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赵秀兰，今年三十二岁，嫁给我老公周海涛已经整整三年了。
说起我的婚礼，那可真是一桩笑谈。在我们那个小县城，谁家嫁闺女不收个十万八万的彩礼？可我爸倒好，一分钱没出不说，还在婚礼上哭得稀里哗啦，搞得满堂宾客都以为他是舍不得闺女出嫁。
我妈当时还抹着眼泪跟我说：“你看你爸，平时看着硬邦邦的，其实心里头最疼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爸哭的不是舍不得我。
他哭的是心虚。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我老家在山东一个四线小县城，我爸叫赵德柱，在县城的机械厂干了一辈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我妈叫刘桂香，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挣两千多块钱。我们家条件一般，但也算不上穷，起码从小到大我没缺过吃穿。
但我有个弟弟，叫赵磊，比我小三岁。
说到我弟，那可真是我们家的宝贝疙瘩。我爸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从我记事起，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好穿的，全紧着我弟来。小时候我不懂事，还跟我爸闹过，问他凭什么弟弟能吃肉我只能啃馒头。我爸一巴掌扇过来，说：“你一个丫头片子，将来是要嫁人的，跟你弟比什么？”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是外人。
但我妈不一样。我妈虽然也疼我弟，可对我还算不错。每次我爸打我骂我，我妈都会偷偷塞给我几块钱，让我去买点好吃的。所以我跟我妈的感情一直挺好，我也从来没怪过她。
高中毕业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专。我爸不想让我去，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是我妈跪在地上求他，他才勉强同意。但条件是，学费我自己想办法，家里只负责生活费。
那时候我十八岁，什么都不懂，咬着牙答应了。暑假我去饭店端盘子，一天站十几个小时，脚肿得像馒头，一个月挣一千二。开学的时候，我揣着三千块钱去了学校，交了学费之后兜里就剩两百块。
那三年，我过得特别苦。别的同学周末出去玩，我在食堂打零工。别的同学买新衣服，我把旧衣服缝了又缝。但我不恨我爸，真的不恨。我觉得他就是那个年代的人，思想老旧，没办法的事。
大专毕业后，我留在省城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一个月工资三千五。我每个月往家里寄一千块钱，自己留两千五过日子。就这样过了两年，我认识了周海涛。
海涛是我们公司的客户，自己做点小生意，人很踏实，长得也精神。我俩处了一年对象，感情越来越好，就开始商量结婚的事。
2019年春天，海涛跟我回了趟老家，正式上门提亲。
那天我爸特意请了假，在家等着。海涛买了烟酒茶叶，还给我妈买了一件羽绒服，花了小两千块钱。我爸坐在沙发上，板着脸，一副审视犯人的样子。
海涛挺紧张，说话都有点结巴：“叔，我跟秀兰处了一年多了，我想娶她，您看……”
我爸打断他：“你想娶我闺女，行啊，彩礼二十八万。”
我当时就愣住了。
二十八万？在我们那个小县城，彩礼普遍也就十万出头，我爸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海涛脸色变了变，但还是陪着笑脸说：“叔，二十八万是不是有点多？我现在手头没那么多钱，要不您看十五万行不行？剩下的我以后慢慢补给您。”
我爸把茶杯往桌上一摔：“十五万？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就值十五万？没有二十八万，这门婚事免谈！”
我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拉着我爸的胳膊说：“老赵，你少说两句，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商量。”
我爸一把甩开我妈：“你给我闭嘴！这个家我说了算！”
海涛的脸色很难看，但他还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气说：“叔，我回去想想办法。”
那天晚上，海涛住在县城的宾馆里，我一个人躲在房间哭。我妈悄悄溜进来，坐在床边叹气：“秀兰，你别怪你爸，他就那样。要不你跟海涛说说，让他凑凑？”
我擦干眼泪，看着我妈说：“妈，你觉得我爸要这么多彩礼，是为了我吗？”
我妈愣了一下：“那当然是为了你啊，将来这钱还不是给你俩的？”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心里清楚得很，我爸要这二十八万，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他是为了我弟。赵磊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在省城找了个工作，谈了个女朋友，正张罗着买房结婚。我爸这是想拿我的彩礼钱，给我弟付首付呢。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我爸在客厅打电话：“……对，二十八万，一分都不能少……你放心，等你哥结婚的时候，这钱就给你买房用……”
我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我爸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起来啦？赶紧做饭去，你妈上班了，家里没人做饭。”
我没动，站在那儿看着他：“爸，你是不是想把我的彩礼钱给弟弟买房？”
我爸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瞪着眼睛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那是你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你一个当姐姐的，难道要看着你弟弟打光棍吗？”
“那我呢？”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嫁过去怎么办？海涛家也不富裕，二十八万拿出来，我们以后怎么过日子？”
“那是你们的事！”我爸一挥手，“反正没有二十八万，你别想从这个门出去！”
那一刻，我真的想转身就走，再也不回这个家了。可是我想到了我妈，想到了她这些年受的委屈。我要是一走了之，我爸肯定把气撒在她身上。
我咬了咬牙，给海涛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海涛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秀兰，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我不知道海涛是怎么想的，但他真的凑齐了二十八万。他把自己的车卖了，又跟朋友借了一些，东拼西凑，两个月后，把钱送到了我家。
