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李长根今年六十二岁，是街坊邻居口中地地道道的“老光棍”。他这辈子没结过婚，不是因为身体有毛病，也不是因为脾气古怪，而是因为年轻时家里太穷。
他父母走得早，留下他和一个小他十岁的弟弟、一个小他十二岁的妹妹。长兄如父，李长根硬是靠着在机床厂当钳工的微薄薪水，加上下班后去菜市场帮人卸货，把弟弟妹妹拉扯大，供他们读了书，成了家。等弟弟妹妹都有了自己的小日子，李长根已经过了四十岁。那个年代，四十岁还没成家的男人，在相亲市场上几乎是被判了“死刑”的。
起初，李长根并不觉得一个人过有什么不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下班后能喝口二锅头，听听半导体里的评书，日子也算逍遥。可是随着年岁渐长，尤其是退休之后，那种渗入骨髓的孤独感开始慢慢啃噬他。
每天早晨醒来，屋子里安静得连钟表走动的声音都显得刺耳。生病发烧的时候，连个倒温水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硬撑着爬起来去翻药箱。看着弟弟妹妹逢年过节带着孩子来串门，热热闹闹地吃顿饭，然后又呼啦啦地离开，留下满屋子的剩菜和更深的冷清，李长根心里那种对“家”的渴望，变得越来越强烈。
社区居委会的张大姐是个热心肠，知道了李长根的心思后，主动把这事揽了下来。半个月后，张大姐敲开了李长根的门，笑吟吟地说给他物色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叫王玉梅，五十八岁，丧偶五年了，只有一个女儿在外地工作。
“人家玉梅是个实在人，不图大富大贵，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伴儿。你俩条件挺合适，见个面吧。”张大姐这么一说，李长根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竟然像个年轻小伙子似的，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见面的地点约在社区附近的一家老字号面馆，李长根那天特意翻出了一件八成新的白衬衫，自己用电熨斗熨得平平整整，还破天荒地在头发上抹了一点水，梳理得一丝不苟。
看到王玉梅的一瞬间李长根直接愣住了，她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普通的藏青色外套，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眼角有些细密的皱纹，但眼神很清亮。她没有一般相亲女人那种挑剔和防备的目光，反而主动和李长根打招呼，声音温和稳重。
两人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就着两盘小凉菜，开始攀谈起来。没有年轻人的浪漫和试探，到了这个年纪，聊的都是最实在的话题。李长根坦白了自己的家庭情况、退休金数额以及这么多年单身的原因。王玉梅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理解和敬重。
“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大哥，弟弟妹妹能有今天，多亏了你。”王玉梅轻声说道。
就这一句话，差点让李长根这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掉下眼泪来。这么多年，别人都笑他傻，笑他为了别人耽误了自己，唯独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懂他的苦，懂他的不易。
那天吃完面，两人又沿着面馆外面的林荫道走了一段。秋天的落叶踩在脚下沙沙作响，李长根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的冬天，似乎终于要熬到头了。
从那以后，两人开始像模像样地处起了对象。老年人的恋爱，没有电影院里的爆米花，也没有花店里的玫瑰，更多的是菜市场里几毛钱的讨价还价，是傍晚公园长椅上的闲话家常。
李长根发现，王玉梅是个极其勤快且热爱生活的女人。她会在两人逛早市的时候，挑最新鲜的排骨，然后去李长根家里，系上那条旧围裙，给他炖一锅软烂入味的排骨海带汤。
当厨房里飘出久违的肉香和葱花味时，李长根常常会站在客厅里发呆。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他觉得这套冷清了六十年的两居室，终于有了活气。
李长根虽然嘴笨，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眼里有活儿。王玉梅家里的水龙头漏水了，下水道堵了，只要她一句话，李长根总是二话不说，背着他那套旧工具箱就赶过去，修得妥妥当当。有一次王玉梅感冒发烧，李长根急得满头大汗，跑了三家药店买来退烧药，又守在床边给她熬了小米粥，笨手笨脚地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时间一晃过去了半年，两人的感情越来越稳定。寒冬腊月的一天晚上，李长根和王玉梅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窗外北风呼啸，屋里暖气烧得挺足。李长根看着身边正在低头织毛衣的王玉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清了清嗓子，搓了搓粗糙的双手，转过头看着王玉梅，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玉梅，眼看快过年了……要不，你搬过来跟我一块儿住吧？”
王玉梅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李长根以为她没听清，或者是在顾虑什么，急忙补充道：“你看，咱俩现在这岁数了，领不领那个证其实无所谓，主要是为了孩子们不为难。你搬过来，咱俩搭伙过日子。我的退休金卡交给你保管，家里的开销都从我这儿出，你那份钱你自己存着养老。以后你不用再两头跑了，我也能天天吃上你做的热乎饭。咱俩互相有个照应，行不？”
李长根觉得自己的提议非常真诚，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在他的认知里，老年人搭伙过日子，男方愿意承担所有开销，把钱交出来，这就是最大的诚意。
王玉梅静静地听完，把手里的毛衣放在茶几上。她没有表现出李长根预想中的害羞或者推辞，而是非常平静且爽快地点了点头：“行，长根，我答应你，可以同居。”
李长根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刚要咧开嘴笑，王玉梅却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但是，在搬过来之前，你得先满足我一件事。这件事做不到，我就算一个人孤单死，也不会搬进这个门。”
李长根愣住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暗想：难道是要彩礼？还是要在这套房子上加她的名字？虽说他真心喜欢玉梅，但如果真的涉及房产，弟弟妹妹那边肯定会有意见，事情就复杂了。
“玉梅，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肯定办。”李长根小心翼翼地回答。
王玉梅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郑重地说：“长根，你别瞎想，我不图你的钱，更不图你的房子。我只是个普通的退休女工，我有自己的退休金，也能养活自己。我要求你做的事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