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同事孙浩然把我熬了3个半月写成的120页方案,改成他的名字,上台向集团总经理汇报。
我没有当场揭穿他。
总经理听完汇报,翻了翻方案,忽然说了一句:“孙主管,请你现场演示一下核心算法的实际操作。”
孙浩然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站在讲台上,手忙脚乱地打开程序,输入数据,点击运行——
进度条卡在67%,不动了。
他额头冒汗,反复试了3次,屏幕弹出一行字:“系统验证中——请输入动态密钥。”
他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总经理看着孙浩然,语气平静:“孙主管,这个密钥,你不知道吗?”
01
“这方案是你做的?”
孙浩然的手指在程越的办公桌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越抬起头,看见主管那张带着假笑的脸。
他手里正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智能仓储系统建设方案》,足足一百二十页,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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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做的,孙主管。”程越的声音有点干,“熬了三个半月,昨晚才最终定稿。”
“辛苦了。”孙浩然把方案拿在手里翻了翻,纸页哗啦作响。
他翻到封面页,那里还空着“项目负责人”那一栏。
“写我的名字。”孙浩然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越愣住了。
会议室里还有几个同事在加班,此刻都停下了动作。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孙主管,这……”程越张了张嘴,“这是我……”
“我知道是你做的。”孙浩然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你是新人,这种级别的方案,署名主管是惯例。你放心,功劳少不了你的,我会在林经理面前提你。”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那是去年部门年终奖林薇亲自送给孙浩然的礼物。
笔尖落在封面的“项目负责人”空白处,写下“孙浩然”三个字。
字迹很用力,几乎要戳破纸张。
程越看着那三个字,喉咙发紧。
他想起过去三个半月,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泡在公司查资料,一遍遍修改算法模型。
现在,他的名字连出现在封面上的资格都没有。
“有问题吗?”孙浩然抬起头,看着程越。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我在帮你”的意味。
但程越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如果他敢说“有”,明天可能就要收拾东西走人。
在这个经济下行的时候,失去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程越很清楚。
“没……没问题。”程越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很好。”孙浩然满意地点点头,合上方案,“明天上午十点,集团张总要听汇报。你今晚再把数据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汇报我来做。你经验不足,这种场合把握不好。”
程越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知道了。”他说。
孙浩然拿着方案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越……”
旁边工位的小宋探过头,压低声音:“你就这么让他拿走了?”
小宋是去年入职的新人,跟程越搭档做过两个小项目。
“不然能怎么办?”程越苦笑,“他是主管。”
“可那是你三个半月的……”小宋说到一半,叹了口气。
另一边的周姐摘下老花镜,摇了摇头。
她在这家公司待了九年,见过太多类似的事。
“小程啊,职场就是这样。”周姐的声音很轻,“有时候,你得学会吃亏。”
周姐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以前也被人抢过功劳,后来那人升职了,我还在这个工位上坐了八年。”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
小宋听了这话,眼眶红了,但没有再说什么。
程越没说话,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停留着方案的最终版文档,光标在标题处闪烁,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第二天早上九点,部门会议室。
林薇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坐在长桌主位。
她今年三十六岁,是部门经理,以干练和护短著称。
“都到齐了?”
林薇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孙浩然坐在她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摆着那份装订精美的方案。
程越坐在最角落,面前只有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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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十点准时到。”林薇看了看表,“孙浩然,你准备得怎么样?”
“林经理放心。”孙浩然露出自信的笑容,“方案我已经吃透了,绝对没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看程越一眼。
好像那方案真是他熬了三个半月做出来的。
“那就好。”林薇点点头,目光落在程越身上,“小程也辛苦了,这次跟着孙主管学到了不少吧?”
