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25岁硕士确诊艾滋:他一直单身没输血没私生活,经历需警惕
林屿拿到报告那天,上海下着小雨。
他坐在疾控中心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纸,纸角被他捏得发皱。医生把声音放得很低,说:“确认感染HIV了,别慌,现在有药,按时治疗,能控制。”
林屿没动。
他二十五岁,刚从上海一所985高校硕士毕业,入职还不到一年,在一家芯片公司做算法工程师。每天公司、出租屋、健身房三点一线,周末最多去图书馆坐半天。
他一直单身。
不是嘴上说说的单身,是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大学时忙着保研,研究生时忙着论文,工作后忙着转正。他妈总催他,他就笑,说:“我连自己都没养明白,别祸害别人。”
他没输过血,没做过大手术,也没有那些医生问得很小心的私生活。
所以当医生问他:“你能想到可能的暴露经历吗?”
林屿抬头,茫然得像被人从水里拽出来。
“没有。”他说,“真的没有。”
医生停了一下,又问:“有没有纹身、穿孔、共用针具,或者不正规的医美、针灸、采血?”
林屿想说没有。
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半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天他刚搬到浦东的新小区,楼下新开了一家皮肤管理店,门口贴着大红字:开业体验,祛痘清洁加营养导入,六十八元。
林屿那段时间脸上总长闭口,开会时总觉得别人盯着他看。他本来不在意外貌,可刚入职,身边人一个比一个精致,他也开始觉得自己灰头土脸。
店员说得很轻松:“不是医美,就是皮肤管理。给你清个痘,再导入一点修护精华,男生做完很干净。”
他问:“会出血吗?”
店员笑了:“小针清,可能有一点点,没事,我们都消毒。”
那时候他没多想。
他躺在窄窄的美容床上,灯打在脸上,眼睛睁不开。他只记得那个女店员用酒精棉擦了他的脸,又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根细针。针很细,夹在镊子里,反着光。
他当时问了一句:“这个是一次性的吗?”
店员手没停,说:“都是消过毒的,你放心。”
林屿那时太怕尴尬,也太相信“开在小区门口”的安全感。他没有继续追问。
针尖挑开痘口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刺痛。有几处出了一点血,店员拿棉片按住,说:“你皮肤有点薄。”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走的时候,店员还送了他一小支修护霜,说:“记得给好评。”
林屿给了。
他甚至写了四个字:服务不错。
现在那四个字像一根倒刺,扎在他喉咙里。
确诊后的前三天,林屿没有出门。
手机在桌上震了又震,公司同事问他为什么请假,母亲问他是不是感冒了,房东提醒他月底交租。他看着那些消息,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第四天,他去医院拿药。
医生给他解释治疗方案,告诉他按时吃药,定期复查,病载可以降到检测不到,生活可以继续。林屿听得很认真,像在听一场和自己无关的讲座。
直到医生说:“不要把病等同于判刑。”
他眼睛一下红了。
他不是怕吃药。
他怕的是解释。
怕体检表,怕入职,怕恋爱,怕某一天妈妈在家里翻到药盒,问他这是什么。
更怕别人问他一句:“你怎么会得这个病?”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自己一直单身,别人会信吗?
说自己没有私生活,别人会不会觉得他在装?
说可能是半年前一家不正规的皮肤管理店,别人会不会只当他在找借口?
很多病痛最难熬的不是疼,是你明明受伤了,还得先证明自己没有错。
林屿开始一点点查。
他翻团购记录,找到了那家店的订单。店名已经改过一次,原来叫“轻颜皮肤管理”,现在叫“云禾肌肤中心”。他点进评论区,发现有人提过类似问题。
一条评论写着:“针清工具看起来不像一次性,问了说高温消毒,但现场没看到拆封。”
另一条写:“做完脸上破了好几处,回去发炎了。”
还有一条很短:“大家谨慎,别图便宜。”
林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不是要给自己找一个百分百的答案。医生也说,感染路径有时很难回溯,不能靠猜测定责。可他必须找到那个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缝隙。
不是为了恨谁。
是为了知道,自己不是凭空被命运推了一把。
一个星期后,他又去了那家店。
门头换了,里面还是熟悉的味道,香薰、酒精、廉价精油混在一起。前台小姑娘问他做什么项目。
林屿说:“我半年前来过,做过针清。我想问,你们针具是不是一次性的?”
小姑娘愣了一下,说:“我们都是正规消毒。”
“我问的是不是一次性。”
她笑容僵住,转身叫了老板。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白色工作服,胸口别着名牌。她听完林屿的话,脸立刻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店不干净?”
林屿手心全是汗,可他没退。
“我现在确诊HIV。”他说,“我没有输血,没有私生活,也没有其他针具暴露。我只是想确认当时给我用的针,是不是一次性拆封。”
店里突然安静了。
旁边一个等着做护理的女孩把手机放下,看了过来。
老板压低声音:“你别在这里乱说话。你这个病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句话像一巴掌,打得林屿耳朵发麻。
他本来准备好的话,全碎了。
有那么几秒,他甚至想道歉,想说算了,想转身走。因为他太习惯把难堪吞下去,太害怕被人围观。
可他看见操作台旁边那个小抽屉。
抽屉半开着,里面有几根透明针管,没有独立包装,和棉签、粉刺针混在一起。
他忽然不想走了。
他说:“我有没有数,不该由你一句话定。你只需要回答,针是不是一次性。”
老板声音更硬:“我们开店这么久,没人出过事。你别拿自己的问题来讹人。”
“我没有要钱。”
“那你想干什么?”
