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房子,你打算给我住,还是给你儿子结婚?”
我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听见老宋在阳台上打电话。他压低声音,压得很低,可窗户开着,风正好把那几个字送进我耳朵里。
他说:“你先别提那姑娘,我这还没谈妥……”
谈妥?要谈什么?
我放下盘子,脚步没停,装了杯水走到阳台边。他看见我,脸上那丝慌乱一闪而过,匆匆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了。
那天晚上他特别殷勤。帮我洗碗、削苹果,最后凑过来握住我的手:“玉嫔,咱俩领证吧,我想给你个名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张跟了我3年的脸,还是那样憨厚老实的模样。
可我心里,突然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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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罗玉嫔,今年62岁。退休前在小学教语文,教了大半辈子,退休金每月2800块。
8年前我家那口子走了,心梗,一句话没留。女儿小娟那会儿刚结婚,远嫁到外省,一年回来一趟。
我一个人守着这套单位分的两居室,日子过得怎么说呢,不算苦,就是冷清。
3年前的春天,楼下王姐非拉着我去参加社区组织的老年活动,说打打牌、聊聊天,总比一个人对着电视强。
我去了,就在那场活动上,认识了宋德昌。
他比我大3岁,退休前在工厂做技工,瘦高个,头发花白,话不多。
第一次见面,他买了一大袋水果送到我楼下,说“听王姐说你爱吃梨,我路过市场顺手带的”。
那一袋子梨得有五六斤,我拎着上楼,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后来就慢慢熟了。
他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问我菜买了没、今天吃什么。
有时候做了红烧肉,就用保温盒装一份送过来。
我过意不去,也会包饺子、炖排骨,让他来家里吃。
处了半年,王姐撮合说:“你们俩搭伙过日子得了,一个人是吃饭,两个人也是吃饭,有个伴儿说说话不比单着强?”
我没马上答应,毕竟这岁数了,不是小姑娘谈恋爱。
小娟打电话来问,我说有个老宋对她妈还挺好。
小娟说:“妈,你开心就行,但房子和钱的事,你得留个心眼。”
我想笑,这孩子,我教了大半辈子书,还能被人骗了去?
后来还是答应了。
我跟老宋说好:各住各的房子,他的回迁房他住着,我的单位房我自己住着。
平时他到我这儿来吃饭,周末我去他那坐坐。
钱各花各的,大件一起买,谁也别占谁便宜。
老宋当时点头点得特别爽快,说:“你这样挺好,咱谁也不欠谁的。”
3年下来,确实没红过脸。
他每月15号发退休金,雷打不动先转3000给宋磊还车贷。
剩下的1500,抽烟抽掉500,跟以前厂里的老伙计喝顿酒花个小几百,交交水电费,也就剩不下什么了。
我从来没说过什么。他来我这儿吃饭,我买菜做饭,三菜一汤,荤素搭配。逢年过节,我还给他买两件衣裳。
邻居都夸我们是黄昏恋的模范。
王姐有时候说得更直白:“你俩这日子过得,比多少年轻夫妻都让人羡慕。”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那天,我在阳台上听见他打那通电话。
02
那通电话之后,我心里像扎了根刺。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舒服。老宋后来又说了一次领证的事,我含糊过去了,说“不急,咱都这个岁数了,证不证的有什么要紧”。
他嘴上说着也是,可我看得出来,他不高兴。
这事儿我也没跟小娟说,怕她担心。
可3月底那个周末,楼下王姐上来串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神神秘秘地问我:“玉嫔,你家老宋是不是要办喜事了?”
我愣了一下:“办什么喜事?”
“哟,你不知道啊?”王姐压低声音,“我上礼拜去超市,看见老宋他儿子带了个姑娘,在你家楼下转悠了半天。那姑娘还拿手机拍你们这栋楼呢。”
我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你确定是宋磊?”
“那还能认错?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儿,瘦瘦的,跟你家老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姑娘瞧着挺年轻,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我放下茶杯,心里那个念头转了又转。宋磊带女朋友来我们小区干什么?他又不住这儿。
王姐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也可能是来串门的,你别多想。”
送走王姐,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脑海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你先别提那姑娘,我这还没谈妥……”
还没谈妥什么?
