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想好了,以后咱们各花各的,AA制才公平。”
丈夫周俊彦窝在沙发里,眼睛都没抬一下。
我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抹布停在桌面上,问他具体怎么A。
他说得理所当然:“房贷一人一半,生活费平摊,工资卡交给我妈保管,她理财厉害。”
我月薪8千,他1万4,他口中“公平”的AA,是他出3千1房贷,我出3千1,剩下的日常开销全从我工资里掏。
我没吵没闹,只说了一个字:“好。”
周末他想用我的网球会员卡,我递上二维码:“单次86块5,也是AA的一部分。”
他脸色瞬间变了。
01
晚饭后,周俊彦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漫不经心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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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羽正弯着腰擦餐桌,抹布在木纹上慢慢推过,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清羽,我想了好几天,觉得咱们以后还是各花各的比较好,这样对两个人都公平。”周俊彦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看短视频又像是在回消息,那语气随随便便的就跟念叨明天天气预报似的。
沈清羽的手停了下来,那块攥着的洗碗布滴着水,几颗水珠落在浅色的桌布上,慢慢洇开成一小片深色的印渍,她没抬头就盯着那片水渍发愣,耳朵里嗡嗡响着好像那些字根本没进到脑子里去。
“你刚才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嗓子有点发干发紧,声音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周俊彦这才把手机撂到一边,抬起脑袋来看她,脸上挂着一种“我可是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的认真表情,他说AA制现在挺流行的,好多年轻夫妻都这么干,经济上互相独立谁也不占谁便宜,感情反而更纯粹更长久。
沈清羽还是没动弹,她慢慢把手里的抹布搁在桌边,抽出两张纸巾仔仔细细把手指擦干净,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慢,好像得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刚才听到的那番话。
“具体怎么个A法?”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很轻。
周俊彦显然早就把算盘打好了,接话接得那叫一个顺溜,他说生活费一人一半平摊,房贷水电物业网费买菜钱日用消耗品这些统统对半分,他的工资卡打算交给他妈保管,因为他妈退休前在单位就是管账的一把好手,理财特别厉害能帮他们把房子和车子都规划好,而她的卡就自己留着花,每个月月底两个人对一次账,该补的补该退的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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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羽听着听着脑子里就自动算起账来了,房贷一个月六千二,她工资八千,他工资一万四,一人一半房贷就是三千一,对她来说占了工资快百分之四十,对他来说连四分之一都不到,这还没算上别的杂七杂八。
结婚这两年多一直是周俊彦负责还房贷,她包揽了所有日常开销,买菜做饭水电燃气物业费日用品人情往来这些加在一起每个月也得四千出头,这么算下来以前两个人出的其实差不多,可现在他要改规矩了。
“你的工资卡,”沈清羽抬起眼睛直直看着周俊彦,“要交给妈保管?”
“对啊,我妈理财多稳当,钱放她手里比放咱们这儿瞎折腾强多了,你也知道年轻人手松存不住钱。”周俊彦点着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沈清羽没接话,她想起上个月他刚换了部新手机花了六千多,又想起上上个月他偷偷给游戏充了好几百被她发现记录还不太高兴,说是“就一点儿小钱放松一下”,这些大概在他那儿都不算乱花钱。
“日常开销各出一半,那你那份怎么出?卡都在妈那儿呢。”沈清羽抿了抿嘴唇问。
“问妈要不就得了呗,”周俊彦说得轻巧极了,“家里要买大件或者我要用钱,跟我妈说一声就行她又不是不给,你也一样,你想买什么大东西就从自己卡里出,不用跟我商量多自由啊。”
自由,沈清羽在心里头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她看着周俊彦那张带着笑的脸,那笑容里藏着点得意还藏着点催她赶紧点头的期待。
“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妈的意思?”沈清羽慢慢问出来。
周俊彦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他说当然是他自己的想法,不过妈也觉得挺好,说现在小两口分清楚些反而没矛盾,他还拿自己妹妹当反面教材,说薇薇就是花钱没个计划月月光还老找家里要,他们可不能学那个样子。
