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省委组织部上班,骗老婆说是打杂的,她嫌我没出息带我去见朋友,不料席上领导见我,立马起身让座,我老婆当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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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门推开的那一瞬,彭兆还在拍着桌子吹牛。

他女儿拿着我那只旧手机当玩具乱点,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人已到位。

黄建国从门外走进来,扫了一眼全场,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在每个人头顶:“沈处长,专案组已经在楼下了。”彭兆的酒杯悬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

身旁传来一声脆响,韩惠珍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满屋子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01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整理文件。

台灯的光线不算亮,我戴着一副旧眼镜,逐页核对着手里那叠材料。页码、日期、签字栏,每一项都要看得清清楚楚,不能出一丝差错。

门忽然被推开了。

韩惠珍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睡衣,头发随意挽着,眼圈底下有点发青。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文件,嘴巴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都几点了,你还窝在这儿?”

我看了下时间,十一点四十分。我把桌上的文件合上,顺手放进抽屉,上了锁。

“加会儿班。”我说。

她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丁雨薇打电话来了,说周末她老公做东,请我们吃饭。”

我没接话。

“她老公彭兆,你知道吗?搞房地产的,最近又拿了个新项目,在城东那块地皮,听说赚了不少。”她的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艳羡,“丁雨薇说了,让我一定把你带过去认识认识,大家聚聚。”

我皱了皱眉:“周末?”

“周六中午。”

“我不一定能去。”

韩惠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沈杰,你这也不去那也不去,人家丁雨薇都约了三回了!你一个在单位打杂的,到底有什么好忙的?人家彭总摆局请你,是看得起你!”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但看着韩惠珍紧皱的眉头和泛红的眼眶,我没有反驳,沉默了几秒钟,说:“行,去就去吧。”

她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阿杰,不是我说你,你也该出去多走动走动了。你看看人家彭兆,再看看你自己,都是一样上班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我没吭声。

她见我不说话,更加来了劲:“你在那个单位干了十几年了,跟你一批进去的,人家有的都提科长了。你呢?还是个跑腿打杂的,一个月拿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的?

我盯着书桌上的台灯,灯罩边缘积了一层灰,一直没来得及擦。我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她看我那副闷葫芦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就回屋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时,我慢慢吐出一口气,重新打开抽屉,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封面的一行字上:翠竹轩项目审批台账。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翠竹轩。彭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消息,备注是“老周”:还没休息?

我回:没有,看材料。

他回:那件事,有线索了吗?

我斟酌了一会儿,回道:正在接近突破口。

发完消息,我关掉手机,把文件重新锁好,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漆黑,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几辆车,车灯划出一道道弧光。

一个在岳母眼里不成器的女婿,一个在妻子嘴里“打杂”的男人,一个十几年来始终沉默寡言的丈夫。

可就是这个“打杂”的人,手里的文件,装着好几个干部的前途。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十年前的画面。

一个雨夜,单位老宿舍楼楼下。

一位老领导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份被水泡烂的材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生气。

因为妻子在饭桌上无意中透露了一句他正在调查的干部名字,消息传出去,没出半个月,那个人就有了防备,销毁了所有证据,反手一纸举报把老领导打了下去。

他最终被调离核心岗位,没过两年就郁郁而终。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也别对家里人讲。

讲出来,不是害了自己,就是害了他们。

我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回到桌前,把抽屉锁重新检查了一遍。

走到卧室门口时,听见韩惠珍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过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02

周六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我睁开眼,韩惠珍已经站在沙发边,抱着一件西装外套往我身上比划。

“起来,把这件换上。”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这不挺好的吗?我就穿身上这件衬衫去。

“你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老衬衫去赴饭局?”韩惠珍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尖细起来,“沈杰,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色旧衬衫。穿了好几年了,洗得泛白,领口微微卷边,但干净平整。

“行行行,我换。”我说。

我起身把西装接过来穿上,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面容有些疲惫,头发也不算利落,和那些在电视上西装革履的干部确实不太一样。

韩惠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帮我扯了扯衣领,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最终叹了口气:“阿杰,我知道你不爱应酬。但今天你多少给我点面子,行不行?咱们不比人家,但起码别让人家觉得你窝囊。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去厨房忙活,我坐在沙发上系鞋带,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发信人是老周。

