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汉代明君接连对阵四代匈奴单于,匈奴鼎盛之际汉武帝凭何底气重创草原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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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1.司马迁《史记·匈奴列传》《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史记·平准书》 2.班固《汉书·武帝纪》《汉书·匈奴传》《汉书·食货志》 3.司马光《资治通鉴》卷十三至卷二十一 4.桓宽《盐铁论·本议篇》《盐铁论·力耕篇》 5.军事科学院《中国军事通史·秦汉军事史》,军事科学出版社

公元前200年,隆冬,白登山。

漫天大雪裹着刀子一样的朔风,抽打在山头上那群冻得发抖的汉军身上。

山下是密密匝匝的匈奴骑兵——西面尽白马,东面尽青駹马,北面尽乌骊马,南面尽骍马——四十万控弦之士将这座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被困在山上的人,是刚刚建立大汉王朝的开国皇帝刘邦。

七天七夜,粮尽援绝,突围无望。

最终靠谋臣陈平一条密计,重金贿赂匈奴单于的阏氏,才勉强让开一道缝隙,放刘邦狼狈逃出。

这道伤疤刻在了大汉王朝的骨头上,一疼就是七十年。

从刘邦到汉景帝,七位皇帝先后坐在长安城的龙椅上,面对的是草原上冒顿、老上、军臣、伊稚斜四代匈奴单于。

每一代单于都比上一代更加骄横。

汉朝的应对方式只有一个字——忍。

送公主和亲,送丝绸粮食,送金银财物,拿尊严和体面去换边境上几年太平日子。

直到公元前141年,十六岁的刘彻继位。

这个少年天子上台之后,公主不送了,贡品不给了,直接调兵几十万,跟那个横行草原七十年的庞然大物硬碰硬。

匈奴正值国力巅峰,汉武帝掀桌子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这件事,要从七十年前那场白登之耻讲起。



〔一〕【冒顿崛起:草原上冒出了一头狼】

匈奴在中原史书里留下名字很早,但真正让中原王朝感到恐惧,是从冒顿这个人开始的。

冒顿是匈奴头曼单于的长子。

头曼宠爱后来娶的小阏氏,一心想把单于之位传给小阏氏生的幼子,于是干了一件很绝的事——把冒顿送到月氏去当人质,然后出兵攻打月氏。

明摆着是要借月氏的刀把自己亲儿子除掉。

冒顿没死。

他偷了一匹月氏人的好马,一路亡命般逃回了匈奴。

头曼见他居然活着回来了,多少有些意外,也不好再赶他走,就拨了一万骑兵给他带。

冒顿拿到兵权后,开始做一件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事。

他弄出一种叫"鸣镝"的响箭——箭头上钻了孔,射出去会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他立下铁规:鸣镝射向哪里,所有人必须跟着射,不射的、迟射的,当场杀头。

他先把鸣镝射向自己的宝马,有人迟疑没射——砍了。

又把鸣镝射向自己的爱妻,还有人犹豫——砍了。

等手下每一个人都被训练成听到鸣镝就本能放箭的机器之后,一次围猎中,冒顿将鸣镝射向了自己的父亲头曼单于。

箭如雨下,头曼当场毙命。

公元前209年,冒顿踩着父亲的尸体登上了单于之位。

那一年,中原那边,秦朝正在土崩瓦解,陈胜吴广刚刚揭竿而起。

冒顿夺位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扫平了匈奴内部的反对势力——杀掉小阏氏和她生的幼子,处死所有不肯服从的大臣和贵族。

紧接着,他开始向外扩张。

东边,东胡王仗着兵强马壮,接连向冒顿索要宝马和阏氏。

冒顿全都给了,一声不吭。

东胡王以为冒顿怯懦,又提出要两国之间的一片空地。

冒顿突然翻脸,集结全部精锐骑兵闪击东胡,一战灭国,尽收东胡之民。

西边,冒顿多次出兵攻击月氏,把这个曾经控制河西走廊的强大势力打得节节败退。

北边,他征服了浑庾、屈射、丁零、坚昆、薪犂等部族。

南边,他吞并了楼烦王和白羊河南王的领地,将秦朝蒙恬夺取的河南地(今内蒙古河套平原)尽数收回,匈奴的前沿直接推到了长城一线。

八年时间,冒顿把匈奴从一个松散的游牧部落联盟,锻造成了一个东起辽东、西达西域、北抵贝加尔湖、南接长城的庞大帝国。

据《史记·匈奴列传》记载,到冒顿鼎盛时期,匈奴"控弦之士三十余万"——能拉弓上阵的骑兵超过三十万。

三十万骑兵是什么概念——放在两千多年前,这几乎是当时整个东亚大陆上最大规模的机动兵力。

而同一时期的汉朝,穷到什么地步呢。

据《汉书·食货志》记载,刘邦建国之初,"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皇帝出行想凑四匹同色的马拉车都凑不齐,丞相将军们出门只能坐牛车。

