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外孙女放暑假，我们俩也跟着放假，就决定回家看看。挑绿皮火车走，因为直达两点一线，省得像高铁那样在长沙换车，折腾半天。结果这车太受欢迎，票抢得头疼，最后只弄到两张中铺，一张在8号车厢，一张在9号车厢，我们俩各睡各的，不在一块。
我在9号车厢，先想自己爬中铺不成问题，前几年还上过上铺呢，可现在69岁了，右脚抬上去，左脚跟不上，手也抓不稳，趴在铺边上死活不去，下面几个人看着笑，我只好说，快70岁的人了，手脚不灵便。
下铺是个中年妇女，从上车就吃，吃了一晚上不停，先是辣条嚼得嘎吱响，接着薯片一片接一片，后来红枣抓一把塞嘴里，列车员过来推销牛肉干，她眼睛一亮又买了一大块，边吃边看手机，胃口真大，一点不嫌挤。
老头子后来过来拿东西，顺便抱怨他那边8号车厢下铺坐着几个小伙子，二十来岁，腿长胳膊壮，还在那聊游戏打牌，他一个老头挤中间多别扭，问这是干啥，让我们俩爬中铺干活去。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蹭上去，铺上被子乱糟糟，勉强铺平躺下，就让老头自己去8号车厢对付吧，人家买票早，运气好，爬得稳当。一夜火车咣咣当当响，铁轨咯吱咯吱，风从窗缝钻进来，睡得迷迷糊糊，中间醒了几次，翻身都费劲，早晨起来一看，上铺被子滑下来，像帘子挂在梯子边，下铺还得猫腰钻，腿酸手抖，又是一番折腾才落地。
这趟车叫K9276，从深圳罗湖站昨晚7点33分开车，一路晃荡，早上7点11分准时进常德站，下车伸懒腰深呼吸，外头阳光洒满站台，一看这绿皮火车拉了十几个车厢，绿油油的长龙头，车身旧旧的漆斑驳，车窗玻璃有点雾气，行李架上堆满包裹，乘客拖家带口往外涌，有人拎着大塑料袋，有人背着登山包，站台上卖盒饭的吆喝声，买水的推车叮叮当当，我们俩终于到家门口了，总算松口气。
绿皮车就是这样，慢是慢点，可稳当，车厢里人声鼎沸，各种口音混一块，小孩哭闹，大人聊天，中间还夹着广播报站，罗湖、河源、郴州，一站站过，窗外风景刷刷变，山丘田野飞过去，夜里黑灯瞎火就听摇晃声，白天天蒙蒙亮看到稻田一片绿。
爬中铺那事儿想想也逗，年纪大了身体不听话，以前爬树摘果子跟玩似的，现在梯子三格都喘，下面人帮着递包递水，客气几句继续自己的事儿。下铺那妇女吃到半夜，包装纸扔一地，早上起来她还啃苹果，汁水滴床上，列车员巡视时提醒她收拾，她笑笑就抹了抹。
我们俩中铺虽分开，中间隔一节车厢，走廊窄窄的，上去下去总碰见熟脸，有带娃的爸妈，有背货的农民伯伯，大家伙儿互相递东西，挺热闹。车到常德，空气湿湿的，带着土腥味，站外摩托车喇叭响，亲戚早等着接，行李一扔就上车回家，暑假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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