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创新」迟福林：做好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融”字文章

迟福林：做好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融”字文章

改革创新

当前，服务业已成为国民经济第一大产业，而生产性服务业则是推动实体经济转型升级、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引擎。近日，习近平总书记就服务业发展作出重要指示，要求“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浙江省将“加快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写入“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推进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以下简称“‘两业’融合”）。“两业”融合的着力点是什么？浙江如何做优做强生产性服务业，为建设全球先进制造业基地“强筋健骨”？本报记者就此专访了著名经济学家、海南自由贸易港研究院院长迟福林。

一、生产性服务业是未来5到10年经济增长重点

记者：“十五五”开局之年，习近平总书记对服务业发展作出重要指示，有何深意？

迟福林：加快发展服务业是遵循经济发展规律、推进增长转型的客观要求。2005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在《之江新语》中，就前瞻性地指出要将服务业逐步培育壮大成为推动经济发展的“主动力产业”。党的十八大以来，顺应国内产业转型升级需求与全球服务贸易发展趋势，我国推动服务业历史性地成为国民经济主导产业。自2015年起，服务业稳居国民经济第一大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一直在50%以上；2024年末，服务业就业人员占全国就业人员接近一半；2025年，服务业占GDP比重为57.7%，对国民经济增长贡献率超过60%。与此同时，服务业也成为我国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点，金融、电信、医疗、教育等服务贸易加速出海。2025年，我国服务进出口总额达到80823.1亿元，稳居全球服务贸易第二大国。

进入“十五五”时期，服务业在支撑产业升级、满足民生需要、带动就业扩容等方面的作用更加凸显，需求更加迫切。一方面，生活性服务业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基础保障。随着生活水平的提升，我国居民正加快形成以服务型消费为主导的消费结构，这不仅能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也倒逼供给体系的优化变革。另一方面，生产性服务业是事关发展先进制造业、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战略性产业。我国制造业发展正处于从价值链中低端向高端攀升的重要阶段，生产性服务业涵盖品牌策划、研发设计、物流运输、金融服务、信息技术等，能够在产业链各个环节发挥赋能提效作用。

然而，从供给侧来看，我国服务业还面临“大而不优”的矛盾。我判断，未来5至10年，发展生产性服务业将是拉动经济增长的重点之一。从产业自身来看，根据我们团队推算，如果到2035年，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占GDP比重提升至50%至60%，预计将新增数十万亿元人民币的市场需求。从“两业”融合来看，生产性服务业专业化高端化发展是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坚实支撑，将加速传统制造业焕新，并极大提升高新技术产业、绿色低碳产业、数字经济核心产业等领域终端产品附加值，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从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来看，我国已拥有全球最完整、规模最大的工业体系，制造业总体规模稳居全球第一、消费市场规模位居全球第二。做大做强服务业，从而形成“中国制造+中国消费+中国服务”的“黄金三角”，有利于我国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在国际竞争与合作中进一步赢得战略主动。

二、抓住生产性服务业推动经济转型的机遇

记者：浙江“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推进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当前正在实施的服务业高质量发展“六大高地”工程中，多项与先进制造业直接相关。请您谈谈，浙江在这方面的基础和优势。

迟福林：2016年，我应邀出席在杭州举办的一次沙龙，围绕“结构性改革与新经济”作主题演讲，并与参会的70多位浙江企业家座谈。我发现，这些企业敏锐捕捉经济转型趋势，有的从钢材跨界做起动漫，有的开始从海水中提炼生物药物。这使得我有了一个深刻的体会：一个企业也好，一个地区也好，常常不是赢在起点，而是赢在转折点。发展生产性服务业也是如此，不一定要“另起炉灶”，发挥好原有基础和优势，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带来的机遇积极转型，同样可以塑造新动能新优势。

浙江实现“两业”融合的基础和优势，首先在于民营经济活力强，市场主体基数大。“春江水暖鸭先知”。相对而言，历史转型时期往往给企业带来更多的战略机遇，善于识变应变，往往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成功。截至今年1月，浙江在册服务业经营主体超过953万户，占总量超过80%，有20家企业入围2025中国服务业民营企业100强。为此，要继续强化企业的主体作用，弘扬企业家精神，鼓励广大浙商瞄准国家所需、产业所急、市场所向创新创业。

