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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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550万,你说净身出户?”
我妈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砸在茶几上,茶水溅了我一袖子。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嫂子林巧慧就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油点子,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妹妹,那你这是被撵回娘家了?家里可不养闲人啊。”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我坐在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看着我妈的脸从震惊变成铁青,又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那钱呢?你真一分没拿?”
“协议签了,房子车子存款,全归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出来。”
林巧慧这下彻底不装了,把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拍,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我:“哎哟我的好妹妹,你这婚离得可真够‘体面’的。七年青春喂了狗不说,连根骨头都没捞着。咱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妹俩不容易,如今你哥在厂里一个月才挣四千块,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你可倒好,两手空空就回来了,这是打算让妈养你下半辈子?”
我抬头看她一眼。这个女人嫁进来五年,在我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儿。我妈怕她,我哥怕她,连隔壁邻居都知道沈家大儿媳是个厉害角色。可今天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分明带着快意——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天、总算看你落难了的快意。
我妈到底还是心疼女儿的,虽然脸色难看,但还是嘟囔了一句:“巧慧你别这么说,棠音刚离婚,心里肯定不好受,先让她住几天……”
“住几天?”林巧慧的声音拔高了三度,“妈,您可要想清楚了!这房子是三居室不假,可小军那屋堆满了杂物,您那屋才巴掌大,棠音回来住哪儿?总不能让她跟您挤一张床吧?再说了,她现在没工作没收入,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咱家什么条件您心里没数?”
我哥沈卫东这时候才从卧室里磨蹭出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挠了挠后脑勺,看看我又看看他媳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心里一阵发凉。这就是我的家,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当年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全村人都说我出息了,说我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后来我在省城认识了陆景川,他家开着一家中等规模的建材公司,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殷实人家。结婚的时候,我妈逢人就夸女婿能干、懂事,彩礼给了十八万八,风风光光把我嫁了出去。
七年了。
这七年里,我从一个满脑子浪漫幻想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家庭主妇。陆景川的公司越做越大,他的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一开始他还跟我解释,说客户难缠、生意难做,让我理解。后来连解释都省了,直接甩一句“你懂什么”就把我打发了。
我懂什么呢?我确实什么都不懂。我不懂他为什么手机永远设成静音,不懂他为什么每个月都要出差去深圳,不懂他银行卡上的流水为什么总有几笔十几万的支出去向不明。我只知道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只知道他嫌我买的菜太贵、嫌我穿的衣裳土气、嫌我跟不上他的圈子。
直到那天,一个女人挺着肚子找上门来。
她叫乔羽,二十六岁,是陆景川公司新来的财务主管。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站在我家门口,笑盈盈地递给我一份孕检报告,说:“沈姐,景川说了,这孩子是他的。他让我来跟你谈谈,看你能不能成全我们。”
我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好像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我就那么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戴着我认得的表——那是去年陆景川生日的时候,我攒了半年的私房钱给他买的欧米茄。
后来就是撕扯、争吵、谈判、冷战。他妈从老家赶来,拉着我的手哭天抹泪,说都是她儿子不对,求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这一回。陆景川跪在我面前扇自己耳光,说他是酒后乱性、一时糊涂,说他爱的只有我。我相信了,原谅了,以为日子还能过下去。
可三个月后,乔羽又来了。这回她不笑了,冷着脸递给我一沓照片,全是陆景川跟不同女人吃饭逛街开房的证据。“沈姐,”她说,“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只是运气好,怀上了。”
我终于死了心。
离婚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顺利得多。陆景川大概也觉得理亏,加上乔羽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急着给她一个名分,所以在财产分割上并没有过多纠缠。资产评估下来,婚后共同财产总计约七百多万,按理说我应该分到三百五十万左右。
但我只要了五百万。
因为我知道了一个秘密——陆景川的公司偷税漏税,账目上有大窟窿。这件事一旦捅出去,他不光要倾家荡产,还得进去蹲几年。我手上有证据,有他跟会计私下交易的录音,有伪造票据的照片复印件。
我把这些摊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脸都白了。
“棠音,你这是要我的命。”他声音发抖。
“我不要你的命,”我说,“我要五百五十万。你给我这笔钱,那些东西永远烂在我肚子里。你不给,明天税务局就会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材料,附带全部证据。”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咬着牙签了字。
五百五十万,三天之内打到了我新开的账户上。我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家律师事务所,把所有证据封存备案。律师姓程,四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干练。他看完材料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跟我说:“沈女士,这些证据足以让他判三年以上。您确定不追究?”
