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德牧黑豹咬伤了我5岁的儿子,脸上缝了15针,深可见骨。
妻子歇斯底里地喊:“我不管什么原因,它今天必须死!”
岳母在旁边跟着附和:“我亲眼看见那狗扑上去咬的,疯狗留不得!”
我亲手签了安乐死同意书,抱着黑豹看针扎进去。
它的身体慢慢变软,眼睛一直看着我。
黑豹临死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舔了舔我的手心——
一下,两下,三下。
我以为它在告别。
直到宠物医生蹲下摸了摸它脖子,低声说了句话。
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01
“我说了不行!黑豹必须送走!现在!立刻!”
林倩的声音尖得刺耳,她站在客厅中央,右手死死指着阳台方向。
阳台的玻璃门后面,一条黑背德牧正安静地趴着,它的耳朵微微向前倾,棕色的眼睛透过玻璃望着屋内,尾巴轻轻扫了扫地板。
![]()
“小辰还在医院缝针,你倒好,还在为这条疯狗说话!”
叶明远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头发里,他觉得自己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倩倩,黑豹养了四年,从来没咬过人,今天这事肯定有原因,我们得先搞清楚……”
“搞清楚什么?”林倩打断他,眼眶红得吓人,“伤口在你儿子脸上,从眼角到下巴,整整缝了十五针,医生说了肯定会留疤,他才五岁!”
叶明远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儿子叶小辰左脸上的伤口在他脑子里反复闪现,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他记得自己冲进宠物医院时看到的场景——小辰捂着脸哭,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渗,黑豹被关在笼子里,嘴里还沾着血,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爸,妈……”
沙发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叶明远猛地抬头,看见岳母赵秀兰搂着小辰坐在那里。
小辰整张左脸都被纱布包着,只露出一只右眼,那只眼睛里全是恐惧。
“外婆在,外婆在。”赵秀兰轻轻拍着小辰的背,眼睛却盯着叶明远,“明远啊,不是妈说你,这狗再亲,能亲得过自己儿子?”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秀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针,“小辰是我带大的,我看得比命还重,今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那狗咬的就不是脸,是喉咙了!”
叶明远觉得喉咙发干。
他看向阳台,黑豹已经站起来了,前爪搭在玻璃门上,似乎想进来。
“你看!它还想进来!”林倩尖叫起来,“妈,你看它!”
赵秀兰把小辰搂得更紧了些,语气突然变得很疲惫。
“明远,妈知道你对狗有感情,但凡事得讲个轻重,是不是?小辰是你的亲骨肉,那狗再通人性,也就是个畜生,畜生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黑豹不是……”叶明远想说黑豹不是那样的狗。
三年前,他从流浪动物救助站把黑豹带回来时,黑豹才两个月大。
那时候林倩刚流产,整个人抑郁得厉害,整天不说话,是黑豹每天趴在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手,才让她慢慢有了点生气。
后来小辰出生,黑豹寸步不离地守在小床旁边,谁靠近都警惕地盯着。
小辰学走路时摔了,黑豹会跑过去用鼻子轻轻拱他。
小辰上幼儿园哭,黑豹会咬着他的书包带子不让他走。
“爸……”小辰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叶明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前。
黑豹看见他,尾巴摇得更用力了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讨好。
叶明远把手贴在玻璃上,黑豹立刻把鼻子凑过来,隔着玻璃碰了碰他的手印。
“黑豹。”叶明远的声音有点哑,“你今天为什么……”
话没说完,林倩突然冲过来一把拉开他。
“你还跟它说话?叶明远你是不是疯了,它差点咬死你儿子!”
“倩倩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林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那是我的儿子,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他的脸毁了,他才五岁,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哭得浑身发抖,叶明远想去抱她,被她狠狠推开。
“我告诉你叶明远,今天有它没我,有我没它,你要是不把它处理了,我就带小辰回我妈家,这日子不过了!”
“倩倩!”
“你自己选!”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林倩压抑的哭声和小辰细细的抽噎声。
赵秀兰叹了口气,慢慢开口。
“明远啊,妈说句公道话,这事搁谁家都知道该怎么选,狗毕竟是狗,再养一条就是了,可儿子就这一个,是不是?”