程越抬起头,迎上林薇的目光。
他想说“方案是我做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学到了很多。”他听见自己说。
“年轻人要多学多问。”林薇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跟着孙主管,是你的机会。”
孙浩然在一旁微笑,像个宽容的导师。
程越低下头,盯着笔记本空白的纸页。
他感觉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难受。
02
九点五十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张远山走了进来。
他四十七岁左右,个子不高,但气场很强。
这是集团新上任的总经理,空降才三个月,据说以前在总部是出了名的实干派。
“张总。”
林薇立刻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身。
“坐。”张远山摆摆手,在主位坐下。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孙浩然面前那本厚厚的文件上。
“这就是智能仓储的方案?”
“是的张总。”孙浩然赶紧双手把方案递过去,“这是我们部门历时三个半月完成的初步规划,一共一百二十页,涵盖了需求分析、技术架构、实施路径和预算测算。”
张远山接过方案,没有翻开。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封面。
“你做的?”
“是的。”孙浩然回答得毫不犹豫,“我带着团队熬了三个半月,改了快二十稿。”
程越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见小宋在桌子下面握紧了拳头,周姐轻轻摇了摇头。
“团队?”张远山看向林薇,“这个项目组多少人?”
“主要是孙浩然负责,程越配合。”林薇说得很自然,完全没提程越是实际执行人。
“程越是哪个?”张远山问。
角落里,程越举了举手。
“我。”
张远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开始汇报吧。”他说。
孙浩然立刻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
U盘插入电脑,PPT打开。
首页就是方案标题,右下角署名“孙浩然”。
程越盯着那个名字,感觉眼睛发涩。
“张总,林经理,各位同事。”孙浩然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下面由我汇报《智能仓储系统建设方案》。”
他开始讲解。
前四十页是市场分析和需求调研,这部分孙浩然讲得还行。
毕竟都是现成的东西,照着念就行。
但到了技术架构部分,情况开始不对劲了。
“我们的核心算法采用了深度学习的混合模型。”孙浩然指着PPT上的一页图表,“这个模型能够实现对仓库货物流动的实时预测,准确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三以上。”
张远山忽然抬手。
“打断一下。”他说,“这个模型的具体参数配置是什么?”
孙浩然愣住了。
他显然没准备这个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参数……是根据实际数据动态调整的。”孙浩然勉强回答,“我们做了大量实验,选出了最优组合。”
“最优组合的具体数值。”张远山追问,语气很平静,“我要看参数表。”
孙浩然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翻动PPT,试图找到参数表,但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程越知道为什么找不到。
因为参数表在方案正文的第八十六页,而孙浩然做的汇报PPT里根本没有这一页。
“可能……可能在附件里。”孙浩然的声音有点发干。
“那就打开附件。”张远山说。
孙浩然手忙脚乱地点开文件夹,在一堆文件里翻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
林薇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但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孙浩然。
“找到了。”孙浩然终于打开一个Excel表格。
但表格里只有参数名称,没有具体数值。
“数值呢?”张远山问。
“数值……”孙浩然张了张嘴,忽然转头看向程越,“小程,参数数值是你负责计算的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程越身上。
程越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他看见孙浩然眼中的威胁,也看见林薇眼神里的警告。
“是。”程越站起来,“参数数值在方案正文第八十六页,表格形式。需要我调出来吗?”
“调。”张远山说。
程越走过去,接过孙浩然手里的鼠标。
他的手有点抖,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愤怒。
他快速找到文件,打开第八十六页,投影在幕布上。
一张完整的参数表格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基于三个半月数据训练得出的最优参数。”程越开始讲解,声音很稳,“学习率设定在0.0008,批处理大小是一百二十八,迭代次数六百轮。这个配置在测试集上的准确率是百分之九十三点一。”
他说得很流畅,每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是他算了无数遍的结果。
张远山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继续汇报。”他说。
孙浩然重新站到幕布前,但明显没有刚才的自信了。
接下来的汇报磕磕绊绊,每次张远山问技术细节,孙浩然都答不上来。
最后只能一次次让程越补充。
张远山翻开方案,又问了几页的内容,孙浩然全部卡壳。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周姐低着头假装记录,小宋咬着嘴唇,林薇的脸色已经铁青。
汇报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四十。
孙浩然的后背全湿了,西装贴在身上。
“讲完了。”他说,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张远山没说话。
他拿起那份方案,慢慢翻看着。
一页,一页,又一页。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抬起头。
“方案做得不错。”张远山说,“但我有个问题。”
他看向孙浩然。
“第八十二页的算法流程图,第三步到第四步的逻辑衔接,你是怎么考虑的?”
