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太阳落山前还猛晒了我一下，中午洗的衣服没拧干，就被白天热辣辣的太阳烤得脆脆的，闻着满是太阳的味道。
进了山区的厕所，以前一蹲下去，屁股上就爬满蚊子，叮得慌里慌张，现在不一样了，蚊子不爱成群来了，只偶尔有一两只从暗处冒出来，叮我裸露的腿上一下，就赶紧飞掉。
夜里凉风吹着挺舒服，山湾那边的酒店外广场传来歌声，大妈们吃完晚饭开始玩起来了，先唱起苹果香，那调子甜甜的，在夜空里飘荡着。
歌声还没散，下一首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就接上来了，曲子有点苍凉带愁味，听着像在讲一个故事，女人带着孩子骑马驮蜂箱走了，牧羊人一直惦记着她，可她没等到。
歌停了会儿，我正听着出神，搀扶这首又慢吞吞飘进民宿的院子里，大妈们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得很，多年前牵你的手，从那以后一起赶路，下雨给你打伞，衣服烂了帮你补，转眼好多年过去，脸上皱纹多了，你的眼睛也爬满纹路，可你的好模样还留在心里，扶着你走一辈子，今生爱没够，死后也埋一个山头，不管日子长短，别哭我守着你，等哪天走不动了，下个地方再接着守。
广场上灯光亮着，大妈们围成圈，跟着节奏晃身子，有人拍手有人哼，声音一层一层传过来，混着山风和树叶沙沙声。
民宿院坝里安静，只剩这些歌钻进耳朵，夜越来越深，星星出来了，凉气往骨头里钻，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词，牵手撑伞缝衣服皱纹沧桑搀扶永久，蚊子叮腿的痒还没消，歌声一首接一首没停，苹果香的甜，可可托海的愁，搀扶的暖，搅得我眼睛瞪着天花板，怎么都合不上。
山里夜黑得彻底，远处有虫鸣鸟叫，酒店那边笑声偶尔爆出来，大妈们唱得起劲，估计今晚不散场，衣服的太阳味儿还飘在空气中，蚊子嗡嗡绕一圈又不见，歌词在耳边转圈，扶手到永久，相约一起走，死后一个山头，这些话像聊天一样亲切，却戳人心窝，我越想越清醒，干脆坐起来靠着墙听。
广场灯光映着树影，拉得长长的，大妈们年纪不小，声音却稳，苹果香唱完换牧羊人时，有人加了和声，搀扶那段拉长了调子，沧桑脸皱纹眼美在心田，听着就想起老两口互相靠着走路的样子，下雨伞衣服缝，简单日子过得踏实。
夜风吹进窗，凉丝丝的，山里空气干净，夹杂花草味，歌声裹着这些味儿往里钻，蚊子又来试了试，叮一下跑了，不像以前那样死缠烂打。
民宿老板在院里抽烟，跟着哼两句，远处山影黑乎乎的，星星眨眼，时间过得慢，我脑子却转得快，那些歌词串起来，像一部老电影，牵手风雨路，岁月不饶人，搀扶守到老，走不动再见。
广场上换了首新歌，不，是又绕回搀扶，大妈们爱这首，重复唱，声音齐了更有劲，别哭因为有我把你守，管它天长地久，今生还没够。
听着听着，天快蒙蒙亮了，歌声渐小，大妈们散了，我眼睛酸了才迷糊过去，山里一夜就这样，蚊子老实，歌声热闹，睡不着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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