沈清羽想起小姑子周薇薇上回来家里,一眼看中她新买的包,软磨硬泡给“借”走了说背两天就还,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那个包花了她大半个月的工资,当时她有点舍不得周俊彦还说:“一个包而已,薇薇喜欢就让她背呗,你当嫂子的大气点儿。”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转的声音,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远处楼房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这个他们一起挑一起还贷款的小家,此刻冷得有点不像话了。
周俊彦大概觉出气氛不太对劲儿,站起来走到沈清羽旁边伸手揽住她肩膀,语气放软了带着那种刻意挤出来的温柔,他说:“老婆我这也是为了咱俩将来打算,钱搅和在一起花容易糊涂,你看你也不知道我每个月花多少我也不知道你的,分开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多好,你想给你爸妈买东西不用经过我同意,我想给我爸妈尽孝心也方便,谁也不觉得亏了谁感情才能长久。”
他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着,可沈清羽没像往常那样顺势靠进他怀里,她的后背绷得紧紧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一会儿是周俊彦那张“AA制吧”说得云淡风轻的脸,一会儿是婆婆何玉华上次来家翻看她购物袋时那种挑剔的眼神,婆婆当时说:“清羽啊这件衣服不便宜吧女孩子还是要节俭些,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件衣服穿好几年呢,俊彦赚钱不容易你得会持家。”那件衣服是她用季度奖金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打完折八百块,她两年没买过一件像样的外套了。
还有上回她妈妈过生日,她买了条羊毛围巾三百多块,婆婆看见了就阴阳怪气地说:“哎哟这牌子不错挺贵吧你妈真有福气。”那语气那眼神让沈清羽觉得自己给亲妈花三百块钱都像犯了罪似的。
这些碎片一股脑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儿里,她想问周俊彦你记得我上次给自己买护肤品是什么时候吗,你想过你每个月抽烟喝酒跟同事聚餐花掉多少吗,你知道家里的纸巾洗衣液牙膏洗发水多久买一次一次花多少钱吗,你妈理财那么厉害那结婚这两年交给她“帮忙打理”的奖金和年终奖收益在哪儿呢,我们看过一回账吗。
可她张了张嘴又把这些话全咽回去了,问了大概也没用,他会说她计较这些干什么,或者我妈还能坑咱们吗,再或者直接不耐烦地皱眉说:“沈清羽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她连他可能的反应都能提前预演出来,这日子过得可真够可悲的。
02
“清羽?”周俊彦见她老不说话轻轻晃了晃她肩膀,“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这主意特棒?”
沈清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眼里有期待有笃定可唯独没有心虚和歉意,好像他提的真是件对双方都好的公平事儿。
她忽然觉得累得慌,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让她连争辩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她慢慢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稳地说:“好,就按你说的办。”
周俊彦脸上立刻炸开一朵大笑容,好像刚解决了个天大的难题似的,他使劲儿抱了抱她说:“这就对了还是我老婆明事理,你放心我妈肯定帮咱们把钱管得好好的以后换大房子买车都不叫事儿。”
他松开她心情倍儿好地摸出手机说这就跟他妈说一声去,然后溜达到阳台上拨通了电话,沈清羽站在原地瞅着他的背影,听着他压低了嗓子但依然飘过来的带着笑意的调调:“妈我跟清羽说了,对,她同意了,嗯就知道您最会理财了,行我明天就把卡给您送过去,放心清羽没意见她懂事着呢。”
懂事,沈清羽扯了扯嘴角觉得这词儿真够讽刺的,结婚前她妈拉着她的手说:“小羽嫁过去要懂事勤快些别让婆家挑理。”结婚时婆婆拍着她的手说:“清羽是个懂事的孩子俊彦交给你我放心。”结婚后每回闹矛盾周俊彦都说:“老婆你懂事点让让我妈她年纪大了。”现在她同意把工资卡交出去同意夫妻AA各花各的,她还是那个“懂事”的儿媳妇。
阳台门拉上了周俊彦的声音变得模模糊糊,沈清羽转身走进厨房,洗碗池里还泡着两个晚上盛汤的碗,今晚她做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玉米山药汤,全是周俊彦爱吃的,排骨一斤四十六鲈鱼三十八一条西兰花七块二,玉米和山药是前天买的,她记得门儿清因为她有记账的习惯。
从结婚头一天起家里每笔开销小到一瓶水大到一笔人情她都记在手机软件里,周俊彦知道还笑话过她:“记这么细不累啊?”她不觉得累就是觉得一个家两个人钱怎么进怎么出心里得有个数,现在好了用不着了,AA了各管各的。
她的手指划过冰凉的瓷碗边缘沾了点洗洁精开始慢慢刷碗,水有点儿凉冲在手上激得皮肤发紧,她洗得特别仔细好像要把什么情绪也一块儿冲走。
