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笔墨革新到城市文化，他始终“突破无人之境”

“笔墨生命70年，方增先先生以他不凡的生命激情推进中国人物画的当代变革，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丰沛的笔墨世界。” 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中国油画学会会长许江动情说。上海美术馆建馆七十周年重磅大展“突破无人之境——方增先回顾展”于8月10日正式揭幕。

作为馆内核心学术品牌“何谓海派”艺术系列大展的全新力作，本次展览全面呈现中国现代人物画重要开创者方增先中国画、书法、油画、雕塑、水彩及手稿等作品近400件（套），首次大规模展出其创作方法论的系统文献。

笔墨之突破：毕生力作一次看全

大展汇集了方增先各时期重要代表作品，“可以说，本次大展汇聚全国多方学术力量，是迄今规模最大、学术梳理最为完整的方增先回顾展。”上海美术馆党委书记、执行馆长王一川说。在方增先的艺术人生中，他不断以创作回应“中国画如何表现现代人”的时代之问，在传统笔墨中建立能够表达现实经验的造型体系。

其中，1955年创作的《粒粒皆辛苦》是方增先的成名作，也是新中国写实人物画的典范之作。当时24岁的他从敦煌艺术考察归来，领悟到中国画用线的力量，减少对明暗的依赖，强调结构本身，将西方素描造型能力与中国传统水墨写意精神创造性融合，塑造出一位老农珍惜粮食的动人形象。这幅作品曾于1956年8月10日在当时新建成的上海美术馆展出，70年后它再度归来，形成跨越时空的历史回响。

“笔墨是方增先的艺术语言，更是他的精神栖境。它从线与形的写实体系，向着笔与墨的表现体系演进。”许江告诉记者。从1964年标志新人物画走向成熟的《说红书》，到1975年成为新中国插图典范的《艳阳天》系列，方增先不断完善水墨叙事表达；1988年的《母亲》则标志着方增先从早期以社会现实为主题的人物创作转向人的内心世界，这一探索最终在《晒佛节》中走向成熟。“我们跟着墨迹层层递进，步入中国大写意的高峰。这仅仅是一个笔墨的变迁历史吗？这根本是一个生命的变迁历史。”许江说。

“过去是画形象，后来是造形象。”方增先步入晚年后，通过皴擦笔墨、泼洒、积墨技法实验，人物造型趋于凝练奔放。展厅内长达17米的《祭天》吸引了无数观众驻足静静观赏，这幅历时二十年构思创作的长卷以藏族祭山神的民俗活动为题材，泼墨与积墨交错，生动再现了藏族人民策马奔腾的震撼场景。

方法之突破：在“无人之境”建构创作之法

本次展览完整呈现一位艺术家的生命实践，展览顺着“塑形、成法、开谱、求变、致远”五大脉络缓缓铺展，完整铺开他横跨创作、教学、馆务的一生求索。而这背后恰恰印照了“突破无人之境”的意蕴：当既有艺术语言与文化范式已不足以回应新的时代课题时，艺术家必须主动进入的未知领域。

在巨作《祭天》展厅里，画作对面展出的是方增先反复酝酿与创作的大量草图、构图稿、人物研究、色彩试验及相关文献，“他不断地进行技法与画面的实验，从而观众也能够清楚看到名作诞生背后持续思考并寻求突破的创作历程。他在对生命内在的完成深度体验后，回归传统提升笔墨韵味，再从西方艺术中寻找新的形式语言，最终构成了他的壮美世界。”上海美术馆首席策展人、学术部主任项苙苹告诉记者。

方增先并未止步于个人艺术语言的探索，而是围绕人物造型、结构素描、线描训练、水墨表现等问题，建立了一套系统知识体系。1965年问世的“王牌美术教材”《怎样画水墨人物画》数年连续再版，总发行量达三十六万册。本次展览该书的珍贵手稿集中亮相，直观呈现方增先如何把复杂的笔墨与造型问题转化为清晰的实践训练路径。

场域之突破：当艺术走向人民的美术馆

1985年执掌上海美术馆，是方增先艺术道路上重要的转折点，完成了从创作者到城市文化建设者的角色转变。在持续深耕水墨创作之余，他全方位梳理场馆发展路径，从策展研究、馆藏拓展、公共教育，到青年人才培育、国际艺术对话一一布局。创办上海双年展，打通中外艺术交流通道，也让中国当代艺术走向更广阔的国际舞台。在他的推动下，场馆打破传统陈列馆的单一职能，构建起展、藏、研、教协同发展的完整体系，上海美术馆也成为国内最早践行现代美术馆运营理念的先行者。

开幕式后多位逡巡于展厅内的美术界人士纷纷感慨，当下重新回望方增先，不仅是为了纪念一位艺术家，更是为了在新的时代语境中重申“突破”的价值，回应时代赋予美术馆的新使命。“方增先所倡导的开放精神、学术理想与公共意识，至今仍深刻影响着上海美术馆的建设，也持续启发着新时代中国美术馆事业的发展。”

原标题：《从笔墨革新到城市文化，他始终“突破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