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客厅的灯还亮着。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微信对话框,手指冰凉。林婉说她要跟公司同事去西双版纳团建,周五走,下周三回。我问都有谁,她说“就我们部门几个”。可今天下午我在她手机备忘录里看到了机票订单——两个人的名字:林婉、周明远。
周明远。她的男闺蜜。从大学到现在,十年了。
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林婉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味道。她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等你。”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团建的事定下来了?”
“嗯,周五早上的飞机。”她换拖鞋的动作很自然,甚至没看我一眼。
“周明远去不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林婉的手停在半空中,鞋脱了一半。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变成了不耐烦:“你查我?”
“我看到订单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觉得陌生,“两个人,西双版纳,五天四晚。你不是说团建吗?”
“我跟明远先去,其他人后面再汇合。”她把鞋踢掉,走到客厅倒水,“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他就是我一个朋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要有事早就有了。”
“朋友?”我站起来,“哪个已婚女人会单独跟男性朋友出去旅游?林婉,你告诉我,这正常吗?”
“不正常的是你!”她转过身,杯子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上,“我跟谁交朋友还要经过你批准?周明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我龌龊?”我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结婚五年,你说要跟别的男人单独出去,我连问都不能问?这叫龌龊?”
“我不想跟你吵。”林婉拿起包往卧室走,“机票已经订了,酒店也订了,我不会取消。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那就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站在原地,看着卧室的门砰地关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一夜我没睡。我坐在沙发上,把我们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林婉漂亮、大方、有主见,当初追她的人很多,她选了我。我以为这是爱情修成正果,后来才慢慢明白,她选我,是因为我老实、好拿捏、不会管她。
周明远是她大学社团认识的学长,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她生理期他会帮她买红糖,她失恋了他陪她喝酒到天亮,她跟我吵架了第一个找他倾诉。我提过意见,每次她都暴跳如雷:“你就是不信任我!”“你太小心眼了!”“我跟他的关系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我不懂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为什么要把另一个男人放在心里那么重要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的时候林婉还在睡。我路过茶几,看到她手机屏幕亮了,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票改签好了,十点的航班,明天机场见。”
明天就走。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赵雪,周明远的妻子。
我们只见过几次面,都是在两家的聚会上。赵雪是个话不多的女人,长相普通,气质温婉,在一家小学当语文老师。我记得有一次吃饭,周明远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林婉夹菜,赵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低头喝汤。当时我还觉得她大度,现在想想,也许她跟我一样,只是习惯了忍耐。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喂?”赵雪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哭过。
“嫂子,我是陈浩。”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我想跟你说个事,关于周明远和我媳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雪说:“我知道他们要一起去西双版纳。”
“你知道?”
“他跟我说了,说是林婉心情不好,陪她去散散心。”赵雪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说不行,他说我无理取闹,然后摔门走了。”
我心里一沉。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被这样对待。
“嫂子,”我深吸一口气,“他们明天的飞机,十点。”
“我知道。”
“你就这么算了?”
赵雪没有马上回答。我听到电话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可能是纸巾,也可能是她的理智。
“不然呢?”她终于开口,“我闹过,吵过,没用。他说那是他的底线,我不能碰。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嫂子,要不咱们也去看看?”
“看什么?”