一个打了七年内战、满目疮痍的新生王朝,面对一个拥有三十万骑兵、正处于极速上升期的草原帝国。

实力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公元前201年,驻守马邑(今山西朔州)的韩王信被匈奴大军围攻,多次向朝廷求援未果,朝廷还派使者来责问他私下与匈奴议和,韩王信又惧又怒,索性投降了匈奴。

这一降,汉朝的北方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冒顿率匈奴主力配合韩王信叛军大举南下,兵锋直抵太原郡。

刘邦亲率三十二万大军北上迎击。

那个冬天极其寒冷,据《史记》记载"卒之堕指者十二三"——汉军士兵中冻掉手指的占了十分之二三。

前期几仗打得还算顺利,加上斥候回报说匈奴营地只看到老弱病残,刘邦判断匈奴兵力不足,抛下步兵主力,只带骑兵先锋急速追击。

这正中了冒顿的圈套。

冒顿把全部精锐藏了起来,故意示弱,引诱刘邦不断深入。

等刘邦追到白登山(今山西大同市东北),伏兵四起,四十万匈奴骑兵从东西南北四面合围,将刘邦和他的先头部队死死困在了山上。

七天七夜之后的脱困经过,文章开头已经说了。

白登之围结束后,刘邦彻底放弃了武力对抗匈奴的念头。

他接受谋臣刘敬的建议,正式推行和亲政策——把宗室女子以公主名义嫁给冒顿单于,每年赠送大量的絮缯、粮食和美酒。

用女人和财物买太平。

和亲政策管不管用呢——短期来看,冒顿拿到了好处,大规模南侵的次数确实减少了。

但长期来看,和亲不过是一块遮羞布。

它遮不住匈奴日益膨胀的野心,也遮不住汉朝无力反击的窘迫现实。



〔二〕【步步忍让:和亲的太平越来越薄】

公元前195年,刘邦驾崩。

太子刘盈继位为汉惠帝,但朝中大权实际掌握在吕后手中。

刘邦刚入土没多久,冒顿单于就干了一件让整个汉廷颜面扫地的事。

他给吕后写了一封国书。

据《汉书·匈奴传》记载,冒顿在信中自称"孤偾之君",说自己住在草原沼泽之中甚为无聊;又说吕后独居宫中,守了寡也不快乐;两个人"皆无以自虞"——不如"以所有,易所无",互通有无。

这段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死了丈夫,我死了老婆,不如咱俩凑一对过日子。

一个外邦首领公然对中原王朝的太后说这种话,不管他是真心还是试探,性质都极其恶劣。

消息传到朝堂上,满朝炸锅。

樊哙当场拍胸脯表态,据《史记》记载,他说:"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

话是很提气,可季布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

季布说得毫不客气:"樊哙可斩也。”

紧跟着给出的理由更硬——"高帝将兵四十万众困于平城,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欺。”

高皇帝带着四十万人都被围在白登山上差点回不来,你樊哙拿十万人就想横扫匈奴,这不是当着太后的面说大话骗人吗。

吕后沉默了。

最终她选择了忍。

她让大谒者张泽回了一封措辞极其卑微的信,大意是说自己"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年纪大了、头发掉了、牙齿松了、走路都站不稳,不配服侍单于。

然后继续送去车马、丝绸和财物赔礼。

冒顿收了东西,派使者来道歉,说自己"不知中国礼义",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这件事在汉朝留下的羞辱感,比白登之围还要深。

白登之围好歹是战场上的输赢,可以用"兵力不足""天时不利"来解释。

而冒顿这封国书,是赤裸裸的蔑视和戏弄——他压根就没把汉朝当成一个平等的对手,而是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弱者。

