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帘洒进病房,我躺在床上,针头已经扎进手背。
护士站在一旁调试设备,透明的输液管连接好了,药液还没开始流动。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苏晴岚的脸。五年了,我终于可以去找她了。
就在药物即将注入的那一秒,门突然被撞开。
护士莉娜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死死攥着一叠文件,声音都在颤抖:"顾先生!您必须立刻看完这个!"
我接过文件,只看了第一行字,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真相,比死亡更让人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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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车祸发生在一个月前。
那天下午我开车去工地,在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面包车撞了。车头凹进去一大块,我额头磕在方向盘上,血顺着脸往下流。
120来得很快。医生给我缝了七针,拍了片子,说没伤到骨头,让我住院观察两天。
我不想住,签了字就走了。
第二天脖子疼得厉害,抬不起头来。公司的小林劝我:"顾总,您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留什么后遗症。"
我这才又去了趟医院。
这次没去三甲,去的是公司楼下那家康泰医疗。私人诊所,环境好,不用排队,方便。
接诊的是陈医生,四十多岁,戴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挺和气。他让我做了个全身检查,说既然来了就查仔细点,免得以后麻烦。
我想也是,就都查了。
三天后,陈医生打电话让我去拿报告。
我进诊室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片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顾先生,坐。"
我坐下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医生把报告推到我面前,指着上面的数据:"您的肝功能指标严重异常,转氨酶超标三倍多,甲胎蛋白也高得离谱。我们做了增强CT,发现肝脏右叶有个5.8厘米的占位病灶,边界不清,考虑恶性可能性极大。"
我盯着那张报告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眼前晃。
"什么意思?"
"肝癌晚期。"陈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从影像学来看,已经是三期了。这个位置手术风险很大,而且癌细胞可能已经开始转移。"
诊室里很安静。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隔得很远。
"还有多久?"我问。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如果不做任何治疗,可能不到一年。如果化疗,也许能延长几个月,但生活质量会很差,而且……效果不一定理想。"
我点点头,接过报告,起身往外走。
"顾先生!"陈医生在后面叫我,"您考虑一下治疗方案,我可以帮您联系肿瘤医院的专家……"
"不用了。"
我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那天下午特别晒,刺得眼睛疼。我坐在车里,把报告放在副驾驶座上,点了根烟。
抽了一半,手机响了。
是顾明轩。
"叔,听说您出车祸了?怎么样,严不严重?"
顾明轩是我哥的儿子。我哥三年前出车祸走了,嫂子改嫁,明轩一个人在外地打工,做销售,平时很少联系。
"没事,小伤。"
"那就好。我这两天正好有空,想去看看您。"
"不用,我挺好的。"
"叔,咱们好久没见了,我正好想跟您聊聊。明天下午到,您在家等我。"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把烟掐灭,发动车子,往家开。
一路上脑子很乱。
苏晴岚的脸一直在眼前晃。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穿白裙子站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样子,她生病躺在医院的样子。
五年了。
那时候她得了白血病,化疗了一年多,头发掉光了,人瘦得不成样子。我陪她去医院,陪她做检查,陪她打针。
可最后那一面,我不在。
那天我在外地出差,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她打电话给我,声音很轻,说有点不舒服,让我回来陪她。
我说项目快谈完了,明天就回去。
第二天早上,岳母打电话来,哭着说晴岚走了。
我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太平间。
脸上盖着白布,手冰凉。
我握着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白天去公司,晚上回家,周末睡觉。房子里的东西都没动过,她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她用的杯子还放在茶几上。
有时候我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东西发呆。
觉得她好像还在。
可她不在了。
现在,我也要走了。
这样也好。
02
第二天下午,顾明轩来了。
他穿着件黑色夹克,背个双肩包,进门就笑:"叔,我来看您了。"
"坐吧。"我给他倒了杯水。
顾明轩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报告单上。
"叔,这是什么?"
我把报告单收起来,放进抽屉:"体检报告。"
"车祸伤得重吗?"
