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周末晚上八点出头，正是舞厅最该热闹的黄金时段。
三十二岁的阿凯专门收拾妥当，绕路跑到成都八宝街这家老牌舞厅。他最近怀旧，总想起以前舞厅热热闹闹的样子，想着晚上来放松一会儿，下场跳两支舞打发时间。
可刚进门坐下，他第一感觉就是：自己彻底来错地方了。
场内彩灯一圈圈缓慢旋转，红蓝光影扫满整个舞池，音响一直在线，老歌慢曲循环不断，声场一直没停。
但舞池里，空空荡荡，连根人影都看不见。
靠墙一整排座椅，齐刷刷坐满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一个个身姿纤细、年纪轻轻，穿着干净的短袖、小短裙，妆容清淡。可没人抬头张望，没人四处打量，所有人全程低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划动，两两互不说话，安静得过分。
舞池对面的卡座，坐的全是专程来消遣的男舞客。
三四十岁的中年大叔、年轻小伙挤了满满几排，每个人手里端着茶杯，要么低头刷视频，要么盯着桌面发呆，默默喝茶久坐，没有一个人主动起身，也没人敢抬头搭话。
两边人群隔着空空的舞池，遥遥相对。
满屋子都是人，却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谁。
阿凯找了个中间位置坐下，静静观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整一个多小时，音乐没断、灯光没歇，舞池从头到尾，没有一对人下场跳舞。
服务员两次过来给他续满茶水，热茶都凉了又续，他坐得浑身不自在，屁股怎么都挨不住椅子，心里越坐越别扭。
其实这天下午，阿凯已经去过青羊区的一家舞厅踩点。
当时场内也是一模一样的状态，死气沉沉、无人起舞。他心里还不死心，总觉得是下午场人气不足，特意等到晚上黄金档，又转战西门八宝街这家老店。
结果，完全一个德行。
阿凯脑海里忍不住翻出从前的画面。
几年前，成都这些老舞厅根本不是这般模样。
那时候来的大多是退休大叔、中年老哥，场内常驻的都是四十多岁、五十左右的熟龄大姐。很多大姐身段风韵犹存，待人温和大方。
大家进场目的简单纯粹，就是来跳舞、来散心、来找乐子。
对上眼就主动邀约，下场踩着舞步闲聊，舞池永远人挤人，热闹腾腾，满场都是烟火活气。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从前常来的那群退休大爷，基本看不见踪影了。
场内熟龄大姐也全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年轻小姑娘。
人看着年轻养眼，可场子那股热闹松弛的活气，彻底没了。
偶尔场内有人视线相撞，哪个大叔无意间和姑娘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
目光刚对上一两秒，立刻飞快错开，大叔赶紧低头喝茶，姑娘赶紧转回手机屏幕，眼神躲闪、刻意回避，彼此都拘谨得要命，生怕沾上边、生怕被缠上、生怕惹出半点麻烦。
偌大的舞厅，灯火通明、音乐不停、坐满活人。
却安静得离谱，安静得诡异，安静得像一间安安静静的自习室。
阿凯坐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看着眼前诡异冷清的场面，彻底没了任何消遣的心思，起身默默离场。
他走出舞厅门口心里只剩一句话：
现在的成都舞厅，比公园相亲角还要尴尬、还要压抑、还要让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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