我爸看到那一摞现金，眼睛都亮了。他数了两遍，确认没错，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他拍着海涛的肩膀说：“好女婿，好女婿！以后秀兰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饶不了你！”
海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婚礼定在2019年国庆节，在我们县城最大的酒店办的。说是最大的，其实也就那样，一个大厅能摆二十桌。酒席钱是海涛家出的，我爸一分没掏。不仅如此，连我身上的婚纱、化妆、摄影，全是我自己花钱。
我妈问我爸：“闺女结婚，你好歹意思意思，给个改口费什么的吧？”
我爸翻了个白眼：“我给什么给？她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我还得倒贴钱？再说了，我不是收了彩礼吗？那不就是她的钱吗？”
我妈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她也不敢跟我爸吵，只能偷偷塞给我一万块钱，说是她自己攒的私房钱，让我拿着买点东西。
我不要，我妈非要给，最后我还是收了。我知道，这一万块钱，是我妈不知道攒了多少年的。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我穿着租来的白色婚纱，站在酒店门口迎宾。海涛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我旁边，笑得一脸灿烂。
亲戚朋友们陆陆续续来了，有的夸我漂亮，有的说海涛有福气。我笑着应付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仪式开始了，司仪在台上说着千篇一律的祝福词，然后说：“下面有请新娘的父亲，把女儿交给新郎！”
音乐响起来了，是《感恩的心》。我爸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从后台走出来，走到我面前。他的眼眶红红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台下的人都以为他是舍不得闺女，纷纷鼓掌。我妈坐在第一排，也在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老赵这个人啊，就是嘴硬心软……”
我爸拉着我的手，走到舞台中央。司仪问他有什么话要对女儿说，他接过话筒，哽咽了半天，才说出几个字：“闺女……爸爸对不起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哭得说不下去了。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好多人都跟着掉眼泪。我妈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说：“你看看你爸，他心里是有你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我爸哭得稀里哗啦，心里却一点感动都没有。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
他不是在哭我出嫁，他是在哭他自己。他拿了那二十八万，心里有愧。他怕我记恨他，怕我以后不管他，所以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戏码，让大家看看，他赵德柱有多舍不得闺女。
我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心寒。
海涛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小声问：“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仪式继续进行，交换戒指，喝交杯酒，敬茶。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就像一场排练好的戏剧。
婚宴开始了，我和海涛挨桌敬酒。走到亲戚那一桌的时候，我听见我二姨在跟我妈说话：“桂香，你家老赵可真舍得，二十八万彩礼，这在我们这儿可不多见啊。”
我妈笑着说：“那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好吗？老赵说了，这钱将来都给秀兰留着。”
我二姨撇撇嘴：“得了吧，谁信啊？你家老赵什么人我还不知道？这钱八成是给赵磊准备的吧？”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
我端着酒杯，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婚宴结束后，我和海涛回了省城。新婚之夜，我俩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海涛搂着我，轻声说：“秀兰，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流了下来。
那二十八万，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我知道，海涛为了凑这笔钱，背了不少债。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婚后第一年，我俩过得紧巴巴的。海涛的生意因为疫情受了影响，收入锐减。我的工资也不高，每个月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几乎剩不下什么钱。但我们从来没有因为钱的事吵过架，海涛对我特别好，什么都紧着我先来。
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海涛跟他妈打电话：“妈，您别担心，我这边挺好的……欠的钱慢慢还，不着急……秀兰对我很好，您放心……”
挂了电话，海涛坐在沙发上发呆。我走过去，抱住他，说：“海涛，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爸……”
海涛拍了拍我的手，说：“说什么傻话呢？又不是你的错。咱俩是夫妻，有什么事一起扛。”
那一刻，我真的很庆幸自己嫁对了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但幸福。我很少回娘家，偶尔打个电话，也是跟我妈聊几句。我爸从来不接我的电话，我也懒得给他打。
2020年春节，我和海涛回老家过年。到家的时候，我发现家里变样了。客厅换了新沙发，电视换成了七十五寸的大屏幕，厨房里添了新的冰箱和洗衣机。
我妈高兴地说：“这都是你爸买的，花了小两万呢。”
我看了看我爸，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一副得意的样子。
我问我妈：“哪来的钱？”
