受益。你现在担心他,比之前晚,但还不算完全没意义。”
沈南星脸色惨白。
周砚没有参与太多。
他只把自己的东西装好。
离开前,他去父亲房间看了一眼。
床空着。
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活着。
父亲住院前,每天给它浇水。
沈南星走过来,轻声说:“我会照顾它。”
周砚说:“不用了。”
他把绿萝抱起来。
“这是我爸养的。”
沈南星眼睛又红了。
“周砚,你是不是把所有跟爸有关的东西都带走?”
周砚说:“嗯。”
她哽咽:“那这个家还剩什么?”
周砚看着她。
“你当初把我爸的保温桶拿走时,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南星说不出话。
周砚拉着箱子出门。
她跟到楼道。
“我会处理顾成的事。我会把钱追回来。我也会去爸墓前道歉。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周砚停下脚步。
“时间我给过很多。”
沈南星眼泪落下来。
“那你给我最后一次。”
周砚回头。
“最后一次,是我爸告别会。”
电梯到了。
门开。
沈南星忽然说:“明天我去墓园,你能不能一起?”
周砚摇头。
“你想去,是你的事。不要拿它换我回头。”
她僵在原地。
电梯门合上。
周砚去了刘姨家。
晚上,顾成开始疯狂给沈南星发消息。
周砚没有看。
这些是她该面对的代价。
沈南星却把截图发给陈静,也发给周砚。
顾成说:“南星,你别被周砚洗脑。”
顾成说:“你要是真起诉我,我就把你给我转账的事发到你公司群。”
顾成说:“你生日那天我给你留了脸,是周砚毁了你。”
沈南星回:“钱是你骗我借的。担保也是你诱导的。你发什么,我都不再替你兜。”
顾成回了最后一句。
“好,那就一起难看。”
第二天上午,沈南星公司同事群里,忽然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顾成截取的聊天片段。
只有沈南星说:“周砚不懂我,只有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群里安静了三分钟。
紧接着,公司人事给沈南星打来电话。
“南星,你来会议室一趟。顾成在楼下,说要见你。”
第10章
沈南星到会议室时,脸是白的。
她没有化妆。
眼下青黑一片。
人事经理坐在对面,语气还算克制。
“南星,这是你的私事,公司不评价。但顾成在楼下影响办公秩序,保安已经请他离开。你需要自己处理好。”
沈南星点头。
“对不起,给公司添麻烦了。”
同事们没有当面说什么。
可那些眼神,已经足够让她难堪。
她走到楼下时,顾成被保安拦在门外。
他看见她,立刻喊:“南星,你终于肯见我了!”
沈南星站在门内。
隔着玻璃看他。
从前她总觉得顾成脆弱。
需要人拉一把。
可现在看,他眼里没有脆弱。
只有被拒绝后的恼怒。
顾成把手机举起来。
“你要是不帮我,我继续发。你不怕周砚看见?不怕你同事看见?”
沈南星攥紧手。
她声音发抖,却没有退。
“你已经发了。”
顾成愣了下。
沈南星说:“我刚才报警咨询过。你再到公司骚扰,我会请保安报警处理。你欠的钱,我会走法律程序。你发的截图,我也会保留。”
顾成像不认识她。
“你真要对我这么狠?”
沈南星眼眶红了。
“顾成,我对你不狠。我只是终于不替你骗别人,也不骗自己。”
顾成咬牙。
“周砚不会回头的。你现在装清醒,有什么用?”
沈南星低下头。
这句话戳中她最疼的地方。
可她抬起头时,没有再哭着求他。
“有没有用,都不是你说了算。”
她转身进了公司。
顾成在门外喊了几句,最后被保安劝走。
那天下午,沈南星请了假。
她一个人去了墓园。
手里没有昂贵的花。
只有一束白菊。
她站在父亲墓前,很久没有说话。
风吹得她眼睛疼。
她慢慢跪下。
“爸,对不起。”
这三个字出口,她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总觉得自己受过伤,所以别人都该让着我。我把周砚的沉默当成没脾气,把您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墓碑上的老人笑得温和。
像还会说一句:“没事。”
可这一次,没人替她把错轻轻揭过去。
沈南星哭着说:“您走那天,我应该来的。我欠您的,不是一场告别会,是这些年没放在心上的每一次。”
她把白菊放下。
起身时,腿麻得差点摔倒。
旁边有人扶了她一把。
是刘姨。
刘姨脸色还是硬。
“别误会,我不是陪你。我来看老周。”
沈南星低声说:“谢谢。”
刘姨把一小瓶酒放到墓前。
“老周,今天我不骂她太狠。她能来,算还没烂透。”
沈南星眼泪又涌出来。
刘姨看她一眼。
“哭没用。以后别再拿可怜当借口。你可怜,周砚就不可怜?他妈走得早,老周一把屎一把尿带大他,他也没到处让人还债。”
沈南星点头。
“我知道。”
刘姨说:“知道就把欠的钱追回来,把该签的签了。别用忏悔绑人。”
沈南星沉默很久。
“刘姨,他真的不会回来了,对吗?”