叶明远看着阳台里的黑豹,黑豹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耳朵往后贴了贴趴回地上,眼睛却还望着他。
那眼神很干净,带着点困惑,还有一点委屈。
叶明远用力闭了闭眼。
“好。”他说,“我送它走。”
林倩的哭声停了一下。
“不是送走。”赵秀兰接话,“是处理,这样的狗今天咬小辰,明天就可能咬别人,送走了万一又咬人呢?那不是造孽吗?”
叶明远猛地看向岳母。
“妈,您的意思是……”
“安乐死。”赵秀兰说得平静,“这是最负责任的做法,对狗也好少了痛苦,对别人也好少了隐患。”
“不行!”叶明远脱口而出,“黑豹才四岁,它健康得很,凭什么安乐死!”
“就凭它咬了人!”林倩尖叫,“就凭它差点杀了你儿子!”
“可总得给它个机会……”
“小辰有机会吗?”林倩指着儿子脸上的纱布,“他的脸有机会恢复如初吗?叶明远,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对一条狗都比对儿子心软!”
叶明远像被人打了一拳,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小辰脸上的纱布,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睛,看着岳母冷静的表情,最后又看向黑豹。
黑豹还趴在阳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尾巴轻轻扫着地板。
“爸……”小辰又喊了一声,声音小小的怯怯的。
叶明远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碎了。
02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安乐死。”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林倩的哭声停了,她看着叶明远,眼神复杂。
赵秀兰轻轻拍了拍小辰的背,语气温和下来。
“这就对了,明远啊,妈知道你不忍心,但做人父母就得为子女考虑,这事妈来安排,你明天带狗去宠物医院,剩下的别管了。”
“我自己去。”叶明远说。
“什么?”
“我自己带它去。”叶明远重复一遍,声音很平静,“我养了它三年,最后一段路,我送它。”
赵秀兰还想说什么,林倩拉了她一把。
“随他吧。”林倩擦了擦眼泪,语气疲惫,“妈,我先带小辰回屋休息,他吓坏了晚上可能会发烧。”
“去吧去吧,妈给你们熬点安神汤。”
赵秀兰抱着小辰站起来往卧室走,经过叶明远身边时,小辰突然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他小声说,“黑豹……黑豹是不是要死了?”
叶明远的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外婆说,做错事的狗狗要去天堂。”小辰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爸,黑豹今天好奇怪,它本来在陪我玩球,然后外婆……”
“小辰。”赵秀兰突然打断他,声音很温和,“别说话了,脸上伤口疼不疼?外婆给你吹吹。”
她抱着小辰快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叶明远和阳台里的黑豹。
叶明远想起黑豹刚来家里时,有一次他加班到深夜才回家,推开门发现黑豹就趴在玄关等他,嘴里叼着他的一只拖鞋,尾巴摇得像风扇。
那时候林倩还没从流产的阴影里走出来,是小黑豹每天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才让她的脸上慢慢有了笑容。
叶明远慢慢走到玻璃门前拉开门。
黑豹立刻站起来,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叶明远蹲下来抱住黑豹的脖子,德牧的身上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血腥味——那是小辰的血。
![]()
“黑豹。”叶明远把脸埋在黑豹厚实的毛发里,“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黑豹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得很慢。
叶明远记得很清楚,今天下午他出门前黑豹还好好的,小辰在客厅里玩积木,黑豹趴在他脚边睡觉,赵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说今天天气好要带小辰去楼下玩。
叶明远还说,那让黑豹跟着,它好久没下楼了,然后他就去公司加班了。
接到电话是三个小时后,赵秀兰在电话里哭喊着说小辰被黑豹咬了满脸是血。
他冲到医院时,一切都晚了。
“你为什么不跑呢?”叶明远摸着黑豹的头,“你要是跑了,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叶明远不知道。
他抱着黑豹坐了很久,直到卧室的门又开了。
林倩走出来,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平静了很多。
“明天上午九点半,妈联系好了宠物医院。”她把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地址在上面,早点睡吧,明天……我陪你去。”
叶明远抬起头。
“你陪我?”