第二天我去了老宋那边,带了一兜橘子。
他没在家,我敲门没人应,就在楼下等他。
等了十来分钟,看见他拎着菜回来了,脸上挂着笑,那笑容看着挺开心。
“玉嫔,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几个橘子,甜得很。”
他开门让我进去。他那套回迁房不大,50平米的小两居,客厅只摆得下一张沙发、一张茶几。我环顾一圈,看见茶几上放着本房产中介的册子。
“这什么?”我随手拿起来翻了翻。
老宋脸色变了,抢过去塞进抽屉里:“邻居送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声音有点大,不太自然。
我把橘子放在桌上,也没追问。可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老宋这几天,不太对劲。
晚上回去,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给小娟打个电话,又怕半夜吵醒她。自己翻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老宋的名字,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拨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趟菜市场,正好碰见老宋的邻居老周老婆。她姓张,比我大几岁,嘴碎得很,什么话到了她嘴里,不出三天整个小区都知道。
我请她喝了杯豆浆,聊了会儿天。
“张姐,你家隔壁最近挺热闹的吧?”
张姐吸溜一口豆浆,眼睛亮了:“你是说老宋家那个小宋吧?最近可不得了,天天往家领姑娘,打扮得妖里妖气的,说是卖化妆品的。”
“哦?那姑娘怎么样?”
“怎么样?精明着呢!”张姐放下杯子,“我听见她跟小宋吵架,说没有独立婚房就不结婚。小宋跟他爸吵了一架,嫌他爸住着那套房子碍事。”
我握着豆浆杯的手紧了紧。
“他爸那房子才50平,那姑娘嫌小,看不上。我听小宋的意思,是想让他爸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张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老宋不是有个搭伙的老伴嘛,听说那老伴的房子挺大……”
她没再说下去,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把豆浆喝完,站起身:“谢了张姐,菜我还没买完呢。”
走出早餐店,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路边,心里那个念头终于变成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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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这个星期老宋来得特别勤。
以前一周来两三回,现在天天往我家跑。每天下午三点多钟,准时敲门,也不空着手,今天提袋米,明天拎桶油,后天又买条鱼。
有一回我正在厨房炖汤,他站在旁边看我忙活,突然说了句:“玉嫔,你这房子户型不错,南北通透,客厅也大。”
我没回头:“还行,当年单位分的,户型一般。”
“不小了,70平呢。你一个人住,确实宽敞。”
我没接话。
他又说:“我那个小破房子,才50平,冬冷夏热的。有时候想想,这日子过得真没意思。”
我盖上锅盖,转过身看他。他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邻居大叔要跟我爸借钱时的表情——讨好、心虚、又藏着一股算计。
“你那房子是你家儿子的婚房吧?”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婚房什么婚房,”他摆手,“那房子他看不上,嫌小。”
“那他家那姑娘不是要独立婚房吗?”
老宋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你听谁说的?”
“上次买菜碰见张姐,随口聊了几句。”
“那娘们儿就爱嚼舌根,”他干咳两声,“小宋谈了个女朋友,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没再问。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问多了反而让人警觉。
又过了一周,老宋没再提领证的事。可他来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晚上也不走,坐沙发上跟我一起看电视,看到十点多才磨磨蹭蹭地回去。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问我:“玉嫔,小娟房子写的是你的名还是她的名?”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出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一个人住着,要是房子写你名,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手续也麻烦。要是写小娟名,那以后你自己住着,万一要用钱什么的,还得跟她要……”
他话说得挺客气,可那意思明明白白——想知道这套房子到底是谁的。
我笑了笑:“写的小娟的名。”
他脸上的光暗了一瞬。
“那也挺好,”他说,“省得以后麻烦。”
那天晚上他走之后,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看见他走出楼道,步子不快,低着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背影有点佝偻。
我掏出手机,第一次给小娟打了电话。
“妈,这个点你怎么还没睡?”小娟声音里带着困意。
“小娟,妈问你个事。咱家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到底写的谁的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写我的名啊,你忘了?那年我爸生病的时候,你说怕以后有什么纠纷,就直接过户给我了。”
我嗯了一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怎么了妈?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就是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回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的什么,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紧张。
老宋这个人,踏实、老实、憨厚,这是我认识他3年得出的结论。
可这半个月里发生的事,让我开始怀疑,这个人我真的了解吗?
