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与乞丐的故事,最感人的,莫过于屠格涅夫笔下的《乞丐》(又名《乞食之兄》)了——
有一次,他在街上走着,一个乞丐──一个衰弱的老人挡住了他。红肿的、含着泪水的眼睛,发青的嘴唇,粗糙、褴褛的衣服,龌龊的伤口……
乞丐向他伸出一只红肿、肮脏的手,呻吟着,哀求施舍。
他伸手摸索自己所有的口袋:没有钱包,没有表,也没有一块手帕……他随身什么东西也没带。
但乞丐在等待着,伸出来的手,无力地摆动着和发着颤。
他惘然无措,惶惑不安,紧紧地握了握这只肮脏的发抖的手说:“请原谅,兄弟!”
乞丐那对红肿的眼睛凝视着他,发青的嘴唇笑了笑──而且,也紧紧地握了握他变得冷起来的手指。
“哪儿的话,兄弟!”乞丐嘟哝着说,“这已经是很可感谢的了,这也是恩惠啊,兄弟!
屠格涅夫最后写到:我明白,我也从我的兄弟那儿得到了恩惠。
没有任何的施舍,只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请原谅,兄弟”,却温暖了乞丐那颗冰冷的心——这是人世间最昂贵的施舍:给人尊严,与人平等!
之所以要写这个话题,是最近看到的两篇文章,让我深刻的感受到:老师也有痛苦、无奈、落魄的时候!
43岁因病离世的石河子大学文学艺术学院副院长、二级教授吴新锋老师,在向这个世界作最后告别的时候,万般无奈的将自己最为牵挂、最放心不下的孩子吴朗岳,托付给了他亲爱的学生们,希望孩子“能像哥哥姐姐们一样”学业有成,事业成功!
我知道,这样做,是因为他希望他亲爱的学生们,能在儿子成才、成功的路上,助他一臂之力!
人世间,还有比这更让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悲剧吗?
刚过了几天,又看到钱三强和他的恩师叶企孙先生的故事。
1972年冬天,北京街头寒风刺骨。时任二机部副部长的物理学家钱三强正赶路回家,忽然被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拉住衣角。
老人弯下腰,颤巍巍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心人……给我点钱……”
钱三强下意识的去掏口袋,低头递钱的一瞬间,目光落在老人脸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那张布满皱纹、蜡黄消瘦的脸,竟然是恩师叶企孙——那位一手创办清华物理系、亲手把中国现代科学教育从无到有撑起来、曾经在清华园里风度翩翩的宗师级人物。
他倍感震惊而且心痛,紧紧抓住先生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喊道:“恩师,怎么是您啊?”
正要上前搀扶,谁知叶企孙却像触电一样,把手抽回来,眼神躲闪,嘴里喃喃念叨:“你认错人了。”随即转身,蹒跚着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原来,叶企孙先生只因在那个特殊历史时期遭受迫害,精神与身体备受摧残,出狱后无家可归,只得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
他当然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谁,深知学生正在主持国家原子弹工程,生怕自己的“特务”身份连累身为国家重要科研领导人的爱徒,因此选择忍痛不相认,默默离开。
这次偶遇,成为钱三强心中难以磨灭的痛。此后,钱三强暗中托人接济恩师,但叶企孙晚年的生活依然充满了悲凉。
钱三强曾深情回忆:“老师是怕连累我,才不让我同他讲话,他的心里、眼里,全是他的学生和祖国。”
叶企孙一生未婚无子,将全部积蓄与精力奉献给科学教育与人才培养。他创办清华大学物理系,培养了包括钱三强、钱学森、王淦昌等在内的79 位院士及多位“两弹一星”元勋,被誉为“中国物理学之父”“大师的大师”。
1976 年,叶企孙得以重返清华物理系,但健康状况急剧恶化。1977 年 1 月,他在病重弥留之际,仍喃喃着:“回清华”,不久后逝世,享年 79 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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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不因老师落魄成乞丐而嫌弃,老师却怕连累学生忍痛不相认!这是怎样的一种高风亮节、甘为人梯啊!
叶企孙后来自述,那段时间他精神恍惚,记忆混乱,对曾经最亲近的学生也认不清了。但即便如此,他对学生的关心和保护意识,仍然刻进了本能,跨越了时代的迫害和个人的苦难,让他在最落魄的时候,依然做出了一个老师会做的选择。
1990年,清华校友们自发捐款设立了“叶企孙奖”,用以继承他的伟大人格和为国育才的品德。
1992年,王淦昌、王大珩等127位著名学者联名倡议,要为恩师立像。
三年后的1995年4月30日,清华大学85周年校庆日下午,叶企孙铜像在清华第三教室楼广场正式落成,钱伟长等弟子亲临现场,参加揭幕仪式。
铜像的揭幕,标志着叶企孙终于回到了他最热爱的大学校园中央,静静注视着这片他倾注毕生心血的学术圣地!
叶企孙,一个曾经在寒风中拖着佝偻身躯乞讨的老人,也是中国物理学界最不应该被遗忘的奠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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