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关注各国的科研管理制度有些年头了。看一个国家有没有长劲，不用看它喊的口号多响，看它怎么发科研经费就够了——钱交给谁审、按什么标准发、能不能连续发上五年十年，这三件事基本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基础研究能走多远。
正因为这样，这两天从华盛顿传来的一条消息，我看得格外仔细。
据《新闻周刊》8月9日报道（国内多家媒体转载），美国国会参议院在8月8日凌晨以90票赞成、6票反对的压倒性结果，通过了一项联邦政府临时拨款法案，让大部分联邦机构维持运转到12月11日，避免现行预算9月30日到期后政府陷入停摆。
90比6，在如今那个动不动就党争到底的参议院，这个票数本身就不寻常。让两党难得站到一起的，是法案里夹带的两项条款——其中一项，暂时挡住了白宫预算管理办公室的一个新规。
那个新规是什么呢？
报道说，白宫预算管理办公室今年5月提出规则变更，计划把联邦科研拨款的最终决定权，从专业科学评审人员手里，转移到政治任命官员手里。按这个提案，政治任命官员有权审查各机构的拨款申请，判断项目是否"推动总统的政策优先事项"，并且可以随时终止资助。
这几句话，我反复读了两遍。
判断一个课题该不该拿钱，标准不再是它科学上成不成立、方法靠不靠谱，而是它推不推动总统的政策优先事项——这已经不是科研管理，这是把实验室的门钥匙，挂到了选举的钥匙串上。
美国科研界的反应很说明问题。这项提案征集到近50万条公众评论，其中95%表示反对。
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缅因州共和党参议员苏珊·柯林斯，和委员会副主席、华盛顿州民主党参议员帕蒂·默里联手，把阻止该规则的条款塞进了临时拨款法案。柯林斯早在7月就致函白宫预算管理办公室要求撤回部分内容，法案通过后她公开表示，这项规定有"使拨款政治化并伤害小型农村社区、家庭和生物医学研究的潜力"。
一个共和党人，公开这样评价本党总统班子力推的规则，可见这道口子踩到了什么样的底线。
不过我想提醒一句：别急着为"制衡起作用了"鼓掌。
需要国会两党紧急联手、靠一部临时拨款法案去"暂时阻止"的事，本身就说明行政权的手已经伸到科研评审台前了。这一次挡住了，是拦下了一次；下一次呢？
而且拦得并不彻底。报道写得很清楚：众议院7月21日通过的是另一个版本，只给钱到12月4日，既没有相关条款，期限也更短。两院眼下都在夏季休会，要等9月复会再协调。如果9月30日之前弥合不了分歧，政府照样面临停摆。
也就是说，这道口子只是被门缝夹了一下，远没有关上。
再看那个日期——12月11日。参议院把下一次潜在的停摆截止日，精准地推到了11月中期选举之后。
这个安排里有多少是为了国家正常运转，有多少是为了让选民在投票那天看不到政府停摆的新闻，各位可以自己判断。默里在声明里还提到，参议院版本拒绝了白宫增加战争相关支出的"轻率"要求，并堵住了行政部门把既有项目资金擅自转用于边境巡逻的"漏洞"。
财政节奏跟着选举日历走，科研经费的评审权跟着党派立场走，联邦项目的钱能被随手挪作他用——这三件事凑在一起，就不再是某一届政府的作风问题，而是制度本身在漏水。
说完那边，说说我们这边。
我不觉得中国的科研管理已经完美。该改的地方还有不少，经费报销繁琐、"帽子"和项目挂钩太紧这些问题，国内学界一直在讨论，也一直在改。但有几条底线，我们是稳的。
一是评审权在同行手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这些年持续完善同行评议和回避制度，看的是科学价值和研究基础，而不是看你符不符合谁的"优先事项"。
二是节奏是稳的。五年规划一轮一轮往下推，基础研究投入连年增长，科研人员敢碰十年八年才见效的题目，因为他不用担心明年换一届班子就把项目掐了。
三是钱按法定程序走。预算经全国人大审查批准，执行中调整有明确程序，不存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