“暂时不。”我说,“但我需要一个保障。万一哪天他翻脸不认账,或者想找我麻烦,这些东西就是我的护身符。”
程律师点点头,没有再劝。
办完这一切,我才收拾行李回了娘家。进门之前,我把手机银行里那笔钱的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删掉了短信通知。不是不信任家里人,而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刚说出“净身出户”三个字,迎接我的会是这样的场面。
林巧慧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妈,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咱家本来就不宽裕,卫东那点工资养活一家三口都费劲,现在又多张嘴吃饭,这日子没法过了。除非……”
她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我:“妹妹,你在省城待了这么多年,总认识几个有钱人吧?要不你去找他们借点钱,先把这个月的房贷还了?你哥上个月工资还没发,银行的催款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
我哥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巧慧,你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林巧慧嗓门更大,“我嫁给你沈卫东五年,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好不容易盼着你妹嫁出去了,结果她又离了!离了就离了吧,好歹分点钱回来,咱们一家人也能松快松快。可她倒好,净身出户!这不是坑咱们全家吗?!”
我妈坐在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绞着衣角,嘴唇翕动着,终究没再替我说一句话。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家。我为了保护他们,连五百五十万的事都不敢透露半个字。可他们呢?他们关心的不是我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受了委屈,而是我能不能帮他们还房贷、会不会拖累他们的生活。
“嫂子,”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放心,我不会在家里白吃白喝的。明天我就出去找工作,找到之前,房租按市场价算,伙食费另付。”
林巧慧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狐疑地看着我:“你?找工作?你都七年没上过班了,能找到什么工作?”
“那是我的事。”
我拎起行李箱,进了我妈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卧室。屋里堆满了杂物,衣柜门关不上,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风吹进来呜呜作响。我把箱子放在墙角,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
五百五十万,安安稳稳地躺在账户里。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陆景川,你以为我是真的傻吗?你以为我被你骗了七年,到头来连个屁都不敢放就滚蛋了吗?
你错了。
那五百五十万只是个开始。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我在娘家住下来的第三天,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这个家里,没有收入的女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第一天晚上,林巧慧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我哥沈卫东吃得满头大汗,我妈夹了两块排骨就着米饭咽下去,筷子伸向红烧肉的时候,林巧慧突然咳嗽了一声。
我妈的手顿住了,那块肥瘦相间的肉在筷尖上晃了晃,最终还是落回了盘子里。
“妈血压高,少吃油腻的。”林巧慧笑眯眯地说,转头看向我,“妹妹你也少吃点,晚上吃多了容易胖。”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红烧肉,再看看林巧慧碗里堆成小山似的排骨,什么都没说,默默扒完了碗里的饭。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投简历。七年没工作过,我的履历单薄得可怜。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干了半年文案,然后就嫁给了陆景川,从此成了全职太太。我能拿得出手的技能,除了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就是偶尔帮他公司整理过几次合同文件。
招聘网站上翻了一圈,适合我的岗位寥寥无几。行政文员、前台接待、销售助理——每一个都要求“两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每一个的薪资都在三千到四千之间浮动。
我挑了几个看起来门槛最低的投了简历,然后打开电脑,开始自学财务知识。那五百五十万不能就这么躺在银行里吃利息,我得想办法让它生出更多的钱来。但在那之前,我得先让自己有点正事儿干,不然光是家里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我淹死。
下午两点,我接到了第一个面试电话。一家商贸公司招行政助理,月薪三千五,双休,试用期三个月。对方让我明天上午十点去面试。
挂了电话,我一回头,看见林巧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找到工作了?”
“明天去面试。”
“哦。”她拖长了尾音,“什么工作啊?多少钱一个月?”
“行政助理,三千五。”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三千五?妹妹,你在省城待了七年,回来就挣这点钱?够干啥的?买件像样的衣裳都不够吧?”
我忍着没吭声。
“要我说啊,”她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我的行李箱上,“你不如去找你那个前夫要点赡养费。虽说离婚了,可他好歹也是个大老板,总不能看着你饿死吧?你去跟他哭哭穷,说不定他一心软,就给你个十万八万的。”
“我跟他说了净身出户,不会再找他。”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林巧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面子值几个钱?能当饭吃?你要真拉不下这个脸,我去帮你找他。你把地址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不用了。”我打断她,语气硬了几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林巧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行行行,你自己处理。反正我也就随口一说,你爱咋咋地吧。不过我可提醒你啊,这个月的房贷还有十天就到期了,你要是真有心帮衬家里,就别光嘴上说说。”
她转身走出去,门啪地带上。
我坐在床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第二天面试,一切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那家商贸公司的规模不大,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十二层,总共也就十几个人。面试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经理,姓周,看起来挺和善。她翻了翻我的简历,问了我几个简单的问题,当场就拍板录用了。
“周一能上班吗?”
“能。”
“那行,试用期三个月,工资三千五,转正后四千。没问题的话下周一来办入职手续。”
从写字楼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七年前我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为了一个月薪三千五的工作而庆幸。
可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回到家,我妈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看到我回来,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我说:“面试通过了,周一上班。”
她松了口气,点点头:“好好干,稳定下来就好。”
“嗯。”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巧慧破天荒地没说什么难听话。她一边给我哥盛汤,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妹妹,你那公司在哪个位置啊?”