周俊彦打完电话回来了脸上带着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说:“跟我妈说好了她特别支持咱们,还夸你想得开不像有些女的一天到晚就盯着男人的钱。”
沈清羽关上水龙头用干布擦碗,“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周俊彦又说:“对了明天周日我把卡给我妈送去顺便在家吃午饭你也一块儿去吧。”沈清羽把洗好的碗搁进消毒柜说:“我明天约了大学同学好久没见了聚聚。”其实是假话她谁也没约就是不想去婆婆那儿看那张“我儿子真听我话”的笑脸,不想听那些“你们年轻人就得这么规划”的大道理,更不想在饭桌上被当成“懂事想得开”的榜样被翻来覆去地夸。
“哦那行你玩你的我自己去。”周俊彦也没多问哼着歌就去了客厅,电视被打开综艺节目里夸张的笑声轰轰烈烈地响起来。
沈清羽站在厨房里看着消毒柜门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那影子一动不动像尊沉默的雕塑,她站了好久好久直到周俊彦在客厅喊:“老婆有水果吗我想吃葡萄。”她才动了动发麻的腿打开冰箱,葡萄是昨天买的十八块一斤,她洗了一串装进玻璃碗端到客厅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周俊彦眼睛黏在电视上伸手摘了一颗扔嘴里含含糊糊地夸了句甜,又摘了一颗,沈清羽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来没看电视也没吃葡萄,她摸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绿色图标是个小账本的APP,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着,密密麻麻的记录像一条不出声的河淌过了两年多日子。
去年三月超市采购食品日用二百七十六块五,四月交物业费一季度一千零八十,五月给俊彦买衬衫当礼物四百二十九,六月给他妈妈买生日礼物一条丝巾五百六十八,七月家里空调坏了维修加加氟花了五百五,八月周薇薇来带她吃饭买衣服他付款但从家庭生活费里出总计大概一千一,九月十月一笔一笔清晰的数字模糊的记忆。
她记得那件衬衫周俊彦就穿过两回就说颜色不太对味儿塞进衣柜最里头再没拿出来过,记得那条丝巾婆婆当时笑着收了转头就跟邻居说:“现在的年轻人不会买东西这花色太艳了。”记得周薇薇吃饭挑三拣四买衣服专挑贵的最后刷的是周俊彦的卡,而周俊彦回头跟她说:“老婆这个月开销超了生活费你再取点儿出来。”她取了从自己工资卡里取的,然后记了一笔家庭共同支出一千一。
现在回头看真是可笑。
“你看什么呢?”周俊彦凑过来瞥了眼她手机屏幕,“又在看你那账本啊,行了别看了以后不用记这么细了,AA了各记各的省心。”
沈清羽按灭屏幕“嗯”了一声说:“省心。”周俊彦觉得这个话题算翻篇了往后一靠翘起腿一边吃葡萄一边看电视,综艺节目里嘉宾做游戏笑得前仰后合热闹得很,衬得这客厅愈发安静了。
沈清羽坐了一会儿起身说:“我去洗澡。”
“去吧。”周俊彦头都没回。
她走进卧室拿了睡衣钻进浴室关上门打开花洒,水声哗哗响起来盖住了外面电视的动静也盖住了别的什么声音,她站在水流底下温热的自来水冲过身体她却一动没动就那么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在热水里分不清是水是泪,她没出声肩膀却在轻轻发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是因为他要把工资卡给婆婆不是因为要AA,甚至不是因为那种被算计被当外人的感觉,而是他提出这些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口气,那种“我为这个家好这样很公平”的理直气壮,那种丝毫不觉得有问题甚至期待她表扬他“想得周到”的天真和残忍。
两年多七百多天,她记得他爱吃的菜记得他衣服尺码记得他父母生日和喜好,她学着做他家乡的口味尽管她自己吃不惯,她在他加班时留一盏灯热着宵夜,她在他父母来时陪笑脸听他妈妈话里话外的敲打从不顶嘴,她觉得这叫过日子叫互相体谅叫为家庭付出,可他觉得这叫“钱混在一起花容易糊涂”,他觉得把工资卡交给自己妈让老婆自己扛一半开销是“公平”。
水汽弥漫了整间浴室镜子糊成一片什么都照不见,沈清羽哭了一会儿慢慢止住了,抹了把脸站起来继续洗澡,洗头把沐浴露冲干净,好像也把那些软弱的依赖的期待的东西一块儿冲进了下水道。
洗完澡她对着镜子吹头发,镜面上的水汽散了些映出一张有点苍白的脸,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出奇地平静,平静得有点空落落的。
吹干头发走出浴室,周俊彦已经关了电视躺在床上玩手机游戏,手指戳得飞快见她出来眼睛都没离开屏幕说:“洗完了快睡吧明天我还得早起去我妈那儿。”
沈清羽没吱声走到自己那侧躺下关了床头灯,房间一下子黑下来只有周俊彦手机屏幕的光明明暗暗映着他的脸,游戏音效开得很小但在静悄悄的夜里还是有点儿吵。
03
“俊彦。”沈清羽忽然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没停。
“AA的话,之前家里的开销怎么算?”
周俊彦的手指顿了一下说:“什么之前家里的开销?”
“就是结婚这两年家里花的钱,大部分是我出的,”沈清羽的声音在黑暗里清清楚楚的,“要算清楚平摊吗?”
周俊彦沉默了几秒钟,游戏里传来Game Over的音效,他大概玩死了。
“那些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嘛,”他的声音带上了不耐烦好像她在无理取闹,“钱都花了也算不清了,从明天开始按新规矩来就行,再说之前我难道没花钱吗房贷不是我还在还?”