“嗯。”林倩别过脸,“毕竟养了三年,我也……有点舍不得。”
她说得很轻,说完就转身回了卧室。
叶明远看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安心宠物医院,李医生。
黑豹似乎感觉到什么,突然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然后仰起头看着他。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客厅的吊灯,亮晶晶的。
叶明远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救助站第一次见到黑豹的场景。
那时候黑豹还很小,关在一群狗中间,别的狗都在叫,只有它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眼睛望着门口。
工作人员说,它是被前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在救助站待了两个月没人领养。
叶明远走过去时,黑豹站起来走到笼子边,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
就那么一下,叶明远就决定带它回家。
“对不起。”叶明远抱着黑豹,声音发哑,“对不起,黑豹。”
黑豹又舔了舔他的手,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安慰他。
第二天早上,叶明远起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一夜没睡。
黑豹似乎也知道今天不一样,整晚都趴在他床边,时不时抬起头看看他。
早上六点半,叶明远给黑豹做了最后一顿早餐——两块牛排,两个鸡蛋,还有黑豹最爱吃的宠物火腿肠。
黑豹吃得很慢,吃几口就抬头看看他。
“吃吧。”叶明远摸着它的头,“多吃点。”
七点半,林倩从卧室出来,看见叶明远坐在餐桌前发呆,黑豹趴在他脚边。
“小辰昨晚又发烧了,妈在照顾他。”林倩说,声音有点哑,“我们……早点去吧。”
叶明远点点头站起来,他给黑豹系上牵引绳,黑豹很配合地站起来跟着他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时,黑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小辰卧室的方向。
“走吧。”叶明远轻轻拉了拉绳子。
黑豹又看了两秒,才转回头跟着他出门。
03
安心宠物医院在城东,开车要半小时。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林倩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黑豹趴在后座很安静,只是偶尔会发出一点呜咽声。
等红灯时,叶明远从后视镜看它,发现它也正看着他。
“很快就到了。”叶明远说,不知道是在对黑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林倩突然开口。
“明远,你恨我吗?”
叶明远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不恨。”他说,“你是小辰的妈妈,你做的选择……我能理解。”
“但我恨我自己。”林倩的声音很轻,“我知道黑豹是条好狗,我知道它不会无缘无故咬人,可是明远,我看见小辰脸上的伤口时,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只要他平安,我只要他好好的……”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
叶明远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我知道。”叶明远说,“我都知道。”
车停在宠物医院门口时,正好九点二十五。
这是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医院,玻璃门上贴着“安心宠物医院”几个字。
叶明远坐在车里很久没有动,黑豹从后座站起来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肩膀。
“走吧。”林倩解开安全带,“别拖了,越拖越难受。”
叶明远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
他牵着黑豹走进大门,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是……叶先生吗?”
“是。”
“李医生在等你们,这边请。”
小姑娘领着他们往里面走,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诊疗床和一些器械,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
医生大概四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挺和善。
“是叶先生吧?我是李医生。”他走过来看了看黑豹,“就是它?”
“是。”叶明远的声音发紧。
李医生蹲下来摸了摸黑豹的头,黑豹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站着。
“多大了?”
“三岁。”
“什么名字?”
“黑豹。”
“好名字。”李医生笑了笑站起来,“你们先坐,我去准备一下,大概需要一刻钟,你们……可以陪陪它。”
他说完就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还有黑豹。
叶明远蹲下来抱住黑豹的脖子,黑豹舔了舔他的脸,一下,两下,三下,和昨晚一样。
“它在跟你告别。”林倩突然说,眼泪掉下来,“狗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会舔主人的手,是在说再见。”
叶明远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黑豹。
一刻钟过得很快。
李医生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针管和药水。
“准备好了吗?”他问。
叶明远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能不能……让我来?”他问,“我来抱着它。”
李医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可以,你坐到那边椅子上,抱住它的头,别让它动。”
叶明远抱着黑豹坐到椅子上,黑豹很乖趴在他腿上,头枕着他的手臂。
李医生走过来轻轻摸了摸黑豹的后腿找到血管。
“会有点疼,很快就好了。”他说,声音很温和。
针扎进去的时候,黑豹的身体绷紧了一下。
但很快它就放松下来,眼睛一直看着叶明远。
药水推进去,黑豹的眼睛慢慢合上,它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最后,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舔了舔叶明远的手心。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它的头垂下来,再也不动了。
叶明远抱着它,感觉它的身体在慢慢变冷,他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黑豹黑色的毛发上。
林倩在旁边哭出了声。
李医生安静地等着,等叶明远哭够了才开口。
“节哀,它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叶明远点点头,却说不出话。
“那……”李医生犹豫了一下,“尸体你们要带回去,还是我们处理?”