“城南,广渠路上。”
“哦,那离咱家可不近啊,坐公交得一个多小时吧?”
“我查过了,地铁能到,四十分钟。”
“那还行。”她把汤碗放到我哥面前,擦了擦手,“对了,妈,我今天去菜市场碰见楼下王婶了,她说她闺女在省城买了套二手房,首付三十万,装修花了十来万,现在每个月还贷两千多。你说人家闺女多有本事,自己挣钱买房,不像有些人,嫁出去又离了,到头来还得靠娘家养着。”
我妈低着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我放下筷子,看着林巧慧:“嫂子,我说了不会白吃白住。等我发了工资,每个月交一千块生活费,够不够?”
她眼睛一亮,但嘴上还是挑剔:“一千块?现在物价这么贵,一千块够干啥的?水电煤气物业费加起来一个月就得五六百,再加上买菜买米,你那一千块也就刚够个零头。”
“那就一千五。”
“成交。”她答得飞快,好像生怕我反悔似的。
我端起碗继续吃饭,余光瞥见我妈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周日晚上,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第二天上班。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陆景川他妈。
“棠音啊,是我,妈。”老太太的语气听起来很急切,“景川出事了,你知道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声音还算平稳:“我们已经离婚了,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你们好歹夫妻一场!”老太太急了,“棠音,算妈求你了,你回来看看他吧。他这几天瘦了一大圈,天天喝酒,公司也快撑不下去了……”
“公司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乔羽!她拿着景川的把柄,要他把公司股份转让给她,不然就要去告他!景川现在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快了几分。乔羽手里也有陆景川的把柄?什么把柄?
“棠音,你认识不少律师朋友,能不能帮景川想想办法?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这事儿关系到咱们一大家子的生计啊……”
“阿姨,”我打断她,“我跟陆景川已经没有关系了。他的事,他自己解决。”
说完,我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乔羽手里有什么把柄?她跟陆景川不是一伙的吗?怎么会反过来咬他一口?
难道……她也发现了陆景川偷税漏税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她手里掌握的证据,会不会跟我手上的重合?万一她抢先一步去举报,陆景川倒了霉,我那五百五十万会不会也被牵扯出来?
我越想越不安,翻身起来打开手机银行,确认那笔钱还在。然后又给程律师发了条消息:“程律师,如果有人举报陆景川偷税,我手上的证据会不会受影响?”
过了几分钟,程律师回复:“您的证据是独立的,不影响。但如果有人先举报,税务部门介入调查,可能会牵连到您接收的那笔款项的来源。建议您尽快将那笔钱转入合法合规的投资渠道,做好资产隔离。”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出门上班。地铁里人挤人,我被推搡着站了四十分钟,到公司的时候鞋面上踩了好几个脚印。周经理给了我一张工位,交代了一些基本事务,就开始忙自己的去了。
行政助理的工作琐碎得很:打印文件、收发快递、订水订餐、整理档案。我干了一天,腰酸背痛,下班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走出写字楼,我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我做梦都不想再看到的脸——陆景川。
他看起来确实憔悴了不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到我,推开车门走下来,声音沙哑:“棠音,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绕开他往前走。
他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棠音,我求你,就五分钟。你不听我说完,你会后悔的。”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看着他:“有话就在这儿说。”
他看了看四周来往的行人,咬了咬牙:“乔羽跑了。她卷走了公司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还带走了我所有的账本和合同。现在我手上什么都没有,下个月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愣住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过日子。”陆景川苦笑了一声,“她接近我,就是为了搞垮我。她背后有人指使,那个人是谁,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棠音,你手上不是也有我的证据吗?你能不能把它给我?只要你给我,我可以跟你重新谈财产分割,再多给你一百万也行。”
我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忽然笑了。
“陆景川,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欠你的?你出轨的时候想过我吗?你逼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想过我吗?现在你被人算计了,想起我来了?”