沈清羽没反驳,是房贷是他在还一个月六千二,而她负责所有生活开销一个月四千左右,加上时不时给他买衣服给他家里人买礼物应付他妹妹的“借款”,真要细算谁多谁少未必算得清,可她从前从来没想过要算,她觉得是一家人,现在他要算却又说“过去的算了”,只算未来对他有利的。
“嗯,”沈清羽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吧。”
周俊彦好像松了口气说:“这就对了别想那些没用的。”然后他又开了一局游戏,“老婆以后咱们钱分清楚了你爱买什么买什么我绝不干涉多好啊。”
沈清羽闭着眼没搭腔,好,真好。
周俊彦玩了几局大概也累了手机滑到枕头边屏幕还亮着,轻微的鼾声响起来,沈清羽在黑暗里睁着眼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她轻轻坐起来拿过自己手机把屏幕调到最暗,点开那个记账软件导出全部数据,然后新建了一个表格把过去两年多的每一笔开销重新归类。
哪些是纯粹的家庭共同支出,哪些是花在周俊彦个人身上的,哪些是花在他家人身上的,哪些是她自己的,数字冷冰冰的逻辑清清楚楚像把手术刀剖开了这两年模糊的温情,露出里面赤裸裸的算计和不平衡。
她一笔一笔录入计算,窗外夜色越来越深,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似的转瞬即逝,凌晨三点表格初步成型,她看着最后那个粗略的加总数指尖有点发凉。
退出表格打开微信点开闺蜜林晓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林晓约她周末逛街她说要在家做饭,她打字删掉又打字最后发过去一句:“如果我答应AA是不是挺傻的?”发完她就盯着屏幕觉得自己更傻了大半夜的晓晓肯定睡了。
没想到屏幕上方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消息蹦出来,林晓发了一串问号,然后问:“什么AA?周俊彦提的?他工资是不是比你高?高多少?”
一连串问题带着深夜被惊醒的懵懂和急切,沈清羽看着那一行行跳出来的字鼻子又有点酸,她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包括工资卡交给婆婆包括生活费各出一半包括周俊彦那套“公平独立为将来着想”的说辞,她打得很慢尽量客观不掺太多情绪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儿。
消息发过去那边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沈清羽以为林晓又睡着了手机才终于震起来,林晓发来一段长长的语音,沈清羽点开把听筒贴在耳边,林晓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沈清羽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他工资一万四你八千,他工资卡给他妈然后跟你A生活费?这他妈叫AA?这叫把你当傻子糊弄叫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还不吐骨头!房贷六千二你出一半三千一占你工资快百分之四十,他出三千一占他工资才百分之二十出头,这还不算他工资卡交给他妈等于他不出现金全从你这里掏!生活开销全你垫月底他再问他要?沈清羽你信不信到时候要钱比要饭还难!还他妈理财理个屁的财钱进了他妈的兜你还想看见回头钱?我告诉你这算盘打的我在城东都听见响了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你答应了?你真答应了?沈清羽你气死我算了!”
语音到这儿戛然而止大概是被气得说不下去了,沈清羽听着那些话一字一句像钉子似的敲进她混沌的脑子里,把她心里那些模糊的不敢深想的疑虑全钉实了晾在了明处。
她没回,林晓又发来一条文字说:“清羽你别犯糊涂这根本不是AA这是欺负人,你跟他好好说不能这么干。”
沈清羽看着那行字慢慢打字说:“我说了好。”林晓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问:“沈清羽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清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那一刻看着周俊彦那张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邀功意味的脸,听着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些冰冷算计的话,她忽然就累得慌,累到不想争辩不想解释不想质问为什么凭什么,只想快点结束那场对话快点从他那种“我提出了一个天才建议”的期待里逃出来,所以她说了好。
现在凌晨三点在闺蜜愤怒的质问里她好像才慢慢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她蜷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她打字说:“晓晓我不知道我就是太累了。”
林晓回得很快:“累就睡,明天跟他吵跟他闹让他把话收回去,这能答应吗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沈清羽看着“火坑”两个字忽然有点想笑,她这婚姻在别人眼里已经是火坑了?那她自己呢早就被烤得麻木了感觉不到烫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打字问:“晓晓你说如果我真的按他说的AA,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他的我的分得明明白白,他会怎么样?”
林晓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大概会觉得你斤斤计较无理取闹不懂事不体贴,然后呢,然后就是他妈他妹他全家都会觉得你是个算计的女人眼里只有钱。”
沈清羽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字:“那如果我不吵不闹就按他说的AA,严格地认真地一丝不苟地AA,会怎么样?”
这次林晓沉默了更久久到沈清羽以为她又睡着了,手机终于再次震动林晓发来一行字:“清羽你认真的?”
