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女儿两只小手搂着我的脖子，脸埋在我肩膀上。
我绕过跪在地上的楚砚宁，往筒子楼走。
周德胜在背后跟人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
陆知行这是给谁甩脸子呢，人家一个男同志抱着孩子跟过来容易吗。
走到拐角的时候我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楚砚宁还跪在那里，膝盖像钉进了砂石地。
何予安也还站在原地。
正低头看楚砚宁。
我扭回头，抱着女儿大步往家走。
女儿趴在我耳边小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跪着不起来？
因为你爸不让她起来。
她哦了一声，又问：那个叔叔是谁？
我把家门一脚踹开，把女儿放下，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你妈从外面带回来的。从今天起，他跟我們住一个大院。
女儿眨了眨眼。
那他怀里的小孩是谁的？
好问题。
你爸也想知道。当天下午所里的通知就下来了。
何予安住进家属院，理由是他是楚砚宁从西北带回来的无亲属人员。
由接收单位负责临时安置，楚砚宁是他的接收人。
通知刚贴到公告栏上，周德胜就领着三个家属来我家了。
筒子楼的过道本来就窄，四个人往门口一站，光线都暗了。
周德胜门都没敲，直接进了屋，眼睛往一排房间扫了一遍，抬脚就往朝南那间走。
他推开门，站在里面转了一圈：这间好，采光好，透气也好，适合带孩子。
我把女儿拉到腿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这是我女儿的房间。
周德胜转过头来看我。
小孩子挪个地方睡怎么了，人家怀里还抱着一个呢。让让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一个声音插进来。
何予安站在过道里，抱着那个灰布包袱。
孩子趴在他肩上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闹。
他对周德胜摇了摇头：
我住哪儿都行，陆哥别为难。有个地方睡觉就成。
周德胜一把拉过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拽。
那架势，像护着自己亲弟弟。
你怕什么，有我给你撑着。所里安排你住进来，还能让你睡过道不成？
旁边三个家属跟着点头。
我没说什么。
当天晚上大院食堂开饭。
楚砚宁打了三份饭殷勤凑过来。
我领着女儿坐下。
刚拿起筷子，何予安端着搪瓷碗从打饭窗口那边走过来了。
孩子用背带挂在胸前，小手里攥着半块馒头。
他不敢坐我旁边，站在桌子对面，眼巴巴地看着我。
女儿仰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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