冒顿在位三十多年,于公元前174年去世。

他的儿子稽粥继位,号老上单于。

老上单于同样是一个狠角色。

他上台后继续向西扩张,彻底把月氏逐出河西走廊,赶到了中亚地区。

据《史记》记载,老上单于甚至杀了月氏王,用他的头骨做成了饮酒的器具——这在游牧民族中是一种极端的羞辱和炫耀方式。

对汉朝,老上单于同样不客气。

公元前166年,老上单于亲率十四万骑兵大举入侵。

匈奴骑兵从萧关(今宁夏固原东南)突入,攻破了北地郡的防线。

匈奴前锋烧杀劫掠一路深入,焚毁了回中宫(今甘肃泾川西北),匈奴的侦察骑兵甚至出现在了甘泉宫(今陕西淳化西北)附近。

甘泉宫到长安城只有不到两百里路程。

这意味着匈奴的兵锋离大汉的首都只剩一步之遥。

整个长安城陷入了极度恐慌。

汉文帝紧急调兵部署防御——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调战车千乘、骑兵十万拱卫京师。

又派卢卿、魏遫、周灶三路大军出击匈奴。

可等三路大军完成集结、准备反击的时候,匈奴骑兵已经裹挟着掠来的人口和牲畜从容退回了草原。

来去如风,追都没法追。

匈奴全民皆兵,人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射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汉朝的军队以步兵和战车为主,机动性跟匈奴的骑兵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步兵追骑兵,就像乌龟追兔子,根本不可能追上。

这是汉匈之间最根本的军事差距。

公元前166年这次入侵之后,匈奴对汉朝边境的骚扰变成了常态化。

几乎每隔一两年就会有小股匈奴骑兵南下劫掠——抢人口、抢牲畜、抢粮食。

抢完就跑,汉军永远只能被动防守。

老上单于于公元前161年去世,他的儿子军臣单于继位。

军臣单于在位时间很长,从公元前161年一直到公元前126年,横跨了汉文帝末年、汉景帝全程以及汉武帝即位后的十几年。

在他统治的三十多年里,匈奴的国力依旧强盛,对汉朝的压迫从未松懈过。

和亲、纳贡、忍让——这三样东西,贯穿了从刘邦到汉景帝整整七十年的汉匈关系。

每一任汉朝皇帝都在做同一件事:咬牙忍着,同时默默攒力气。

而这份力气到底攒到了什么程度——得从汉文帝和汉景帝干的那些看起来跟打仗毫无关系的事情说起。



〔三〕【文景之治:闷头攒了七十年的家底】

和亲政策是屈辱的,但它给了汉朝最需要的东西——时间。

经历了秦末战乱和楚汉争霸之后,中原大地上到处是荒芜的农田和残破的城镇。

人口大量减少,经济几乎瘫痪。

刘邦建国之初的汉朝,穷得连皇帝出行都凑不齐四匹同色的马,文武百官上朝只能坐牛车。

要打仗,得有钱有粮有人有马。

这四样东西,样样都缺。

所以和亲虽然窝囊,但它确实为汉朝争取到了一段相对稳定的休养期。

而汉文帝和汉景帝父子俩,恰恰是最会利用这段时间的人。

汉文帝是刘邦的第四子,原来被封为代王,封地在今天的山西一带,紧邻匈奴。

他在代地待了十几年,对匈奴的威胁有切身的体会。

公元前180年,诸吕之乱被平定后,大臣们选中了低调温和的代王刘恒,迎他入长安继位,这就是汉文帝。

汉文帝上台后,做了几件看起来跟打仗完全无关、实际上影响极其深远的事。

头一件——减赋税、轻徭役。

他把田租从十五税一降到了三十税一,有几年甚至直接免除了全国的田租,让利于民。

汉朝的土地税在当时已经是各朝代里最低的了,汉文帝还嫌不够低,继续往下压。

他的想法很朴素:让老百姓吃饱肚子,人口才能增长;人口增长了,税基才能扩大,国力才有根基。

同时他还大幅减轻了徭役负担,把成年男子每年服役的时间从一个月减少到了三年一次。

老百姓不用频繁被征去修宫殿、修道路,就有更多的时间种地、养家。

第二件——以身作则,省吃俭用。

汉文帝在位二十三年,从来没有大兴土木修过宫殿。

他自己穿粗布衣裳,脚上踩的是草鞋。

他宠爱的慎夫人,衣裙不许拖到地上,帷帐不许用绣花的丝绸——不是舍不得,是要给天下人做个节约的表率。

据《史记·孝文本纪》记载,汉文帝有一次想在宫里修一座露台,召来工匠一算,大约需要"百金"。

汉文帝说了一句话:"百金,中民十家之产也。”

