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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菜的根,扎在七千年前的河姆渡。
那时的人就种稻、捕鱼,把米舂成慈城年糕,把鱼晒成鲞。
一条年糕捶打千百遍,韧得像讨海人的筋骨,揣在怀里就能出海。
咸是宁波人活命的底味。
雪里蕻冬种春收,一缸盐水压上石头,腌成咸齑。
老话说“三日弗吃咸齑汤,脚骨酸汪汪”,没了这口咸,骨头缝里透不出力气。
再就是红膏炝蟹,梭子蟹生腌后膏红似血,筷子一挑流油,就这一口咸腥,能吃下两大碗白饭,这是海刻在人舌根上的记忆。
最体面的一碗,是雪菜大汤黄鱼。
旧时舟山渔场黄鱼成群,“咕咕”叫声震得船板响,如今野生的却比黄金还稀罕。
状元楼的冰糖甲鱼,是清代举子赶考前要吃的,讨个“独占鳌头”的口彩,甲鱼炖得乌黑发亮,粘嘴唇。
落到根上,还是冬至那碗猪油汤圆。
宋人南渡带来的“浮圆子”,在宁波换了猪油芝麻馅,咬一口,甜滚烫地涌出来,把一年的风浪都咽下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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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塔糕
这东西,宁波人叫它"水沓糕"或"酒酿发糕",往上追溯,至少六十多年历史了。
相传从前有个农家媳妇拌粉蒸糕,手一抖,一碗酒糟泼进米浆里,怕挨骂硬着头皮蒸了,谁知出笼松软带酒香,一传十十传百。
到了集体经济时代"双抢"大忙,生产队从供销社订糕点,里头就有它。
宁波老话讲得好:"馋痨幺麽水塔糕,八月十六等不到",中秋前后,家家户户蒸它走亲访友,一层一层摞蒸笼像座塔,名儿就这么来了。
做法讲究——上好大米泡5小时,磨成浆,拌酒酿和老酵,反复发酵14到18小时,
上笼蒸熟放凉。
糕体晶莹雪白,内布细密小孔,筷子插进去不断。
吃的精髓是"趁凉吃",入口软糯Q弹,甜里裹着一丝酒酿微酸。
如今口味也花哨了,桂花味、芝麻味、红糖味、蔓越莓味都有。
宁波人讲:"味道蛮好嘞!"
放凉切块,那韧性,拽都拽不断,一口下去,是老底子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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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油赞子
宁波油赞子,老底子宁波人讲"赞子要趁热吃",
这东西发源于清光绪年间,掐指算算,百多年了。
据说名字从"油簪子"谐音来,形如古代女子发簪,根根细巧。
相传明末民间炸"蝎尾"驱毒蝎,后来慢慢演变成麻花样子,程咬金当囚衣买麻花孝母的故事也在里头。
到了清代,宁波商埠一开,这手艺扎下根。
宁波人又把奉化莼湖的冬海苔揉进面团,咸味款青绿油亮,这股子海腥味,别的地方学不来。
元代奉化人林净因把馒头手艺传到日本被尊"馒头始祖",油赞子虽小,也算宁波糕点血脉里的一支。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面团用老面发酵,水温控在28℃±1℃,搓成直径0.8厘米细条,
两根反向扭成四股麻绳,下140℃油锅低温慢炸,三次翻炸出蜂窝空心。
甜味金黄酥脆挂白芝麻,咸味青绿海苔香直钻鼻腔。
宁波老话讲"三分紧七分松",一根才5到8克,咬下去咔嚓脆,不粘牙,老人小孩都嚼得动。
这玩意儿跟北方大麻花不一样,北方豪迈,宁波含蓄。
就是一根小零嘴,装着百年烟火气,甜是稻米糖料的本分,
咸是东海海苔的脾气,两样都是宁波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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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麻糍
宁波老话讲:"清明麻糍立夏团"。
这麻糍,谐音"呒事",图个平安顺遂。
说起来头,麻糍最早见于北宋怀深禅师《慈受怀深禅师广录》,南宋《梦粱录》记载临安城(今杭州)已有市售,元代《居家必用事类全集》、明代《枣林杂俎》均有记法,算下来少说近千年。
《鄞县通志》写得明明白白:"糯粉和艾蒿制成之饼,斜方形,无馅而外糁松花者,曰麻糍。"清明时节,扫墓祭祖,分赠亲友,地偏路远,半道垫肚子的,就是它。
做法不复杂,但费力气。
糯米泡一夜,蒸熟倒石臼里,两人配合——一个挥木槌猛捣,一个沾水翻拢,讲究"快准稳狠"。
捣到不见米粒,摊案板上撒松花粉擀平,切菱形块。
趁热咬一口,软糯Q弹,松花粉清香裹着米甜,吃起来"糯叽叽"的,馋死人。
宁波人打麻糍是过年大事,建德那边更隆重,属"最隆重的仪式"。
宁海捣"糖嵌麻糍"盼红红火火,天台婚丧嫁娶摆桌上当礼。
这东西吧,说到底就是一块糯米疙瘩,却裹着千百年烟火,冇啥花头,就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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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油包
说起宁波糕点,水晶油包得算头一号。
老底子宁波人有句俗话:"乡下人吃油包,背脊烫起泡",讲的就是这东西烫嘴却停不下嘴。
相传三国时期诸葛亮曾以油包促成刘备与孙尚香姻缘,民间传了千把年。
这包子列入宁波十大传统名点,婚丧嫁娶、上梁做寿都少不了它,又叫"上梁馒头"。老宁波物资匮乏那阵子,肚里没油水,能吃只甜油包,直呼"过瘾"!