“棠音……”
“我告诉你,那些证据我不会给你。它们是我的护身符,不是你的救命稻草。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我转身大步离开,身后传来陆景川的喊声:“棠音!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林巧慧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壳。看到我进门,她眼皮都没抬:“回来了?晚饭在锅里,自己热。”
我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是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旁边碟子里搁着两根咸菜。
这就是留给我的晚饭。
我盖上锅盖,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为了那锅粥,也不是为了林巧慧的刻薄,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个曾经天真地以为嫁个好人家就能幸福一辈子的蠢姑娘。
哭够了,我擦干眼泪,打开手机银行。
五百五十万还在。但这笔钱不能一直这么放着。我得让它活起来,让它替我赚钱,替我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我打开电脑,开始研究理财产品和基金定投。程律师说得对,我得先把这笔钱洗干净,让它变成一个合法的、经得起查账的资产。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这座小城的夜晚安静得让人心慌,而我心里的那团火,才刚刚开始烧起来。
陆景川,乔羽,你们最好祈祷别落到我手里。
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人,到底有多狠。
上班一个星期,我摸清了这家商贸公司的底细。
说白了就是个皮包公司。老板姓刘,四十出头,整天不见人影。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从广东那边进一批廉价小家电,然后加价卖给周边县城的批发商。利润薄得可怜,员工工资经常拖欠,周经理每天愁眉苦脸地催账。
我干的活儿也越来越离谱。除了原本的行政工作,周经理开始让我帮忙处理财务单据。她说原来的会计辞职了,新招的人还要半个月才能到岗,让我先顶一顶。
我翻开那些单据,眉头越皱越紧。
进货发票上的金额和实际付款对不上,出货单上的数量和库存记录也不一致。有几张发票的开票日期甚至比进货日期还早了一个星期。更离谱的是,有一笔三十万的货款,打款的账户居然是个私人账号,而不是供货公司的对公账户。
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没有声张。默默地复印了一份单据,锁在了自己的抽屉里。
周五下班前,周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棠音,你来公司也一周了,我看你做事挺靠谱的。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刘总的意思是,能不能先从员工这边借点钱周转一下?利息按月息一分算,三个月后连本带利归还。”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了一声。借钱?怕是借了就拿不回来了吧。
“周经理,我一个刚入职的新员工,哪有钱借给公司啊。”
“你可以跟亲戚朋友借嘛。”她笑得和蔼可亲,“刘总说了,谁要是能拉到十万以上的借款,就给谁升主管,工资翻倍。”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考虑考虑。”
从办公室出来,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这家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是刘建国,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资本为零。公司成立两年,已经变更过三次经营地址。网上搜不到任何关于这家公司的评价和新闻,干净得不像话。
我又搜了搜刘建国的名字,跳出来几条法院的执行信息——他名下有两笔欠款纠纷,标的额加起来将近八十万,都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好家伙,难怪要借钱呢。
我关上电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家公司不能久留,但在走之前,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那些单据复印件,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周末回家,刚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说笑声。我换了鞋走过去,看见沙发上坐着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秃顶,啤酒肚,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正端着茶杯跟我妈说话。
林巧慧看到我,眼睛一亮:“妹妹回来了!快来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哥,在城里开了家五金店,生意做得可大了。”
那个陈哥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胸前停留了两秒,然后咧嘴一笑:“这就是棠音妹子吧?常听你嫂子提起你。果然长得俊。”
我皱了皱眉,看向林巧慧:“嫂子,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什么意思你还看不出来吗?”林巧慧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沙发那边拽,“陈哥老婆前两年病逝了,一直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过日子。我看你们俩挺合适的,就想着撮合撮合。”
我甩开她的手,脸色沉下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林巧慧的脸色也变了,“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带着个拖油瓶——哦不对,你没孩子。那更好啊,无牵无挂的。陈哥不嫌弃你离过婚,愿意娶你,你还挑三拣四的?”
那个陈哥在旁边附和:“是啊妹子,我这个人实在,不会拐弯抹角的。你要是跟了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嫂子说你没工作,正好,我那店里缺个收银的,一个月给你开三千,怎么样?”
我看着他那张油腻腻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涌。
“不好意思,我有工作,不缺钱,也不打算再婚。”我冷冷地说完,转身就往房间里走。
身后传来林巧慧尖利的声音:“沈棠音!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呢?离了婚的女人能有人要就不错了,你还挑什么挑!”
我砰地关上门,把她的声音隔绝在外面。
坐在床边,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方晴。她是我大学时的室友,毕业后去了省城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现在已经是高级审计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棠音?真是你?”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还好。”我顿了顿,“方晴,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想查一个人的财务状况,但不想打草惊蛇。你能帮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人?”