03
孙浩然张了张嘴。
他完全不知道张远山在问什么。
那份方案,他其实只看了前四十页,后面的技术部分根本就没看懂。
“这个……”孙浩然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这个逻辑衔接是基于……”
“基于什么?”张远山追问。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程越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在敲鼓。
他看着孙浩然,看着那张涨红的脸,看着那闪烁的眼神。
三个半月的心血,一百二十页的方案,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现在,窃取者连最基本的技术问题都答不上来。
“小程。”孙浩然忽然转头,几乎是求救般地说,“你来说明一下。”
程越站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林薇一眼。
林薇在对他使眼色,那眼神的意思是“别乱说”。
他又看了孙浩然一眼,孙浩然的眼神里有威胁,有恳求,还有掩饰不住的慌张。
最后,他看向张远山。
张远山也在看他,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某种东西在闪烁。
那是审视,是等待,是给了程越一个选择的机会。
说出来,还是继续沉默?
“第八十二页的算法流程,第三步到第四步的逻辑衔接……”程越缓缓开口,“是基于贝叶斯优化算法,通过动态调整超参数来实现的。具体来说……”
他开始讲解。
不是简单说明,而是深入细节,从数学原理到代码实现,一气呵成。
讲了将近六分钟。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张远山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然后看向孙浩然,“那么,孙主管,你作为方案负责人,能再补充一些实际应用中的注意事项吗?”
孙浩然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来你对技术细节不太熟悉。”张远山说,语气依然平静,“不过没关系,方案本身很不错。这样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明天下午两点,你们部门带着这个方案,去给投资方做正式汇报。孙主管,你继续主讲。”
孙浩然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但他只能点头:“好的张总。”
“不过,”张远山话锋一转,“投资方那边会问得更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汇报结束后,我要看到方案的完整演示——现场操作演示。”
他看向程越。
“小程,你配合孙主管准备演示环节。记住,我要看的是实际操作,不是PPT讲解。”
程越心里一震。
“明白。”他说。
会议结束了。
张远山先离开,林薇跟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部门的人。
孙浩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松了松领带,长长出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程越,眼神复杂。
“你今天表现不错。”孙浩然说,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明天演示好好准备,别出岔子。”
程越没说话。
“不过记住了,”孙浩然压低声音,“方案是我做的,你只是配合。明天在投资方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
他说完,拿着方案起身离开。
皮鞋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小宋走过来,拍了拍程越的肩膀。
“你没事吧?”
程越摇摇头。
他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看着幕布上还停留的最后一页PPT。
那上面写着“谢谢聆听”,署名“孙浩然”。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丝期待。
张远山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
“我要看的是实际操作,不是PPT讲解。”
实际操作,只有真正做过这个方案的人,才知道怎么操作。
程越慢慢握紧了拳头。
04
下午,程越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孙浩然发来的。
“小程,把演示环节的步骤详细写出来,下班前发我。另外,所有数据文件打包发一份,我晚上要过一遍。”
邮件的口吻完全是命令式的。
程越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然后打开方案文件夹。
三个半月的心血,都在这里面。
几百个数据文件,几千行代码,无数个调试记录。
孙浩然想要?可以。
程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开始整理文件。
但他在整理的时候,做了一件事。
在核心算法模块里,他加了一行注释。
那是一行看似普通的代码注释,写着“如需运行此模块,请输入动态密钥”。
动态密钥是什么?程越没写。
他继续整理,在三个关键数据文件里,修改了文件格式的扩展名。
从.txt改成了.dat,但实际内容没变。
这样打开时会报错,需要手动修改扩展名才能正常读取。
最后,他在演示脚本的第四百一十二行,插入了一个隐藏的延迟函数。
运行到那一行时,程序会暂停三十秒,然后弹出一个提示框。
提示框的内容是:“系统验证中——请输入动态密钥”。
做完这些,程越把文件打包,发给了孙浩然。
邮件正文里,他写:“孙主管,演示步骤已附在文档中,数据文件已打包。如有问题随时找我。”
发完邮件,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宋发来的消息。
“程哥,你真要把演示步骤都给他?明天他要是全讲对了,功劳不就全是他的了?”