“看西双版纳。”我说,“他们去玩,咱们也去玩。正好我也想看看,两个‘清清白白’的朋友,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几点飞机?”赵雪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认命般的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锋利。
“十点。”
“机场见。”
她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心跳得很快。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我已经不在乎了。五年了,我忍了五年,每一次都是“你想多了”“你太小气”“你不信任我”。现在我不要想了,我要亲眼去看看。
我给公司请了年假,订了同一班航班的最后两张票。然后回家收拾行李。林婉不在,应该是出门了。我看到她的行李箱摊在卧室地上,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防晒霜、墨镜、几条漂亮的裙子。有一条吊带裙我从来没见她穿过,领口很低,后背几乎全裸。
我盯着那条裙子看了很久,然后把我的衣服塞进背包里。
晚上林婉回来,看到我在客厅看电视,没说话。她进了卧室,关上门。我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几声。那笑声很轻快,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拉着行李箱出门。林婉还在睡觉,我给她发了条消息:“祝你旅途愉快。”
她没有回。
到了机场,我在出发大厅见到了赵雪。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连衣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圈有点红,但精神看起来还行。看到我,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我们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登机口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八点半的时候,我看到林婉和周明远来了。
林婉穿着那条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薄纱开衫,踩着高跟鞋,画了精致的妆。周明远拖着两人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咖啡,递给林婉一杯。林婉接过来,笑着说了句什么,周明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亲昵,亲昵到让我胃里翻涌。
赵雪也看到了。她的手紧紧攥着背包带子,指节发白。
“走吧。”我站起来,拉起行李箱,“该登机了。”
我们刻意跟他们保持了距离,排在队伍的最后面。登机的时候,我看到他们的座位在经济舱前排,我和赵雪的座位在倒数几排,中间隔了十几排的距离。
飞机起飞后,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我不知道到了西双版纳之后该怎么办,跟踪他们?当面质问?还是拍下证据?我什么都还没想好,但我知道自己必须来。
赵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外面的云层,一句话没说。
“嫂子,”我忍不住问她,“你跟周明远结婚几年了?”
“七年。”她的声音很轻。
“七年……”我苦笑,“我跟林婉五年。你们七年,应该更不容易吧。”
赵雪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当年我嫁给他的时候,我妈就说这个男人靠不住,说他眼睛里的光不正。我不信,我觉得他是爱我的。结果呢?结婚第一年,他就开始跟林婉频繁联系。我问他,他说是普通朋友。我说普通朋友为什么要每天聊天?他说我疑心病重。”
“一模一样。”我摇头,“林婉也是这么说的。”
“你知道吗,”赵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有一次我偷看了他的手机,他跟林婉的聊天记录里,林婉叫他‘哥哥’,他叫林婉‘宝贝’。我拿着截图质问他,他说那是开玩笑的称呼,说我上纲上线。”
“宝贝?”我重复这两个字,觉得特别刺耳。
“后来他把密码改了,再也不让我碰他手机。”赵雪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苦涩,“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真的太敏感了?是不是男女之间真的可以有这种纯粹的友谊?可是陈浩,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友谊需要瞒着配偶偷偷发展?”
我答不上来。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西双版纳的阳光很烈,天空蓝得不真实。我和赵雪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远远看到林婉和周明远上了一辆出租车。
“跟上他们。”赵雪说。
我们也拦了一辆车,让司机跟着前面那辆车。司机是个本地人,普通话不太标准,问我们去哪里。我说先跟着前面的车就行,他看了我一眼,大概以为是捉奸的,没再多问。
前面的车一路开到了告庄西双景,停在一家民宿门口。我和赵雪在远处下了车,等他们进去之后才走过去。那是一家很有特色的傣式民宿,两层小楼,院子里种满了三角梅。前台小姑娘告诉我们,周先生和林小姐订了两间房,一间在一楼,一间在二楼。
“两间房。”赵雪冷笑了一声,“倒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我们在隔壁也找了一家民宿住下来。放好行李后,赵雪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说,“看看他们到底干什么。”
傍晚的时候,林婉和周明远出来了。林婉换了一条碎花长裙,头发披散着,戴着一顶草帽。周明远穿着白色T恤和短裤,两人并肩走在星光夜市的街道上,说说笑笑,时不时停下来拍照。
我和赵雪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跟着。我看到周明远给林婉买了一个椰子,插上吸管递给她;看到他们在卖手工银饰的摊位前停下,周明远挑了一只镯子戴在林婉手上,林婉举着手腕看了半天,笑得眉眼弯弯;看到他们走进一家烧烤店,面对面坐着,点了一桌子菜,周明远剥虾壳放到林婉碗里。
那些画面,每一帧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赵雪站在我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看到她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走吧。”她转身往回走,“我不想看了。”
回到民宿,赵雪坐在床上发呆。我去楼下买了两瓶啤酒,递给她一瓶。她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
“陈浩,”她忽然叫我,“你觉得他们上床了吗?”