"不重。"
"那就好。"他喝了口水,"叔,您一个人住,平时有什么事也没人照顾。要不您搬到我那边去?我租的房子挺大的,两室一厅。"
"不用,我习惯了。"
"那……"他犹豫了一下,"您身体还好吧?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还行。"
我不想多说,起身去厨房做饭。
顾明轩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我切菜:"叔,您这房子得有一百五十平吧?地段也好,现在市场价怎么也得八九百万了。"
"差不多。"
"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也挺浪费的。要不卖了换个小点的?钱还能留着养老。"
我停下手里的刀,回头看他。
顾明轩脸上还是笑着的:"我就是随便说说,您别介意。"
吃完饭,他在客厅坐了会儿,十点多才走。临走前又说:"叔,您要是有什么事,一定告诉我。咱们是一家人,我能帮上忙的。"
我送他到门口,关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回到卧室,打开电脑,搜索"瑞士安乐死"。
屏幕上跳出一堆链接。我一个一个点开看,了解流程、费用、条件。
瑞士有几家合法的安乐死机构,其中一家叫Dignitas,接受外国申请者。需要提供完整的医疗记录,证明病情符合条件,还要经过两次医疗评估,确认当事人意识清醒、决定自愿。
费用大概是七千到一万瑞士法郎,折合人民币五万到七万。
加上机票、住宿、翻译,总共需要十万左右。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文字,手指放在鼠标上,迟迟没点下去。
脑子里又浮现出苏晴岚的脸。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还是笑着对我说:"辰宇,我不怕。你也别怕。"
我没怕。
我怕的是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怎么活。
现在不用怕了。
我点开Dignitas的官网,填了申请表,上传了康泰医疗的检查报告。
提交。
屏幕上显示:申请已收到,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回复。
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卧室里很黑,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昏黄。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五年的画面。
晴岚走后,我把她的东西都收在一个纸箱里,放在储物间。她的衣服、化妆品、日记本、照片,全在那个箱子里。
岳母帮我收拾的。她哭着说:"辰宇,你别看了,看了难受。"
我说好。
可我还是会偷偷去储物间,坐在那个箱子前面,一样一样拿出来看。
她的日记本里写着每天发生的事,字迹娟秀。最后一页写的是:"今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指标还可以。辰宇说明天回来,我好想他。"
再往后就没有了。
我把日记本抱在怀里,一直坐到天亮。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明轩发的微信:"叔,您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没回。
把手机扔在一边,翻了个身,继续睡。
03
三天后,Dignitas回复了邮件。
他们说我的申请符合条件,可以预约评估。需要先支付两千瑞士法郎的申请费,然后预约第一次评估的时间。
我看着邮件,手放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点了确认。
支付完申请费,我开始处理房子的事。
这套房子是我跟晴岚结婚后一起买的,一百五十二平,三室两厅,当年花了两百多万。现在这个地段,市场价至少八百五十万。
我在网上挂了出售信息,写的是八百万,急售。
第二天就有中介打电话来。
我约了几家中介来看房,其中一家带来一个客户,三十多岁,姓王,说是做生意的,想买个学区房。
王先生在屋里转了一圈,问了问价格,说考虑考虑。
中介走后没多久,顾明轩打电话来。
"叔,听说您要卖房?"
"嗯。"
"怎么突然想卖房了?"
"住不惯,想换个小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叔,您要是急着卖,我帮您问问。我有个朋友做房地产的,手里客户多。"
"那行,你帮我问问。"
两天后,顾明轩带了个人来看房。
三十五六岁,戴副墨镜,说话挺客气。他在房间里看了看,问:"顾先生,您这房子什么价?"
"八百万。"
"能不能便宜点?我看这房子装修有点旧了,还得重新弄。"
"那您出个价。"
"七百五十万,全款,一周内过户。"
我想了想:"可以。"
顾明轩在旁边插话:"叔,您别急着答应,再等等说不定能卖更高价。"
"不用了,就这个价。"
那人很满意,当场签了意向合同,交了十万定金。
送走他们,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意向书,脑子一片空白。
这房子要卖了。
我跟晴岚的家,要没了。
可我也快没了,留着这房子还有什么意义。
手机响了。
是赵建峰。
"辰宇,听说你要卖房?"
"怎么回事?你好好的卖什么房?"
"想换个小点的,一个人住太大了。"
"你等我,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赵建峰到了。
他是我从小到大的发小,现在是律师,在市里开了家律所。这些年我们一直有联系,晴岚走后他来看过我几次,劝我别一个人闷着。
"到底怎么回事?"赵建峰坐下来,盯着我,"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骗谁呢?我认识你多少年了?有事你就说,别自己扛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体检报告拿给他看。
赵建峰看完报告,脸色变了:"肝癌晚期?这什么破医院?你去大医院复查了吗?"
"没有。"
"你疯了?你就信这一家医院的结果?万一误诊呢?"
"不会误诊,CT片子我看了,确实有肿瘤。"
"那也得去大医院确认啊!你这……"赵建峰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你准备怎么办?化疗还是手术?"
"都不做。"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什么都不做。"我点了根烟,"建峰,我没力气再折腾了。晴岚走的时候我陪她化疗了一年多,看着她从一百斤瘦到七十斤,头发掉光,吐得起不来床。最后还是走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赵建峰愣住了。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所以你要去瑞士?"
"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掐灭烟头,"我一个人活着没意思,天天对着这些东西,想起来的都是晴岚。我累了,想去找她。"
"可是……"
"建峰,别劝我了。我心意已决。"
赵建峰坐回沙发上,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你侄子顾明轩最近是不是经常来找你?"