我看了一眼屏幕,手心微微紧了紧。

我正要细看,韩惠珍端着两碗面从厨房走出来,我把手机按了锁屏,不动声色地放回口袋。

她放下碗,看了我一眼:“吃吧,吃完了走。”

我坐到餐桌前,喝了一口面汤,热乎乎的,是瘦肉青菜面。

韩惠珍的手艺一直不差,只是这些年她忙着抱怨我,我也忙着加班,两个人像这样坐在一张桌上安安静静吃早饭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那个彭兆,到底是干什么的?”我说。

“做地产的嘛,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人家在城东拿了一块地,要盖什么高档小区,听说光盖楼的钱就投了好几千万呢。”韩惠珍的眼里闪着光,“你说人家这脑子怎么长的,同样是男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我往嘴里送了一口面,没接话。

吃完了面,我起身准备出门,韩惠珍在背后忽然叫住我:“沈杰。”

我回过头。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神色有些复杂:“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眼袋都出来了。”

我愣了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没事,昨晚喝了点咖啡,有点睡不着。”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擦着灶台。

出了门,楼道里光线昏暗。我走到三楼拐角处,确定身后没人,才掏出手机,重新打开那条加密短信。

老周发来的:“已确认,彭兆项目中有三名审批干部与你正在核查的名单重叠。证据链完整度约七成,尚缺关键一环。另,黄部长已回省城,随时可协调行动。”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把我整个人淹没在黑暗里。

我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

三秒钟后,我在心里默念:证据链走到七成了,还差最后一环。

这一环,也许就在今天中午的饭桌上。

我拍了拍西装口袋,确认那只旧手机在里面。

那是备用的,里面存着老周发来的几条重要信息,我没有加锁。

我从来没在韩惠珍面前隐瞒过什么,但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只旧手机里装着的,不是一个“打杂的人”应该有的东西。

走出小区大门,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

韩惠珍站在小区门口等我,正低头看手机。我走过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皱起眉:“你的领带怎么歪了?”

我没吱声,低下头自己整了整。

她伸手帮我重新系好,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熟练。

她系完后看了我一眼,用一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语气轻声说:“阿杰,你今天要是争点气,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心里说:“好。”



03

彭兆订的包厢在翠竹轩三楼,是本地一家偏高档的馆子,门口停着不少好车。

我和韩惠珍到的时候,丁雨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一条花色连衣裙,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妆容精致,嘴角挂着笑。

她迎上来先挽住韩惠珍的手,热情得像亲姐妹,然后目光越过韩惠珍,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笑容微微收了一点:“沈哥来了啊,今天挺精神嘛。”我笑了笑,没说话。

进了包厢,彭兆已经坐在主位上,正在跟旁边的男人聊天。

他四十出头,微胖,短发,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粒扣,露出一截金项链。

一见我们进来,他起身迎了过来,笑容满面的,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哎呀,沈哥!久仰久仰!惠珍天天在家里念叨你,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他手劲儿大,拍得我肩膀微微发沉。

我笑了笑:“彭总客气了。”

“嗐,什么彭总,叫老彭就行!”他一边说一边引我们坐下,嘴里不停,“我跟你说,沈哥,我跟惠珍可是有缘分的,当年我跟雨薇谈恋爱那阵,惠珍可是我们俩的媒人,这份情我得记一辈子!”

丁雨薇在旁边嗤笑一声:“得了吧你,就会说好听的话。”

韩惠珍也跟着笑了,眼角偷偷看了我一眼。她知道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怕我不自在。我确实不太习惯,但我脸上始终挂着笑。

服务员开始上菜,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除了我们四个人,还有彭兆的两个生意伙伴,一个姓刘一个姓陈,说话嗓门都大,开口闭口都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

酒过三巡,彭兆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指着桌上那盘红烧肉说:“沈哥,你知道我最近拿下那个项目,光前期投入就多少?”没等我回答,他已经竖起三根手指头,“这个数,三千万。”

丁雨薇适时地发出一声惊叹,韩惠珍也跟着露出钦佩的表情。

彭兆越说越起劲,话锋一转,忽然指着我:“不过说到底,我还是羡慕沈哥,你这工作好,稳定,铁饭碗。不像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今天赚明天赔,提心吊胆。”

我笑了笑:“哪里哪里。”

彭兆的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了个语气:“沈哥,我听说你在省委上班?哪个处室的啊?”我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宣传处的,平时就打打杂。”