沈清羽没回答,她退出聊天窗口点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AA制婚姻”,跳出来很多链接很多故事很多讨论,有说幸福的有说不幸的有说公平的有说伤感情的,她没细看又点开旅行APP无意识地滑动着,东南亚的海滩日本的樱花欧洲的古堡,她曾经想过等攒够了钱就和周俊彦去旅行哪怕只是附近的城市待两天也好,但周俊彦总说忙累下次,要攒钱要买房要生孩子要计划未来,于是那些小小的期待都被搁置了被“未来”挤压得不见了踪影,而现在他跟她谈未来谈公平谈独立。
她退出了APP,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没什么表情的脸,窗外天色似乎亮了一点点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很轻很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沈清羽放下手机躺回枕头上,周俊彦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继续睡,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那儿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是上次楼上装修震出来的,一直没修,以前觉得一点小裂缝不影响住人算了,现在看着觉得有点刺眼,就像这段婚姻里那些细小的被忽略的裂纹,原来一直在只是她假装看不见,现在有人非要把它挑开摆在她面前还跟她说你看这样处理就公平了。
沈清羽闭上眼睛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好啊,那就公平吧。”
04
周一早上沈清羽起得比平时早,她做了简单的早餐煮了粥煎了鸡蛋,周俊彦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看见餐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说:“哟今天这么丰盛。”沈清羽没说话把粥碗推到他面前。
周俊彦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蛋,吃得差不多了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对了老婆我地铁卡没钱了,一会儿得坐地铁去我妈那儿你给我转一百我先充个卡。”
沈清羽正在喝粥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周俊彦,周俊彦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说:“怎么了没现金?”
“有。”沈清羽放下勺子拿起手机解锁点开计算器,手指在上面按了几下然后看向周俊彦表情平平的,“地铁卡充值一百,这是你的个人交通费属于个人开销,按照AA制原则个人开销自理,所以这一百块需要你自己承担,你是微信转我一百现金我帮你充,还是直接从下个月你要承担的生活费里预支抵扣?”
周俊彦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像没听明白沈清羽在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清羽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计算器界面显示着数字一百,“AA制公平独立个人开销自负这是你前天定的规矩,地铁卡充值是你个人出行所需不是家庭共同支出所以不参与平摊。”
她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周俊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看着沈清羽沈清羽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赌气没有嘲讽就事论事好像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个规则。
“不是……”周俊彦终于找回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一百块钱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沈清羽点了点头,“规矩是你定的要执行就从第一笔开始清清楚楚地执行,不然规矩定了还有什么意义?”
周俊彦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变了几变有点难看:“沈清羽你……”
“微信还是支付宝?”沈清羽打断他把手机收款码调了出来,“或者现金也行。”
周俊彦瞪着她沈清羽举着手机一动不动的,空气好像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周俊彦才像是认输似的重重吐出一口气:“行行!”他摸出自己手机手指用力戳着屏幕,“微信转你一百给你!”
叮的一声转账到账,沈清羽看了一眼确认收款,收起手机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说:“收到了谢谢。”
周俊彦坐在那儿胸口起伏着,他看着沈清羽利落地把碗叠起来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他忽然觉得这一百块钱花得比任何时候都憋屈可他没法说什么,规矩是他提的话是他说的,他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我走了。”他闷闷地说了一句起身去换鞋。
“嗯。”沈清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没什么情绪。
周俊彦摔门出去了声音有点大,沈清羽洗着碗动作没停,她洗得很仔细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放进沥水架,擦干手拿出手机点开记账软件新建了一个账本命名为“AA家庭账”,在第一行输入日期周一,项目代周俊彦充地铁卡,金额正一百元,备注个人交通费不参与分摊已收讫,保存。
然后她又打开另一个私人账本记了一笔支出,日期周一,项目早餐食材两人份,金额负十八块五,备注粥米鸡蛋小菜待月底与周分摊。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时间该上班了,换好衣服拎上包出门,早晨的阳光很好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老人在打太极,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晚上下班沈清羽顺路去了趟超市,家里冰箱空了得补货,她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慢慢逛,周俊彦爱吃虾她拿了盒鲜虾四十五,他最近有点上火她拿了根山药准备炖汤十一块八,青菜西红柿鸡蛋牛奶纸巾洗衣液,购物车渐渐满了。
走到零食区她顿了顿,周俊彦爱吃的一种薯片正在促销,她以前每次来都会顺手拿两包,这次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然后收了回来,AA了个人零食个人开销,她没拿薯片转身去了收银台。
排队结账,收银员扫码报出总价三百一十二块六,沈清羽付了款拎着两个大袋子有点吃力地走出超市,打车回家花了十五块,她记了一笔。
到家时周俊彦已经回来了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她拎着两大袋东西也没起来帮忙接一下只是抬了抬眼问:“买了什么?”
“菜和生活用品。”沈清羽把袋子拎进厨房开始分类整理,“晚上想吃什么虾是白灼还是油焖?”