又过了几天,小娟突然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她在单位碰见宋磊了。
“宋磊来我单位干什么?”我追问。
小娟发了条语音:“他说出差顺路来看看我,还问妈你身体怎么样。我留了个心眼,跟他聊了一会儿。他说他谈了个女朋友,打算结婚。我就顺着说了句恭喜,然后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要是以后我爸跟你妈真成了一家人,咱就是亲戚了,往后多走动走动。”
我握着手机,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04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宋磊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我在家收拾衣柜,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宋磊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的,手里提着两箱牛奶和一大兜水果,笑得跟朵花似的。
“阿姨好,来看看您。”
我把人让进屋。他进屋后先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客厅、阳台、厨房扫了一遍,像是在丈量什么。
“阿姨您这房子真不错,南北通透的,比我爸那破房子强多了。”
“你爸那房子也不错,一个人住够了。”
“他一个人住是够了,”宋磊接过我递的水,“可要是有个伴儿,那就不够住了。我爸说了,您俩打算把证领了,以后他搬过来跟您住,他那房子就空着了。”
我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你爸跟你说他要搬过来?”
“那是当然啊,”宋磊喝了口水,“你们俩领了证就是夫妻了,夫妻哪能分开住?肯定得住一起,总不能让我爸住他那破房子,您住这儿吧?”
他说得太自然了,好像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我笑了笑:“这房子是我女儿的名儿,她让不让住,我还没问呢。”
宋磊的表情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了:“小娟姐肯定没意见,她远嫁了,您一个人住,她也担心不是?有个伴儿照应着,她也能安心。”
我没接这茬,转了话题:“听说你谈了个女朋友?什么时候办喜事?”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快了快了,正选日子呢。到时候阿姨您可得来喝杯喜酒。”
他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送走他,我把那两箱牛奶放进厨房,看看那兜水果,心里五味杂陈。
那之后,老宋来的次数反而少了。
以前是天天来,现在隔一两天来一次。来了也不多说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打瞌睡。
有一回我看他睡熟了,轻轻拿起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手机没锁,我翻开通讯录,最近的通话记录全是和宋磊的。
我往下翻了翻,看见一个备注叫“胡小姐”的号码,通话记录也有好几条。
我退出通话记录,翻开微信。置顶的聊天就是宋磊,最后几条消息是这样写的:“爸,你快点跟她说,拖太久胡悦溪那边等不了。”
“房子的事你到底谈妥了没有?”
“你能不能上点心,这是我娶媳妇的大事儿!”
我慢慢把手机放回原处,看着老宋的脸。
他睡得很熟,嘴巴微微张着,打着轻轻的鼾。花白的头发,深深的抬头纹,嘴唇干裂起皮。看着确实老了很多。
这3年里,他胃疼过,我给他熬小米粥;他感冒发烧,我去他那里照顾过他;他过年一个人,我让他来我家吃年夜饭。
我觉得这就是搭伙过日子的本分,两个人互相照应。
可我没想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跟他儿子已经把算盘打得好好的了。
第二天傍晚,我叫了老宋来吃饭。
三菜一汤,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油麦菜、蒜蓉粉丝蒸娃娃菜,再加一碗西红柿蛋汤。
他吃得很香,边吃边说:“还是你做的菜合我胃口。”
我突然说:“老宋,咱俩搭伙3年了,你给我说句实话。”
他夹菜的手停住了:“说什么?”
“你那个回迁房,以后打算给宋磊?”
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那肯定得给他啊,我就这一个儿子。”
“那他自己有房子住吗?”
老宋的眼神闪了闪:“他……暂时还没有。”
“那你跟我领证之后,住哪儿?”
他沉默了。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僵。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楚。
“玉嫔,”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咱俩要是领了证,那就是一家人了。我这人你也知道,不会坑你。”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们要是领了证,你住哪儿?”