“我带它回去。”叶明远说,“我找个地方埋了它。”
“好,那我帮你装起来。”
李医生拿来一个宠物殡葬用的纸箱,和叶明远一起把黑豹放进去。
封箱之前,叶明远最后摸了摸黑豹的头。
“对不起。”他小声说,“对不起,黑豹。”
箱子封上了,叶明远抱着箱子站起来往外走。
林倩跟在他身后还在哭。
走到门口时,李医生突然叫住他。
“叶先生。”
叶明远回头。
李医生站在诊疗室门口,表情有点犹豫。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李医生走过来压低声音。
“刚才我给您的狗做检查时,发现它脖子上有伤,不是新伤是旧伤,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叶明远愣住了。
“什么伤?”
“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很深已经结痂了。”李医生说,“而且它的行为……说实话不太像正常犬类攻击人的行为模式。”
“什么意思?”
“狗咬人,尤其是咬熟悉的人,通常会有个过程,低吼、龇牙、警告,但您儿子脸上的伤口从位置和深度来看,是突然袭击而且咬住了就不松口。”李医生推了推眼镜,“这不太正常,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在被攻击或者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才会这样。”李医生顿了顿,“而且我注意到它的牙齿有损伤,像是咬过什么很硬的东西,您家里最近有它咬过什么硬物吗?”
叶明远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没有,黑豹从来不乱咬东西。”
“那就奇怪了。”李医生皱了皱眉,“还有,您儿子受伤时现场有别人吗?”
“有,我岳母在。”
李医生的表情变了变。
“叶先生,我只是个兽医不该多嘴,但如果我是您,我会问问您儿子,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拍了拍叶明远的肩膀,转身回了诊疗室。
叶明远抱着纸箱站在走廊里,浑身发冷。
04
林倩走过来擦了擦眼泪。
“走吧,小辰还在家等我们。”
叶明远没动,他看着怀里的纸箱,又想起黑豹最后舔他手心的那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他一直以为那是在告别。
但现在,李医生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脏最深处。
“倩倩。”他开口,声音嘶哑,“小辰出事的时候,妈在现场,对吧?”
“对啊,怎么了?”
“你说,黑豹为什么突然咬小辰?”
林倩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黑豹养了三年从来没咬过人,为什么偏偏今天,偏偏妈在的时候,它咬了小辰?”
“叶明远!”林倩的声音猛地拔高,“你怀疑我妈?你疯了吗?那是小辰的外婆,她怎么可能……”
“我没说她故意。”叶明远打断她,“我只是在想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黑豹不会无缘无故咬人,一定有原因。”
林倩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想说小辰被咬是活该?想说黑豹没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倩的眼泪又掉下来,“叶明远,黑豹已经死了,是你亲手送它去死的,现在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想让谁负责?想让小辰负责?还是想让我妈负责?”
叶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是啊,黑豹已经死了,是他签的字,是他抱着它看着针扎进去看着它闭上眼睛,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累了。”林倩转过身,“我要回家了,你……你自己静静吧。”
她快步往外走,背影决绝。
叶明远抱着纸箱站在原地,纸箱很轻又很重。
他想起黑豹最后看他的眼神,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他听不懂,永远也听不懂了。
叶明远把黑豹埋在了城郊的宠物公墓,一个小土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爱犬黑豹之墓”。
他坐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开车回家。
家里很安静,林倩在卧室陪小辰,赵秀兰在厨房做饭。
听见开门声,赵秀兰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饭马上好,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她的语气很自然,好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明远“嗯”了一声换了鞋,走到小辰的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能听见里面林倩在轻声讲故事。
“……然后小兔子就回家啦,兔妈妈已经做好了胡萝卜蛋糕在等它。”
“妈。”小辰的声音还有点哑,“黑豹也回家了吗?”
林倩停顿了一下。
“黑豹……去很远的地方了。”
“它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
小辰不说话了。
叶明远推门进去。
小辰靠在床头,左脸还包着纱布,右眼红红的像是哭过。
看见他,小辰小声喊:“爸。”
叶明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还疼吗?”