“哦,打杂的?”彭兆的眉毛挑了挑,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那确实挺清闲的。不过也好,反正你们这些单位里,混着混着就到头了,指望升官发财是不可能了,就图个安稳呗。”

这话一出口,刘哥和陈哥都跟着笑起来。韩惠珍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但没说话。

丁雨薇适时地接了一句:“哎哟,你可别这么说人家沈哥。人家好歹也是在省委大院里上班的,指不定哪天就发达了呢。”

彭兆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对着我:“沈哥,开玩笑的!来,我敬你一杯,以后真有发达那天,可别忘了提携兄弟!”我端着酒杯,没动。

他女儿忽然从我旁边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只手机。

是那只旧手机。

“爸爸,我要玩手机!”小姑娘低头在那儿点着屏幕玩。

我下意识地想去拿回手机,但伸手的瞬间就停住了,任由小姑娘拿在手里。

彭兆看了一眼,也认出了那只手机:“嗐,沈哥,你也太节俭了吧?这手机已经老掉牙了,我给您换一个,明天就让人送个新款过去!”

我没接他的话,而是指着桌上的一个空碗:“小姑娘,把手机放那儿行不行,叔叔怕摔坏了。”

小姑娘不理我,低头在那儿摸来摸去。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信息,没有备注,发件人是一串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人已到位。

四个字在屏幕上亮了三秒,便暗了。包厢里没有人注意到这条信息。

除了彭兆。

我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睛在我和那只旧手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我没理会他的目光,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包厢里,刘哥还在高声讲着某个段子,陈哥哈哈大笑。韩惠珍在和丁雨薇小声聊着什么,偶尔传来低低的笑声。一切如常。

只有彭兆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不定。

他忽然说:“沈哥,你平时跟单位的人来往多不多?”

一般吧。”我说,“工作上的事应付完就下班了,不怎么走动。

彭兆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那你单位电话多不多?

“还行。”

彭兆笑了笑,随即追了一句:“刚那个消息……是单位发的?”我抬头看着他,也笑了笑:“骚扰短信,推销茶叶的。”彭兆没有接话,呵呵一笑,转头招呼服务员又加了两个菜。

我低下头,剥了一颗花生米,慢慢丢进嘴里。我瞥了一眼彭兆女儿手中那只旧手机。真短信,是给彭兆看的。

假话,也是给彭兆听的。

我不知道彭兆信了没有,但我注意到他此后几次起身去包厢外接电话,回来时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复杂。

第一局棋,落子无声,胜负未分。

04

饭局进行到一半,气氛渐渐微妙起来。

彭兆明显比刚才安静了一些,说话也没那么张狂了。

但他到底是做生意的,嘴皮子功夫利害,很快就调整过来,重新掌控了话题节奏,又开始大声说笑,只是眼角余光时不时往我这边瞟。

我心里清楚,那条“人已到位”的信息,已经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

“沈哥,我有个事想请教你一下。”彭兆忽然凑过来,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那种商人特有的热络,“你们单位那边,有没有认识管项目建设审批的?”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们处室不干那个。”

那你们省委大院,总归有熟人吧?”他压低了声音,“我那个项目,最近在跑审批,上边卡得挺严的。你要是能帮我牵个线搭个桥,好处……你放心,我彭兆不是小气的人。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的审批流程是哪一步卡住了?”

彭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就是那个环评,还有用地规划那边,手续繁琐得很。上礼拜我去跑了一趟,人家说材料不齐,让我回去等通知。这不是耽误事吗?资金都压着呢!”

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头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茶杯。

那是一只白瓷杯,杯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我沿着那道裂纹慢慢转了一圈,才开口道:“彭总,你这个项目,是叫翠竹轩吧?”

彭兆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听别人说的。”我笑了笑,“你这项目在我们那片还挺有名气的。”

彭兆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哈哈一笑:“也是,做生意嘛,少不得跟你们这些当公务员的打交道。你们这些人见得多了,消息灵通,什么事都知道一点。”

我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反驳。

彭兆又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那个项目的前景,说是什么高档绿色小区、园林景观、学区房,说得天花乱坠。

“沈哥,我跟你掏个底吧。”他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我这个项目,上面是有关系打的招呼,审批的事迟早能办下来,就是早晚的事。你要是能帮我在这里面推一把,到时候,你给我个账号,我保证让你后半辈子不用愁。”

我没有急着回答,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苦,是那种品质一般的铁观音。

“彭总,”我说,“你那个项目,审批材料里是不是有一份规划局盖章的红头文件?那份文件,是不是你先盖了章之后才补的审批手续?”