“你要是同意,我就搬过来住。”
“那你那套房子呢?”
“给小宋结了婚先住着。”
“小宋那女朋友,不是嫌你那房子小吗?”
老宋再次沉默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老宋,你跟我说实话。”
他突然站起来,表情有些急躁:“玉嫔,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疑?咱俩搭伙3年,我对你什么样你不知道?”
“我就是知道,所以才问问。”
“你……”
他没说下去,端起碗狠狠扒了两口饭。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心里那根刺,已经扎得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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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末这天,老宋正式跟我提了领证的事。
他一早就来了,穿了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灰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进门的时候还拿了一束花,说是专门去花店买的。
我接过花,插进花瓶里,心里明白——这是来谈大事的。
果然,饭还没吃完,他就开了口。
“玉嫔,我寻思了很久,还是觉得咱俩得把证领了。我这把年纪了,不想再稀里糊涂地过日子。领了证,名正言顺,以后也有个依靠。”
我放下筷子:“真要领证?”
“真要,”他说,“我这辈子就认你这个人了。以后你老了,我照顾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确实很真诚。3年了,我相信这双眼睛有过真心。
可我也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有两种心思。
“行,”我说,“先把我给你算笔账。”
我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账本纸,上面密密麻写了几行字。是我提前算好的,一笔一笔,分毫不差。
“你每个月退休金4500块,对吧?”
老宋点了点头。
“每月15号,你给宋磊转3000还车贷。”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
“剩下的1500块,你抽的烟大概一个月500块,跟老周他们喝大酒一个月两三百,有时候四五百。加上你那儿的水电费、物业费。你每月那1500块,能剩下多少?”
他没说话。
“我帮你算过,最多剩个500块。”
我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3年里,咱俩吃的菜、喝的汤,大部分是我买的。一年逢年过节给你买的衣裳鞋袜,加起来也有一千多。我没要过你一分钱。”
“玉嫔……”
“你听我说完。”我抬手打断他。
“如果你搬来我家住,你那套房子给宋磊结婚用了。那咱们的日常开销谁来出?我一个月2800块的退休金,管两个人吃喝拉撒,你觉得够用?”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我帮你算过,就算你每月那500块全贴进来,咱俩两个人,一个月3300块。你看看现在这菜价,一斤排骨50多块,一斤肉30多,3300要养两个人,紧巴巴的。”
“我……”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如果你搬进来住,时间长了,这套房子算不算夫妻共同财产?你儿子的车还在还贷,你每月3000块雷打不动打给他。你们父子俩一个帮我算计过日子,一个替我算计这套房子。”
老宋的脸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玉嫔,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我看着他,“你说你跟你儿子商量好了没有?他那个女朋友胡悦溪,要独立婚房才结婚。你那50平米的回迁房她看不上,所以你就打上了我70平米的主意,是不是?”
“你儿子前几天来我家,你知不知道?”
他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来就来了,跟我女儿单位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背着我查我儿子?”
“你儿子当着我面说漏了。他说你俩领了证就走亲戚,说这就是一家人了。”
老宋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势利!”
他越说越大声:“我跟你搭伙3年,日日夜里想起你,千辛万苦想给你个名分。你倒好,把钱算得这么清楚!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信任?”我站起身,“你跟我搭伙3年,我没问过你一句钱的事。你要跟我领证,我才算了笔账。你就翻脸了,说我势利?”
“我说错了吗?你每月4500块的退休金,刚够给你儿子还车贷,剩下500块。请问你领着这笔钱搬到我家里,到底是谁养谁?”
他的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的指节发白。
我看着他,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我给了你3年时间,不花你的,不占你的,真心对你。你倒好,最后把我当成了你跟你儿子换房子的筹码。”
“你……你……”
他没说出话来,猛地转过身,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咣的一声摔上。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桌上那束还滴着水珠的花,看着那张写了账目的纸。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地板照得明晃晃的。
我慢慢地坐下,把那束花插好,然后拿起那张纸,叠好,放回口袋。
我知道,从今天起,3年的情分,算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