小辰摇摇头又点点头。
“一点点疼。”他小声说,“爸,黑豹真的不回来了吗?”
叶明远喉咙发紧。
“嗯,不回来了。”
“可是我想它。”小辰的眼泪掉下来,“黑豹以前每天都陪我玩,它还帮我捡球,爸,黑豹为什么要咬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扎进叶明远心里。
“小辰没有做错什么。”叶明远握住他的手,“小辰,爸爸问你,昨天下午你和黑豹在家里玩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小辰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
“我在玩积木,黑豹趴在我旁边,然后外婆来了,她说要带我去楼下玩,我说我想和黑豹玩,外婆就说……就说……”
“说什么?”
“就说黑豹脏,不让我抱它。”小辰小声说,“然后外婆去厨房了,我偷偷抱了黑豹一下,黑豹舔了我的脸,我很开心,后来……后来外婆回来了,看见我抱黑豹,她很生气。”
叶明远的心跳快了一拍。
“外婆怎么生气了?”
“她就……就很大声地说话。”小辰缩了缩脖子,“她说我不听话,说狗身上有细菌,然后她就走过来要拉我起来,黑豹就……就突然站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黑豹就对着外婆叫,声音好凶,我从来没听过黑豹那样叫。”小辰的声音开始发抖,“外婆就拿东西打它,打了好几下,黑豹就、就扑过来了……”
叶明远的呼吸停了。
“外婆拿什么打的黑豹?”
“我不知道,好像是……一根棍子?还是什么……”小辰摇摇头,“我吓坏了捂着眼睛,然后我就觉得脸好疼,流血了,黑豹在叫,外婆也在叫,后来……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倩坐在床边,脸色苍白。
“小辰,”她开口,声音发颤,“你之前怎么没说这些?”
“外婆说,不能告诉爸爸妈妈。”小辰低下头,“外婆说如果我说了,黑豹就会被打死,可是……可是黑豹已经死了。”
他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叶明远紧紧抱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秀兰打了黑豹,黑豹为了保护小辰扑了过去,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后受伤的是小辰?
“吃饭了。”
卧室门被推开,赵秀兰站在门口系着围裙,脸上带着笑。
“小辰,外婆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快起来吃饭。”
她的笑容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叶明远慢慢抬起头看着岳母。
“妈。”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昨天下午,您打了黑豹?”
赵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明远,你说什么呢?”
“小辰说,您拿了根棍子,打了黑豹。”
“小孩子的话你也信?”赵秀兰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底,“他吓坏了记不清了,我就是轻轻拍了那狗一下让它别靠近小辰,谁知道它突然就发疯扑过来就咬,要不是我挡得快,咬的就不是小辰的脸了!”
05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睛直直看着叶明远。
“您打了它几下?”叶明远问。
“一下!就轻轻一下!”赵秀兰的语气不耐烦了,“明远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在怪我?怪我救小辰没救到底让他的脸被咬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秀兰突然提高声音,“那疯狗差点咬死你儿子,我拼了老命才把它拉开,现在你倒好了,狗死了你开始心疼了?开始找我的不是了?叶明远,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妈!”林倩站起来,“您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赵秀兰的眼睛红了,“我女儿差点被狗咬死,我外孙子脸毁了,我忙前忙后又照顾小的又照顾大的,现在倒落不着好了?行,行,我走!我回家!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她说着就开始解围裙。
林倩赶紧过去拉住她。
“妈!您别这样!明远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就是心里难受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赵秀兰冷笑,“他那是随口问问吗?他那是在审问我!好像是我害了小辰似的!林倩,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话!”
林倩转头看叶明远,眼神里满是恳求。
“明远,你跟妈道个歉,妈今天也吓坏了,你体谅体谅。”
叶明远看着妻子,又看看岳母。
赵秀兰还在抹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小辰缩在他怀里不敢说话。
“对不起,妈。”叶明远听见自己说,“我不该那么问,您别生气。”
赵秀兰擦了擦眼睛,语气软下来。
“算了,我也知道你不容易,养了三年的狗说没就没了心里难受我理解,但明远啊,咱们得往前看,狗死了日子还得过,是不是?”