这个问题直白得让我措手不及。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我觉得上了。”赵雪的语气很笃定,“就算这次没上,之前肯定也上过。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到。这两年他对我越来越冷淡,碰都不愿意碰我。以前我以为是他工作累,后来我发现他跟林婉聊天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温柔得不像他。”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
“离了又能怎样?”赵雪苦笑,“我爸妈身体不好,孩子才五岁,我不想让他们受影响。再说,我没有证据,就算打官司也分不到什么财产。他早就把钱转移了,你以为他傻?”
我没想到赵雪的日子过得这么难。相比之下,我和林婉没有孩子,经济独立,离婚的代价小得多。可我一直拖着,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五年了,就算感情变淡了,习惯也在那里。
“你呢?”赵雪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我就是想亲眼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第二天,我跟赵雪去了曼听公园。不是因为想逛景点,而是因为林婉发了朋友圈,定位在那里。照片里她站在白塔前面,阳光洒在她脸上,很好看。周明远没入镜,但照片明显是别人拍的。
我们在公园里找了半天,终于在总佛寺后面的长廊里找到了他们。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中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林婉靠在柱子上,侧着头跟周明远说话,周明远在削苹果。削完之后他把苹果切成小块,装在保鲜盒里,递给林婉。林婉用牙签扎了一块放进嘴里,点点头,大概是说甜。
那个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得像一对老夫老妻。可正是这种日常感,比任何亲密举动都让我难受。因为他们之间的默契和熟稔,是日积月累培养出来的,不是一朝一夕。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赵雪看了我一眼,没阻止。
第三天晚上,事情有了变化。
林婉和周明远去了酒吧街,找了一家民谣酒吧坐下来喝酒。我和赵雪坐在角落的位置,戴着帽子,灯光昏暗,他们没注意到我们。
他们喝了很多酒。林婉的酒量一般,几杯鸡尾酒下去脸就红了,说话也开始含糊。周明远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从远处看就像搂着她。后来林婉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周明远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林婉没动。他又说了一句,然后——
他亲了她。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亲吻。嘴唇贴上去,停留了好几秒。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掀翻。赵雪拉住我的胳膊:“别冲动!”
“放开我!”我甩开她的手,大步朝那边走过去。
周明远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然后是心虚,最后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镇定。他松开林婉,坐直了身子。
林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我站在面前,愣住了。
“陈浩?你怎么……”
“好看吗?”我看着她,声音抖得厉害,“这场戏演得好不好?你跟他的西双版纳之旅,开心吗?”
“你跟踪我?”林婉的酒醒了大半,脸色变得很难看。
“对,我跟踪你。”我点头,“不光我来了,还有一个人也来了。”
赵雪从阴影里走出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看到她,脸色终于变了:“你怎么也来了?”
“你老婆不能来?”赵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能跟别人的老婆出来旅游,我就不能来看看?”
酒吧里的人都在看我们。音乐还在放,但周围安静了不少。服务员走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我说不用。
“走吧,回去说。”林婉站起来,抓起包就要走。
“不用回去。”我拦住她,“就在这儿说清楚。林婉,你给我一句准话,你跟周明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她还是那句话。
“朋友?”我指着周明远,“朋友会亲你?我刚才亲眼看到的,你别说你没感觉!”