“我前夫的竞争对手,一个姓赵的。还有我前夫公司现在的实际控制人,叫乔羽。”
“你给我三天时间。”
挂了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方晴在业内人脉广,查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不难。我现在需要的,就是耐心等待。
周一上班,周经理又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棠音,上周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经理,我实在是没钱。”
她的脸色冷了下来:“沈棠音,我可是看在你好歹在大城市待过的份上,才给你这个机会的。你别不识抬举。”
“我真的没钱。”
“行吧。”她挥挥手,语气冷淡,“既然这样,那你明天就不用来了。试用期不合格,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周经理,如果我走了,那些发票的事情,恐怕就没人帮你兜着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就是觉得,公司账目上那些漏洞,要是被税务局知道了,怕是会有麻烦。”
“你敢威胁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周经理,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可以继续留下来工作,也可以对那些单据视而不见。但我有个条件——把我的工资涨到五千,并且按时发放。”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但最终,她还是妥协了:“五千就五千。但你记住,管好自己的嘴。”
“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巴严。”
从办公室出来,我手心全是汗。这是我第一次跟人正面交锋,虽然赢了,但心里还是紧张得要命。可我知道,这一步我必须迈出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因为你善良就对你手下留情。想要活下去,就得学会露出獠牙。
周三晚上,方晴的电话来了。
“棠音,你让我查的那个赵总,全名叫赵国梁,是做建材生意的。他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两家已经注销了,还剩一家在运营。有意思的是,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跟你前夫陆景川的公司是同一个写字楼。”
我的心跳加速:“继续说。”
“乔羽这个人,背景比你想象的复杂。她在进入陆景川公司之前,曾经在赵国梁的公司做过两年财务。而且,她离职的时间和赵国梁一家公司注销的时间是同一个月。”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乔羽根本就是赵国梁派过去的商业间谍。目的就是为了搞垮陆景川的公司,吞并他的市场份额。”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真是这样,那陆景川那天来找我,说乔羽背后有人指使,就不是在撒谎。他被一个女人算计得倾家荡产,到头来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还有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方晴压低声音,“我查到赵国梁跟你们当地税务局的一个科长关系密切。那个科长姓马,专门负责企业稽查。你说,陆景川偷税漏税的证据,会不会是赵国梁通过马科长拿到的?”
“有可能。”
“棠音,你掺和这些事情干什么?你不是已经离婚了吗?拿了钱走人不就行了?”
“我倒是想走。”我苦笑了一声,“可有些人,不让我安生。”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盯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陆景川偷税漏税的证据,是被赵国梁拿走的。赵国梁的目的是吞并他的公司。乔羽是赵国梁的人,她卷走公司资金,带走所有账本,就是为了让陆景川彻底翻不了身。
而现在,陆景川以为证据在我手上,所以才会来找我。他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赵国梁。
那我呢?我手上那些证据,现在反而成了烫手山芋。如果赵国梁知道我也有备份,他会不会对我下手?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发凉。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主动出击,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拿起手机,给陆景川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我有话问你。”
发完之后,我又给程律师打了个电话:“程律师,我之前交给您保管的那些证据,能不能帮我整理一份副本?我有用。”
“可以。您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那后天上午您来事务所取吧。”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来到离婚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陆景川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眼窝深陷,衬衫领子也皱巴巴的。
“你来了。”他站起来,声音沙哑。
我坐下,开门见山:“我问你,你跟赵国梁有什么过节?”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赵国梁?”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你们之间有什么仇?”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三年前,我们一起竞标一个政府项目。我中标了,他没有。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我过不去。抢我客户,挖我墙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你偷税漏税的事情,是他举报的?”
“应该是他。但我没有证据。”
“那乔羽呢?你知道她是赵国梁的人吗?”
陆景川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她进公司的时候,简历很漂亮,面试表现也很好。谁能想到她是赵国梁派来的?”
我冷笑了一声:“你当然想不到。你忙着出轨的时候,哪有心思管这些?”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我知道了。”我站起来,“陆景川,你好自为之吧。”
“棠音!”他叫住我,“你……你能不能帮我一次?就一次。只要你能帮我度过这个难关,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丈夫,我曾经以为他会是我一生的依靠。可现在,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可怜又可悲。
“我什么都不要你的。”我说,“但你也别指望我会帮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我打开门,发现客厅里灯亮着,林巧慧和我妈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奇怪。
“怎么了?”我问。
林巧慧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朝我扬了扬:“妹妹,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上班啊。”
“上班?”她冷笑了一声,“可我明明看见你从一个咖啡馆里出来,还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心里一紧:“你跟踪我?”
“我才没那个闲工夫。”她把那张纸拍在茶几上,“是你妈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手机聊天记录。妹妹,你可真行啊,离了婚还不老实,跟前夫藕断丝连的。怎么着,还想复婚啊?”
我妈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上面是我跟陆景川的聊天记录截图,内容是我约他见面那条消息。
“妈,你翻我手机?”
我妈抬起头,眼圈红了:“棠音,妈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找到对象……谁知道……”
“行了行了。”林巧慧打断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妹妹,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跟那个前夫还有来往,是不是他给你钱了?你不是说净身出户吗?骗我们的吧?”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我没骗你们。我确实是净身出户,一分钱没拿。”
“那你还见他干什么?”
“有事。”
“什么事?”
“不方便说。”
林巧慧的脸色阴沉下来:“沈棠音,你别跟我耍花样。你要是有钱藏着掖着,趁早拿出来,咱们一家人一起过日子。你要是真没钱,那就老老实实找个男人嫁了,别在家里白吃白喝。”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无比陌生。这还是那个我喊了五年嫂子的女人吗?还是说,她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我以前没看出来?