程越回复:“没事,我心里有数。”
“你可别犯傻啊。”小宋又发来一条,“孙浩然这种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记你的情。”
“我知道。”程越打字,“所以,我没打算对他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程越准时走进公司。
电梯里遇到周姐,她看了程越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小程,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程越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周姐是好意,但他不想退。
工位上,电脑已经开了。
孙浩然发来一封邮件,凌晨一点发来的。
“演示步骤看完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过一遍。”
邮件的语气依然理所当然。
程越关掉邮件,开始做自己的事。
九点半,小宋端着咖啡凑过来。
“程哥,你看群了吗?”
“什么群?”
“部门大群,林经理早上发的消息。”
程越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平时基本不说话的群。
林薇在早上七点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同事,今天下午智能仓储方案向投资方汇报,是部门本季度最重要的项目。孙浩然主管为此付出了巨大心血,连续加班三个半月,昨晚更是通宵准备。希望大家以孙主管为榜样,努力工作,为部门争光。”
下面跟着一串整齐的“收到”和点赞表情。
孙浩然回复了一句:“都是分内事,谢谢林经理肯定。”
然后是更多同事的吹捧。
“孙主管辛苦了!”“向孙主管学习!”“孙主管是我们的榜样!”
程越翻着聊天记录,一条条看下去。
没有一个人提到他的名字,好像这三个半月,他真的只是个旁观者。
“程哥……”小宋小声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程越说,声音很平静。
他是真的没往心里去,因为已经习惯了。
十点整,程越敲开孙浩然办公室的门。
孙浩然坐在办公桌后面,眼圈发黑,明显没睡好。
他面前摊开着那份方案,旁边是程越昨晚发的演示步骤文档,打印出来的,上面用红笔圈圈画画。
“来了。”孙浩然头都没抬,“坐。”
程越在对面坐下。
“你写的这个步骤,太复杂了。”孙浩然用红笔敲了敲纸面,“投资方那些人不懂技术,你讲这么细,他们听不懂。”
“张总要求实际操作演示。”程越说。
“实际操作也要看对象。”孙浩然抬起头,眉头皱着,“我们要做的是展示成果,不是上技术课。你把这些复杂的步骤都简化,留几个关键点就行。”
“但如果不讲清楚原理,演示可能出问题……”
“能出什么问题?”孙浩然打断他,“你写的代码,你自己没信心?”
程越看着孙浩然,孙浩然的眼神里有一种不耐烦,还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虑。
他根本不懂这个方案,所以害怕演示出问题。
“代码我有信心。”程越说,“但演示需要完整流程,跳步可能会导致……”
“我说简化就简化。”孙浩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是项目负责人,听我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越点点头:“好,怎么简化?”
孙浩然把文档推过来,指着用红笔划掉的部分。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都去掉。演示的时候,你只需要点开软件,输入几个测试数据,让结果出来就行。中间的过程不要展示。”
“那如果投资方问起来呢?”