“是。”叶明远低下头。
“那就好,吃饭吧,菜都凉了。”
赵秀兰重新系上围裙转身去了厨房。
林倩松了口气,走过来摸摸小辰的头。
“小辰乖,起来吃饭了。”
小辰抬头看叶明远,小声问:“爸,外婆真的打黑豹了吗?”
叶明远摸摸他的脸。
“吃饭吧,不说这个了。”
饭桌上很安静。
赵秀兰一直给小辰夹菜,语气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辰多吃点,伤口好得快,等脸好了外婆带你去游乐场。”
“谢谢外婆。”
“乖。”
叶明远低着头食不知味,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小辰的话。
“外婆就拿东西打它,打了好几下。”
“黑豹就对着外婆叫,声音好凶。”
“然后黑豹就扑过来了。”
如果小辰说的是真的,那整个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黑豹不是无故攻击,它是被激怒的是在保护小辰,可是为什么最后咬的是小辰?叶明远想不通。
吃完饭赵秀兰去洗碗,林倩陪小辰看电视。
叶明远借口抽烟去了阳台。
阳台上还留着黑豹的食盆和水盆,还有它最喜欢的玩具球。
叶明远蹲下来捡起那个球,球已经有点旧了上面有很多牙印。
黑豹很喜欢这个球,每天都要他扔它去捡回来,有时候小辰扔黑豹也会去捡,然后把球轻轻放在小辰脚边。
这样的狗怎么会突然发疯咬小辰?除非……
叶明远脑子里闪过李医生的话。
“它的行为不太像正常犬类攻击人的行为模式。”
“除非它在被攻击或者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才会这样。”
“而且我注意到它的牙齿有损伤,像是咬过什么很硬的东西。”
叶明远猛地站起来。
他回到客厅,林倩正陪小辰看动画片。
“倩倩,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倩看了他一眼,对小辰说:“妈和爸说点事,你自己看一会儿,好吗?”
“好。”
叶明远拉着林倩进了卧室关上门。
“你又想说什么?”林倩的语气不太好。
“我想再看一遍黑豹。”叶明远说。
林倩愣了一下。
“什么?”
“黑豹的尸体还在医院,我没让他们处理。”叶明远说,“我想再去看看它,看看它脖子上的伤,还有牙齿。”
“叶明远你疯了吗?”林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黑豹已经死了,你看那些有什么用?让它安安静静地走不行吗?”
“不行。”叶明远很坚持,“我必须搞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黑豹真的是被激怒的,如果它真的是为了保护小辰,那我们就冤枉了它,它不该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那你想怎么样?”林倩的声音发抖,“让它活过来?还是让我妈给它偿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搞清楚真相!”
“真相就是它咬了小辰!”林倩的眼泪掉下来,“真相就是小辰脸上的伤是它咬的!叶明远你到底在想什么?狗已经死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非要翻出来?你是嫌这个家还不够乱吗?”
“因为我觉得不对劲!”叶明远也提高了声音,“黑豹养了三年,它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它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咬人?而且还是咬小辰?它看着小辰长大的!”
“狗就是狗!再通人性也是畜生!畜生做事需要理由吗!”
“需要!”叶明远盯着她,“尤其是黑豹这样的狗,它聪明懂事比有些人还通人性,它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一定有什么原因!”
林倩不说话只是哭。
叶明远看着她心软了一下,但很快就硬起来。
“倩倩你想想,如果黑豹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它死得多冤?它保护了小辰却被我们当成疯狗安乐死,它临死前还舔我的手,它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那你想怎么样?”林倩擦掉眼泪,“去问我妈?让她承认她打了狗激怒了它,然后呢?然后你能怎么样?你能让黑豹活过来吗?”
“我不能让它活过来,但我可以还它一个清白。”叶明远说,“我可以告诉所有人黑豹不是疯狗,它没有无故咬人,它是为了保护小辰才……”
“够了!”林倩打断他,“叶明远我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黑豹已经死了你再去查也没有意义,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照顾小辰好好过日子,而不是纠结一条已经死了的狗!”
“那是一条命!”叶明远吼出来,“那是一条陪了我们三年的命!它不是东西,它是家人!”
“家人会咬小辰吗!”林倩也吼回去,“叶明远,在你的心里到底是狗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06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叶明远头上。
他愣愣地看着林倩,说不出话。
林倩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别过脸。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希望这件事快点过去,小辰需要时间恢复,这个家也需要时间恢复,明远,算我求你,别查了,好吗?”