做法讲究。
皮用上等白面粉,温水加酵母发酵一到三小时,成蜂窝状加碱水揉匀。
馅更刁钻——肥厚猪板油去皮筋切粒,和白糖(比例约1:2)拌匀,再掺瓜子仁、黑芝麻、糖桂花、红绿丝,搓成小团包进面皮,压扁上笼蒸十五分钟。
放凉了还得再蒸一回,油脂渗进面皮才地道。
出笼时板油粒晶莹透亮如水晶,咬一口糖馅往外冒,油而不腻、糯中带甜。
趁热吃才是正经,"嘶——"烫得直吸气,那滋味啊,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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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汁团
老底子宁波人喉咙头都要动一动。
这东西最早能追到明嘉靖年间,戚家军在北仑算山一带抗倭,当地百姓拿早稻米磨粉加稻草灰汁搓成团子慰军,官兵以为是鸡蛋,咬一口皮薄心软,赞不绝口,后来直接当军粮使。
清光绪《鄞县志》里写得明明白白:"新谷既登,先荐祖先,然后食,谓之尝新。"
七月半祭祖,灰汁团是供桌上少不了的。
算下来,少说也有四五百年了,一粒米里头裹着刀光剑影和灶台烟火。
做法嘛,早稻米泡8小时,石磨磨粉,稻草烧灰淋水取汁,现在多用食用枧水,配黄糖文火熬到80℃冲粉搅团,手搓鸡蛋大小扁圆子上笼蒸。
出锅晾凉,颜色变深,半透明像果冻,咬破"咯吱"一声,Q弹脆嫩不粘牙,越冷越有味道。
宁波话讲"吃起来韧结结的",甜而不腻带草木清香,真真是夏日里一口乡下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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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弄大糕
说起宁波糕点,梁弄大糕得排头一号。
这东西在梁弄话里叫"肚糕(du gao)",出自余姚梁弄镇,是实打实的老手艺。
梁弄古镇早先就是浙东驿道上的要紧去处,商旅来来往往,农人把粳米磨粉蒸糕,方便携带还顶饱,一代代传下来,算起来近三百年打底,有说起源于明清。
旧时端午,毛脚女婿挑大糕上百箱往丈人家送,丈人再分给全村——"名花有主喽!"