——一百金就是十户中等人家的全部家产,算了,不修了。

一个皇帝,连一座小小的露台都舍不得修,在当时的帝王里头极为罕见。

但正是这种近乎抠门的节俭,让汉朝的国库开始一年一年地充实起来。

第三件——鼓励农耕、奖励种田。

汉文帝多次下诏,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对积极种田的农户给予免税或赏赐。

他还接受了晁错"贵粟"政策的建议——允许百姓向朝廷缴纳粮食来换取爵位或免除刑罚。

这条政策的效果非常直接:大量粮食源源不断地涌入国库和边郡的粮仓。

第四件——也是最关键的一件——在边境大规模养马。

这件事做得很低调,史书上着墨不多,但它的战略意义极其重大。

汉文帝在北方和西北的边郡设立了多处官营马苑,由朝廷统一组织养殖战马。

同时他还颁布了"马复令"——民间百姓如果愿意养马,达到一定数量,可以免除徭役。

这条政策在民间推广的效果非常好,养马的农户越来越多,汉朝的马匹总量开始逐年增长。

马这个东西,对于农耕王朝打游牧民族来说,是绝对的战略物资。

汉朝之所以在白登之围中被动挨打,最核心的原因就是骑兵太少、战马不足。

步兵再多,追不上人家的骑兵,打了也白打。

汉文帝看得很清楚——要想将来有一天能跟匈奴掰手腕,就必须拥有足够数量的战马来组建大规模骑兵。

但他也知道,养马是慢功夫,一匹战马从出生到能上战场,至少需要三到五年。

要攒够几十万匹战马,可能需要几十年。

他这辈子八成是等不到反击匈奴的那一天了,但他要替后人把这个基础打好。

公元前157年,汉文帝驾崩,太子刘启继位,是为汉景帝。

汉景帝继承了父亲的一切政策——继续轻徭薄赋,继续节省开支,继续鼓励农耕,继续养马。

父子俩的执政风格几乎如出一辙:不折腾、不冒险、闷头攒家底。

汉景帝在位十六年,期间最大的内政事件是平定了吴楚七国之乱。

公元前154年,以吴王刘濞为首的七个诸侯国打着"清君侧、诛晁错"的旗号起兵叛乱。

汉景帝派太尉周亚夫率军平叛,仅用了三个月就彻底扑灭了叛乱。

七国之乱的平定,在政治上意义极大——诸侯王的军事力量被大幅削弱,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显著增强。

这意味着汉朝的全国资源可以更加集中地调配到中央手中,将来一旦要对外用兵,不必再担心后院起火。

经过文帝、景帝父子两代人加起来将近四十年的经营,到汉景帝末年的时候,大汉的家底已经厚到了什么地步呢。

《史记·平准书》里有一段非常有名的记载——

"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

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

——长安国库里堆的铜钱多到以"巨万"为单位,穿钱的绳子都烂断了,散落一地根本没法清点。

太仓(国家中央粮库)里的粮食一层摞一层,仓库装不下了只能堆到露天,底下的粮食都发霉腐烂了。

钱多到数不清,粮食多到烂掉。

这就是文景之治留下的真正遗产。

也是后来汉武帝敢跟匈奴掀桌子的最大资本之一。

关于战马,到汉景帝末年,官方和民间的马匹总量也已经相当可观了。

据《汉书·食货志》的记载推算,到汉武帝初年,汉朝可供调用的马匹数量已经达到了数十万匹的规模。

这个数字跟匈奴比起来可能还有差距,但已经足以支撑起一支大规模骑兵部队的组建了。

七十年的隐忍不是白忍的。

它换来了一个国库充盈、粮仓爆满、战马成群、人口繁庶的帝国。

但光有这些硬件条件还不够。

攒下的家底再厚,也得有人敢花、敢用、敢拿它去赌一把。

汉文帝不敢赌,汉景帝也不敢赌。

他们太清楚一旦打输了会是什么后果——几十年的积蓄毁于一旦,匈奴骑兵长驱直入,大汉王朝可能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他们选择继续忍,继续攒。