林婉看向周明远,周明远避开她的目光。她咬了咬嘴唇,说:“他喝多了。”
“喝多了?”我笑了,“这个理由真好用。上次你半夜从他车上下来,也说他是喝多了送你回家。上上次你生日,他送了你一条项链,你说他是好朋友送的。林婉,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骗你!”林婉的声音提高了,“我跟明远真的没什么!他刚才……可能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赵雪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周明远,你也是一时冲动吗?”
周明远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啊!”赵雪突然爆发了,一把抓住周明远的衣领,“你跟我说你跟她只是朋友!你跟我说是我多心了!你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明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终于抬起头:“赵雪,你别在这儿闹,有什么事回家说。”
“回家说?”赵雪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你还知道有家?你跟别的女人在外面鬼混的时候,想过家里还有个老婆孩子在等你吗?”
“我没有鬼混!”周明远急了,“我跟林婉真的就是朋友!刚才是我喝多了,我道歉!”
“道歉有用吗?”我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觉得很累,“周明远,你也是有家庭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女儿将来嫁人了,她老公也这样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你会怎么想?”
周明远沉默了。
林婉拉了拉我的袖子:“陈浩,咱们回去再说好不好?别在这儿丢人。”
“丢人?”我甩开她的手,“你也知道丢人?你跟他出来旅游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你穿那条吊带裙给他看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你让他亲你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
“我让你别说了!”林婉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这句话我听太多了。每次吵架她都会这么说,好像所有的错都是我造成的。我妥协了无数次,这一次我不想再妥协了。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想要一个答案。林婉,你爱我吗?”
她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嘴唇微微颤抖。
“你不用回答了。”我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答案,“五年了,我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今天我总算知道了。”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林婉的声音:“陈浩!陈浩你站住!”
我没回头。
赵雪追了出来。她跑得气喘吁吁,拉住我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回酒店收拾东西,明天回去。”我说,“你呢?”
“我也回去。”赵雪擦了擦脸上的泪,“这个婚,我离定了。”
“那孩子怎么办?”
“我会争取抚养权。”赵雪的眼神很坚定,“我不能再为了孩子委屈自己了。如果我自己都活得不快乐,我拿什么去爱他?”
我看着赵雪,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坚强得多。她忍了七年,忍到不能再忍了,终于决定不忍了。
“对不起,”我说,“要不是我叫你来,你也不会经历这些。”
“不,我应该谢谢你。”赵雪摇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会继续骗自己,告诉自己他只是贪玩,总有一天会收心。现在我终于看清了,有些人永远不会收心,因为他根本就没把心放在你身上。”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民宿的露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西双版纳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碎钻。我想起五年前跟林婉结婚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星空下,她靠在我肩膀上,说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多么讽刺的词。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婉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我们谈谈。”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我跟周明远真的没什么,你误会了。我们回酒店好好说行吗?”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消息:“陈浩,你别这样,我害怕。”
害怕?你跟他出来旅游的时候不害怕,他亲你的时候不害怕,现在你害怕了?
我把手机静音,放进口袋里。
第二天一早,我和赵雪退了房,打车去机场。在出租车上,赵雪的手机响了,是周明远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挂断。他又打,她又挂断。反复了四五次,赵雪索性把他拉黑了。
“他急了。”赵雪淡淡地说,“他怕我真的离婚。”
“你会离吗?”
“会。”赵雪说,“我已经预约了律师,回去就去办手续。”
“那林婉呢?”她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很久,说:“我也离。”
赵雪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到了机场,办完登机牌,过安检的时候,我远远看到林婉和周明远也来了。他们应该是改签了航班,跟我们同一班回去。林婉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哭了一夜。周明远跟在她身后,脸色也很难看。
四个人在候机厅里,谁都没说话。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登机的时候,林婉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陈浩,让我坐你旁边行吗?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拒绝。
飞机起飞后,林婉一直没开口。直到空姐发完餐食,她才小声说:“对不起。”
我转头看她。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安全带。
“我不该瞒着你跟明远出来。”她说,“是我错了。”
“只是不该瞒着我?”我问,“还是根本不该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该出来。”
“那你们的关系呢?你觉得正常吗?”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跟明远走得太近,可我真的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我跟他认识十年了,比你认识我的时间还长。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越界的行为,昨天晚上他是喝多了,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以前从来不会?”我看着她,“你确定?”