这规矩到今天还在。解放后大糕从节令吃食变成日常点心,2014年《舌尖上的中国2》一拍,名声才算彻底响了。
做这糕讲究得很:粳米糯米七比三掺和泡透,石磨碾粉,东北豇豆文火熬豆沙馅。
筛粉、雕空、加馅、盖粉、敲印、切糕、上蒸,八步走完,十五分钟出笼。
印模蘸红曲粉,"咚咚咚"敲三下,字就落上去了。
成品方方正正,雪白糕面上红字"恭喜发财"分外喜庆,咬一口软糯香甜,豆沙绵密得化开——甜而不腻,趁热吃才是正味儿。
如今口味多了,榴莲、艾草、黑米都有,但老底子那口豆沙,才叫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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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北豆酥糖
说到宁波糕点,三北豆酥糖这东西,得从清代光绪年间讲起。
那会儿余姚陆埠镇有家"乾丰"南货店,请了位宁波老师傅,人称殷先生。
殷先生尝遍店里糕点,脑子一转,要做人家没有的——豆酥糖就这么试出来了。
距今一百多年,老底子的手艺,传承到今。
宁波老话讲"胜似三北藕丝糖",真不是吹的,名噪浙东,方圆数百里慕名来买,啧啧。
做法讲究得很。
黄豆选当年八九月新豆,无烂无蛀;黑芝麻用严州产的,壳薄油足;
饴糖拿隔年陈糯米熬。炒豆磨粉过筛,饴糖熬到110~120℃,反复折叠擀压三次,切块用纸包,封口不用浆糊怕受潮。
成品方正微黄,入口即化,不粘牙无渣,甜而不腻,豆香芝麻香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老宁波过年,火热年糕嵌一块,又香又甜又糯,那滋味——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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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北藕丝糖
说起宁波糕点,三北藕丝糖才是真角色。
清雍正三年(公元1725年),慈溪沈师桥沈永丰南货店的沈永年师傅,琢磨出这么个东西。
后来慈溪籍内阁中书陈邦瑞带进宫,慈禧太后牙口不好,一咬酥脆化了,直接列为"御食",年年进贡。
到1905年,旅日华侨吴锦堂回慈溪探亲,带了几盒送日本天皇寿诞,皇族赞不绝口,日本商人追着订购。
算下来,快三百年了哟,老少皆宜。
做这糖讲究得很。
净白糯米配麦芽熬成饴糖,再拉胚吹气——两人对甩,一口气吹进去,一孔变二孔二孔变四孔,标准73个孔。
冷了切三寸段,裹芝麻。掰开来丝孔密布,像藕断丝连,松脆香甜不粘牙。
宁波老话讲"好东西不怕巷子深",这糖就是,一口下去米香芝麻香满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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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口千层饼
说起溪口千层饼,老底子宁波人都晓得,这东西不是一般点心,是有来头的。
清光绪四年(1878年),奉化溪口有个叫王毛龙的师傅,在溪口开了"王永顺"饼店,手艺是祖传的。你算算,距今140多年了。
这饼还有个说法,民间传是布袋和尚的信徒蒋摩诃做的,溪口人当保平安的饼吃。
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尝过,直夸是"御用宫点"。
2004年拿了国家地理标志保护,2010年成了上海世博会指定产品,名头响得很。
做法么,讲究得嘞。
上等面粉、冬苔粉、白糖、芝麻、精炼菜油,蒸粉、制馅、和皮、包馅、擀饼、折三折翻覆四次再折三折,硬是27层。
黄泥瓦缸、无烟木炭烘烤,炉温高了焦、低了酥不足,全凭经验。
成品才四五厘米见方,两厘米厚,金黄透绿,一口咬下去——松、酥、脆、甜中带咸,苔香扑鼻,齿颊生津。
宁波人讲:"这饼,吃过就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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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金团
宁波人喊它"金团",距今八百年,老底子的南宋年间就有了。
那年康王赵构被金兵追得跟兔子似的,跑到明州(就是现在的宁波)鄞县,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个村姑救了他,递了个有馅的糯米团子。
赵构吃完拍屁股走人,后来坐稳了龙椅,封浙东女子出嫁坐龙凤花轿,那团子也得了名——龙凤金团。
你说这故事真不真?
反正赵大有糕点店就是靠这一招在宁波站住了脚,清同治年间上虞赵氏人扛着一船梁湖米跑来后塘街开店,老字号"三不出售"——粉酸不卖、花纹糊不卖、松花脱皮不卖,硬是把一块团子做出了骨气。
做法讲究得很呐!
糯米粳米三七配比泡上十来个钟头,磨成粉蒸熟,石臼里捣到柔韧不粘手,包上豆沙、黄豆、芝麻馅,滚一层松花粉防粘添香,塞进硬木印模一压——形圆似月,色黄似金,龙凤纹就浮上来了。
咬一口,皮薄馅多,甜糯不粘牙,外头松花香里头豆馅甜,宁波老话讲"喏,这东西老灵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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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糕揣在怀里出海,咸齑压在三块石头下,汤圆咬开烫着嘴,这一口一口咽下去的,不是吃食,是日子。
海上起风浪,嘴里有咸。地里收不上来,缸里有腌。人这辈子,说到底就是给自己留个底。
宁波人懂这个理——再难的日子,蒸笼一摞,油锅一响,麻糍在石臼里咚一声,就还能往下过。
你掰开一只灰汁团,凉的是夏天。你嚼碎一根油赞子,脆的是年节。你咬破一颗汤圆,烫的是团圆。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苦的。但宁波人用一千只手捶打一块年糕,用七千年把一粒米变成一座塔。
吃吧。咬下去,什么坎儿都过去了。
这就叫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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