"来过一次。"
"他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关心?以前他可是一年到头见不到人。"
"可能是听说我出车祸了吧。"
"你小心点。"赵建峰盯着我,"这小子我见过几次,感觉不太靠谱。你卖房的事他知道吗?"
"知道,还帮我介绍了买家。"
"你看,他果然有问题。"赵建峰站起来,"辰宇,你现在脑子不清楚,别做决定。房子先别卖,我帮你去大医院挂个专家号,再查一次。"
"你……"
"建峰,谢谢你。但我真的想清楚了。"
赵建峰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关门的声音很响。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血红。
04
一周后,房子过户了。
七百五十万,全部到账。
我留了五十万做日常开销,剩下的钱准备带去瑞士。
顾明轩打电话来,说房款已经到账,问我要不要他帮忙转到瑞士的账户。
"不用,我自己转。"
"叔,您一个人弄这些挺麻烦的,还是让我帮您吧。"
"真不用。"
"那……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叔,有件事我想跟您说。"顾明轩顿了顿,"我爸走了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您是我唯一的长辈,我希望您能好好的。"
"我知道。"
"您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好。"
挂了电话,我开始写遗嘱。
其实也没什么好写的。房子卖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存款和公司的股份。
我把公司股份转给了合伙人,算是提前退出。存款留五十万给岳母周秀云,她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剩下的钱捐给慈善机构,用来资助贫困学生。
晴岚生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资助学生,她说看到孩子们能上学,心里就高兴。
我想替她完成这个心愿。
遗嘱写完,我找了律师公证。
公证完那天,顾明轩又打电话来。
"叔,听说您去律师事务所了?"
"嗯,办点事。"
"办什么事?"
"立遗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叔,您怎么突然想起立遗嘱了?"
"人总要做点准备。"
"那……您把财产留给谁了?"
"岳母和慈善机构。"
"啊?"顾明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叔,您怎么不留给家里人?"
"明轩,你还年轻,自己能挣钱。岳母年纪大了,我得照顾她。"
"可是……叔,我是您唯一的侄子啊。"
"我知道。但这是我的决定。"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顾明轩才说:"好吧,叔,您开心就好。"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沙发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我也懒得想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去了趟墓地。
晴岚的墓在城郊的公墓,周围种了很多树。我买了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来,看着墓碑上她的照片。
照片是我们结婚那年拍的,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特别灿烂。
"晴岚,我快来找你了。"
风吹过树梢,叶子哗哗响。
"对不起,那天我没陪在你身边。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伸手摸了摸墓碑,冰凉的石头贴着掌心。
"等我,很快了。"
从墓地回来,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服,护照,病历,银行卡。
收拾完,我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这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
新房东说过两天就搬进来,让我尽快搬走。
我订了后天去苏黎世的机票。
"辰宇,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行。"
"老地方,六点,别迟到。"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到了餐厅。
赵建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桌上摆了几个菜,还有两瓶酒。
"坐。"他给我倒了杯酒。
我坐下来,端起酒杯。
"建峰,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兄弟一场。"赵建峰也端起杯子,"辰宇,我最后劝你一次,别去瑞士。你再去大医院查一次,说不定还有希望。"
"建峰,我真的想清楚了。"
"那你侄子那边怎么办?我总觉得他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他就是想多关心我。"
"可他平时对你不闻不问,这次怎么突然这么积极?"赵建峰放下杯子,"我托人查了查他,他在外地欠了不少债,好像是赌债。"
"赌债?"
"对,大概三十万。"赵建峰盯着我,"他会不会是想从你这儿弄钱?"
我摇摇头:"不可能,他不知道我有多少钱。"
"你把房子卖了七百五十万,他能不知道?"
我愣住了。
"辰宇,你小心点。"赵建峰说,"我这两天会盯着他,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赵建峰最后说:"辰宇,你要是真去了瑞士,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兄弟送你最后一程。"
他眼睛红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建峰,这辈子有你这个兄弟,值了。"
05
第二天,我坐上了去苏黎世的飞机。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我几乎没睡。
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些年发生的事。
晴岚生病,我陪她化疗。她走了,我一个人过。现在,我也要走了。
这辈子,好像就这么过完了。
到苏黎世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我订的酒店在市中心,离Dignitas机构不远。放下行李,我给机构发了邮件,说我已经到了,询问第一次评估的时间。
很快,他们回复说明天上午十点可以评估,让我带好所有的医疗记录。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Dignitas。
这是一栋白色的小楼,外表看起来很普通,像普通的诊所。
前台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士,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她让我坐在等候区,说艾玛医生马上就来。
十分钟后,艾玛医生出现了。
她大概五十岁,戴副黑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很专业。
"顾先生,跟我来。"
我跟着她进了诊室。
艾玛医生让我坐下,翻开我带来的病历:"您是肝癌晚期,是吗?"