林屿喉咙很干。
他说:“我想让你把一次性用品当着顾客面拆封。我想让你别再说‘消过毒就行’。我想让下一个躺在这张床上的人,不用半年后坐在疾控中心里问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那个等护理的女孩站了起来。
她问老板:“你们针是当面拆封的吗?”
老板没回答。
女孩拿起包,说:“那我不做了。”
林屿这才发现,自己的腿一直在抖。
他出了店门,雨又下起来。上海的冬天湿冷,风从高楼之间钻过来,刮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路边,打开手机,把订单、评论、店面照片和当天看到的情况整理好,向平台和监管部门提交了投诉。
他知道结果未必立刻改变什么。
他也知道,投诉不能证明他的感染来源。
可那是他确诊后第一次没有把自己藏起来。
治疗的前三个月,林屿瘦了十二斤。
药物反应让他整夜睡不稳,半夜醒来时,出租屋里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声音。他把药盒放在床头,用黑色胶带贴住外包装,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他妈视频时总问:“脸怎么瘦了?”
他就说:“加班多。”
有一次,他妈忽然说:“屿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屿笑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看着屏幕那头的母亲。她在老家厨房里,围裙上沾着面粉,锅里还冒着热气。她不知道儿子每天吞下去的不只是药,还有一口一口说不出口的怕。
那晚,他第一次把实话说了。
他没有讲得很细,只说自己感染了HIV,正在治疗,不会通过吃饭拥抱传染,按时吃药可以控制。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屿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妈问:“那你现在一个人去医院?”
林屿说:“嗯。”
她声音发颤:“疼不疼?”
林屿撑了那么久,听见这三个字,眼泪忽然掉下来。
他以为母亲会问他怎么得的,会哭,会骂,会害怕。
可她第一个问的是疼不疼。
后来,母亲来了上海。
林屿去虹桥站接她。她背了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小米、红枣、几包家里晒的干菜。见到林屿,她没有扑过来哭,只是把他的袖子拉起来看了看。
“怎么瘦成这样。”
林屿低头说:“妈,你别怕。”
她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说:“我怕,但我不能只会怕。”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看着林屿吃药。药片倒在掌心里,小小几颗,却像一堵墙横在母子之间。
他妈问清楚每种药怎么吃,又拿手机设了闹钟。
林屿说:“你不用这样,我自己记得。”
她说:“你二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可我是你妈,我得知道你怎么活下去。”
林屿背过身,假装去倒水。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又哭。
一个月后,投诉有了回音。
监管部门去店里检查,发现店内部分皮肤破损类项目操作记录不完整,部分器械管理不规范,责令整改并下架相关项目。平台也把那家店的“针清导入”套餐撤了。
那封处理反馈很短,短得像一张普通通知。
林屿却反复看了十几遍。
它没有告诉他,病毒到底从哪里来。
但它至少证明,有些“不规范”不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把那条曾经写着“服务不错”的好评删了,重新写了一条。
他没有写自己确诊,也没有宣泄。他只写:凡是会造成皮肤破损、出血的项目,请确认机构资质,请确认工具一次性拆封,请不要因为便宜和不好意思追问,就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一句“放心”。
写完后,他坐在桌前很久。
窗外是上海密密麻麻的灯,一盏挨着一盏。这个城市没有因为他的确诊停下来。地铁还在挤,外卖还在送,写字楼还在亮,年轻人还在为了房租、绩效、爱情和明天奔跑。
林屿也得继续跑。
半年后复查,他的病载降到检测不到,CD4也慢慢升了上来。
医生说:“控制得不错,继续保持。”
林屿点头,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医院时,他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在路边买了一杯热豆浆。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要按计划走,二十五岁毕业,三十岁买房,三十五岁成家,好像一步错了,整个人就废了。
现在他知道,人生有时候会被一张报告狠狠撕开。
可撕开以后,人还是要学着缝。
他没有变成一个励志故事里的人。他还是会害怕,会自卑,会在填体检表时手抖,会在别人谈起恋爱和婚检时沉默。
但他也开始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上班。
他给母亲租了附近的小房子,周末一起去菜场。母亲挑菜,他拎袋子。有人问:“这是你儿子吧?长得真精神。”
母亲笑着说:“是,我儿子,上海硕士,工作忙得很。”
林屿站在旁边,眼眶有点热。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三个字母,可能要跟一辈子。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只是那三个字母。
他是二十五岁的林屿,是那个一直单身、没输过血、没有所谓私生活,却仍然被一场不规范经历改变命运的人。
他的经历真正该让人警惕的,不是去怀疑每一个感染者的人品,也不是把恐惧泼向某一种病。
而是别把“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当成护身符。
会破皮、会出血、会用到针具的地方,多问一句,不丢人。
要求当面拆封,不矫情。
拒绝不正规操作,不麻烦。
林屿后来把药盒从饭盒里拿了出来,放进了抽屉最上层。
他还是不愿意让所有人知道。
但他不再觉得,自己必须像犯了错一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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