“随便。”周俊彦心不在焉的。
沈清羽没再问开始洗菜处理虾,厨房里响起规律的切菜声和水流声,周俊彦玩了一会儿游戏觉得没意思放下手机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沈清羽系着围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可周俊彦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清羽。”他叫了一声。
“嗯?”沈清羽没回头正在给虾去虾线。
“今天我去我妈那儿了。”
“嗯。”
“卡给她了她挺高兴的说咱们早就该这么规划。”
沈清羽的手没停:“嗯。”
“她还说下个月开始她每个月给我两千八零花钱,剩下的她帮咱们理财年底看收益。”
沈清羽把处理好的虾放进碗里加料酒和姜片腌制:“嗯挺好。”
她的反应太淡了淡到周俊彦准备好的那些话好像都打在了棉花上,他有点憋闷:“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沈清羽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平的:“说什么?”
“说说这个安排啊,”周俊彦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不觉得这样特别好吗钱生钱咱们压力也小了。”
沈清羽点点头:“嗯是挺好。”然后她又转回去继续切山药,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周俊彦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那个晚上我有个同事过生日叫我去吃饭可能晚点回来。”
“好。”
“晚饭我就不做了你自己解决。”
“行。”
周俊彦如蒙大赦赶紧溜回客厅好像厨房是什么让人不自在的地方。
05
晚饭沈清羽自己吃的很简单煮了点粥就着中午的剩菜,吃完她洗了碗擦了厨房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看,手里拿着手机在记账,把今天超市的购物小票拿出来一笔一笔录入,虾四十五食材,山药十一块八食材,青菜七块六食材,牛奶五十二饮品,纸巾二十七块九日用品,洗衣液三十九日用品,总计三百一十二块六,再加上打车费十五块一共三百二十七块六,这些都是家庭共同开销按照AA一人一半就是一百六十三块八。
她在账本上记下日期周一项目超市采购食材日用品总金额327.6元周应分摊163.8元沈已垫付备注周尚未支付,然后截图打开微信找到周俊彦的聊天窗口把截图发过去附上一句话:“今日家庭共同开销明细,你应分摊163.8元,是微信转我还是从下月你应付生活费中抵扣?”
发完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挺吵的她没怎么看进去,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周俊彦回了一个问号然后是一段语音,沈清羽点开周俊彦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恼火和不解:“沈清羽你搞什么一天没完没了了是吧?这才第一天你就开始算账?那超市买的东西是光我一个人吃一个人用吗你不吃不喝?”
沈清羽打字回复:“是家庭共同开销所以平摊,我吃我用所以我承担我那一半,你吃你用所以你承担你那一半,很公平,截图里明细很清楚有异议可以提。”
那边沉默了,过了几分钟发来一条消息:“我没带钱,钱在我妈那儿。”
沈清羽回:“理解,两个方案,一你现在问你妈要转我,二从下个月你应付的生活费里抵扣但需要计算这一个月的时间价值按活期利率估算利息我可以免掉,你选哪个?”
这次周俊彦很久没回,沈清羽也不急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纪录片频道讲深海生物,幽蓝的海水奇形怪状的鱼寂静无声,看了大概半小时手机又震了,周俊彦发来一个转账一百六十三块八附言一个字“给!”,沈清羽点了接收回:“收到今日账清。”然后打开记账软件在那条记录后面备注周已支付结清。
做完这些她舒了一口气靠在沙发里继续看纪录片,一条巨大的鲸鱼缓缓游过屏幕,安静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三晚上沈清羽加班回来得晚了些,八点多才到家用钥匙开门发现客厅灯亮着,何玉华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削,周俊彦坐在旁边低头玩手机。
“妈您来了。”沈清羽换了鞋打招呼。
“嗯,”何玉华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清羽回来啦加班这么晚辛苦了啊。”
“还好。”沈清羽把包放下进厨房倒水喝,厨房垃圾桶里扔着几个外卖盒子她看了一眼没说话,端着水杯出来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吃饭了吗?”何玉华问手里削苹果的动作没停。
“吃了在公司吃的。”
“哦在外面吃多贵啊还不卫生。”何玉华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推到周俊彦面前,“俊彦吃苹果。”
“谢谢妈。”周俊彦放下手机插了一块放进嘴里。
何玉华又看向沈清羽语气像是随口聊天:“清羽啊我刚才看你们厨房垃圾桶有外卖盒子,年轻人还是少点外卖不健康浪费钱,自己做饭多好干净实惠。”
沈清羽喝了口水:“昨晚俊彦想吃烧烤点的外卖,我没吃。”
何玉华削苹果的手顿了顿:“哦这样啊。”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那也少点烧烤多不健康。”
沈清羽放下水杯拿起手机解锁点开记账软件找到昨晚的记录,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何玉华:“妈这是昨晚的外卖账单,烧烤一共一百八十八块,我和俊彦AA一人九十四,收据和订单截图都在这里您要看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汇报工作,何玉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看着沈清羽的手机屏幕又看看沈清羽平静的脸再看看旁边埋头吃苹果假装没听见的儿子,客厅里忽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广告声音突兀地响着。
“这这……”何玉华了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她大概没想到沈清羽会是这个反应,不解释不辩驳不生气直接甩出账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家人算这么清……”何玉华终于找回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伤感情。”
沈清羽收回手机表情依旧平静:“是俊彦说的AA公平清清楚楚感情才能长久,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何玉华被噎得胸口起伏瞪了周俊彦一眼,周俊彦把头埋得更低专心吃苹果好像那是什么绝世美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玉华提高了一点声音,“你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哪有算这么清楚的?”