"是的。"
"这份病历是在哪里检查的?"
"国内一家私人诊所。"
艾玛医生皱了皱眉,拿起CT片子对着灯看。
她看了很久,又翻了翻化验单。
"顾先生,您这份病历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某些数据波动异常。比如您的转氨酶和甲胎蛋白,数值高得不太正常。而且CT影像显示的肿瘤边界很模糊,不像典型的肝癌征象。"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确定。"艾玛医生放下片子,"按照我们的流程,我需要对您进行重新检查。抽血化验,做CT,看看实际情况。"
"顾先生,这是必须的。"艾玛医生看着我,"我们必须确认您的病情,才能决定是否继续。"
我沉默了。
"那要多久?"
"抽血今天就可以做,结果需要三天。CT可以预约后天。"
"好吧。"
艾玛医生让护士带我去抽血。
护士是个华裔姑娘,三十岁左右,说话带点口音。她一边抽血一边问我:"您一个人来的?"
"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
"您真的决定了?"
我没说话。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抽完血,我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想起赵建峰说的话:你侄子有问题。
我拿起手机,翻出顾明轩的微信。
他最近发的朋友圈都是些鸡汤文,偶尔晒晒吃饭的照片,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消息。
算了,都到这一步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是顾明轩发的消息:"叔,您还好吗?在哪儿呢?"
我回了句:"出差。"
"出差?您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还出差?"
"处理点事。"
"那您注意身体。对了,房款我帮您转到瑞士账户了,您查收一下。"
"我没让你转钱。"
"叔,您不是要去国外吗?我看您可能用得上,就帮您转过去了。省得您自己弄,麻烦。"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国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叔,您之前不是说要换个环境吗?我猜您可能要出国。"
我没再回复。
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06
三天后,复查结果出来了。
艾玛医生让我去诊室。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
"顾先生,您的复查结果显示,肝功能指标完全正常,甲胎蛋白也在正常范围内。CT显示肝脏没有占位病灶。"
"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没有肝癌。"
"不可能。"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明明有病,国内的医生说我是晚期……"
"顾先生,请您冷静。"艾玛医生把复查报告推到我面前,"这是您的最新检查结果,您可以自己看。"
我接过报告,手在发抖。
报告上的数据我看不太懂,但最后的诊断结论很清楚:肝功能正常,未发现恶性肿瘤病灶。
"那之前的报告是怎么回事?"
"我不清楚。"艾玛医生摘下眼镜,"但我们必须暂停您的申请。按照流程,如果发现申请人病情与实际不符,我们不能继续提供服务。"
"顾先生,我建议您回国后再去正规医院检查一次。如果确实有问题,您可以重新提交申请。"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肝癌?
那我这一个月是在干什么?
卖房,立遗嘱,飞到瑞士,准备去死。
结果告诉我,我没病?
"顾先生,您还好吗?"艾玛医生看着我。
"我……我没事。"
"那您先回去休息吧。如果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我站起来,双腿发软,扶着墙走出诊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
回到酒店,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翻出康泰医疗陈医生的电话。
拨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陈医生,我是顾辰宇。"
"顾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我的检查结果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陈医生的声音有点慌,"怎么可能搞错?我们的检查很严谨的。"
"可是我在国外重新查了,结果显示我没有肝癌。"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医生?"
"顾先生,可能是检查方法不一样吧。您还是相信我们的结果。"
"那我要看原始的CT片子和化验单。"
"这个……我们这边有规定,原始资料不能给患者。"
"为什么?"
"这是规定。"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陈医生,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解释。"
"顾先生,您别着急,我们会核实的。您先等等,我回头给您回电话。"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我真的没病,那陈医生为什么要骗我?
他图什么?
我又想起顾明轩。
他最近太反常了。
突然频繁联系我,帮我介绍买家,帮我转钱,打听我的遗嘱。
赵建峰说他欠了赌债。
难道……
我不敢往下想。
是Dignitas发来的邮件,说虽然暂停了申请,但如果我坚持,可以预约最终的程序。他们会尊重我的选择。
我看着邮件,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回复:预约。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我不想回去。
就算我没病,我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没有晴岚的日子,我早就活够了。
三天后,预约的日期到了。
我换上医院提供的病号服,躺在病床上。
房间很安静,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摇晃。
护士莉娜进来了,她检查了输液管,又看了看我。
"顾先生,您确定吗?"
"确定。"
"那我们开始了。"
她把针头扎进我的手背,透明的输液管连接好了。
药液还没开始流动。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苏晴岚的脸。
晴岚,我来了。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撞开。
护士莉娜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死死攥着一叠文件。
"顾先生!您必须立刻看完这个!"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
"什么?"
"您先看!"
她把文件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