其次，区域特色产业发达，有利于生产性服务业规模化专业化发展，并与制造业转型升级有机融合。“八八战略”的其中一条，就是“进一步发挥浙江的块状特色产业优势，加快先进制造业基地建设，走新型工业化道路”。眼下，浙江正大力推进“415X”先进制造业集群建设，优化“核心区+协同区”培育机制，引导各地育强特色产业、强化协同联动。这为探索制造服务一体化创造了丰富的应用场景，也为各地因地制宜发展生产性服务业提供了广阔空间。

第三，科技创新氛围浓厚，科技服务业发展较快，“两业”融合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尤其是人工智能技术的广泛应用，深刻重塑经济形态与产业分工，催生智慧物流、AI云服务、生成式研发等模式。

记者：“十五五”时期，浙江如何进一步深化“两业”融合，以制造催生服务、以服务赋能制造？

迟福林：推进“两业”融合，不能只是简单的产业叠加，而是要推进一场触及体制机制、市场开放、要素配置的深层次改革。这需要浙江坚持问题导向、需求牵引，不断深化改革，激发市场活力。在我看来，有这么几个着力点：

一是针对高附加值产生的重点环节，加大攻坚突破，补上短板弱项。比如研发设计服务处于产业链上游，却是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的明显短板。要加强科技创新，推进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等新技术的应用，探索模型驱动研发等新模式。此外，拓展成果转移转化、孵化服务、检验检测认证、知识产权等服务，不断提升专业化、高端化、数智化水平。

二是聚焦为制造业全产业链护航，提升现代物流、采购分销、生产控制、运营管理、售后服务等服务质效。培育一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领军企业，通过链主引领、配套协同的模式，带动上下游中小企业协同发展，提升区域整体竞争力。

三是创新发展服务型制造，推动制造业企业向“产品+服务”解决方案提供商转型，鼓励平台型服务企业向制造环节拓展，以市场主体的理念创新、业务创新加速“两业”融合变革。

除此之外，还要发挥城市尤其是中心城市的重要作用。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与城市化进程同步推进的，需要充分利用城市化带来的市场规模效应和要素集聚效应推进投资与产业转型；需要在城市化创造的个性化、多样化应用场景中实现“两业”深度融合。浙江可以进一步发挥杭州、宁波的引领作用，如杭州聚焦数字产业、现代金融等，宁波重点突破大宗商品贸易、港航物流等，既辐射带动周边城市，又加快形成可供全省复制、推广的经验模式。

三、浙江要从服务提供者向规则制定者转变

记者：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培育更多“中国服务”品牌。您多次呼吁，深化服务业市场开放是“重头戏”。在您看来，浙江的生产性服务业如何通过贸易、标准、规则等的开放和创新，融入服务全球制造业产业链，率先擦亮“浙江服务”金名片？

迟福林：制造业是我国开放最早的领域，也是当下市场竞争最充分、全球产业分工最紧密的领域。相应地，推动服务业市场开放已成为市场经济发展的重大趋势和深化市场化改革的战略举措。“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指出，“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和开放领域，实施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开放”。我认为，浙江要用两条腿走路，一方面深度融入全国统一的服务业大市场，增强在全国范围内的服务要素吸引力和配置力；另一方面，加快提升优势领域、新兴业态的服务质效，主动、率先参与相关行业规则、规制、标准的制定，从服务提供者向规则制定者、标准引领者转变。

在融入全国统一大市场上，重点是全面破除各种形式的准入壁垒和隐形门槛。一是摒弃地方设置的区域性保护政策，取消跨区域经营、跨区域服务的额外门槛，支持人才、数据、资金等要素自由流动、高效配置；二是严格落实《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实施办法》等法律法规，不得将注册地、本地纳税、本地业绩作为生产性服务业招投标、财政奖补前置条件，取消强制外地服务商设立分支机构的要求；三是统一行业规则、标准与监管尺度，消除制度性市场分割。全面梳理生产性服务业地方标准存量，清理阻碍统一市场的差异化地方标准，推动快递物流等高频领域统一升级为国家标准。

在打响“浙江服务”国际化品牌上，关键是把握全球制造业格局调整带来的机遇，优化服务标准供给。比如，截至今年4月，服务业国家标准超过7000项，团体标准约2.7万项，但总体而言，还呈现推荐性标准多、强制性标准偏少的格局。浙江可以系统梳理“两业”融合高频领域清单，制定对接国际、高于国标的领跑者标准，引导优质企业主动对标升级。再如，瞄准新兴业态标准空白，聚焦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新能源等前沿领域，加快完善绿色标准、数字贸易规则及认证机制，健全与国际规则相衔接的知识产权保护机制，推动更多“浙江服务”上升为国际标准。

【迟福林：长安街读书会主讲人、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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