“那妈您的意思是,”沈清羽看着她眼神很直,“这规矩不要了?”
何玉华一噎,不要了?那工资卡还拿不拿回来?她当然不想。“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语气软下来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我是说一家人互相体谅别太计较,比如这外卖俊彦想吃你就让他点嘛,你当妻子的顺着他点家庭就和睦了。”
沈清羽点点头:“嗯我让他点了所以账单一人一半很公平,他要吃他承担一半开销,我要体谅我也承担一半开销,谁也没占谁便宜,妈我觉得这样挺和睦的。”
何玉华彻底说不出话了,她看着沈清羽眼神复杂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媳妇,以前那个温顺的话不多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沈清羽好像不见了,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平静理智每一句话都踩着道理让人挑不出错,却又像一根根软刺扎得人不舒服。
“行……行吧,”何玉华败下阵来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她站起身,“我走了俊彦送我一下。”
“哦好。”周俊彦赶紧站起来如蒙大赦,母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门关上。
沈清羽坐在沙发上没动,她听着电梯叮的声音听着脚步声远去,然后她慢慢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了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热了起来。
06
周五晚上沈清羽正在看书手机响了是周薇薇,她接起来:“喂薇薇。”
“嫂子~~”周薇薇的声音又甜又腻拖着长音,“在干嘛呢?”
“看书,有事吗?”
“哎呀也没什么大事~~”周薇薇在那头笑嘻嘻的,“就是我看中一个包好好看哦特别配我新买的那条裙子,就差两千八嫂子你借我两千八呗下个月发了零花钱就还你~”
又来了,沈清羽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了,第一次借两千说买化妆品没还,第二次借一千五说和朋友吃饭没还,加上之前“借”走没还的包零零总总也快七千了,以前沈清羽脸皮薄不好意思催,周俊彦也说:“薇薇还小你当嫂子的让着她点。”她就让了,现在……
“薇薇,”沈清羽开口声音平静,“我和你哥现在实行AA制家里的钱分得很清楚,我的钱是我的他的钱是他妈的我们各管各的,你要借钱得写借条按银行同期利率算利息而且我需要评估你的还款能力,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走正规借款流程。”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几秒,周薇薇尖叫的声音差点刺破沈清羽的耳膜:“沈清羽你什么意思!我是你小姑子一家人你让我写借条还利息还评估你疯了吧!”
沈清羽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的尖叫停了才重新放回耳边:“亲兄弟明算账这是你哥定的规矩,你要借钱就按规矩来,要么你去找妈要你哥的工资卡在妈那儿她应该有钱。”
“你------!”周薇薇气得声音都在抖,“沈清羽你行你真行!我哥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冷血的女人!我告诉我哥去告诉我妈去!”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沈清羽放下手机继续看书,书页上的字好像更清晰了,过了不到十分钟周俊彦从书房冲了出来脸色铁青:“沈清羽你跟薇薇说什么了!”
沈清羽从书里抬起头:“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你让她写借条还利息!沈清羽她是我妹你至于吗!”
“至于,”沈清羽合上书,“周俊彦AA制是你提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个人开销自负不占对方便宜,你妹妹借钱是她的个人开销不是家庭共同支出,所以要么走正规借款流程要么她找别人借,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是我妹!”周俊彦低吼拳头握紧,“一家人你说这种话不觉得寒心吗!”
“寒心?”沈清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没什么温度,“周俊彦你跟你妈提出AA把工资卡交给她让我负担一半房贷和生活费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寒心?你妹妹一次又一次借钱不还拿走我的包不还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寒心?现在我在按你的规矩办事你倒觉得寒心了?这规矩是对我一个人有效的吗?”
周俊彦被问得哑口无言张着嘴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你……你变了,”他最后挤出这么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清羽点点头:“是,我变了,因为我发现懂事体贴不计较换不来尊重只换来得寸进尺,所以我不想再那么懂事了。”她站起身拿着书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周俊彦一眼,“周俊彦这是你们想要的生活,清清楚楚公平独立,我变得不够快怕跟不上你们的节奏。”说完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把周俊彦隔绝在外。
周俊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这个家冷得刺骨,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手机又响了是他妈,他接起来语气很冲:“喂!”