“嫂子,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没钱,也不会再嫁人。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至于我见谁、跟谁来往,那是我的自由。”
“自由?”林巧慧冷笑,“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住在娘家,吃着娘家的饭,你有什么资格谈自由?”
“我交了生活费。”
“一千五够干什么的?你知道现在一斤排骨多少钱吗?三十八!你那一千五,连买菜都不够!”
“那就再加五百。一个月两千,够了吗?”
“不够!”
“那你说多少?”
林巧慧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一个月五千,否则你就给我搬出去。”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巧慧,你这也太过分了……”
“妈您别说话!”林巧慧瞪了她一眼,“要不是您惯着她,她能这么不知好歹吗?我告诉您,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您自己选!”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我妈妈,看着她苍老的脸、浑浊的眼睛、颤抖的嘴唇。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不敢说。她一辈子懦弱惯了,年轻时被我爸管着,老了又被儿媳妇拿捏着。她谁都怕,唯独不怕我——因为她知道,不管她怎么做,我都不会真的恨她。
“好。”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五千就五千。但我有条件——从今往后,我的房间不许任何人进去,我的东西不许任何人碰,我的事不许任何人过问。能做到吗?”
林巧慧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她狐疑地看着我:“你哪来的五千块钱?”
“那是我的事。”
“你不会是去借高利贷吧?”
“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每个月一号交钱,晚一天都不行。”
“可以。”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五千块。我现在的工资是五千块,交了生活费就一分不剩。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得靠那五百五十万活着。但那笔钱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数字,心里默默盘算着。
方晴说,最好的理财方式是把钱分散投资到不同的渠道。一部分买国债,一部分买指数基金,一部分存定期。这样既能保值增值,又能规避风险。
我按照她的建议,把那五百五十万分成了三份。两百万买国债,两百万买指数基金,一百五十万存三年定期。操作完之后,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认真工作。白天在公司处理杂务,晚上回家自学财务知识和法律常识。我还报了一个线上课程,学的是企业风险管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领域,但我学得很投入。因为我知道,知识就是力量,尤其是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我下班回家,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们凭什么赶我走?这是我女儿的房子!”
“什么你女儿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儿子的名字!你一个老太婆赖在这里不走,要不要脸?”
“我女儿嫁给你儿子七年,这房子是他们婚后买的,有我女儿的一半!”
“离婚的时候你女儿自己签了协议净身出户,现在又来争房子?晚了!”
我听出来了,那是陆景川他妈的声音。
我快步上楼,看见陆景川他妈正站在我家门口,跟林巧慧对峙着。老太太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看起来像是被赶出来的。
“妈?”我喊了一声。
老太太转过头看到我,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棠音!你可算回来了!你快跟她们说说,那房子有你的一半,你不能让她们把我赶出来啊!”
林巧慧双手叉腰,冷笑道:“老太太,你搞搞清楚。你儿子跟你儿媳妇已经离婚了,你儿媳妇自愿放弃财产,净身出户。那房子现在是你儿子的,跟你儿媳妇没有半点关系。你跑到我们家来闹什么?”
“我不信!棠音不可能一分钱都不要!一定是你们逼她的!”
我看着老太太,心里五味杂陈。这个老太太,当初陆景川出轨的时候,她哭着求我原谅;离婚的时候,她又骂我心狠手辣,说我不顾夫妻情分。现在她被儿子赶出来了,又想起我这个前儿媳来了。
“妈,你先别激动。”我扶住她,“到底怎么回事?陆景川把你赶出来了?”
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个畜生……他把房子卖了……说要还债……让我自己找地方住……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我去公司找他,保安不让我进……我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
我心里一沉。陆景川连房子都卖了,看来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你先别急,先进屋再说。”
我扶着老太太进了屋,给她倒了杯水。林巧慧跟在后面,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妹妹,我可警告你,你别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咱家本来就小,再来个外人,住哪儿?”
“她今晚跟我挤一晚,明天我带她去找住处。”
“找住处?你出钱啊?”
“我出。”
林巧慧气得直跺脚:“行行行,你有本事你出!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摔门进了自己房间。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哭得泣不成声:“棠音,妈对不起你……以前是妈糊涂,帮着那个畜生欺负你……现在妈遭报应了……”
“别说了,您先休息吧。”
安顿好老太太,我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景川卖房子还债,说明他已经被逼到绝路了。赵国梁的手段果然狠毒,不光要吞了他的公司,还要让他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连他妈都不放过。
我拿起手机,翻到程律师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程律师,上次托您保管的证据,明天我来取。”
“好的,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
发完消息,我又给方晴打了个电话:“方晴,帮我查一个人——赵国梁的财务状况,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资金来源、合作伙伴、有没有违规操作。”
“你想干什么?”