彭兆的笑容猛地僵在脸上。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远处的刘哥和陈哥还在聊天,丁雨薇和韩惠珍在说笑,好像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变化。

彭兆忽然笑了,但那笑容已经没了刚才的热络,反而带上了一丝警惕和审视:“沈哥,你这打杂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我笑了笑:“都是在单位待久了,朋友多。”

彭兆干笑两声,不再接话,转过头去和丁雨薇说话。但他的肩膀绷得比刚才紧了一些,笑容也没刚才那么自然了。

我在桌下掏出一只手机,是老周那部,按了两下键。屏幕亮了一瞬,我拇指一划,发出去两个字:录了。

发完,我锁屏放回口袋,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韩惠珍在旁边低声跟我说:“你跟彭总聊什么呢?看你们聊得挺热闹。”

“聊他那个项目,挺有前景的。”我说。

韩惠珍难得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着声音说:“这才对嘛,多跟人家交流交流。跟你说,彭总人脉广,你要是跟他处好了关系,以后在单位里说不定还能帮衬你一把。”

我点了点头,慢慢嚼着嘴里的青菜。

就在这时,彭兆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骤然变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站起来,快步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霎那,他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子定住了。

门外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神情不怒自威。

站在他身后,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彭兆手里的电话滑落在地,摔出了碎裂的声音:“黄……黄部长?”

包厢里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桌上瞬间安静。

黄建国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像穿过一层层的云雾一样,落在我身上。

他迎着满屋子的目光,向我走了过来。



05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彭兆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像是被人抽掉了所有血液。

丁雨薇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却浑然不觉。

刘哥和陈哥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韩惠珍呆住了。

黄建国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钟,然后微微一笑,喊了一声:“沈处长。

两个字落在包厢里,像一声闷雷炸响在每个人头顶。

我没有动,只是微微欠了欠身:“黄部长。”

黄建国站在我面前,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菜,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一个人来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韩惠珍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您是……您是黄部长?省委组织部那个黄部长?”

黄建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又把目光转回我身上,目光带着一丝深意:“沈处长,你在这儿吃个饭,倒是不容易找啊。我从外头路过,看着像你,就进来了。”

我心里笑了笑。

黄建国从来不路过。

他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老周已经把信息传到他那里了。

我把话说顺水推舟接下去:“黄部长,您来得正好,我这边有些情况,刚好想向您汇报一下。”说着,我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黄建国接过文件,也没翻,就那么攥在手里。他转过身,看向彭兆,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这位就是彭总吧。”

彭兆连忙露出一个巴结的笑容:“是是是,黄部长,我是彭兆。真没想到您大驾光临,这太意外了,太荣幸了!您吃了没有?要不坐下一起吃个便饭?”

黄建国笑了笑:“饭就不吃了。我听说你父亲以前在省委开过车?”

彭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对对对,我爸以前在省委当驾驶员,跟好几个领导都认识……”

黄建国不紧不慢地打断他:“你父亲是叫彭永年吧?”

彭兆眼睛亮了:“是是是,您认识我爸?”

黄建国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认识。”他没有多说。

彭兆大喜过望,正要开口套近乎,黄建国已经转头看向我,重新换上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沈处长,你说的那份材料,就是这个?”他举了举手里的文件。

我点了点头。

黄建国翻开了文件,扫了几眼,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语气沉了下去:“情况比你之前报上来的还要复杂一些。”

我看着他:“是。”

黄建国合上文件,目光再次投向彭兆:“彭总,城东那个翠竹轩项目,是你开发的?”

彭兆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好几秒才干笑着开口:“是、是我名下公司开发的,黄部长,您也关注我们这个项目?”

黄建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平静地补充道:“这个项目的审批材料里,有一份规划局的红头文件,是倒签的吧?先施工后补批。对吗?”

彭兆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冻成了固体。连空调嗡嗡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黄建国继续说:“这个项目涉及的三名审批干部,目前已经被组织谈话了。”他顿了顿,“你很有本事,能把手续做到这个份上。”

彭兆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嘶哑:“黄部长,这里面……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误会?”黄建国看着他,“那你解释一下,翠竹轩项目开工报告上签的日期,为什么比你们拿地时间早了整整两个月?”