“俊彦薇薇都跟我说了沈清羽怎么回事让她写借条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有没有你这个丈夫!”何玉华的声音又急又气。
“妈你别说了!”周俊彦打断她声音疲惫,“我现在烦着呢!”
“你烦我才烦!”何玉华不依不饶,“你看看她才AA几天就骑到你头上来了!这种女人就是欠收拾你把她工资卡要过来不然她更无法无天!”
“要要要你就知道要!”周俊彦忽然爆发冲着电话吼,“我现在饭都吃不上要来了又能怎样!”
“你……”何玉华被他吼懵了,“你吼我你为了那个外人吼我?”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周俊彦我白养你这么大了!”电话被挂断忙音。
周俊彦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抱住头,脑子里一团乱麻,AA公平清清楚楚这些话是他说的,可为什么现在觉得这么难受?沈清羽平静的脸清晰的话语一笔一笔的账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罩住透不过气。
卧室里沈清羽靠在床头书放在膝盖上却没看,她看着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赵秀芹发来的微信:“小羽睡了吗?”沈清羽打字:“还没,妈有事?”赵秀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沈清羽接起:“妈。”
“小羽,”赵秀芹的声音有点担忧,“周俊彦他妈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沈清羽心里一紧:“她说什么?”
“也没明说就拐弯抹角说你太计较不懂事跟薇薇算钱还跟俊彦算账,”赵秀芹顿了顿,“我听得出来她很不高兴,小羽你跟妈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吵架了AA是怎么回事?”
沈清羽沉默了几秒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从周俊彦提出AA到交工资卡到她这几天严格执行,她说得很简略语气也很平淡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
赵秀芹在电话那头很久没说话久到沈清羽以为信号断了:“妈?”
“哎,”赵秀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闺女你受委屈了。”
就这么一句话沈清羽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没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书页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妈没事,”她深吸一口气把泪意逼回去,“我就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赵秀芹在那边叹了口气,“小羽妈是过来人妈告诉你他们家这规矩不是冲钱是冲人,他们是没把你当自己人防着你呢。”
沈清羽的鼻子又酸了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以前她骗自己时间长了就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现在骗不下去了。
“妈我该怎么办?”她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赵秀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清晰地说:“闺女妈就一句话,他们想A你就好好A,但记住A是相互的他们的好处你也一点别多给,该你的一分不能少不该你的咱一分不要,硬气点妈的后半辈子不是指望你嫁人是指望你过得好,过不下去就回家妈这儿永远有你的碗筷。”
沈清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她没忍住小声地压抑地哭了出来:“妈……”
“哎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赵秀芹在那边声音也哽咽了,“我闺女这么好凭什么受这委屈,别怕有妈呢。”
沈清羽抱着手机哭了很久把这些天的憋屈委屈愤怒不甘统统哭了出来,哭完了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实实在在的。
挂了电话她擦干眼泪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亮很清醒,她回到卧室重新拿起手机打开记账软件把这几天的账又核对了一遍清清楚楚分毫不差,然后她点开和周俊彦的聊天窗口把这几天的账目汇总截图发了过去附言:“本周家庭共同开销汇总,你应分摊共计五百一十二块四,已支付一百六十三块八,尚欠三百四十八块六,请于本周末前结清或确认从下月生活费中抵扣。”
发完她放下手机关灯躺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一小片冷冷的清辉,沈清羽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睡得沉无梦。
07
周日下午天气很好,阳光透过阳台玻璃门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晃晃的光斑,沈清羽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是之前没看完的那本讲深海生物,她看得很慢偶尔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水杯喝一口,水是温的加了点蜂蜜,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时轻微的沙沙声。
周俊彦从卧室里走出来换了身衣服,浅灰色运动T恤深色运动短裤脚上是那双他上个月新买的一千多块的跑步鞋,头发像是特意抓过有点乱但乱得刻意,他走到沈清羽面前停下。
沈清羽从书里抬起头看向他:“要出去?”
“嗯,”周俊彦应了一声弯腰系鞋带,“跟同事约了打网球三点开始。”他系好一只又去系另一只,“你那张网球馆的会员卡放哪儿了给我用用。”语气很自然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样理所当然地伸手就拿。
沈清羽合上书放在膝盖上:“网球卡?”
“对啊就你公司发福利办的那张年卡我记得是放在你那个棕色挎包内层了?”周俊彦系好鞋带直起身拍了拍手,“快给我要迟到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
沈清羽没动,她看着周俊彦伸出来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干净,这只手曾经牵过她抱过她也在婚礼上给她戴过戒指,现在它摊开在她面前等着拿她的会员卡去享受他周末的娱乐。
沈清羽的视线从那只手慢慢移到周俊彦脸上,周俊彦脸上带着点催促还有点不耐烦:“快点啊愣着干嘛?”
沈清羽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清晰地开口:“抱歉这是我的会员卡不能给你用。”她顿了顿看着周俊彦瞬间错愕的表情补上后半句,“这也是AA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