“我想给他添点堵。”
“棠音,你别乱来。赵国梁这个人背景很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知道。但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陆景川欠我的,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赵国梁算计我前夫,差点把我拖下水,这笔账也不能不算。至于我那个好嫂子……
呵,日子还长着呢。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程律师的事务所。程律师把一沓文件交给我,里面是陆景川偷税漏税的全部证据,包括录音、照片、转账记录、伪造票据的复印件。
“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判三年以上。”程律师说,“您确定现在还不动用?”
“还不是时候。”我把文件装进包里,“等我把所有棋子都摆好了,再考虑怎么用。”
“您心里有数就行。”程律师顿了顿,“对了,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昨天有人来事务所打听您。”
我心里一紧:“谁?”
“一个自称是税务局的科长,姓马。他说想了解您跟陆景川的离婚财产分割情况。”
马科长?不就是方晴说的那个跟赵国梁关系密切的马科长吗?
“您怎么说的?”
“我说客户的隐私不便透露。”程律师看着我,“沈女士,您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算是吧。”我苦笑了一声,“不过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飞速运转。
马科长已经开始查我了。这说明赵国梁也知道了我手上有证据。他现在派人来摸底,下一步很可能就是直接对我下手。
我得加快速度了。
我拿出手机,给陆景川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声音疲惫不堪:“喂?”
“陆景川,你房子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你妈昨晚来找我了。”
他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棠音,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公司没了,房子没了,钱也没了。乔羽卷走了所有流动资金,赵国梁还在背后捅刀子,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可以帮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帮我?你怎么帮我?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
“我是巴不得你倒霉。”我说,“但我更讨厌被人当枪使。赵国梁利用乔羽搞垮你,顺便也想把我拖下水。这笔账,我不能不算。”
“你想怎么做?”
“见面聊。还是那家咖啡馆,下午三点。”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这场仗,我必须赢。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陆景川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咖啡依然一口没动。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胡子拉碴。
“说吧,你想怎么做?”他开门见山。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你偷税漏税的全部证据,包括录音、照片、转账记录、伪造票据的复印件。”
他看着那份文件,脸色煞白:“你……你一直留着这些东西?”
“当然。这是我的护身符。”
“那你现在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扳倒赵国梁,我把这些证据销毁。”
陆景川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里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你疯了吗?赵国梁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就凭我们两个,怎么可能扳倒他?”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但如果有你帮忙,再加上一些外部助力,就不一定了。”
“什么外部助力?”
“你偷税漏税的证据,是赵国梁通过马科长拿到的对吧?”
陆景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马科长?”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是。”
“那就好办了。”我放下杯子,“马科长帮赵国梁拿你的证据,本身就是违纪行为。如果我们能把这件事捅出去,马科长自身难保,赵国梁也就少了一个保护伞。”
陆景川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马科长跟赵国梁有关系。”
“我有。”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怎么会有?”
“因为我查了。”我淡淡地说,“乔羽在进入你公司之前,曾经在赵国梁的公司做过两年财务。她离职的时间和赵国梁一家公司注销的时间是同一个月。而她进入你公司之后,你的财务数据就开始外泄。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还不够明显吗?”
陆景川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棠音,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被你逼的。”我冷冷地说,“你以为我还是七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吗?”
他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废话少说。”我站起来,“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如果你同意合作,我们就开始行动。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马科长,让他去邀功。”
“等等!”他叫住我,“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赵国梁?”
“你不会的。”我看着他,“因为你现在唯一的翻盘点,就是我。赵国梁要的是你永世不得翻身,而我要的,只是公平。”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楼道里的灯坏了,我摸黑上了三楼,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个老不死的,赶紧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家的房子,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我不走!这是我女儿的家!你没有资格赶我走!”
“你女儿?你女儿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她连个屁都没分到,现在就是个穷光蛋!你还指望她能养你?做梦去吧!”
“你胡说!棠音不会不管我的!”
“管你?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管你?老太太,我劝你识相点,自己走,免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客厅里,林巧慧正拽着陆景川他妈的胳膊往外拖,老太太死死抱着沙发扶手,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我妈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
“放手。”我说。
林巧慧回过头,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妹妹,你回来了正好。你快把这老太太弄走,不然我报警了!”
老太太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扑过来抓住我的手:“棠音,你快跟她说,这房子有你的一半,她不能赶我走!”
我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转向林巧慧:“嫂子,她今晚住我这里,明天我送她去养老院。费用我来出,不花家里一分钱。”
“养老院?”林巧慧冷笑,“你一个月挣五千块,交了生活费就一分不剩,你拿什么付养老院的钱?”
“那是我的事。”
“又是你的事!”林巧慧气得浑身发抖,“沈棠音,你到底瞒着我们多少事?你说你净身出户,一分钱没拿,可你看看你这架势,像是个没钱的人吗?你是不是偷偷藏了钱?”
“我没有。”
“那你哪来的钱给她付养老院?”
