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数字分身代替演员演戏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于民星

近日，演员戚薇推出个人官方数字分身“韩清夏”，开放自身形象的规范化AI授权，并以数字分身出演AI短剧《末日盛夏》。当前，AI正在加速进入演艺行业，数字分身开始代替演员登台演戏，不断打破传统真人表演模式。当演员形象可以授权、复制、离身表演，演员的价值在哪里？表演艺术的界限又在哪里？

演员被重新定义

“你好，我不是戚薇。”日前，演员戚薇通过社交平台发布个人数字分身“韩清夏”，并以此配文切割真人与虚拟角色。她表示，“韩清夏”只是AI短剧《末日盛夏》中女主角的名字，并非数字分身的固定名称，未来也许会换不同的形象，但“会是这张脸，打整个天下”。

在戚薇看来，当面对必然要来的“玩法”时，我们不是不玩，而是可以在一个“游戏规则”里玩。对比其他艺人抵制AI换脸、发律师函维权，戚薇主动开放AI形象，将其视为一种数字资产进行管理与保护，其权益保护的逻辑就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如果再有人未经授权使用，就是盗用已明确授权且有具体边界的数字资产，处理起来我们的法律地位会主动和有利得多。”戚薇表示，“我想做的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一次主动的、有尊严的拥抱。”

戚薇深度参与了AI短剧《末日盛夏》的研发和制作过程，从故事呈现、团队搭建、人物形象设计到视觉效果、画面风格、质感定位等，她既是形象授权方，也是制作方和制作人之一。戚薇表示，女主的声音采用了原声+AI的方式，在自身声音基底下做了更贴合角色的调整。

AI时代“已经不是未来，而是现在”。戚薇认为，演员和歌手不会被替代，但“会被重新定义”。她提醒仍在观望、纠结“要不要把脸授权给AI”的同行：“你授权出去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你整个职业生涯积累的品牌和信誉。主动权必须、也永远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们不是被技术推着走的人，要做那个握着方向盘的人。”

不可复刻的鲜活

“戚薇对数字分身的授权，对行业而言，更多的是一种提示，让大家意识到将来会发生什么。”在山东艺术学院从事多年戏剧编创与影视制作教学的教授于晓楠看来，戚薇的尝试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行业趋势，但技术层面的探索，不会动摇表演的根基。表演艺术起源于人类最原始的情感表达，是表演者将自身人生阅历、情绪感知、生命体悟通过肢体、表情、台词外化的艺术过程，这份源于真实生命的温度，是AI算法永远无法生成的存在。

于晓楠用“有人味儿”概括了真人演员与AI演员的差异。他举了个例子，一场对手戏中，当对方气愤质问“当年你为什么要骗我”，真人演员可能直接跪下，可能转身走，可能一巴掌上去，而AI只能按提示词和训练数据挑一个“概率最高”的动作进行反应。正如“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样一个剧本，因为每个真人演员的人生经历不同，也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演绎。前者来自人生阅历，后者来自大数据分析。“即使给AI输入海量人类经历数据，其表演依旧是算法模拟的结果，不是自主生发，没有真实的情感温度。”

而表演艺术的最大魅力正是源于现场，这种不可复刻的鲜活。于晓楠认为，表演艺术的两个核心特质是即时性与共创性。“真人演员在舞台上的演出，用行业内的话来说，是一种‘一次性表演’，或者叫‘遗憾的艺术’。”他说，即使是同一个演员演绎同一个角色、同一段剧情，每一次的呈现都是独一无二的。演员临场的即兴发挥、细微的状态波动、突发失误后的临场救场，都是表演的独特魅力。

至于共创性，舞台之上，演员之间的情绪碰撞、节奏适配，甚至台下观众的实时反馈、现场氛围都会反向影响演员的表演状态，形成共创的艺术效果。比如，沈腾在春晚小品《扶不扶》里忘词，马丽一个急喊救了场，“这种一来一回的临场火花，是舞台和摄影机前最贵的瞬间”。这却是AI演员无法做到的，AI不会忘词，也不会“咔一下接住对手戏，制造意外惊喜”，它只会按程序演出既定的效果。

要往情感表达靠拢

AI浪潮势不可挡，但如何与之共处，是整个演艺行业正在面临的考验。对于AI演员是否会取代真人表演，于晓楠的态度非常乐观：“AI短剧这么盛行，线下音乐会、实景演出依然很火。人们在手机、电脑前待久了，需要人与人之间真实的交流。”他相信，真人表演不会消失，“同样一个故事，让真人演和让数字人演，我相信80%以上的人会偏向真人，因为真人带着温度。”

但不可否认，AI正在不断进入演艺行业，甚至重构从人才培养到内容生产的底层逻辑。目前国内不少艺术院校已开启AI与表演教学的融合探索，利用AI动作捕捉技术收录标准化表演动作，通过数据化分析辅助学生打磨基础演技，借助AI预演剧本画面，帮助演员快速理解角色与场景，在此基础上完成二度或三度创作。

在山东艺术学院的课堂上，于晓楠正在引导学生“从技术工匠向情感艺术家的转型”。“不能纯靠技术，要往情感靠拢。”他表示，要训练学生对生命体验的转化能力，把人生阅历转化为角色张力，用真挚的情感打动观众，这种情感转化是AI无法完成的。

那么，面对AI演员对演绎事业的冲击，新人演员还有必要打磨演技吗？于晓楠的回答掷地有声：“在AI时代，人的温度，现场的灵魂，是每个演员都应该秉持的底线。”他表示，AI演员是“模拟”，不是生发，其源头还是人的表演。行业无需过度担忧AI取代群演或一些普通角色，绝大多数优秀演员都是从群演、跑龙套成长起来的，基层表演经历是演员熟悉行业、积累经验、打磨感知能力的必经过程，这一职业成长逻辑不会因AI发展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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