“我会解释。”孙浩然说得斩钉截铁,“你就负责操作,话由我来说。”
程越看着文档上那些被划掉的部分,那些都是方案的核心逻辑,是算法最精妙的地方。
去掉之后,演示就变成了一个黑箱——输入数据,出结果,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明白了。”程越说。
“还有,”孙浩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你把演示程序拷到这里面,下午用这个U盘演示。”
“为什么不用我电脑?”
“因为你电脑里可能有其他东西,万一演示时弹出来什么,影响不好。”孙浩然说得冠冕堂皇,“用干净的U盘,保险。”
程越接过U盘。
他知道孙浩然在担心什么,担心他在演示时做手脚,担心他搞砸。
“好。”程越说。
“十一点前弄好给我,我最后检查一遍。”孙浩然摆摆手,示意程越可以走了。
程越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孙主管。”他忽然回头。
“还有事?”
“昨晚通宵,辛苦了。”程越说。
孙浩然愣了一下,然后摆出不在意的表情:“都是为了工作,应该的。”
程越点点头,推门离开。
回到工位,他开始按照孙浩然的要求修改演示步骤。
把所有技术细节都删掉,只留下最简单的操作流程。
然后,他把演示程序打包,拷进U盘。
在拷贝之前,他打开代码编辑器,找到那个隐藏的延迟函数,把十五秒的延迟改成了三十秒,把提示框的内容改成了“系统验证中——请输入动态密钥”。
改完,保存,拷进U盘。
十点五十分,程越把U盘还给孙浩然。
“弄好了。”
孙浩然接过U盘,插进自己电脑,点开演示程序。
程序启动,界面正常。
他随便输入几个测试数据,点击运行。
屏幕上出现加载进度条,一切顺利。
“行,可以了。”孙浩然拔下U盘,放进西装内袋,“下午你就在台下坐着,需要操作的时候我会叫你。记住,少说话,多做事。”
“知道了。”
程越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孙浩然在打电话。
“放心吧林经理,都安排好了。程越那边我也敲打过了,他不敢乱来。下午的汇报,保证万无一失。”
05
下午一点半,大会议室。
投资方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正装,表情严肃。
张远山亲自陪同,林薇和孙浩然坐在张远山旁边。
程越坐在最后一排,身边是小宋和周姐。
“程哥,你紧张吗?”小宋小声问。
“不紧张。”程越说。
他是真的不紧张,该做的都做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现在,只需要等。
一点五十分,孙浩然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他今天特意做了发型,西装熨得笔挺,皮鞋锃亮。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下午好。”声音洪亮,充满自信,“下面由我代表公司,汇报《智能仓储系统建设方案》。”
PPT打开,还是昨天那套。
但孙浩然今天讲得明显熟练多了,显然是昨晚认真练习过。
前二十分钟,一切顺利。
投资方偶尔提问,孙浩然都能应付。
林薇在台下微微点头,表情放松了一些。
张远山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以上就是方案的整体规划。”孙浩然讲完最后一页PPT,转向张远山,“张总,接下来是现场演示环节。”
张远山看向投资方的人。
“刘总,陈总,吴总,三位有兴趣看现场演示吗?”
投资方中间那位刘总点点头:“看,我们就是冲着技术来的。”
“好。”张远山对孙浩然说,“开始演示吧。”
孙浩然从西装内袋拿出U盘,插进讲台电脑。
他点击演示程序,界面打开。
“各位领导,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智能仓储管理系统。”孙浩然开始讲解,“现在,我将输入一组测试数据,展示系统的实时分析能力。”
他按照程越写的简化步骤,输入数据,点击运行。
进度条开始滚动。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一切正常。
孙浩然的脸上露出笑容,转头看向投资方。
“这个系统最大的优势,就是计算速度快,准确率高……”
他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上的进度条忽然卡住了。
卡在百分之六十七,不动了。
孙浩然的笑容也卡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投资方的刘总问。
“可能是……可能是数据量有点大,需要一点时间。”孙浩然勉强解释,额头开始冒汗。
他移动鼠标,想点刷新,但程序没反应。
整个界面都卡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孙浩然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屏幕忽然动了。
不是进度条继续滚动,而是弹出一个提示框。
白色的对话框,黑色的字。
“系统验证中——请输入动态密钥。”
孙浩然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
“孙主管,请输入密钥。”投资方的陈总提醒道。
“密钥……密钥……”孙浩然的手有点抖,他转头看向台下的程越,“小程,这个密钥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越身上。
程越站起来,但没有上台。
“孙主管,动态密钥是您设置的,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你不知道?”孙浩然的声音拔高了,“这程序不是你做的吗?”