“我可以借。”
“跟谁借?你那个前夫?还是你那些狐朋狗友?”
“这你不用管。”
“我不管?我是你嫂子!我有权利知道!”
“你没有权利。”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林巧慧,我叫你一声嫂子,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我有多少钱,怎么花钱,都是我的自由。你没有资格过问。”
林巧慧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转向我妈:“妈!你听听!你听听你女儿说的什么话!她这是要把我当外人啊!”
我妈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林巧慧,嘴唇翕动着,最终只说了一句:“棠音,你别跟你嫂子吵……”
我看着我妈那张懦弱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不吵。”我说,“嫂子,你放心,我不会在家里白吃白喝的。该交的生活费我一分不少。但我也有我的底线——我的房间,我的东西,我的事,谁都不能碰。谁要是碰了,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我扶着老太太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老太太坐在床边,抹着眼泪:“棠音,妈对不起你……都是妈不好,以前不该帮着那个畜生欺负你……”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叹了口气,“您先休息吧,明天我带您去找养老院。”
“可是……养老院很贵的吧?妈没钱……”
“我有钱。”
老太太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棠音,你……你真的有钱?”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妈,您相信我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信。妈信你。”
“那就好。”我拍了拍她的手,“您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了。”
安顿好老太太,我走出房间,去卫生间洗漱。经过林巧慧的房间时,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
“……对,就是她前岳母……那老太太赖在我家不走……你说她是不是傻?都被扫地出门了,还管前婆婆的死活……我看她就是打肿脸充胖子……行行行,我知道了……改天请你吃饭……”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洗完脸,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二十八岁,离异,无业,寄人篱下。怎么看都是一手烂牌。
但我手里,还握着几张别人不知道的王牌。
五百五十万存款,陆景川的犯罪证据,赵国梁的商业阴谋,马科长的违纪线索……这些筹码,随便扔出一个来,都能在这座小城里掀起轩然大波。
而现在,是时候把它们一个一个扔出去了。
我擦干脸上的水珠,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资料。
陆景川的证据,暂时还不能动。但马科长跟赵国梁的关系,已经可以通过其他渠道去查证了。我给方晴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税务局马科长,重点查他的银行流水和房产信息。”
“你确定要查他?这可是个敏感人物。”
“确定。小心点,别留下痕迹。”
“明白。”
发完消息,我又打开了赵国梁公司的工商信息页面。三家公司的股权结构、经营范围、历年年报,我一项一项地仔细研究,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
凌晨两点,我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问题——赵国梁名下那家还在运营的公司,去年的年报显示营业收入是八百万,但纳税额却只有区区两万。这个比例明显不正常。
我截图保存,然后关上了电脑。
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陆景川那张绝望的脸、林巧慧那张刻薄的嘴、赵国梁那张隐藏在幕后的笑脸……还有我妈那双浑浊的眼睛。
这些人,有的欠我的,有的瞧不起我,有的想利用我,有的想抛弃我。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做,我都不会再退缩了。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而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老太太去了城南的一家养老院。环境一般,但胜在干净整洁,护工态度也不错。我一次性付了半年的费用,把老太太安顿好。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拉着我的手不肯放:“棠音,你一定要来看妈……”
“会的。”我说,“您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来接您。”
从养老院出来,我接到了方晴的电话。
“棠音,查到了。马科长名下有三套房产,其中一套是别墅,市值至少在五百万以上。以他的工资水平,根本不可能买得起。另外,他的银行账户里,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一笔十万左右的进账,汇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
“那家空壳公司跟赵国梁有关系吗?”
“有。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赵国梁的表弟。”
我心里一喜:“太好了!证据确凿,马科长这次跑不了了。”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方晴的语气严肃起来,“我查这些信息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你。”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谁?”
“不清楚。但我追踪到了一个IP地址,来自省城的一家私人侦探所。有人雇了私家侦探在查你的底细。”
赵国梁,一定是他。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方晴,改天请你吃饭。”
“你自己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站在养老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赵国梁已经开始查我了。这说明他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下一步,他可能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来对付我。
我得抓紧时间了。
我拿出手机,给陆景川发了条消息:“三天时间到了。你的答案是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了:“我同意合作。”
“好。那今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带上你所有的资料。”
“好。”
收起手机,我深吸一口气。
游戏开始了。
晚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陆景川已经到了,桌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前两天好了不少,至少胡子刮干净了,眼睛里也有了点神采。
“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资料。”他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包括赵国梁这些年抢我客户的证据,他通过不正当手段中标的项目记录,还有他跟马科长来往的一些蛛丝马迹。”
我打开文件袋,粗略翻了一遍。资料不算多,但每一份都有一定的价值。尤其是其中一份,记录了赵国梁三年前中标一个政府项目时,报价比其他竞争对手低了将近百分之三十。这个价格低得不正常,要么是恶意低价竞争,要么就是在招标过程中做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