一直攒到了那个十六岁登基的少年天子手里。



〔四〕【掀桌之前:少年天子和他绕不过去的那道坎】

公元前141年,汉景帝驾崩,太子刘彻继位,年仅十六岁。

这就是后来的汉武帝。

刘彻从小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他喜欢骑马、打猎、舞刀弄枪,对儒学经典和治国方略也有浓厚的兴趣。

但更重要的是,他从记事起就一直在听一个故事——白登之围的故事。

七十年来,这个故事在汉朝的宫廷和民间被反复提起,每一次提起都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屈辱感。

刘彻登基之后面对的匈奴单于,依然是军臣单于。

军臣单于已经在位二十年了,匈奴的国力在他手里依然维持在巅峰水平。

和亲政策照旧执行着——汉朝继续送公主、送财物,匈奴偶尔还是会南下骚扰一番。

年轻的刘彻并没有一上台就动手。

他不是不想打,是还没准备好。

他登基初期,朝政大权实际上掌握在祖母窦太后手里。

窦太后崇尚黄老之术,主张无为而治,对刘彻任何激进的改革念头都持反对态度。

公元前140年,刘彻尝试推行一些新政,重用儒生赵绾和王臧,结果触怒了窦太后。

窦太后直接出手干预,赵绾和王臧被下狱身死,刘彻的第一轮改革胎死腹中。

这次挫折让刘彻意识到,要做大事,首先得把权力真正握在自己手里。

他沉住了气,等待窦太后的时代过去。

公元前135年,窦太后去世。

刘彻终于成了大汉王朝真正的主人。

掌权之后他做的头一件大事,就是对匈奴动手的第一次尝试——马邑之谋。

公元前133年,一个叫聂壹的马邑商人向朝廷献计:用假装叛逃到匈奴的方式,把军臣单于的主力引诱到马邑(今山西朔州)附近,然后汉军伏兵围歼。

刘彻采纳了这个计划,调集了三十万大军在马邑周围设伏。

一切按计划进行。

聂壹成功取得了军臣单于的信任,军臣单于率十万骑兵南下,朝着马邑的方向扑来。

可就在匈奴大军即将进入包围圈的时候,出了意外。

军臣单于在距离马邑百余里的地方,发现沿途的牲畜遍布田野,却看不到一个放牧的人——这不正常。

他起了疑心。

匈奴骑兵抓到了一个汉朝的边塞尉史(低级军官),经过逼问,这个尉史把汉军的伏兵计划全部招供了。

军臣单于大惊失色,立刻调头撤退。

三十万汉军白白等了一场,连匈奴骑兵的影子都没捞到。

马邑之谋宣告失败。

消息传回长安,朝堂上下震动。

主和派借机大肆攻击主战派,认为贸然对匈奴动武是在拿国运做赌注。

主战的大行令王恢是马邑之谋的主要推动者之一,事后被追究责任,下狱后自杀。

马邑之谋虽然失败了,但它造成了一个不可逆的后果——汉匈之间维持了七十年的和亲关系彻底破裂。

军臣单于回到草原之后大发雷霆,认为汉朝背信弃义,从此断绝了和亲。

匈奴对汉朝边境的骚扰和入侵骤然升级,规模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

上谷郡、渔阳郡、雁门郡、代郡、云中郡——北方各郡接连遭到匈奴骑兵的攻击,百姓死伤惨重,边郡告急的军报像雪片一样飞进长安。

公元前129年,匈奴骑兵又一次大举入侵上谷郡,杀掠甚重。

刘彻决定出兵反击。

这一次他派出了四路人马: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出代郡,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

每路各率一万骑兵,分头出击。

结果四路大军的战绩相差悬殊。

公孙贺那一路出了云中之后,转了一大圈,连匈奴的影子都没找到,无功而返。

公孙敖那一路更惨,出了代郡就跟匈奴遭遇,一场混战下来,折损了七千骑兵,大败而回。

李广那一路最惨——他率军出了雁门,碰上了匈奴主力,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李广本人被匈奴俘虏,匈奴兵用两匹马中间架了一张网兜把受伤的李广兜在里面走。

半路上李广趁看守松懈,突然跃起夺了旁边一个匈奴骑兵的马和弓,打马狂奔,一路射杀追兵,才勉强逃回了汉军的防线。

四路大军,三路失败。

唯独卫青那一路,出了上谷之后长驱直入,一路打到了匈奴祭天圣地龙城(大致位于今蒙古国境内鄂尔浑河一带),斩敌七百人后安全撤回。

龙城之战的斩获并不大,七百人在匈奴三十万骑兵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但它的意义却极其重大——这是汉朝建国七十年来,汉军第一次主动出击、深入草原并且打赢了的战斗。