叶明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我先去洗澡。”
他转身走出卧室,没有再看林倩。
浴室里,叶明远站在淋浴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脸,他脑子里很乱。
林倩的话虽然难听但不是没有道理,黑豹已经死了,再查下去又能改变什么?
可是他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黑豹最后舔他手心的样子,一下两下三下,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他好像有话要说。
“对不起,黑豹。”叶明远捂住脸,“对不起。”
洗完澡出来,林倩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他。
叶明远知道她没睡,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轻声说:“我明天去趟医院把黑豹的尸体处理了,之后……就不提这件事了。”
林倩的肩膀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叶明远躺下来关掉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一点,他悄悄起床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他开始搜索“狗被激怒后的行为模式”“狗保护主人的表现”“狗咬人前的征兆”。
一条条信息看下来,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所有的资料都显示,像黑豹这样受过训练性格稳定的德牧,除非受到极大刺激或威胁否则不会轻易攻击人,尤其是攻击熟悉的人,而如果它真的攻击了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叶明远又想起李医生的话。
“它的牙齿有损伤,像是咬过什么很硬的东西。”
黑豹咬了什么东西?为什么小辰没提?
叶明远关上电脑,走到小辰的卧室门口。
轻轻推开门,小辰已经睡着了,脸上的纱布在月光下显得很刺眼。
赵秀兰睡在旁边的小床上,也睡着了。
叶明远悄悄走进去,走到小辰床边。
小辰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黑豹……别咬我……黑豹……”
叶明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轻轻摸了摸小辰的头转身想走,却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小辰的书包。
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出来一些。
叶明远蹲下来想把东西收回去,却看见一个东西。
一根棍子,不,不是棍子,是一把尺子,塑料的但很厚实,是赵秀兰平时用来吓唬小辰的“家法尺”。
尺子断成了两截,断口处有牙印,很深的牙印。
叶明远捡起那截断尺,手指在颤抖。
牙印很深很清晰,是大型犬的咬痕。
尺子边缘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了。
叶明远猛地抬头看向赵秀兰。
赵秀兰还在睡,呼吸平稳。
叶明远轻轻退出去关上卧室门。
他拿着那截断尺走到客厅打开灯。
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看得更清楚了,尺子上的牙印很深,塑料都裂开了,可见咬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
血迹在尺子的一端,不多但很明显。
叶明远忽然想起小辰说,外婆拿东西打了黑豹,打的是这把尺子吗?黑豹咬了尺子,所以牙齿有损伤,那为什么小辰会受伤?如果黑豹咬的是尺子,那它咬小辰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叶明远脑子飞快地转,一个可怕的猜想慢慢浮现在他脑海里。
不,不可能,那是小辰的外婆,是小辰的亲外婆,她怎么会……
叶明远用力摇头想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但那个念头就像生了根在他脑子里疯长。
他想起赵秀兰一直不喜欢黑豹,从他把黑豹带回家的第一天,赵秀兰就说狗脏有细菌不能养在家里,是林倩坚持黑豹才留下来。
但这三年,赵秀兰从来没给过黑豹好脸色。
有时候黑豹靠近她,她会一脚踢开,有时候黑豹叫一声,她会骂“死狗”。
叶明远一直觉得岳母只是不喜欢狗没什么,但现在想想真的只是不喜欢吗?
如果她真的那么讨厌黑豹,有没有可能……
叶明远不敢想下去。
他拿着那截断尺在客厅里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赵秀兰起得最早。
她看见叶明远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明远,你这么早起来了?”
“嗯。”叶明远把断尺藏在身后,“睡不着。”
“还是为狗的事?”赵秀兰叹了口气,“明远啊,不是妈唠叨,狗已经死了你就别想了,人得往前看,是不是?”
“是。”叶明远看着她,“妈,小辰那书包里的尺子怎么断了?”
赵秀兰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哦,那个啊,昨天小辰不写作业我拿出来吓唬他,不小心掰断了,怎么,你看见了?”
“看见了。”叶明远说,“上面有牙印。”
“牙印?”赵秀兰笑了,“怎么可能,那就是塑料的一掰就断,你看错了吧?”
“我看得很清楚。”叶明远盯着她,“是狗的牙印,黑豹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