“程序是我写的,但动态密钥是您昨天要求加的,说为了安全。”程越说,“您忘了吗?”
孙浩然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昨天根本没说过这话。
“我……我什么时候……”孙浩然想辩解,但看见投资方疑惑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不能承认自己不懂。
“我想起来了。”孙浩然强行镇定,“密钥是……是多少来着?”
他假装思考,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了几个数字。
提示框显示:密钥错误,请重新输入。
“可能记错了,我再试试。”孙浩然又试了一次,还是错误。
第三次,还是错误。
程序弹出提示:连续三次错误,系统锁定,三十分钟后重试。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投资方三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林薇站起来,快步走到讲台边。
“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问孙浩然。
“我……我不知道……”孙浩然的声音在抖,“程越没跟我说有这个……”
“孙主管。”程越在台下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昨天您让我简化演示步骤,说技术细节不要讲。动态密钥这部分,您说您自己负责,我就没多问。”
他说得很诚恳,完全是一个下属对上级的尊重。
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孙浩然身上。
“你……”孙浩然瞪着程越,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说程越陷害他?那等于承认自己不懂技术。说自己忘了?那显得太不专业。
“张总。”投资方的刘总开口了,语气已经不太客气,“这就是你们准备了三个半月的方案?连演示都做不到?”
张远山站起来。
他没有看孙浩然,也没有看林薇,而是看向程越。
“小程,你上来。”
程越走上讲台。
“这个系统,你了解多少?”张远山问。
“方案是我写的,程序是我编的。”程越说,“每个细节我都了解。”
“那你能演示吗?”
“能。”程越说,“但需要原始代码和完整环境。U盘里的演示版,我打不开。”
张远山看向孙浩然。
“孙主管,把原始文件给他。”
孙浩然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哪有什么原始文件,U盘里这个,就是全部了。
“原始文件……在办公室电脑里。”孙浩然勉强说。
“那就去拿。”张远山的语气很冷。
“现在去拿,来回至少要二十分钟。”投资方的吴总看了看表,“我们三点还有下一个会议。”
她的意思很明显——没时间等了。
会议室里陷入僵局。
孙浩然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林薇想说什么,但看着张远山的表情,又闭上了嘴。
投资方三个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刘总,陈总,吴总,请稍等。”张远山忽然开口。
他走到讲台前,看着程越。
“你笔记本电脑带了吗?”
“带了。”程越说。
“你电脑里有完整环境?”
“有。”
“需要多长时间能启动演示?”
“五分钟。”
张远山转向投资方:“三位,给我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演示还是失败,这个项目取消,我亲自向总部请罪。”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投资方三个人对视一眼,重新坐下。
“好,就五分钟。”
程越转身下台,去拿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孙浩然还站在讲台上,像个木偶。
林薇走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孙浩然机械地走下台,坐回座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程越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到讲台,接上投影。
开机,输入密码,打开软件,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各位领导,请给我一组测试数据。”程越说。
投资方的刘总报了一串数字。
程越输入,点击运行。
进度条开始滚动,流畅,稳定。
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一百。
06
“演示完成。”程越说,“系统根据输入数据,生成了仓库货物流动预测、设备调度和库存管理三份报告。报告已导出,可以现场查看。”
他把三份报告投影到大屏幕上。
数据清晰,图表专业,结论明确。
投资方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然后刘总抬起头,看向张远山。
“张总,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东西。”
张远山点点头,看向程越:“继续,把方案的核心部分都演示一遍。”
“是。”
程越开始操作,不再是简化的黑箱演示,而是完整的流程。
他从数据导入开始,讲清洗规则,讲算法原理,讲模型训练,讲结果验证。
每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投资方不断提问,有些问题很专业,有些很刁钻。
程越一一解答,从容不迫,甚至当场修改了一个参数,重新运行,展示系统如何动态优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孙浩然坐在台下,脸色从青到白,再从白到灰。
林薇的表情也很精彩,一会儿看程越,一会儿看张远山,一会儿看投资方。
小宋在台下偷偷对程越竖大拇指。
周姐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演示结束。
投资方的刘总站起来,主动走向程越,伸出手。
“小伙子,厉害。这个方案是你做的?”