卫青这个名字,从此进入了刘彻的核心视野。

公元前128年,匈奴骑兵再次大举入侵辽西郡,杀了辽西太守,又转攻渔阳郡和雁门郡,前后杀掠百姓数千人。

刘彻派卫青率三万骑兵出雁门反击,这一次卫青斩杀匈奴数千人,取得了比龙城之战更大的战果。

紧接着公元前127年,匈奴入侵上谷郡和渔阳郡,刘彻再次派卫青出击。

这一次卫青走了一条出人意料的路线——他没有正面迎击入侵上谷和渔阳的匈奴军,而是率军从云中郡向西迂回,沿黄河北岸长驱直入,直扑匈奴盘踞在河南地(今内蒙古河套平原)的楼烦王和白羊王部。

楼烦王和白羊王猝不及防,被卫青一举击溃,汉军俘获敌兵数千人、牲畜一百多万头,一口气收复了整个河南地。

河南地的战略价值极其关键。

这块地方北临黄河、南接长城,是匈奴南下侵扰关中的跳板——从这里出发,匈奴骑兵几天之内就能兵临长安。

此前几十年里匈奴每一次大规模入侵,几乎都是从这一带发起的。

卫青收复河南地之后,刘彻在这里设立了朔方郡和五原郡,迁徙了十万内地百姓到河套屯田戍边,修筑了大量军事要塞和烽火台。

从此汉朝在北方有了一个巨大的前进基地。

攻守态势开始发生逆转——以前是匈奴随时可以南下打汉朝,汉朝只能被动防守;拿下河套之后,汉军可以从朔方郡主动北上出击匈奴了。

公元前126年,军臣单于死了,他的弟弟伊稚斜发动政变,杀掉了军臣单于的太子於单,自立为单于。

太子於单逃到了汉朝,被封为涉安侯,没多久就病死了。

伊稚斜单于上台之后,匈奴对汉朝的攻势变得更加凶猛。

公元前125年、前124年,匈奴连续大规模入侵代郡、定襄郡和上郡,杀掠百姓数千人。

刘彻的回应是继续加大出击力度。

公元前124年春,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朔方郡出击,长途奔袭匈奴右贤王部。

这一仗打得非常漂亮——卫青率军趁夜色疾行数百里,在右贤王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发起突袭。

右贤王当时正在帐中饮酒,汉军杀到的时候他酒还没醒,仓皇之间只带了几百骑亲随逃走。

这一战汉军俘获了右贤王的小王十余人、男女一万五千余人、牲畜数百万头。

消息传回长安,刘彻在军中派使者授卫青大将军印,全军将士齐呼万岁。

从公元前129年龙城之战到公元前124年大破右贤王,汉军对匈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五六年。

卫青打了一连串的胜仗,收复了河南地、重创了右贤王部,汉匈之间的力量天平开始倾斜。

但匈奴的核心主力——单于本部和左贤王部——仍然完好无损地盘踞在漠北草原深处。

只要这两股力量还在,匈奴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汉军阵营里又冒出了另一个人。

一个年纪比卫青小得多、出身比卫青更低、打法比卫青更凶悍的年轻将领。

他十八岁第一次上战场,带着八百骑兵就敢孤军深入匈奴腹地。

他的名字叫霍去病。

此时的汉武帝刘彻已经执政了十五年。

七十年的屈辱、七位皇帝的隐忍、文景之治攒下的泼天家底、卫青打出的一连串胜仗——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把大汉王朝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临界点。

接下来的故事,将是这个农耕帝国和那个草原霸主之间最激烈、最残酷、最荡气回肠的终极对决。

当卫青率五万铁骑从定襄出发向漠北挺进的那个清晨,当霍去病带着五万精锐从代郡消失在茫茫草原尽头的那个黄昏,当伊稚斜单于在大漠深处集结起匈奴最后的精锐严阵以待的那个夜晚——七十年积攒的所有隐忍、所有屈辱、所有力量,都将在这一战中倾泻而出。

而汉武帝手里真正的底牌,那些支撑他敢拿整个帝国去赌这一把的东西,也到了摊开来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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