她愣住了。
“林婉,”我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忍着你跟他来往吗?因为我爱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小心眼。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正常的丈夫,看到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天天黏在一起,心里是什么感受?你跟他说的话比跟我说的话还多,你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你难过的时候靠在他肩膀上哭。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你是我老公……”
“老公?”我苦笑,“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老公?你尊重过我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我在单位被人问‘你老婆怎么总跟那个男的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多难堪吗?”
林婉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想过要知道。”我说,“你觉得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我迁就你是理所当然的,我容忍你是理所当然的。可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尊严。”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旁边的乘客都往这边看,我没有安慰她,也没有递纸巾。我只是看着窗外,看着云层下面的山川河流,想着回去之后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出了到达大厅,林婉拉住我:“陈浩,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跟明远以后保持距离,我发誓。”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五年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要跟周明远保持距离。可这句话来得太晚了,晚到我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你先回去吧。”我说,“我需要冷静一下。”
“那你呢?你去哪儿?”
“我去我妈那儿住几天。”
林婉还想说什么,我摆了摆手,拖着行李箱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住在父母家。我妈看出我心情不好,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我爸什么都没问,只是每天晚上拉我出去散步,走很远的路,一句话不说。
第七天,我接到了赵雪的电话。
“我离婚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昨天办的,孩子归我,房子卖了平分,存款一人一半。”
“这么快?”
“没什么好拖的。”赵雪说,“他想快点结束,我也不想耗着。你呢?你跟林婉怎么样了?”
“还没谈。”
“谈吧,”赵雪说,“早点做个了断,对你对她都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然后我给林婉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民政局门口见。”
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我在民政局门口等她。她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素颜,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很憔悴。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里面装着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
“你真的想好了?”她问我。
“想好了。”我说。
“能不能不离?”她的眼眶红了,“我真的会改。”
“林婉,”我看着她,“你确定你改得了吗?你确定你能彻底不跟周明远联系?”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我摇头,“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不如放过彼此。你还年轻,可以重新开始。我也一样。”
“可我爱你啊……”
“你爱的是我吗?”我问她,“还是你习惯了有我?”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哭,心里很难受,但没有上前抱她。我知道这一抱,我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走吧,”我说,“进去吧。”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问了我们几个问题,确认我们是自愿的,然后在离婚证上盖了章。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林婉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浩,”她叫住我,“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我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后来我听说,周明远离婚后去找林婉,想跟她在一起。林婉拒绝了。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想明白了,还是单纯不想背负骂名。但不管怎样,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半年后,我在超市偶遇了赵雪。她剪了短发,气色好了很多,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她的女儿。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冲我甜甜地笑。
“最近怎么样?”赵雪问我。
“挺好的。”我说,“升职了,换了新部门,忙是忙了点,但充实。”
“个人问题呢?”
“不急。”我笑了笑,“先把自己活明白了再说。”
赵雪也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聊了几句,然后道别。临走的时候,赵雪忽然说:“陈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给我打电话。”她说,“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那段烂泥一样的婚姻里挣扎。虽然离婚很难,但离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天是蓝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超市,天确实是蓝的。我抬头看了看,觉得阳光也没那么刺眼了。
后来我偶尔会想起林婉,想起我们在一起的五年。说恨吧,谈不上。说原谅吧,也做不到。就是心里有一个地方空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但我知道,日子总要往前过。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林婉付出了她的代价,我也付出了我的。区别在于,她失去的是一个真心爱她的人,而我失去的,只是一个不爱我的人。
这样算下来,其实我也不亏。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情节不代表任何事件或人物,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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