我妈压低声音说：“你弟谈了个女朋友，准备结婚了，你爸说要给他买房，就把你那二十八万拿出来了，在省城付了个首付。”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还是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我转头看向我爸，说：“爸，那二十八万，你不是说给我留着吗？”
我爸转过头，不耐烦地说：“给你留着？给你留着干什么？你嫁出去了，就是人家的人了，钱给你不就等于给别人了吗？你弟不一样，他是赵家的人，将来要传宗接代的，不给他给谁？”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收这个彩礼？”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海涛为了凑这笔钱，卖了车，借了债，到现在还没还完吗？”
“那是他的事！”我爸一拍桌子，“他要娶媳妇，就得拿出诚意来。二十八万算什么？别人家要三十多万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却被我妈拉住了。我妈红着眼眶说：“秀兰，算了，别跟你爸吵了。钱都花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海涛抱着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但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
春节过后，我们回了省城。我开始拼命工作，加班加点，想多挣点钱，帮海涛减轻负担。海涛的生意慢慢好转了，欠的钱也一点点还清了。
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2022年夏天，我弟赵磊结婚了。我爸打电话来，让我和海涛回去参加婚礼。我不想回去，但海涛劝我：“毕竟是亲弟弟，不去不好看。”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去了。
婚礼办得很风光，在省城最好的酒店，摆了四十桌。我爸红光满面，逢人就笑，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花，活像个新郎官。
我妈也打扮了一番，穿着新买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看见我，拉着我的手说：“秀兰，你弟结婚了，你也算完成了一件大事。”
我笑了笑，没说话。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赵磊和新娘子在台上交换戒指，我爸上台致辞，激动得热泪盈眶：“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儿子的婚礼……我赵德柱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总算把儿子培养成人了……今天看到他成家立业，我这心里，高兴啊！”
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同样是结婚，我的婚礼在县城的小酒店，只有二十桌，我爸一分钱没出，还收了二十八万彩礼。而我弟的婚礼，在省城最好的酒店，四十桌，我爸出了全部费用，还给他在省城买了房。
这就是差距。
婚礼结束后，我和海涛回到县城，在我妈家住了一晚。那天晚上，我妈突然问我：“秀兰，你还记得你结婚那天，你爸哭的事吗？”
我点了点头。
我妈叹了口气，说：“我一直以为他哭是因为舍不得你，后来我才知道，他哭是因为心虚。他拿了那二十八万，心里有愧，所以才在婚礼上演戏给大家看。”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秀兰，你别怪你爸。”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就那样，一辈子重男轻女，改不了了。但你放心，妈心里是向着你的。妈攒了点钱，回头给你，你别告诉你爸。”
我转过头，看着我妈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
“妈，我不要您的钱。您自己留着，以后养老用。”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妈，我困了，先睡了。”
我关灯躺下，黑暗中，眼泪无声地滑落。
第二天一早，我和海涛就回了省城。临走前，我妈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万块钱。我不要，我妈非要给，最后我还是收了。
回省城的路上，海涛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海涛，”我突然开口，“你说，我爸到底爱不爱我？”
海涛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爱吧，只是他的方式不对。”
我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2023年秋天，我妈突然住院了。脑溢血，抢救了好几天，总算保住了命，但半身不遂，以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我接到电话，连夜赶回老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着。看见我，他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秀兰，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走进病房。我妈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角歪斜着，看见我，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握住她的手，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妈，我来了，您别怕。”
我妈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我听不太清楚，大概意思是让我照顾好自己。
我在医院陪了一个星期，每天给我妈擦身子、喂饭、按摩。我爸也天天守在医院，但他什么都不会做，只会坐在那里叹气。
有一天晚上，我爸突然对我说：“秀兰，以前是爸不对，爸对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二十八万，爸不应该拿。”我爸低着头，声音沙哑，“爸知道错了，可是钱已经花了，爸也没办法还给你了。”
我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心里百感交集。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噩梦，现在却像一个无助的老人。
“爸，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我妈的病治好。”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秀兰，你恨爸吗？”