刘姨叹了一口气。
“姑娘,有些门不是你敲不开,是你当初亲手从里面反锁,又把钥匙扔了。”
沈南星捂住脸,哭得蹲下去。
三天后,顾成收到律师函。
同一天,沈南星也委托律师处理担保纠纷。
她把顾成诱导签字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录音都提交给律师。
顾成一开始还嘴硬。
说沈南星自愿。
说周砚小题大做。
可林蔓那边的抚养费案也压了过来。
债主发现他隐瞒工作和收入情况,开始追索借款。
他曾经靠别人的心软撑起来的体面,终于一层一层塌下去。
一个月后,顾成主动提出还款计划。
十五万分三期还。
八万也重新补了借条。
沈南星没有替他说一句好话。
她只是签字,留证,交给律师。
周砚全程没有出面。
他和沈南星的离婚协商,在陈静的办公室进行。
那天,沈南星穿得很素。
她看见周砚,先站起来。
“你瘦了。”
周砚点点头。
“你也是。”
两个人坐下。
陈静把协议摊开。
“房屋归周砚所有,周砚支付沈南星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增值补偿。共同存款扣除顾成借款部分后按比例分割。沈南星个人对外担保债务自行处理,周砚不承担。双方确认无其他争议。”
沈南星一页一页看。
看得很慢。
最后,她拿起笔。
笔尖落下前,她忽然问:“周砚,你恨我吗?”
周砚沉默片刻。
“恨过。”
沈南星眼眶红了。
“现在呢?”
周砚说:“现在我只想让我爸放心。”
她眼泪掉在纸上。
她赶紧擦掉。
“对不起,把你的家弄成这样。”
周砚看着她签下名字。
“家不是一个人弄散的。”
沈南星抬头。
周砚继续说:“我也有错。我总以为忍让能换来珍惜。其实没有边界的忍,只会把对方惯成不必回头的人。”
沈南星哭着点头。
“我明白得太晚了。”
手续办完那天,周砚搬回了那套房。
他把父亲的小房间重新收拾出来。
旧外套挂回玄关。
搪瓷杯放回床头柜。
那盆绿萝摆在窗台上,叶子新抽了一片。
刘姨拎着一袋菜进门。
“晚上吃排骨。你爸以前做得好,我做得一般,你凑合。”
周砚笑了一下。
“谢谢刘姨。”
刘姨瞪他。
“少来。你以后按时吃饭,就是谢我。”
饭煮上时,门铃响了。
周砚打开门。
沈南星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她没有进门。
“这是爸的保温桶。我洗干净了。之前那件事,我知道洗不干净,但东西该还回来。”
周砚接过。
桶身上还有一道旧划痕。
是父亲住院时不小心碰的。
沈南星看着玄关的旧外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周砚说:“保重。”
她点头。
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砚,生日那天,我以为你送的是羞辱。现在才知道,那是你给我的最后一次清醒。”
周砚没有回答。
沈南星笑了笑。
很苦。
“祝你以后好好的。”
电梯门合上。
周砚站在门口很久。
刘姨在厨房喊:“汤要溢了!”
周砚回过神,关门进去。
晚上,他把父亲的录音笔放进抽屉。
没有再播放。
有些话,听一遍就够了。
窗外城市灯火亮起。
周砚坐在餐桌前,给父亲的空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刘姨看见,眼眶红了,却只骂:“傻小子。”
周砚低头笑了。
他终于明白,离开不是惩罚谁。
是把自己从一段不断失重的关系里,稳稳接回来。
一个人真正的体面,不是把委屈咽到无人知晓,而是在心被亏待到尽头时,仍然有勇气把边界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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