程越握住他的手:“是我们团队的心血。”
“团队?”刘总笑了,“但刚才的演示,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讲。你的那位孙主管,连密钥都记不住。”
这话说得很直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孙浩然猛地站起来,想说什么,但被林薇拉住了。
“刘总,孙主管主要负责整体规划,技术细节确实是我在跟。”程越说,“我们分工不同。”
“分工不同?”刘总看向孙浩然,“孙主管,那你来说说,这个方案的商业模式是什么?投资回报周期预计多长?”
孙浩然张了张嘴。
商业模式,投资回报,这些在方案里都有。
但他昨晚只背了技术部分的讲稿,这些根本没看。
“商业模式是……是……”孙浩然卡壳了。
“是什么?”刘总追问。
“是打造智能仓储的整体解决方案,通过软硬件销售和后期服务实现盈利。”程越接过了话,“投资回报周期预计两年,详细测算在方案第一百一十三页。”
刘总看看程越,又看看孙浩然,然后摇摇头,坐了回去。
意思很明显。
张远山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投资方不再提问,他才开口。
“三位,今天的演示就到这里。后续具体合作细节,我们单独再约时间谈。”
投资方点点头,起身离开。
张远山亲自送他们到电梯口。
会议室里,只剩下公司的人。
门关上。
张远山转过身,看向会议室里的人。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孙浩然身上。
“孙主管,解释一下。”
孙浩然的嘴唇在抖,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在西装领口晕开深色的痕迹。
“张总,这件事……”林薇站起来,试图打圆场。
“林经理。”张远山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在问孙主管。”
林薇的脸色变了变,重新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孙浩然,等着他开口。
程越站在讲台边,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紧张,是一种等待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落地的感觉。
“张总……”孙浩然的声音嘶哑,“这个方案……确实是我主导的,程越只是执行……”
“执行到什么程度?”张远山问。
“他……他负责写代码,我负责整体架构和规划……”
“整体架构?”张远山走到讲台前,拿起那份装订精美的方案,翻到技术架构那一页,“这一章的第三章第二节,讲的是分布式计算框架的选型。你告诉我,为什么选Spark,不选Flink?”
孙浩然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根本不知道Spark和Flink有什么区别。
“因为……因为Spark更成熟,社区支持更好……”他勉强说道。
“那为什么在第八十四页,你又提到了Flink的流处理优势?”张远山继续问,“在同一套方案里,自相矛盾?”
“那不是矛盾,是……是各有优劣,我们做了权衡……”孙浩然的声音越来越小。
“权衡的标准是什么?”张远山追问,“数据延迟要求是多少?吞吐量指标是多少?容错机制怎么设计?”
孙浩然答不上来,他连这些问题在问什么都听不懂。
“我……我让程越回答,技术细节他最清楚。”孙浩然转向程越,眼神里带着哀求,“小程,你来说。”
程越看着他。
看着这个昨天还趾高气扬,在封面上签下自己名字的人。
看着这个刚才还在台上夸夸其谈,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的人。
“孙主管,”程越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这些问题,在方案评审会上,您不是说您亲自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