彭兆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的目光越过黄建国,落在我身上,里面全是不可置信与恐惧:“沈、沈处长……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站起身,把那个旧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正对着他。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彭总,我在省委组织部上班。负责的,是干部监督工作。你那个项目涉及的所谓‘打招呼’的干部,正是我们正在核查的对象。”

彭兆的手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这一声闷响,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头。

韩惠珍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眼珠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看着我的脸,就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06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彭兆瘫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

他脸上的表情在震惊、恐惧和不甘之间来回切换,嘴唇颤抖了好几次,才发出一声干涩的笑:“沈处长……好一个沈处长……”

黄建国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沈杰,今天晚上,部里临时开了个会,正好研究到翠竹轩这个事。你在饭桌上拿到的那些东西,已经转给专案组了。”他顿了顿,又说,“这回你辛苦,跑了三个多月了,该让组织上给你记一功。”

我笑了笑,不经意地看了韩惠珍一眼。她还没有回过神。

彭兆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沙哑地喊了出来:“我要见我的律师!”

黄建国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按了按手掌:“不急。律师会来的。彭总,你先坐下,有几件事,咱们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老周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人。

老周朝我点了一下头,我回了一个眼神,他便站到了门边,没有再多说什么。

黄建国这才慢慢开口:“彭总,你父亲彭永年,一九八五年在省委当驾驶员,干了三年。八八年因利用领导名义在外揽工程,被查出后开除。”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你爸后来回去做生意,也是因为这个底子,处处碰壁。这些事,你清楚吧?”

彭兆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所有遮羞布。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黄建国继续道:“你后来走上这条路,你爸当年没做成的事,你替他做了,手法更高明,胆子也更大。”他把手里的文件翻到某一页,“你那个翠竹轩项目,先施工后补批,材料倒签,同时用各种名目给三名审批干部输送好处。每一笔,都有记录。

彭兆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忽然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有什么证据!”

黄建国看了我一眼。我走到彭兆面前,从他女儿手里拿回那只旧手机,翻出一条微信聊天记录,举到他眼前。

“彭总,你记不记得上个月十五号,你在翠竹轩酒楼请规划局那个科长吃饭的时候,旁边桌坐着一个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角度略微偏侧,但能清楚地看到彭兆正举着酒杯,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碰杯,而那个中年男人的手边,放着一袋东西。

彭兆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来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就是规划局那个科长,而那袋东西里装的是什么,他自己最清楚。

他已经没有力气站着了,整个人向后跌回椅子上,像一只被抽干了气的气球。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丁雨薇早已脸色惨白,抖着嘴唇看向韩惠珍,目光里带着恐惧与求救。韩惠珍没有看她。

她一直看着我。眼神里有陌生,有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黄建国拍拍我的肩,声音压低了一些,带上了某种私人性质的口吻:“小沈,今天这个场合不太合适,等事情办完了,改天去家里坐坐。”我点了点头:“您放心,等办完了,我带惠珍一起去您家。

韩惠珍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黄建国转向众人,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今天就到这吧。彭总和相关人员的后续问题,由专案组依法依规处理。”他看了一眼老周,老周点头示意,随即走到彭兆面前:“彭总,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彭兆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走到我身边时忽然停住脚步,嘶哑着嗓音问我:“沈杰,今天这顿饭,你是故意的吧?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我没有回答他。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红烧肉。油凝固在上面,泛着暗淡的光。

“彭总,”我说,“你刚才说我是打杂的。其实你没说错。我干的这行,就是专门打扫那些不该出现在桌面上的东西。”

彭兆盯着我看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垂下了头,跟着老周走出了包厢。

包厢门被带上了,留下一片狼藉。

丁雨薇捂着脸哭了起来。

韩惠珍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我站在窗边,透过半掩的窗帘看着楼下的灯光,老周带人上了车,车灯亮起,缓缓驶出视线。

我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身后传来椅子轻微的挪动声,然后是脚步声。

韩惠珍走到我身边,离我很近,近到我闻得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沉默了好长时间,她开了口,声音沙哑:“阿杰,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窗外有一辆车的灯光扫过,又暗下去。过了很久,我说:“回去说,好吗?”

她看着我的侧脸,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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